第二章

几个人上来拉拽，我举起扫帚就是一通乱挥。
「我读高中又没花你们一分钱！」
「我能不能考大学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一辈子长着呢！我就是复读到你们入土那天，我都得考！」
大伯是见过我疯劲儿的，生怕我毁了他儿子的婚礼，也说和起来。
陈刚放了几声狠话。
「好了好了，她以后跟我们没关系了！就当是个野娃！」
「她烂死在外面也不干我们的事！」
「考大学？猪脑子，烤红薯都费劲！」
他们继续推杯换盏，店老板怕我影响生意，也给我结了工资让我走人。
过后，我又去酒店和其他店铺打扫卫生。
好在，这次没再碰到扫兴的人。
寒假结束之后，我强行付给顾晓一千块钱的房租。
回学校交了学费之后，我一学期，就省了三百块的生活费。
其实，我完全可以一天只吃一顿饭。
但想起上一世是因为胃癌过世，我也不敢太克扣自己的生活。
于是，我找到了食堂的大婶。
「赵婶儿，我可以每天中午和晚上来帮你洗碗，你能不能分给我一些食堂的剩饭剩菜？」
食堂剩菜吃不完，当天就是要倒掉的。
大婶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过后，除了上课，我吃饭的时候也书本不离手。
放了长假我就去打工，住在顾晓家里，给她付房租。
就这样，一直到了高二下学期期末，我虽然十分疲惫，但成绩也变成了班里的前五名。
过后我就凭成绩单，给顾晓介绍过来的那些初中孩子们补补课，收入也高了一些。
高三的时候，我在大婶那里辞了工作，「以后学习更紧张了，没时间了，大婶，谢谢你。」
大婶叹了声气，「你是个好孩子，肯努力。」
「你家庭条件不好吧，这样，大婶以后还是给你留饭，不收你钱，你安安心心高考，高三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我眼里湿润，半晌才哑着嗓音道了谢。
5
高三真的很辛苦。
虽然有上辈子的经验，但我还是小瞧了高三的精神压力。
要从数百万学子中脱颖而出，其中不乏比我有天赋的选手，这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无数比我优秀的人也在努力，我的努力就显得那么吃力。
我难过过、质疑过、绝望过，但我不曾放弃过。
除了花费更多的时间，我一有空就缠着各科老师给我开「小灶」。
老师们很有耐心，归正我的解题思路，还指出不少毛病。
就这样，我突破了瓶颈，开始做最后的冲刺。
那段时间，真的是咬着牙坚持过来的。
终于，到了高考的前几天，我去顾晓家里，和她一起做系统性的复习。
可就在这时，几年没见的陈刚夫妇带着陈子龙出现了。
「你考不上什么大学的，就算是考上了，谁又能给你交学费？」
「你也闹了三年了，我们念着亲情，以后只要你好好听话，我们不是不认你。」
「刚好，村尾的王麻子死了婆娘，你要是嫁过去，能给我们十万块的彩礼呢！不比辛苦大学去上班来钱容易啊！」
我就知道，要不是终于有机会拿我去换钱了，他们也不会想到自己还有个女儿。
我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我不可能嫁人的，要嫁你们嫁。」
陈子龙长高了一些，伸出手来拽我，身上带着的烟味呛得我难受。
「你凭啥不嫁？爸妈让你嫁你就得嫁！」
「不然，我以后读初中上高中考大学，哪里来的钱？！」
我一把把他推开冷笑道：「你是我儿子么？我凭啥管你以后读书？再说了，你们是没手没脚不能挣钱？就是去要饭，也不至于卖女儿吧？」
陈刚怒火中烧，抬手要打我巴掌。
顾晓厉声道：「这是我家门口！你们再闹的话，我就要报警了！」
两夫妻相视一眼，讪讪停了手，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威胁两句。
「再不赶紧回来结婚，以后有你后悔的地儿！」
「你弟弟以后考好大学出息了，可别回来求我们！」
「不会的！」
我咬着牙，一字一句说：
