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爽文 作者:天航字数:7011更新时间:26/05/28 16:3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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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盛嘉宁的归来,并不在我的预期。
肯定是有人帮了她。
很快我就知道站在她身后的人是谁了。
「齐岁禾,你怎么舍得这么对我的孙女呢!」
婆婆的龙头拐在空气中乱摆,我闪躲了一下,叫她挥了个寂寞。
「妈,您老糊涂了吧,她是我收养的。」
当下没有外人,我也再无禁忌。
收养两个字一出,婆婆的脸色明显有些异样。
微小的变化被我察觉了出来。
心思暂时稳住不表,我倒是要看看这老太太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那我儿子小海在的时候也是把她当亲生女儿养的,而且那孩子一直都不知道自己是领养的……」
「那有什么的,一句话的事,我现在就能告诉她。」
我作势就要起身,吓得婆婆又伸出了拐杖。
「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性子还是那么着急!」
「岁禾,刚才妈说话语气重了,你别放在心上。」
老太太褶皱的脸上努力挤出一抹笑,还不如继续吼我来得自然。
「妈,您大老远的来就别绕圈子了,有什么事直说罢了。」
「嘉宁这么多年养在外边,着实也没什么本事了,我想着要不就让她去自家公司学学,也好过年轻轻游手好闲得好。」
进公司?
原来打着的是这个主意啊!
「那可不成,她高中的课程还肄业呢,进公司能干什么?」
「咱们家大业大,可不是什么小作坊,就算是公司里的保洁大姐也是考了证才能上岗的。」
「妈,她想学本事就先学做人;年纪轻轻的本职工作都没做好,就想一步登天吗?」
「再满的粮仓也经不起蛀虫,我得对公司的几万员工负责,得对几十万的股民负责。」
老太太被我气得说不出话,连着叫了十几遍的你差点没背过气儿。
盛嘉宁自然是护着老太太的,她跟着婆婆的车一起走了。
「妈,姐姐跟奶奶走了。」
小女儿站在我的身边,跟我一起目送婆婆的车离开。
「正好,反正家里也没留她的房。」
「妈,有句话其实我一直想问你的。」
温柔地看着女儿,我示意她说下去。
「老实说,在我的印象里您和爸爸一直更喜欢姐姐的。」
「可爸爸死后你就把姐姐送走了,当时她上飞机的时候还很得意的跟我说,她要去住古堡当公主了,结果再见竟然是八年后了。」
经过我几年来的培养,盛言心早已成了人中龙凤。
大女儿在英国作天作地的时候,小女儿在国内连跳三级,现在已经是一名准大四的学生了。
她的成绩一直十分优异,行业内不少有名的大公司都给她发出了实习邀约。
「妈,你爱我是因为我优秀吗?」
现在的女儿早已经不再自卑,她终于可以骄傲的说出自己的好,再也不会受任何人的PUA而反复怀疑自己了.
「不,妈妈爱你是本能。」
「至于妈妈不爱姐姐,是选择。」
拿起书桌上的档案袋,我得意地对着女儿挥了一下。
「下周就去公司报道吧,容妈妈走个捷径,我女儿这样子的人才妈妈可不能让给别人。」
本以为我只是象征意义上的给安排了一个小职位,可当女儿真的走进了她的专属办公室的时候,她还是震惊了。
电话里传来言心激动又害羞的声音,对自己的职位表示难以置信。
她本想推诿,可我也学着儿时盛嘉宁的套路,将婆婆对我说过的话歪曲了一遍,尽显委屈。
「你知道的,你奶奶总嫌弃我没给盛家生个儿子,她前几天又来说我养不出个像样的……」
「妈妈你别听奶奶的,她老糊涂了!」
「您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干,比公司里盛家任何的男孩子都要好!」
早已经被我爱成了妈宝女的言心气鼓鼓地跟我保证,一定会做出个样子为我争一口气。
果然不出几个月,我就在股东大会上听到了小女儿的名字。
宗亲二伯皮笑肉不笑地夸了几句,转头就瞪了自己的孙子一眼。
消停了一阵的盛嘉宁也再次登门。
「妈,我也要进公司。」
「我知道,你奶奶说过了。」
再问也还是拒绝,我真不懂盛嘉宁怎么去了趟英国反倒变得如此喜欢受虐了。
