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为了感谢养女帮我给亲生女儿准备惊喜，我随手送了她一条手链。
这一幕被女儿看见，她苦笑摇头：「我懂了，我在这个家就是多余的。」
她转身跑上天台，作势要跳下去。
丈夫被她这举动惊的心脏病突发去世，而我为了救她失足坠下高楼。
濒临死亡时，我听见女儿的心声：「活该，谁让你们有女儿还收养别的女儿，老家伙们，就带着悔恨下地狱吧。」
可她不知道，她也是我们家收养的女儿。
1
直到办完丈夫的葬礼，我才彻底确定一件事。
「她总盯着我干嘛，难道我白天哭的没有那个养女大声吗？」
红着眼圈的女儿明明紧闭双唇，可我依旧能听见她隐蔽的心声。
事情开始于三天前，也就是丈夫心梗惨死的当天。
只因为我送给养女盛言心一条寻常的手链，便引得女儿盛嘉宁当场情绪崩溃。
她哭喊着说我们偏心，将白天精心给她布置好的生日会场毁了大半。
不解气的她如匹脱缰的野马，气倒了丈夫后头都不回的冲上了家里的天台。
想起即将定时燃放的烟花表演，顾不得丈夫的我急忙跟了过去。
为了救她，我从天台摔了下去。
也就是在那一刻，我听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声音。
养了十年的女儿，在心里用最粗糙的脏话大骂我活该。
她漂亮的脸蛋上始终笑着，阴毒的内心诅咒我早点下地狱。
特地从国外订购的充气城堡裹住了我震惊的身躯，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
「妈妈，都是我错了，你掉下去的时候我真的好害怕啊！」
见我许久没反应，盛嘉宁主动滴下眼泪。
【真是的，我都哭了几天了，这个老太婆怎么还不满意啊？】
【也不知道是哪个傻子定的充气堡，竟然真的救了这老太婆一命。】
她蹲下覆在我的膝头，泪水打湿了我黑色的裙摆。
心里的猜疑和嘴上的忏悔组成左右声道，拼凑出女儿完整的双皮人格。
「嘉宁，你真的害怕了吗？」
「当然了妈妈，你掉下去的时候我就后悔了。」
点头如捣蒜，画皮女儿努力扮演着妈宝女的角色。
「现在爸爸不在了，我只有妈妈了。」
「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咱们家还有妹妹呢。」
见我主动提及养女盛言心，女儿一下就变了脸色。
【草，这老太婆是真不怕死啊！】
【盛言心不过是一个外边捡来的烂货，也配和我一个姓？】
果然。
忽然觉醒的异能本质上就是颗盲盒炸弹。
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消失，必须好好把握住拥有它的时间。
「妈妈，我一直觉得你好像更喜欢妹妹。」
当然了！
没有养女的极力推荐，我根本不会特意订购那套救了我命的昂贵充气堡。
生日宴会上，在美轮美奂的城堡里女儿盛嘉宁终于实现了儿时的遗憾。
完成自己的加冕，宛若真正的公主一般。
宴会圆满成功，盛嘉宁整晚都是唯一的明星。
为了答谢养女的好提议，宴会结束后我让她自己在我的首饰盒里选一件。
她翻了好久，才选定了那条最素的手链。
我亲手为养女盛言心带上手链，亲眼瞧着女儿盛嘉宁发疯癫狂。
冥冥之中有注定。
谁是福星，谁是灾种，我心里早已看清。
「胡说，你们都是妈妈的女儿，妈妈对你们的爱是一样。」
回抱住女儿的肩膀，我故意收紧了力量。
「嘉宁，从今以后你千万要记住，你和妹妹是一样的。」
小小的她挣脱不开，变着法在心里诅咒我早日归西。
我也在心里回敬她。
【都是养女，你矫情个屁。】
2
深夜我独自跪坐在家中佛堂，对着菩萨恭敬地上了香。