「你们就是死了，我都不会回来，不会给你们烧一张纸！」
两个人折返回来想动手，健壮的保姆阿姨走了出来，黑着脸。
「我听着都替你们害臊！这么努力的孩子不珍惜，逼得人家自己打工赚学费，现在赶上来认女儿，你们也真是有这个脸？」
「眼看孩子就要出人头地了，又上赶着来添堵，天下哪有你们这样的父母！」
「你俩就该不孕不育，哪儿配为人父母啊！」
阿姨身材高大，一看就是不好惹的。
两个人在这陌生地界，也不敢太嚣张，
最终，他们骂骂咧咧走远了。
我沉默一会儿后，拉着顾晓，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来，刚刚那道题我再给你讲一遍。」
6
高考。
第一堂考试有些紧张，好在没浪费太多的时间，有惊无险地考完了。
过后的考试也都正常发挥。
回了家，顾晓的爸妈也赶了回来，我们对了答案，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没问题？」
「没问题！」
过后等分数的时间，叔叔阿姨也对我很好。
「我听我们家晓晓说过了，你刻苦努力，是个好孩子，她以前就不爱学习来着，也是被你给感染了，真没想过她现在还有去重本的希望！」
「我们也听说了，你家情况有些特殊，我们也是为人父母的，看见你，心疼，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们说！」
我道谢，但也没什么困难。
分数出来的那天，顾晓激动得跳了起来。
「602分！爸妈！」
一家三口激动的时候，顾晓也没忘记我。
「你呢？芸芸，肯定没问题吧？」
我指着表格，「后面没分数的……」
我心里闪过多种想法，但最有可能发生的那种，我却怎么也不敢相信。
就在这时，顾晓一把把我抱住。
「省五十名不显示分数！」
那一刻，我浑身发麻，过往的辛酸、辛苦和悲痛在眼前一遍遍放映。
良久，我伸手抱住了她。
「我做到了！」
我真的做到了！
往后，我有属于自己的人生了！
7
学校打电话叫我过去。
校长一番肯定和夸赞之后，我才知道，我居然……是市状元！排名省内第五。
「你们老师反应过你的情况，家里条件不好，学校会破格给你二十万的奖学金，资助你读大学！」
我热泪盈眶，「谢谢校长，毕业之后，我一定会反馈母校的！」
填了志愿，从学校里出来。
迎面的阳光轻柔地抚摸着我的脸庞，每一口空气都带着自由的气息。
回家后，顾晓告诉我她填了帝都另一个985的志愿。
「到时候，我们还能继续做朋友！」
他爸妈也强行给我们订了机票，说要送出去旅游。
就在我们临行的前五天，陈刚夫妻又来找我了。
这一次，他们的笑容是那么亲切。
就好像，我还真是他们捧在手心的女儿。
「大丫，听说你是市状元？我就知道，我陈刚的孩子哪里有差的！打小爸爸就看好你！之前那么做，也只是怕你骄傲，想逼你一把！」
「你现在的成功，我和你妈妈的功劳至少占一半啊！」
太不要脸了。
我还没接话，罗素芬摩挲着双掌，笑眯眯地看着我。
「对了，娃，我听说你学校给了你二十万的奖学金是吧？你一个女孩子哪里用得了这么多钱，交给妈妈，我替你存着好不好？」
「以后你嫁人了，我们就把钱给你，当是嫁妆了！」
陈刚猛然瞪了一眼罗素芬。
我差点笑出来了。
这种话，我上辈子听多了。
但没想到，最无耻的，那还得是陈子龙。
「姐，我可是你弟弟啊，全家以后都得仰仗我，你现在对我好点，我以后出息了，一定会报答你的！」
「我看上了一个游戏机，只要两千块钱，你有二十万呢，给我买个游戏机不过分吧？」
要不是打人犯法，我今天能给他打得一颗牙齿不剩。
果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我冷眼看着他们。
「给你们不可能，但这钱，可以是我给你们存的棺材本，你们百年之后……诶不对呀，那也不该我出钱啊，等你们儿子出息了，让他买最好的棺木！让你们风风光光大葬！」
「至于什么游戏机，子龙呀，姐姐给你一句劝，傻到拼音都认不完的人，就别去游戏里找虐了！」
