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七岁的时候，我数学考试十分。

奶奶奖励了我一台手机，并下载了游戏给我充值了一千块。

八岁的时候，我数学考九十分，奶奶却饿了我一天一夜，把我关在房间里。

邻居说奶奶不想花钱培养我，只是让我玩物丧志，早点辍学去挣钱。

他们还说我有个哥哥，奶奶对他的学习和未来很重视，但是后来哥哥消失了。

可奶奶就是我唯一的亲人，哪有什么哥哥。

1.
从记事起我就不知道自己有哥哥，我只知道爸爸车祸去世后，妈妈就去外地了。

我只在相片上见过爸妈。

妈妈不要爸爸的赔偿金，也没要我，把我扔给了她，所以我的亲人只有奶奶。

邻居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奶奶喜欢哥哥不喜欢我，虽然奶奶有时候很凶。

但她每次骂完我，也会买我喜欢的东西哄我。

我带着疑问回到了家。

厨房里阵阵菜香飘来，我轻轻走到门边开口道：「奶奶，我是不是有个哥哥？」

正在炒菜的奶奶脸上的笑容消失，她阴沉着脸继续低头炒着菜。

看奶奶的样子，邻居说的应该没错。

我继续追问道：「奶奶，我哥哥去哪里了？」

「砰！」

奶奶把锅铲一摔大声道：「你没有哥哥！」

我整个人一颤。

「可是...他们说你对哥哥学习很重视，为什么对我...。」

话还没说完，奶奶就打开橱柜，从里面拿出一把筷子，高高举起，往我头上重重的扑来。

「你听他们的还是听我的？再问我就把你扔到你妈那里去！」

我捂着额头蹲在地上大哭，这是奶奶第一次这么用力打我。

我哽咽道：「你明知道妈妈不要我！每次还要说把我丢到妈妈那里去...」

奶奶瞪着我，随后把我推回了房间，在门外大骂着：「再哭今晚别吃饭了！」

我不停抽泣着，哭累了，我就爬上了床，额头上的包越来越肿，涨的有些发烫。

不知道过了多久奶奶还在骂着：「生了又不管，老子欠了你们的！」

门外锅碗瓢盆的摔打声与奶奶的哭泣声交织在一起，我缩在被子里不敢吭声。

奶奶第一次这么可怕。

2.
 隔天，我被额头的一阵冰凉冻醒，我睁开眼头晕晕的，奶奶的手正搭在我的额头上。

奶奶皱眉道：「发烧了，今天别去学校了。」
 
我点点头，随后奶奶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白色的玻璃瓶，把里面的液体倒在布上替我擦着身子。

