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前温文尔雅的哥哥。

人后他是没有底线的恶魔。

1

我叫张允书，在村里小孩都叫铁蛋，小凤的年代，我这个名字算是一等一的「有气质」。

小名「橙橙」，因为我妈怀我的时候总想着吃橙子而得名。

但是那个年代，夏天吃西瓜就算是不错的了，哪里有那么多橙子。

我二年级那年，隔壁邻居家的房子转手卖出去，买主是个年纪比我妈大几岁的阿姨。

陆阿姨胖胖的身材，一米六多的个子快三百斤，我们都亲切的叫她「胖阿姨」。

听我妈说，胖阿姨年轻的时候又瘦又美，她老公也是咱们村难得的帅哥。

陆阿姨家有个比我大六岁的哥哥，我第一次见他，还是我妈带着我去陆阿姨家蹭饭。

她家包了馄炖包子，我妈拉着我一块儿出去。

不大不小的一个小平房，中间一个堂屋，左右就是卧室，厨房和堂屋是分开的，中间隔着一个院子。

我妈去厨房帮陆阿姨包饺子，让我到房间里看电视。

在我八九岁的认知里，邻家哥哥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男孩子。

修长的身材，身上的衣服整齐又干净，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完全继承了胖阿姨的优点，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

我进了房间，哥哥看到我就让我坐下来。

「橙橙，到我这来坐着，有吃的。」

「好啊！」

我那时候典型的有奶就是娘，出了名的贪吃，我妈都说我吃千家饭长大的。

我坐在哥哥旁边，哥哥从柜子里翻出不少好吃的东西给我。

我们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电视，相处十分融洽。

一来二去，我就成了陆阿姨家的常客，放学之后就往陆阿姨家跑。

那段时间我和陆哥哥几乎都是形影不离。

陆哥哥叫陆鸣，他爸妈都希望他以后能够一鸣惊人。

这天放学，我和往常一样回家报平安就往陆阿姨家跑。

陆阿姨手上拿着锄头准备下田干农活，见了我笑的和蔼可亲。

「橙橙又来啦，你陆哥哥在房间看电视，去吧。」

「好勒！」

我从堂屋窜进房间里，陆哥哥在高高的床榻上看电视，旁边放了一堆零食。

我毫不客气的坐在他旁边，大口吃着干脆面一类的零食。

电视忽然兹啦几声，直接卡成了雪花。

那时候的黑白电视总会遇到这种问题。

「又没电视看了！」

我一边抱怨，一边继续吃东西。

陆哥哥看着我，伸出手抚摸我的头发：「好吃吗？」

「嗯嗯！」我一个劲的点头。

「吃完了跟哥哥玩个游戏好不好？」他说。

我想着是什么好玩的游戏，直接答应了。

等我吃完东西，陆哥哥抓着我的手探进他的衣服里，我吓了一跳，触电般的缩回来。

「不好玩！」

「橙橙乖，哥哥觉得好玩。」

就这样的动作进行了两三次，外面忽然想起陆阿姨的声音。

「橙橙，你妈妈喊你回家了！」

我吓了一跳，猛的缩回手从床榻上下来，拎着我的书包就往外面跑。

在外面还不小心撞到了陆阿姨的大腿。

「你这丫头怎么走路都不看着点！」我妈也来了，埋怨我。

「来了就在我家吃饭吧？」陆阿姨留我们。

「不用了，家里烧好了，我来带橙橙回去。」

2

我跟着我妈回去，心里总是打鼓。

七八岁的年纪还不太清楚那是什么意思，但是潜意识告诉我，那不是一件好事，也不是我应该做的事。

小孩子的忘性很大，那天之后，我有意避开不去陆阿姨家里，这件事也随之被我抛到脑后。

再简单陆哥哥是一个周五的下午。

因为在村里，小孩基本都是自己回家，我背着书包走出校门，陆哥哥站在大门口，手上拿了一根棒棒糖。

「橙橙，我在这里。」他跟我挥手。

「你家哥哥对你真好。」

「那是，我哥哥还会开飞机呢？有时候你在天上看到的就是我哥哥开的！」

我的牛皮吹的天花乱坠，之前的心思已经完全被膨胀的虚荣心给覆盖。

在很多朋友羡慕的眼光中，陆哥哥拿着我的书包，我跟着他一起回去。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所以陆哥哥看起来比同年龄的孩子看起来还要早熟，跟着他我就有一种找到依赖的感觉。