罗素芬红着脸，气急败坏，「你这个死丫头，有你这么说爸妈的吗！」
陈刚和陈子龙也撸起袖子，拳头蠢蠢欲动。
我抱着臂，上下打量他们。
「当初你们就说过了，以后没我这个女儿。」
「以后，你们是死是活跟我都没有关系。」
「你们滚！」
8
陈家三人不依不饶，还是顾叔叔阿姨出面，请保安过来才给人拖了出去。
就在当天夜里，顾晓忧心忡忡地将手机递给我。
界面上，陈刚夫妻在记者面前诉苦。
「我们辛辛苦苦把她供到大学，谁想到现在考好了就不认爹妈了！」
「家里本来条件不好，为她掏空了家底，现在她爸生了病，让她拿奖学金救她爸爸的命都不肯！」
「诶哟，我们以后要怎么活啊！」
陈子龙愤慨地骂道：「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她不孝顺，我不会认这个狼心狗肺的姐姐！」
后面播放了几段经过剪辑的视频，是我骂他们的画面。
至于他们骂我的，当然没有播出。
底下的评论，给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不是说我白眼狼没良心，就是诅咒我长疮生癌。
顾晓在旁边急得不行，「芸芸，你赶紧澄清啊！不能让他们泼脏水！」
我笑起来，这会儿还得我去安慰她。
「放心吧，我有打算。」
陈家三个人在农村生活惯了，不知道楼道里有监控。
当时他们高考前逼我嫁人的视频还没消失，加上来家门讨钱的视频，都被我发到了网上。
我发了文案，将他们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系数道出。
哦对了，陈子龙在学校逃课打架的事情我也没忘记。
网上风评急剧转向。
【搞半天，是这对恶心爸妈恶人先告状啊！什么年代了，还有人重男轻女！儿子都特么烂透了，还宠成了祖宗！】
【说句难听的，幸好陈芸高中没跟他们一块儿，不然估计也早就被这俩货给毁了！人家辛苦考了个大学没出力，这会儿打起人奖学金的主意了！脸特么比城墙拐角还厚！】
【看不下去了，兄弟们，滴滴代打，有没有人拼一个！】
听说，真的有网友结对去了村里，围着陈家的房子换班谩骂。
又是咒骂他们不得好死，又是嘲讽陈子龙烂泥扶不上墙。
他们还自备了鸡蛋和菜叶，给陈家房子上了新装。
几个人躲在家里，好些日子都不敢出门了。
9
我和顾晓出去旅游了。
海南的风带来咸咸的腥味，海面因灿烂的阳光闪出粼粼绚烂。
我们完全放松了心情，愉快地回到了A市。
去帝都的那天，我从奖学金里拿了一部分钱，压在自己房间的枕头下面。
虽然我理解叔叔阿姨的好意，但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过来的。
大学里，我见识到了前世从没见过的风景。
多少风华正茂的少年，多少明艳自信的少女，多么宏伟美丽的校园，散发着多么自由清新的气息……
我依旧努力，每个学期都会挣得奖学金。
有空，我会和顾晓一起吃吃饭，讨论迷茫又迷人的未来。
大三的时候，罗素芬给我打了电话。
她在那边哭泣，声音细软，姿态低得不像话。
「大丫啊，你最近怎么样？你回来一趟吧，你弟弟出事了，你爸干活的时候又摔了腿，现在家里就剩我一个人，怎么办哟！」
「要不是你当初发视频，我们也不至于现在走到人见人打的地步，到处去借钱，亲戚们都躲着我们！」
「你要是不回来，我还不如去死了呢！」
我没什么耐心，「死之前，记得先给你儿子屁股擦干净。」
「毕竟，我可不会回来的，全得仰仗他。」
罗素芬气得在那头大叫。
「你这个没良心的，我好歹给了你一条命啊！」
「这样，为了你弟弟上学方便，需要买一套房，这个钱只要你出了，我保证这辈子再也不打扰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
上辈子，他们也是找到了刚开始起步往上爬的我。
逼着我牺牲自己给他们买房，可当他们用我的钱买了房子，却没有我的房间。
他们的理由冠冕堂皇，「你弟弟读书正需要清净，家里人太多了，多影响他啊！」