「妈,您别忘了,我才是盛家的亲女儿。」
自以为拿着杀手锏,其实连碎鸡毛都不是。
我自然无视掉她可笑的威胁。
「所以呢?」
「但凡你真的关心盛家的公司,你也应该知道咱们家做到现在,讲得就是不能任人唯亲。」
「多少大家族都是富不过三代,旺不及五服。」
「别说是你了,如果以后我没能力管理公司了,我也会交给专业的经理人来做的。」
「嘉宁,你已经身在罗马了,为什么还是看不清自己呢?」
平静的空气里,流窜着紧张的空气。
「因为我被困在了伦敦,不是罗马!」
两双眼睛一高一低,一冷一燥。
「你为什么待在那,你自己心里清楚。」
爱是不断的犯贱,我承认我也逃不掉这个定律。
八年间,我真的给过她机会的。
「奶奶已经跟二伯打过招呼了,如果你不给我安排,自会有人给我安排。」
呵呵。
看来有些人着急想进公司自取其辱,那我也就不用拦着了。
「好,你等着吧。」
我这个人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的。
大女儿穿着美美的套装到了公司,却接过了同样印着爱马仕logo的杯子。
「总监每天早上要喝一杯西柚气泡冰美式,气泡水的牌子我已经给你发过去了;西柚粒可以提前一天剥好,总监没那么挑剔,只要你记得放在冰箱里就行……」
「你在交代些什么鬼东西呢,你知不知道我妈是齐岁禾,我是她女儿,是你未来的老板……」
拦住了盛嘉宁扬起的手,小女儿终于直面了这个童年的噩梦。
难为我个大总裁一早躲在监控室,只为见证小女儿的人生名场面。
「不好意思姐姐,崔娜已经升职离岗了……她只需要交接工作,不需要知道你是谁。」
「对了姐姐,妈让我告诉你岗位不分大小,咖啡泡好了你也能升职的。」
呜呜呜,坐在监控室的我顿生一股子「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感。
现在的言心不但能护住自己,连带着也能为别人撑起一把小伞。
当妈的实在是太骄傲了!
6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盛嘉宁一天也没干就离开了公司。
自负如她,怎么能受得了给自己看不起的养女妹妹端茶倒水?
婆婆也来找过几次,都被我躲了出去。
这期间我也查了不少事。
有些人的歪心思那动得是相当的歪啊!
静谧的佛堂里,青烟下是我跪拜的虔诚。
身后的门被推开,婆婆哆嗦着走了进来。
「岁禾,你那么喜欢拜佛,是不是心底有鬼啊?」
「妈,我叫你妈是因为我丈夫是您儿子,不是我心底敬你。」
「哼,我自然知道,所以我当年才千方百计拦着你进我们盛家的门……」
回忆起往事,婆婆似乎有吐不尽的恨。
「你当不好老婆,也做不了母亲,齐岁禾你会有报应的!」
「妈,你是不是还以为盛嘉宁是阿海的私生女?」
我没有回头,可身后的踉跄声我听的仔细。
「你,你胡说什么呢!」
婆婆重男轻女又极重血脉,能让她这个老顽固点头一般的缘由绝不会打动她。
「妈,阿海骗您和我分过手,还杜撰了一个不存在的女友,您信了。」
「哪个孩子不曾骗过母亲啊,他本来没有恶意的;可有人却将这个善意的谎言润色,坐实了他混乱的私生活,连带着给自己安排了一个私生女的身份。」
「我们在伦敦的时候都参加过人类基因库的项目,您要是信不过可以带着盛嘉宁的头发送去英国做检验,到时候一试便知。」
生命自会找到出路。
没有人可以用我丈夫的善举污蔑他对我的爱。
即使这个人,是他的亲妈也不行。
老太太对上我的眼,颤抖的唇明示她早已泄了气。
「你,你敢对着菩萨发誓吗?」
眼前的老妪根本不需要我的答案。
就像我了解她一样,她也知晓我的为人。
她心底坚持的早已坍塌。
「妈,人终有一死,可唯有世间所有的人都将阿海忘掉,他才真的不复存在。」
婆婆的身子软了下去,掩面而泣。
我也是个母亲,我知道她真正在乎的只是一个念想。
菩萨还不了逝去的魂,只能倾听凡间的泪。
哭完了,路还是要靠着自己走下去的。
7
伤了心的婆婆回了南方老家,自此不问世事。
盛嘉宁宛若打不死的小强,又开始寻找新的傻瓜。
「弟妹,我今天可是来叙旧的,你不要不给大哥我面子啊。」
自称大哥的男子不是我丈夫的亲大哥,他是宗亲二伯的长子。
宗亲二伯家远比婆婆更加封建,常常把几代单传挂在嘴边。
「无事不登三宝殿,大哥有话就直说吧。」
「嗐,这不是想着亲上加亲,来问问弟妹的意思吗?」
亲上加亲?
不好,别是惦记上我的言心小宝贝了吧?