刺鼻的味道让我有些不适道：「奶奶，这是什么？」

「酒精，给你退烧用的。」

我疑惑道：「老师说发烧了可以吃药或者去医院啊。」

奶奶撇了我一眼：「去什么医院！之前你发烧我也是用偏方给你治的，睡一觉就好了！」

奶奶的声音变得有些暴躁，和昨晚一样，我也不敢再开口。

奶奶处理完后，我浑身上下感觉更疼了。

刺鼻的味道让我难受，哼哼唧唧不知道反复醒了多少次，晚上更是剧烈呕吐。

奶奶见我这样，才终于把我送去了医院，医生给我检查后，说已经引起了轻微脑损伤。

他一直在责备奶奶不该用偏方。

但奶奶对医生的态度很不好，不情不愿的拿了药就带我回家了。

因为奶奶拒绝了医生提出的住院要求，虽然烧退了，但这几天我也只能请假在家里服药休息。

回家路上，奶奶一直念叨着住院浪费钱，医院骗钱之类的话。

可是爸爸留给奶奶的赔偿金有十万，我住院只要一千，奶奶宁愿给我充游戏，也不想让我住院。

之后的这些天奶奶对我的态度也慢慢恢复。

和以前一样，骂过我后，会给我买最喜欢的卡片哄我开心。

几天没上学的我，院子里坐着，我想等我的小伙伴们放学一起玩，终于等到了她们回来。

我拿着奶奶给我买的新卡片在院子里给小伙伴们欣赏，她们都围着我。

「芯芯，你奶奶对你真好，好羡慕！要是我也能不上课后服务班就好了。」

小伙伴玲玲刚说完这句话，就被她爷爷扯开了。

「都说了少和那些没人管的人玩，会学坏你不听是吧！」

说完她爷爷看了我一眼，他口里那个没人管的人说的是我。

我大声道：「我奶奶对我很好！要什么给我买什么！我穿得干干净净！成绩也不差！」

他爷爷冷哼道：「你看看谁家的孩子和你一样不上课外服务班？谁家孩子和你一样玩手机？你以后少和我们家玲玲玩！别带坏她了！」

说完他便牵着玲玲离开了。

走的时候这个爷爷还在说：

「为了自己轻松充游戏就舍得，给孩子报课后服务班就不舍得，什么人。」

那天以后，院子里的小伙伴放学后也很少和我玩了，就算我主动找他们，他们都会走开。

最后我把我最喜欢的卡片送给他们，他们都不要，可那几张卡片他们说过很喜欢的。

我突然觉得，玲玲爷爷说的对，如果我和他们一样认真学习，是不是就能一起玩了。

我垂头丧气回到家，翻出手机递给了奶奶。

「芯芯，手机给我干嘛？」

「奶奶，我以后不想玩手机了，我想报课后服务班。」

3.

「报什么报！那是别人家长忙没人接孩子才报的！我能早点接你我为什么要报还浪费钱！」

我认真的甩了甩头：「不是的！老师说过有额外的作业会在课后服务班完成，班里就我没报..」

奶奶冷声道：「哪个老师说的！我去找她！九年义务教学一个班作业还分开布置是吗！」

奶奶的脾气越来越暴躁，我害怕她真的去找老师闹，那样老师就会更不喜欢我。

上次就因为我作业没完成，被老师留校，奶奶就冲进学校骂老师。

那天以后老师对于我的作业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见奶奶不同意，我只能作罢，后来被奶奶接回家的日子，我都躲在房间里做作业，复习。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我六年级。

今天和往常一样，放学后我在房间复习，窗外时不时传来伙伴们的欢笑声。

我放下笔趴在窗台上悄悄看着她们嬉戏玩耍，看了很久，从二年级开始，我就没有朋友了。

我走桌前，翻开书里被我藏起来的试卷，明明我的成绩也不差，只是见不得光。

可她们的爷爷奶奶不让她们和我玩。

「芯芯！吃饭了！」

门外传来了奶奶的呼喊声。

我吸了吸鼻子，迅速擦干了脸颊的泪坐在了桌子前，拿起筷子开始扒饭。

「芯芯，你今天怎么了？最近你都没怎么玩手机了，也没要奶奶买卡片了。」

我把头埋得更低了，眼泪滴在饭里，咸咸的。

奶奶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有人欺负你了？和奶奶说。」

我再也忍不住了，抬起头抽泣道：「我要报课外服务班，这样她们就会和我玩了！」

奶奶叹了口气，随后提出只要我不哭了，以后就带我去超市买零食。

又是带我买零食，六年级了，每次我提出要和别的同学一样上服务班，奶奶总是不同意。

班上的语文数学我可以通过自己复习保持好成绩，可是英语没有辅导我根本学不会。

老师每次表扬的名单上都没有我的名字，批评的名单上总有我，可我已经很努力在学习了。

别的同学不爱学习家里都会给他们报各种班，而我这么主动，却换来奶奶的敷衍。

也许是这么多年没有人玩耍，我显得比同龄人更懂事，想得更多。

我也明白小升初的重要性，基础很重要，我再也忍不住对奶奶大声道：

「他们说你是懒得管我才满足我的要求打发我，凭什么你对哥哥学习那么看重！」

「啪！」

脸颊传来刺痛，奶奶指着我骂道：「没良心的东西！都说了别提你哥哥！你没有哥哥！」

「爸爸留下的赔偿金不止是给你的！那也是给我的钱！我要上课后班！

除非你就是像他们说的想要我早点去打工！但是奶奶，我读书了以后也能挣钱。」

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口气把心里的话全说了出来。

「好，好好..养不熟的东西！信不信我打电话叫你妈妈把你接走！」

以前奶奶这么说，我都会哭，因为我舍不得她，现在我不怕她威胁了。

「你打啊！你要她接走我啊！」

奶奶听我这么说愣了愣，随后拿出手机就走出了屋子。

我知道她是吓我的，因为这些年，奶奶的手机除了接到社区的电话，妈妈从来没有打过她电话。

4.
周末的下午，我托着下巴靠在窗边看着小伙伴们在院子里玩耍。

一个穿着红色风衣的女人走进了我的视线。

她打扮得很时尚，只见她和邻居聊了几句后，邻居伸出手指了指我的窗口。

不久后，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我跑到客厅，奶奶打开门与刚刚那个红衣女人对视，直到那个女人开口道：「我来接芯芯走。」