「你公司不是有集体宿舍么？你在那边上班也方便。」
但是，他们偶尔会允许我回去住几天。
「我和你爸最近忙着找工作，家里也没收拾，你有空回去做做卫生吧。」
我似乎变成了他们的保姆，每周末八点准时报道。
当然，保姆还会给钱。
而我，还要拿钱给他们。
上辈子我被教化的不止反抗，可这辈子，我不会再去做这些无用的牺牲。
我语气前所未有的冰冷。
「如果生孩子就是为了给她彷徨和苦难，那么不生也是一种善良。」
「哦对不起，我忘了，你们哪里还有善良。」
挂断电话，我的世界清净了。
10
大四，我被保送了研究生。
那段时间压力很大，眼看自己和别人的差距渐渐拉开，我咬紧牙关，又开始高三那种头悬梁锥刺股的状态。
后来，我彻底毕业了，又直接被高企聘请成为高管。
第一年工作结束，我领了两百万的年薪，买了一套房子。
剩下的钱，我将百分之八十都捐给了母校。
顾晓没考研，毕业后自己创业，成果颇丰，早就在帝都买了房子，还把父母都接了过来。
我新房入住的那天，正好是新年夜。
他们一家人来了我家，说是要给我暖房。
酒桌上，我挨个挨个敬酒。
「感谢叔叔阿姨，也感谢晓晓。」
「我没有父母，以后会将叔叔阿姨当成亲生父母一样孝敬！」
叔叔阿姨红了眼眶，阿姨更是拉着我的手。
「我们也愿意做你的父母。」
「你和晓晓都是好孩子！」
我们坐在沙发上，一起看联欢晚会。
手机铃声响起，看到来电人是陈刚，我皱起了眉头。
半晌，我去了卧室接听电话。
「大丫，今年过年，爸爸是真想你啊！我还记得你刚出生的时候，是那么小的一个奶娃娃，转眼该是二十六了吧？」
「唉，爸爸妈妈都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回来看我们一眼，算是圆我们的梦了？」
我声音清冷。
「我今年二十七。」
「什么事？」
他尴尬地笑了笑。
「是这样的，你弟弟吧，年轻气盛不懂事，和另一个女娃谈恋爱，搞大了别人的肚子，现在啊，对方父母问我们要钱……」
「可我们哪里来的钱啊？我就想着，你能不能先给我们这笔钱，我们以后还给你也行啊！」
果然，是这件事。
上辈子也发生了同样的事。
我弟让人家女同学怀孕，要我们赔偿十万，否则告我弟qj。
爸妈逼我出这个钱，但我手上没有多余存款，都是厚着脸皮问同事借的。
再往后，类似的事情层出不穷，我的负担越来越重。
为了赚钱也越来越苛待自己。
再后面，我就病倒了。
发现是胃癌，但医生说，胃癌早期，能治。
但刚换完债，身无分文的我，想问他们拿医药费。
而他们说的是什么？
「什么！四十万的治疗费？！我们没有！」
「谁让你得这种病的？懂事的女儿就不可能生病！」
「你要给我们添加负担，就别怪我们不把你当女儿！」
而我弟，趾高气昂地站在我面前。
「你早就没用了知道吗？赶紧去死，你这样的姐姐，就是我的耻辱！」
「你死了，家里还能轻省些！」
能治好的癌症，硬生生把我拖死了。
想到上辈子的事，我忍不住冷笑一声。
「没有。他伤害别的女孩子，就该负这个责任。跟我好像没什么关系。」
「我记得你们这么多年，不是存了不少钱么，说是要以后给他娶媳妇的，现在他惹祸了，自己的钱不想用，又来我这里骗？」
他急了，开始卑鄙无耻。
「好，你不给钱的话，我就告诉所有人，你弟弟搞大了别人的肚子不负责。」
「不管你跑到哪里，我和你妈都要过来缠着你！一辈子也别想摆脱我们！这些事情就算是发到网上，也不可能谁都站在你那边！」
「到时候，看谁还敢娶你！」
对我来说，这话就跟放屁一样，臭是臭，但毒性不大。
毕竟，以他们的能力和见识，能在帝都活一天就不错了。
我还没开口，门突然开了。
端着醒酒汤的阿姨抢过电话，架势一开，开骂。
「你俩还要不要脸了？亲爹亲妈哪有这么对闺女的？我看，上天就该降下一道天雷，给你全家都劈死！」
「你们不要这个闺女，有的是人疼她！你敢缠着她，我和我老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滚吧！大年夜的找晦气！」
阿姨是个知书达理的人，骂人攻击性为零。
但我已经很感动了。