那可是我用心浇灌的阆苑仙葩,不是谁家的狗尾巴草都能往上凑一把的!
损人三千里的话在脑海中过了好几遍,就等着对方一个开口,我一定怼的他怀疑天地。
「嘉宁那孩子虽说是你从小养大的,但是确实跟咱们没有血脉之亲。」
「这种情况我问过了,只要换个户口不影响登记。」
「她再有几个月就二十了吧,我想着先跟我家小旭订个婚,到时候再择个吉日咱们好好大办一场。」
盛嘉宁?
这个憨货要选盛嘉宁当儿媳妇?
这盛世果然如我所愿啊。
刚才还吊着的心一下子就稳了。
但是装还是要装一下子的。
我直言对方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毕竟盛嘉宁在家可什么都没说。
「没有没有,小旭的研究生不是在国王学院读的吗?他们都在伦敦,很有共同话题的。」
死灰想要复燃,仅需要一点恋爱脑的头油。
我确信在英国的时候,这两个人的交集绝对到不了情深意切的程度。
归国短短不过一年,看来盛嘉宁的心思都用在另一种事业上了。
「可是大哥,小旭不是有未婚妻吗;而且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他可比嘉宁大七八岁呢?」
算算时间,两个人认识的时候她还没到十六呢!
「哎呀,年轻人嘛,还没结婚就都是自由的;再说了咱们两家门当户对知根知底,盛家的钱也不好外流不是?」
送别了这位上门亲家,我的太阳穴一抽一跳,今天又是长见识的一天。
养女是真的恨我啊,底线都不要了。
行啊,既然要玩,咱们就玩一把大的。
一次梭哈,永绝后患。
8
我亲自安排了师傅带盛嘉宁,还给她准备了豪华的办公室。
监控里她坐在转椅上,满脸都是得意的笑。
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让她早已变成了一个腹语师。
所有的心里话都不会张口说。
辛亏人类掌握了默读的本事,否则就是光看监控我真的不知道她居然在盘算一个那么丧尽天良的计划。
装作不知情的,我约了她吃晚饭。
「今天是你第一天上班,妈妈应该请客的。」
确定了盛言心不会一起出席后,盛嘉宁这才答应了我的邀约。
餐桌对面我们各司其职。
她负责在心底胡思乱想,我负责在对面静心聆听。
借由那些听到的消息,我顺着她的念想开始交谈。
终于,盛嘉宁慢慢卸下了心防,尝试着问出了心中的问题。
「妈妈,在你心里我跟妹妹是不是不一样了?」
「胡说,你小时候妈妈就说过,你跟妹妹在妈妈心里是一样的。」
【老太婆,你的嘴里真是吐不出一个我爱听的字。】
心底明明在骂我,眼前的女孩却还能笑出一脸的甜腻。
世间能给我如此割裂感的,唯有盛嘉宁这个坏种了。
这么一说,她还真的跟我女儿不太一样。
于是,我决定逗逗她。
「确实,你跟你妹妹在妈妈这儿还是有差别的。」
「嘉宁,你跟妈妈的时间更长,这点你妹妹是比不了的。」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说者是在骂,听者当做夸。
自那天晚餐后,盛嘉宁似乎以为得到了某种默许,又开始在公司摆起大小姐的架势。
仅仅因为甲方误会了她是盛言心,她便当场发飙给了对方难看。
小女儿得知后,第一时间不顾时差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亲自跑去大洋彼岸上门致歉。
对面一开始还带着火气,出言略带不逊。
「呦,这又是哪个盛小姐啊?」
「不好意思,我是盛言心,完颜先生能认错人证明我还不够足以让人记住。」
「但是我相信,真正没有打动完颜先生的是我们公司不够出色的方案;来的路上我已经重新修改了合约,敬请完颜先生过目。」
女儿真诚的态度已经让对方消了不少的气。
对面似乎也起了兴趣,偏要考验一下言心。
「那要是我不看呢?」
「那我也不亏啊,毕竟我来这儿最重要的事始终是向您致歉。」
我亲自培养的女儿她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帮助公司争取了一个无比优质的客户。
连着公司那些老古董也开始肯定她的能力。
公司职员是最会掌握风向的,关乎继承人身份的事很快就传开了。
此次失误被我当做典型,在股东大会上提出严肃批评。
盛嘉宁又下不来台了。
她哭闹着冲进我的办公室,急得连门都没关。
整个走廊上的人都听到她神似孩童的哭闹。
「妈妈,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让所有人看我的笑话,我将来还怎么在公司立足啊!」
「成年人就要学会为自己的行为买单,而且能不能在公司立足看得是你自己的本事。」
「妈妈,你这么不给我面子,等我将来坐镇的时候,底下的人会笑话我们盛家的……」
「那你把心放肚子里去,以后换个人管理公司就没人笑话你了。」
十几个字足以让才不到二十岁的女孩破防。
「妈妈,你到底什么意思?」
有人爱做梦,就要有人按下清醒的闹铃。
「我早就说过了,公司立贤不立亲。我要照顾的是公司的命运,不是个人的情绪。」
面对错愕惊慌的盛嘉宁,我早已没了陪她演戏的兴致。
「还有,这里是公司……」
「公司里没有妈妈,你该叫我齐董。」
9
「妈妈,你最近怎么总呆在佛堂啊?」
小女儿拿着一件毛毯,温柔地为我披上。
透过燃起的烛光,我慈爱地看着她年轻的面庞。
离得近了,甚至能看到她两颊浅浅浮起的小绒毛。
是啊,我的女儿才二十岁啊!