丈夫牌位的金漆近看还能折射出光，人却已经彻底长眠。
对于因果，我一直深信不疑。
年轻的时候我曾不幸流产两次。
丈夫带着我寻医问药，始终不见好转。
病急乱投医的我甚至开始企图寻求神佛之力。
「你们得了过多的财富，自然要少些寻常的福气。」
庙里的师傅建议我去领养个孩子，帮别人消孽障的同时也能给自己积福气。
就这样，我从孤儿院带了盛嘉宁回来。
我和丈夫各种精心养育她，渐渐地也不再介怀自己无法生养的事实。
念着养女身世苦楚，我们也只求她一世平安顺遂。
她六岁那年不幸走丢，我和丈夫立刻重金悬赏。
整整两年的时间，始终没有任何消息。
「要不我们再收养一个孩子吧。」
丈夫怕我伤心，于是又带了一个和嘉宁年龄相仿的女孩回来。
我给她取名言心。
不知道是不是我再次收养孩子的善举终于感动了老天，就在言心到我家没多久后，警方竟真的找到了失踪两年的盛嘉宁。
嘉宁被带回来的当天，就抽了妹妹言心两个耳光。
「你是谁，滚出我的家！」
其实我们从未想过让言心替代嘉宁，甚至连她的房间也原封不动的保留着。
解释了好久，她才勉强接受了家里多出一个妹妹的事实。
「孩子还小，可能在外边这几年受了委屈；再加上一回来就看见了言心，肯定心里会不舒坦。」
丈夫是个极其心软的人，他的眼里就没有教不好的孩子，只有不用心的父母。
于是我们各种哄着嘉宁，想要弥补她心底的缺失。
按照嘉宁的说法，她是被人带到了偏远的山区。
「呜呜呜，我想了好久才记起家里的电话号码，爸爸妈妈你们为什么没来找我啊？」
听着嘉宁的抽泣声，她对妹妹的苛责早已被我们忘到了脑后。
懂事的小女儿言心也处处让着姐姐，从未跟我们诉苦言屈。
慈母多败儿，慈父养狼狈。
寻回盛嘉宁才一年多，我们夫妇就自食了恶果。
青烟后的菩萨白玉无瑕，未言已道理深。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缘由。
我重重地磕头，言明心中所想。
「这一次，我要将一切拨乱反正；绝不会允许恶人长生，好人命薄。」
回卧室的时候，我隐隐听到了争吵声。
盛嘉宁又在训斥盛言心了。
「都是你这个扫把星克死了爸爸，你为什么还要赖在家里不走？」
被欺负惯了的小女儿低着头，任由姐姐推搡着肩。
「盛嘉宁，你在干什么？」
疾步上前，盛嘉宁被我厉声喝止。
「妈妈，我怕妹妹害怕，就想让她和我一起睡。」
【死老太婆什么时候来的，她怎么走路都没声啊？】
「盛嘉宁，我刚才都看到了。」
「你骂妹妹还打她，你是土匪还是流氓啊，现在就给妹妹道歉！」
「没有啊妈妈，你怎么冤枉人呢？」
盛嘉宁慌了神，扑过来想要跟我撒娇。
「这个走廊上有监控，你们刚才的事我都看到了。」
躲过了盛嘉宁，我只将小女儿拥进了怀里。
为了镇住盛嘉宁，我顺便重复了几句她心底的话。
这次换她愣住了。
「好了，我知道这不是第一次了，但是下一次我要再看见，我不会饶了你的。」
忽略掉身后呆住的盛嘉宁，我带着小女儿回了房间。
我承认刚才有赌的成分。
从佛堂出来后，我就听到了盛嘉宁的心声。
都是些辱骂养女的污言秽语。
在我的面前，她是会装的。
换了逆来顺受的养女，估计心里想的和嘴上骂的就不会差太多了。
回忆起她刚才一副吃瘪又不服气的模样，看来我猜的没错。
「今晚跟妈妈睡吧，其实妈妈也很害怕的。」
强拉着小女儿一起进了被窝。
女儿的身体轻颤着，暖暖的小小的。
她在害怕。
不怪她。
自她来到这个家，我从未拥搂她入睡过。
彼时已经八岁的女孩更会看人的眼色。
没人主动提，她就当做自己没资格要。
盛嘉宁曾享受过好多次的温情，我竟然真的一次都没给予过我的另一个养女。
心里一顿内疚，我的手臂收紧了一些，还将她的头压在了我的下巴处轻轻磨蹭。