她挂断电话，还有些愤愤不平。
「别理他们！」
我抱着她。
「谢谢您。」
阿姨都替我反击了，我可能毫无动作。
既然他们都说了，还会把这件事发到网上，互联网和舆论，那我当然也可以。
我把陈子龙发生的事，以及电话录音都发到了网上。
网上再次沸沸扬扬，包括我市状元后我爸妈做的恶心事，都一起被扒了出来。
陈家这下子，彻底成了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
11
陈家人恨死我了，多次尝试着来帝都。
但因为欠着钱，被女方家当成他们要逃跑。
刚出门，就被抓了回去打一顿。
几次反复后，陈家人不敢再尝试着离开。
他们重新开始给我打电话。
只可惜，为免他们打扰我，我直接拉黑了他们所有的联系方式。
他们身上的破事太多，其他邻居也不愿意惹麻烦，拒绝借手机给他们。
所以我这边一直清净着。
但老家的事情还是传到了我耳朵里。
陈子龙这个人，在陈刚夫妻的教育下，一直都在物化女性。
加上娇惯，他做事根本就不考虑后果。
上一世他欺骗女孩，这一世换了个学校照旧。
事情闹得很大，陈子龙被学校劝退。
即便是这样，陈家人依旧心疼钱不肯赔钱。
逼着我出钱善后。
但这个女孩和上一世的不同，她家风剽悍，家里人也不是好惹的。
再加上没有我出钱善后。
几番拉扯下，女孩家里气不过，找人活活打断了陈子龙的一条腿。
据说不小心牵动下，陈子龙的男性特征，也被打成了一滩烂泥。
因为夜间行动，等警察赶到的时候，凶手早已经跑了。
陈子龙被揍得更是昏厥了过去，不仅连行凶者长什么样子都没瞧见，还很长一段时间精神崩溃着。
警方四处搜捕，可惜有怀疑人也没有证据，一切都不了了之。
陈家也因此拿不到赔偿金。
陈子龙在家里养伤期间，罗素芬终日以泪洗面。
陈刚要养家，还得支付陈子龙的疗伤费用。
他那点工资，根本很难办到。
时间一长，家里的条件也就下来了。
吃着清汤寡水，罗素芬忍不住抱怨。
「就这点钱，买块肉都不够的！儿子现在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你是想饿死他吗？！」
感觉自尊心受到打击的陈刚也发起火来。
「要不是你生了那么个死丫头，我们家至于这么难过么！」
「整天就知道在家好吃懒做，谁特么养得起你这头猪啊！」
听到这里，我只觉得恶心。
即便是到现在，他们也不知道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算了，谁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呢？
12
后来，陈刚真的在干活的砸伤了腿。
家里直接出现了两个病号，需要人伺候。
罗素芬叫苦连天，一直到家里都揭不开锅了。
于是，她做了一个大胆又兴奋的决定。
她跑了。
拿着家里最后的三百块钱跑了。
「贱人！贱货！」
陈刚气得当场晕了过去。
陈子龙也哭得几度晕厥。
但没办法，生活还得继续下去。
社区偶尔有人给他们送送福利，但远远不够请一个护工。
听说，他们两个人只能跛着脚，互相擦对方身上的屎尿。
陈子龙抱怨着这种生活，陈刚已经被压迫得十分扭曲。
陈刚有时候会打他，又抱着他哭。
最后，在一个清晨，陈子龙吃了大量的安眠药，再也没醒过来。
陈刚放了把火，彻底把自己和陈子龙烧死在大火里。
而我呢，有了新的家庭，有志趣相投的朋友，过着努力争取来的人生。
偶尔有些闲钱，我会捐给跟妇女儿童相关的慈善机构，给未知的陌生人带点微薄的温暖。
这样的人生，很好。
13
多年后的一个夏天。
我在街道上看到一个乞丐。
她那张脸沾满了污垢，眼神麻木地看着过往的行人。
「求求你们，行行好吧，给我点钱，我快饿死了。」
是罗素芬。
我从她面前走过，她使劲地磕头。
「姑娘，一看你就是人中龙凤！可怜可怜我吧，我就想吃顿饱饭！」
我笑了笑，放了五块钱进去。
最后的一丝羁绊，再也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