她多年轻啊。
「哎,最近大环境不是不好嘛,我看网上都是在骂我们这些做企业的,说我们是资本家;妈妈我多烧几注香,求菩萨少听几句骂我的话,来世也让我能大富大贵的。」
「好,那我也来帮妈妈烧。」
言心顺势要去拿香,被我给拦着了。
「那可不行,求愿得自己来才灵验的。」
女儿乖巧地点头,没在坚持。
她陪着我供上最后一注香,莹莹双眸望着堂上的菩萨像,小心翼翼问出心中疑惑。
「妈妈,菩萨真能听到世间的话吗?」
「心中有佛,佛祖自然能听到的。」
「那我也许愿,我希望下辈子我还是妈妈的女儿……」
「亲女儿。」
我点头。
不管菩萨许不许,我先应下了。
有人被当做亲女依旧小心翼翼,有人自认是千金妄图为虎作伥。
连续熬了几个大夜,我这副早已不再年轻的身体越发疲乏。
忙完这糟心的最后一场大戏,我可真要好好休息。
自从上次得罪了大客户后,盛嘉宁消停了一阵。
她本就不坚实的感情基础越发松散,我那曾经急不可待要跟我成为亲家的大哥也开始闭门谢客。
他们给了她最后通牒,要她在继承公司和驱逐言心里二选一。
脑回路无比清奇的盛嘉宁在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和更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中选择了一个反人类的任务。
她竟然联合了对家,要直接搞死自家的公司!
她收买了化验机构的专员,将苯严重超标的试剂改了指标,还企图拿着那管试剂参与新工厂的污水净化系统。
成了就会造成不可挽回的生态污染,害人害己。
不成也会将公司至于死地。
赔钱事小,一旦定罪主要负责人必将面临牢狱之灾!
文件是言心亲自递到我手上的。
她气得发抖,第一次对着姐姐骂了脏话。
窥探过盛嘉宁心声的我早已经提前做了准备,必然不会让她得逞。
「言心,别骂了。」
「直接报警。」
上一秒还微微松了口气的盛嘉宁下一秒就瘫了。
反应过来的她打掉了盛言心的手机,狼狈地爬到我的脚边。
短短不过几秒,她已经哭得不成样子。
「妈……妈妈……咳咳,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项目不是还没报上去吗,妈妈您早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公司我不要了,您让我回英国吧,我一辈子不回来了,我保证我真的知道错了!」
这一次,她确实是慌了。
连着她的心声我都听不见了。
只有她彻底溃败的苦泣。
警察来的时候,盛嘉宁已经陷入了癫狂。
她精美的指甲撕挠着一切能触碰到的物品,留下来一道道血污的痕迹。
「妈妈啊,妈妈我是盛家的亲女儿啊,我是爸爸留在人世间唯一的血脉啊;爸爸在天上看着呢,你不能这么对我啊!」
同为养女的言心依旧不明真相,她不敢看我也不敢看盛嘉宁。
尘封了二十年的领养文件被我拿了出来。
当然了,还有十二年前收养盛言心的。
我终于将所有人的信息在那一刻彻底汇总。
也断了某人最后的念想。
盛嘉宁是被拖走的。
走前,她像条彻底失控的疯狗,将她刚刚看完的领养文件撕咬成碎片。
10
证据确凿,律师告诉我盛嘉宁不会轻判。
我点头致谢,并将我新写好的遗嘱交给律师。
「钱律师,拜托了。」
空荡荡的宅院里,只有我一人的身影。
我难得的清净在夜幕降临后被打破了。
「妈妈,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本该在出差的言心提前回了家。
「家里怎么都没人啊,张叔还有陈姨,还有小芬她们呢,我怎么一个人都没看到啊?」
「我给他们放了几天假。」
「妈妈,你还在为嘉宁的事难过吧……刚才我好像看到钱律师的车了,我记得他不是刑事律师啊,你要不要换个人帮姐姐辩护啊?」
我摇头。
「盛嘉宁是罪犯,她不是我的女儿。」
或许是想到了自己也是养女的身份,言心沉默了。