我才知道，她是我妈妈，那个一直在照片里的妈妈。

前天和奶奶争吵后，她也没有来哄我，原来奶奶这次是真的要送走我了。

奶奶侧身让妈妈进屋后，就叫我先进了房间，我愣愣的在门口低着头。

听着客厅里传来的细语声，听不清楚她们在说什么，直到半个小时后，客厅传来了尖锐的声音。

「你不把你儿子的赔偿金给我，你就把我女儿给我！选一个！不然我告你！」

「钱是不可能给你的！芯芯你随时可以带走！」

我甩了甩脑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我把门拉开一条小缝。

奶奶的身声音再次响起：「现在带走我更省事！省得在我这白吃白喝。」

省事，奶奶真的向邻居口中说的一样，满足我任何要求，只是为了省事。

而不让我报班，只是为了省钱，因为报班后学校也会推出各种特长班，奶奶怕一发不可收拾。

「行！明天我就来芯芯，听邻居说，你这些年一直放纵芯芯，等我带回去好好教！等芯芯有出息了，希望你别出现讨便宜就行！」

妈妈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我站在门边发愣，地板显得越来越模糊。

可我的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没有掉下来，我的拳头捏得很紧，我不想走。

随着客厅沙发的摩擦声，奶奶从沙发上站起来了，我迅速轻轻关上门坐回了书桌前。

我拿出关机很久的手机充上电打开了游戏，玩得津津有味。

奶奶见到我不爱学习，肯定会以为我会辍学打工赚钱给她，这样她就不会送走我了。

不久后，奶奶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怎么今天想起玩游戏了。」

「嗯，读书太累了，还是游戏好玩，奶奶可以给我 6 块买这个皮肤吗？」

奶奶点点头，拿起我的手机就帮我充值。

看着奶奶低头眯着眼点着手机屏幕的动作，我压住哽咽的声音道：

「奶奶我不想上补习班了，今天也不想做作业了。」

「嗯，随便你，都行。」

奶奶脸上没有显得很开心，帮我冲完皮肤就走出了我的房间。

晚上每次房间门口响起脚步声，我都会迅速拿起手机假装打游戏。

可是奶奶并没有进来，直到眼皮很重，实在熬不住了，我才迷迷糊糊想睡过去。

我以后听奶奶的话，她就不会送我走了吧。

隔天一大早，被房间里的翻东西的声音吵醒，我坐起身，地上已经装好两个蛇皮袋了。

我桌上的文具，床上的娃娃，衣柜里的衣服都被奶奶收进去了。

我快步跑到奶奶身边搂住她：「奶奶，我不要走！我以后听你的话再也不报班了。」

奶奶嫌弃地推开我：「要读初中了，省得别人说我没教好你，和你妈过吧。」

我再次向前抓紧了奶奶的衣服拼命摇头，奶奶没有理我。

而是提着两个袋子笑眯眯的往楼下走去，我跟着奶奶跑到院子里。

一台红色的小车旁边站着我的妈妈，她接过奶奶手上的袋子放进了后备箱。

随后捏住我的胳膊把我塞到车里，我死死拉住车门歇斯底里的哭嚎：「奶奶！带我回家！」

奶奶则是轻轻扫了我一眼笑道：「是回家，你妈妈家才是你的家。」

我打算冲下车，却被妈妈往座椅上狠狠一推：「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随着一声闷响，车门被关了，怎么打也打不开，我用力的拍着窗户，但奶奶看都不看我一眼！

妈妈启动汽车后，车子缓缓行驶，我在车内疯狂的叫喊着。

奶奶明明离我的距离只隔着一张车门，她却不往车窗看一眼，而是侧头和身旁的邻居有说有笑。

车子缓缓前进，奶奶的身影缓缓拉后，我跪在后座上看着后面离我越来越远的奶奶。

奶奶还在笑，还在和邻居说笑，我都要走了，她都没有再多看我一眼，奶奶好像很开心。

奶奶，真的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