我拿着棒棒糖跟他进了房间，陆阿姨田里有事又出去了。

直到进房间，我才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橙橙，过来。」

陆哥哥的腿上盖着一个毯子，他邀请我一起过去。

我站在原地，他直接起来把我抱过去。

尽管我十分不愿意，但是并不知道应该怎么拒绝。

陆哥哥他对我很好，我帮他也没什么吧？而且就是一个游戏而已。

我听到他发出奇怪的声音，心跳加速，害怕又觉得新奇。

「橙橙，回家吃饭了。」

外面响起我妈的声音，我吓得缩回手，拎着我的书包跑出去。

大概是因为太紧张，秋天的天气，我居然出了一头的热汗。

我不敢去看我妈的眼睛，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心虚。

到家只有几步路，我却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脑海中一直回荡着之前的那一幕幕，我一个人在房间里，看着外面的树上树叶一片片掉下来。

晚饭时间，我妈喊我出去吃晚饭。

我坐在桌上，爷爷奶奶也过来了，一大桌的好菜。

我吃了几口，感觉完全没有胃口。

「这孩子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以前肥肉都能吃好几块。」奶奶狐疑的看着我。

我妈用手抵着我额头：「没发烧啊，怎么回事？」

「我吃不下了，你们吃吧。」

我放下碗筷进了房间，脑子里的画面不停的重复上演，我整个人都快疯了。

朋友喊我出去玩我都拒绝了。

晚上的时候，一家都拿着板凳去大桥上吹风，我坐在房间里，我妈出现了。

「听小凤说，今天是陆鸣去接你放学的？」我妈问我。

不知怎的，我的心忽然吊起来，有点心虚的点头。

我妈拍着我的头：「你陆阿姨一家人是不错，不过明天我们就要搬家了。」

「搬家？去哪里？」

我只知道，搬家是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

「爸爸在镇上买了一套房子，橙橙之后可以在镇上上学，不用回来了，爸妈以后也会在镇上工作。」

那一刻，我的心情说不出是开心还是什么。

3

我们一家从村里搬到了镇上，两三天的时间，东西七七八八都搬了差不多。

农村里搬家都会请吃饭，所以爸妈特地在村里办了一场家宴，请来的都是亲戚朋友。

陆阿姨一家也在其中。

我爸妈忙着敬酒接待客人，我和陆阿姨他们一桌。

陆哥哥忙前忙后给我夹菜。

「你喜欢吃这个吧，上次在我家吃了快一盘子。」

「谢谢哥哥。」

我埋头吃饭，一直把自己吃到很撑。

午饭之后，我们一家跟着搬家的别去到了镇上。

和村里完全不一样的生活环境，我第一次住进了楼里。

我家在三楼，搬着东西上去只能靠人力。

我帮爸妈搬东西，家里也多了几个我以前从来没见过的电器。

冰箱、彩色电视……

爸妈给我报了镇上的学校，接触到的人和学习到的东西都是不一样的。

我换了一种全新的生活，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新生活。

可是那件事始终徘徊在我心里，就像一根难以拔出的刺一样，时不时也会疼一下。

我以为，时间会让我淡忘这件事，直到后来，我结交了许多新朋友，我们一起补习一起玩耍，我真的已经快忘记了。

即将迎来得新年成了我噩梦的开始。

放寒假的第一天，妈妈在家里收拾东西。

「快两年没见，奶奶都想我们了，我们收拾收拾回乡下住几天。」

「不回去不行吗？」我很抗拒。

我的潜意识已经把故家和那件不愿提起的往事结合在一起。