得到了亲昵鼓励的孩子终于主动伸出了手。
「妈妈，别怕。」
「书上说了，世上没有鬼的。」
「而且爸爸那么爱这个家，就算他变成了鬼也是个好鬼，不会伤害妈妈的。」
她的几句话，我心都要碎了。
天啊，我对她做了些什么啊！
不难想象，如果我真的死了，就凭盛嘉宁的狠辣，这孩子未来的日子一定不好过。
脑海里回想起坠楼的时候盛嘉宁恶毒得意的眼神，再次让我不寒而栗。
世间唯有我才能护养女的安全。
经历了生死，我依旧只盼望我的孩子能平安顺遂的渡完此生。
只是这一次，我的期盼换人了。
3
一大早我就听见了盛嘉宁在嘀嘀咕咕。
打从她知道昨晚盛言心陪我一起入睡后，便气的要死。
经历了昨晚，她更加谨慎了。
从花园到屋顶，她走了不知道多少遍。
每一个佣人都被她拦下来询问。
人家越是摇头，她越是坚信家里无处不在的摄像头，
于是那些不爽都变成了藏在心底的碎碎念。
「真是个话唠。」
我无奈地带上耳机，暂时屏蔽掉盛嘉宁的声音。
电脑屏幕上打开了一份文件，将两个养女的各种情况逐一列明。
经过仔细的比对，我发现了不少问题。
喊来了管家，我将心中疑问一一问清。
「所以说，接受培训的只有盛嘉宁？」
听到我直呼盛嘉宁的名字，管家明显愣了一下。
他点头老实回答。
「是的，原本大小姐和二小姐是一起上课的，但是后来二小姐就说不喜欢学习，再也不去上课了。」
「先生也说兴趣班就是以兴趣为主，所以就不再逼迫二小姐了。」
好吧。
难怪我的老公最终变成了死鬼。
将管家支走，我开始重新研究两个孩子的学习计划。
谁会喜欢一个战斗力爆表的敌人呢？
反正我不傻，我必须把巨蟒扼杀在小蛇时期。
门外站着的盛嘉宁又开始默念台词，想要重新争取我对她的喜爱。
受不了她那表里不一的对白，我直接打开了门。
「妈妈，原来你在家啊。」
废话，你都在心里骂了我一早上了，还不知道我在家啊？
「嘉宁啊，妈妈正好有事找你。」
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担忧面貌，我也开始演出慈母的角色。
「昨天的事后来妈妈也想了很多。」
「爸爸走的太匆忙了，妈妈都忘了你还是个孩子的事了，忽略了你的情绪……」
「妈妈相信你不是个坏姐姐，昨天一定是因为你受了刺激才会对妹妹恶语相向的。」
「现在爸爸走了，咱们母女三人一定要更加团结，你能做到吗？」
【老太婆算你有觉悟，知道来哄我。】
【团结这辈子是做不到了，不过我会更加小心的，下次欺负那个小贱种的时候我一定不会让你看到了。】
忍住想要揍人的冲动，我将订好的计划美化了一遍讲给了盛嘉宁听。
「妈妈决定让你出去好好玩一阵子，放松下心情。」
「以前你爸爸在世的时候就说了，要给你买个古堡……」
「古堡？」
「当然了，没有城堡的公主怎么配叫真正的公主啊！」
我忽悠着这个虚荣的小混蛋，将她一步步拉进我亲手熬制的蜂蜜陷阱。
「妈妈的嘉宁宝宝先去欧洲放松一下，顺便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古堡，到时候妈妈买一栋作为成人礼送给你。」
为什么是成人礼？
因为十八岁前，我都不打算让这个小混蛋回来了。
带着我许下的美梦，盛嘉宁登上了飞往西班牙的飞机。
送别姐姐的那天，我的小女儿居然哭了。
瞧着她这个不计前嫌的受虐体质，我真是气得不打一处来。
难道非要她也跟着死一次，才能看清她姐姐的真面目吗？
回家后我第一时间开始给女儿面试名师。
长长的课表递到小女儿的面前，她还一脸天真的接了过去。
「妈妈，这是什么啊？」
我的傻孩儿啊，这是你登上人生巅峰的武功秘籍啊！