「言心,你永远是妈妈的女儿,妈妈会永远爱你的。」
女孩点了点头。
过了半晌,她忽然对着我撒娇,说要跟我一起睡。
「妈妈你知道吗,小时候我其实特别想跟你提个要求,就是让你给我讲睡前故事。」
「那妈妈今晚给你补上。」
温暖的床榻上,我早已长大成人的女儿依偎着我日渐式微的身体。
海藻般的长发是言心特有的标志,摸着就像一只小动物一样。
连日来的疲乏让言心在跟我聊了两句后就沉沉睡了过去。
她没听到我讲的那个故事。
我很遗憾,也很庆幸。
因为在故事里,死掉的是她。
「言心,妈妈真的是你的妈妈,姐姐也是你的亲姐姐。」
「你和姐姐是妈妈流产了两次后,生下的异卵双胞胎。」
「妈妈犯了好多家长都会犯的错,总喜欢拿你和姐姐作比较。」
「你姐姐更聪明,妈妈就更偏爱她,总是不信你;直到你们十岁生日那天,我才知道她早已经被我养成了一个怪物。」
前世的我也跌下了高台,留下了一条残命。
可我成了无法说话的高位截瘫。
人前盛嘉宁演出了一场大女主逆袭成长的好戏,赢得了无数的人心。
她借着自己的力量用了最肮脏的手段牟利,害了一方百姓。
事情在多年后败露,而那时候她早已在股市完成套现逃离故国,在异国他乡过着奢靡的人生。
所有的咒骂一同袭来,躺在医院的我却连自杀的能力都没有。
那一刻我才明白,活着比死痛苦地多。
熬了好多年,我终于是油尽灯枯。
来接我的阴差好心安慰,说看了我的转世路下辈子还能大富大贵。
「前几天有个男人犯傻,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用来世福换重走今生路;结果没几天又死了,直接魂飞魄散了。
「都和他说了人回去了身边的人和事也未必完全一样,你的孩子可能不再是你的孩子,无后的也大有人在;结果他什么都不听,上去就把手印按了……」
「对了,那人跟你一个地方的,你可别学他啊!」
丈夫的脸浮现在我的面前,我下意识地粘住了脚步。
「他叫什么名字?」
阴差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报了那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震惊之余,我也立刻做了相同的选择。
阴差大骂自己见鬼。
「老子真是死得久了,你们一个个死鬼放着好日子不过都发什么神经啊?」
鬼想不明白的事,我瞬间就通透了。
上一世我经历了两次流产,才终于成功生下女儿。
丈夫始终自责,觉得是他没有保护好我,才让我多受了那么多罪。
与其带着遗憾开始新生,他宁可重走旧时路只求问心无愧。
即是夫妻,岂能独走前路?
「言心,妈妈还是没听阴差的话,重来了一回。」
「结果你们真的不再是我的孩子,我寻了好久才在孤儿院找到你们。」
「你姐姐第一次被拐在山区的时候,是我安排的。」
「我找了最好的老师,想给她来一场苦难教育,结果她反倒把身边的人全部洗脑了,搞得原本质朴的村子个个好高骛远,人人嫌贫爱富。」
「那时候我就明白了,想让你活她就必须死。」
我的故事实在太长了,说罢天色都已经由墨转淡色了。
泪水滑落前,我轻轻吻上女儿的额头,离开床铺给她掖好了被角。
「言心,还有一件事,妈妈跟你撒谎了。」
「其实佛堂烧的香都不是你买的,你买的那些妈妈用不了。」
「妈妈要用续魂香,烟不散魂不归。」
11
佛堂的香火一明一暗,照亮了案桌上留下的一张楷书。
借着残香星星火光,我将那张写着「不求山海皆可平,只求嘉禾安宁」的字条烧掉了。
这是丈夫留给我最后的念想了。
经历两世,早亡的他都未曾看到盛嘉宁的真面目,两条命全都错付冤孽。
他的父爱如山,幸得有我拨乱反正。
现在,也该到我走的时候了。
破晓划破长夜,堂上青烟消散,人间再无鬼神。
宣纸上墨迹微干,字风娟柔清婉。
「莫问母情几深,唯念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