我妈的脸立刻冷下来：「奶奶平时对你那么好，整天念叨你，好不容易放寒假，还不趁着这个机会回去住几天。」

「我可以跟你们回去，但是晚上还是要回来。」

「城里的日子住习惯了住不惯乡下？」我爸的脸也冷下来。

我很想解释不是这样的，可是我不知道从何开口。

我想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太不现实。

我跟我爸妈一起回去。

爸爸在外面工作这两年，家里添了一辆新车，开着车回去特别有面子。

那时候的农村，谁家能买得起汽车都是非常了不起的。

我跟我爸妈一起下车，村口住着的几家看着我们从车上下来，都热情的打招呼。

「这是橙橙吧？好久没见长这么大了？」

「长得越来越标志了，跟她妈一个样。」

小时候村里老人夸人都是这样的，我爸妈脸上也很开心。

我们一家三楼从村口走到村子里，最后在老家停下来。

爷爷奶奶之前住的房子空着，我们搬家之后，这房子就成了奶奶他们的住房。

奶奶在门口翘首以盼，看到我和爸妈回来，一个劲的拉着我唠嗑家里长短。

「我们家橙橙长漂亮了，奶奶可想你了。」

「奶奶，我也想你。」我笑嘻嘻的。

奶奶收拾了西边的房间给我们住下，晚饭过后，陆阿姨和陆叔叔就到我家来了。

我在房间里，听到陆阿姨的声音，心跳不由得加快。

「这么久没见，明天来我们家吃顿饭吧。」

「客气什么。」

4

原来，陆鸣在我搬家不久之后也去了镇上的初中，放学比我们晚好多。

陆阿姨他们进了屋子里，我装模作样的拿着作业本手里握着笔。

「还是橙橙乖，和以前一样，回来了还知道做功课，不像我们家陆鸣。」

「这怎么能比呢，你们家陆鸣都高中了，压力大，好不容易放假肯定贪玩一点。」

陆鸣高一，而我五年级。

我该庆幸的是，陆鸣放假比我晚好几天，至少这几天我能好好放松一下。

他回来，我还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我的思想也比一般孩子早熟很多，这时候我已经完全明白我之前做的那些事全部都是错事。

而我不想一错再错。

所以第二天去陆阿姨家吃饭，我假装肚子不舒服拒绝了。

在奶奶家的这几天，我做的最多的事就是陪奶奶聊天坐在太阳底下晒太阳，实在没事就拿着自己的寒假作业打盹儿。

日子过的很快，没几天就过年了。

外面响起了陌生的声音。

「橙橙在家吗？」

「在屋里头写作业呢，正好你教教她不会的地方。」

几乎是同一时刻，我合上作业本从房间里走出来。

门口站着一个大男孩，比起之前出落的更加阳光帅气。

他的声音也变了，所以一开始我都没听出来是陆鸣的声音。

陆鸣看到我，走过来动作自然得抚摸我的头。

「橙橙长高了不少嘛！」

我后退一步，面无表情的说：「作业写好了，奶奶不是要晒被子吗，今天太阳不错，我给你拿出来晒。」

我拉着奶奶走进屋子里，完全把陆鸣当作空气一样。

明明是大冬天，我忙出了一头的汗。

再出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没了陆鸣的身影，我心里松口气。

奶奶大概看出了我的不寻常，奇怪的看着我：「以前你和你陆哥哥感情那么好，怎么现在这么生疏了？」

「我们都长大了，当然要保持距离，而且我现在有了新的朋友。」我摆出一副喜新厌旧的样子。

在村里的日子每天都是重复的，到了除夕这天，外面鞭炮声不断，我们忙着贴春联做饭菜。

下午三点多的第一顿饭，我吃的特别满足。

晚上拿出来妈妈准备的新衣服，我心里倍儿高兴。

我以为这个年会和以前一样开心热闹，可是现实打破了我的期望。

我已经竭尽所能的在躲避，可是该来的我始终没有逃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