是你老妈冒着高位截瘫的风险给你换回来的，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4
百年树木，十年树人。
时光给我打了个八折，培养小女儿成才我只花了八年的时间。
比起培养小女儿付出的辛苦，我绝大部分的精力都用在对付大女儿身上了。
盛嘉宁登上了那趟被我提前包机的航班，接受了我长达八年的洗脑。
每一个她人生里遇到的人，都是我精心的安排。
她一定不知道，我花了多少钱在她的身上。
那个被我精心打造的只属于盛嘉宁的「楚门的世界」，将她彻底变成了一个被我看透的废物。
暴躁易怒，目光浅显，刻薄无能。
我承认我将这个恶毒的坯子彻底毁了，养成了一株随时会断掉的烂根植株。
曾经被姐姐洗脑的小女儿则沐浴着阳光和我的爱，生机勃勃的成长着。
假以时日，我相信她一定会长成一株不需要依附任何人的参天大树。
再次听到盛嘉宁声音的时候，我人还在佛堂。
时隔多年，第一瞬间我已经分不起那声音到底是从她的嘴巴还是心里发出来的了。
直到佛堂的门被推开，我终于见到了多年未见的盛嘉宁。
「妈妈，我真羡慕这菩萨啊；她吃着你的供奉，天天都能见到你。」
「嘉宁，有话出去说；这里是佛堂，别放肆。」
尾随着我的盛嘉宁满面怒气，佛堂的门被她关得震天响。
「妈妈，你怎么能那么狠心呢！」
「整整八年啊，我居然就被那么一个虚无的城堡骗了那么久……」
「我哪里骗你了，你难道没住在城堡里吗？」
「那根本就是软禁。」
愤怒在盛嘉宁的脸上绽开，狰狞成一副年轻的鬼面。
英国的天常年阴霾，不知道是不是一种错觉，眼前的盛嘉宁白得像只吸血鬼。
没错，当初飞机本来要飞往阳光明媚的西班牙的。
可惜她一路听着我雇佣的演员讲着各种维多利亚时期的震撼故事，转而要飞往英国。
电话里她闹了很久，逼着我给她改变行程。
我不同意，她就在转机的海关处闹，甚至还破坏了别人的行李。
她惹了天大的祸，我气愤的告诉她让她自生自灭。
「那时候我才十岁啊，我等了好几天，最后你只是派了张叔来接我。」
似乎是想起了曾经的恐怖回忆，盛嘉宁的眼中闪出一丝孩子才有的委屈。
那一刻我确信，她一定有了心理阴影。
扭曲使人癫狂。
癫狂让人短智。
而这一切都放在我的对手身上，无疑对我有利。
「后来我不是给你送到英国了吗，还让你住进了古堡，随了你的愿了。」
冷漠地陈述着扭曲的事实，我继续逼疯盛嘉宁。
果然，她立刻开始反驳我。
「是，连学校都不让我上，请的老师一个比一个严厉，给你打电话永远占线。」
早就吃透了盛嘉宁的脾气，要折磨她我有一万种方式。
如果她有心悔改，经过那些老师的引导即使她成不了栋梁，至少也是个可造之材。
可凭着她本来就拧的性子，每次都是闹得两败俱伤，根本没有结交到一个良师益友。
远在异国连绵的大雨里，盛嘉宁的心再已未曾见过阳光。
「妈妈，是姐姐回来了吗，我看到门口的箱子了……」
门厅传来小女儿盛言心的声音，我还没来及反应，盛嘉宁就冲了上去。
她摸着自己的包包掏着什么，双目里射出复仇的火焰。
【臭婊子，我现在就杀了你！】
【等你死了，妈一定很难过；最好她跟着你一起玩完，那盛家的一切就只能给我一个人了！】
嗓子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我只能无望的朝着不知情的小女儿挥手。
刀光划过空气，红艳艳的蛇果包裹住了刺过去的整个刀身。
「姐姐，刚回来就要给我削苹果吗？」
「看来你现在也是个绅士了。」
伴着盛嘉宁的震惊，小女儿缴械成功。
那一刻，我在心中已是热泪满盈。
感谢上苍，我的孩子，她终于会保护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