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7

迎宾怀疑的看着一身狼狈的我，我局促的扣着衣角。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画展。

今天下大雨，参展的人很少，也让我自在许多。

不是一个圈子不要硬融，我真切体会到这句话的涵义。

真正的差异并不是金钱能弥补的，有些东西没有就是没有。

比如这些画，我根本看不懂，只能靠直白的品味来欣赏。

我装模作样挨个儿看过去。

虽然看不懂，但今天白嫖一次展览，也是很不错的。

我看的很入迷，没注意前面的宋池。

他就站在不远处，直勾勾盯着我。

不知道他看了多久，身旁跟着林凝。

我不知道他今天也来参展了。

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

我呼吸一窒，本能的掉头就走，宋池叫住了我。

「周言。」

声音不大不小，落在我心头却如同重锤敲击。

宋池走到我跟前，将我浑身上下打量一遍，不明白我怎么把自己搞的那么狼狈。

我擦了一把脑门的雨水，抬头朝他笑道：「有事吗？」

宋池眉头紧蹙，伸手就要来拉我：「跟我回去。」

我后腿躲开：「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去，你是我什么人。」

「我是你男朋友，你说我是你什么人。」

「我记得我们已经分手了。」

「周言！」他突然厉声喝道：「你闹够了吗！」

「不就是一条项链吗，我重新买一条不行吗，在这里闹，丢不丢人！」

他到现在还认为，只是一条项链的事。

我也只是在跟他闹脾气。

我盯着林凝脖子上的项链，扯着嘴角。

「不行。」

林凝生的很漂亮，是学校的校花，一条普普通通的项链在她身上立马上了几个档次。

曾经不止一个人以为，他俩才是一对。

也是，一个漂亮一个帅气，郎才女貌，他们才是一对。

有我什么事。

许是我的眼神太赤裸，林凝疑惑的道：「什么项链？」

宋池立马开口：「没什么。」

看样子他没有跟林凝说起过这个事。

我心里冷笑，由衷赞叹道：「项链你戴着，很好看。」

她眨了眨眼：「谢谢。」

见我还是要走，宋池软了语气，耐着性子道：

「别闹了，跟我回去吧。」

「如果是因为项链的事，我给你道歉，我会重新给你买一条更贵的。」

我看着他的脸，仿佛突然不认识他了。

如果他能多点细心，就会察觉，我从来没有因为礼物的贵重与他生过气。

刚恋爱时，我缠着让他给我做条手链，他不情不愿的做了，我戴了整整三年。

如今分手，手链依旧被我保存着。

它永远尘封在角落，如同我的感情。

我没有生气，只是为自己感到不值。

……

「不必了。」我也耐着性子回答他，「宋池，这次我没有闹脾气，我可以再确定跟你说一遍，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不会再回头了。」

宋池还想说些什么，吵闹的声音还是把外面的人引进来。

主办方狐疑的问我是哪个公司的，哪里来的入场券。

我心里跟打鼓似的咚咚响，不知如何应答。

我去，我忘了我是混进来的，这下完了。

夏云在一旁也吓的不敢吱声。

她拿出多余的入场券偷盖了章给我，若是追究起来，必定会查到她头上。

我心一横，大不了把所有罪责揽下来。

反正我也快没工作，不能害的夏云也丢了工作。

「是我带她进来的。」宋池拦在我面前。

主办方一脸「我懂」的表情，笑呵呵的退下。

我朝他说了句多谢，立马跑出展览馆。

宋池忙追了上来。

8

不知何时雨已经停了，身后的宋池追着我，我跑的急，高跟鞋嵌进地缝里，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屁股感觉被摔成了八瓣儿，疼的站不起来。

宋池四处张望，我拔下高跟鞋躲在就近一辆车后面，他没找到我，就追了出去。

我长舒一口气，无力的靠在车上。

前几天还说下次遇到宋池要昂首挺胸从他面前走过。

结果，就是这么走的。

真是丢死人了。

雨停了，街上的行人多起来，我再不走就不合适了。

我扒着车站起来，另一只脚又卡进地缝里。

特么的哪里来那么多缝，怎么不修一修。

我固执的扭动脚踝想将鞋扒出来，可怎么都拔不出来，像沾了胶水一样。

一瞬间各种委屈涌上心头，我嘴一撇，泪珠子就要流出来。

眼前突然出现一张纸巾，从车里递出来的。

方野凌厉的眼神落在我身上，看的我身体一抖。

「谢谢。」

我接过纸巾，眼见车窗就要摇上去，我扑上去扒着。

「方总，那个……我想跟你聊聊。」

我连忙掏出三个方案摆在他面前：「之前我一直没约上您，今天特地在这里等着，那个——我叫周言，你可能不认识我——不过没关系——您和我们公司一直有合作，这次我代表公司跟您谈判——」

我一紧张无与伦比的毛病又出来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明明之前已经排练过很多次，还是频频出错。

方野的眉头皱的越来越紧，大概他觉得今天遇上个疯子。

我也不管他有没有听，噼里啪啦把三个方案全讲解一边，说完小心翼翼的观察他的脸色。

空气突然沉默，好半天，他终于有了反应。

方野垂眸扫了一眼，再抬眸，淡淡道：「我认识你。」

我：「哈？」

「你天天到公司楼下蹲我，整个公司都认识你。」

「是嘛呵呵呵呵——」

我怎么那么丢人。

「那这方案您看——」

「我今天没空。」

他收回眼神，正要摇上车窗，手机响了。

是他司机打来的。

司机说他生病来不了，语气诚惶诚恐。

方野闭眼揉着鼻梁，简单交代几句让他休息好，就挂了电话。

我抱着方案慢慢挪动过去。

「那个——我可以效劳。」

他扭头望着我。

「我开车技术还是不错的，这您可以放心，只要您给个机会看看我的方案就成——」

说到最后我声音越来越小。

怎么有种道德绑架的感觉呢，人家一大老板难道还怕没有司机吗，有我啥事儿啊。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回答，我垂头丧气的走了。

身后他开口道：「上车。」

9

我不认识这车是什么牌子，但看到路上的车辆都小心避开，应该是很贵。

顿时让我倍感压力，这要是哪儿磕着碰着，把我卖了都赔不起。

我紧张的握紧方向盘，瞪大眼睛看着前面的路。

一路上很顺利，很快到了他指定的酒店楼下。

方野还在看方案，他面不改色，骨节分明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纸张，发出叩叩的声音。

使这本就压迫的氛围更加压迫。

我不敢开口打断他，静静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从后视镜小心观察他的脸色。

还是没有变化，也不知道是能成还是不能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方野抬起头，与我的视线碰撞到一起。

我心虚的立刻移开眼。

「这几个方案都不错。」他轻声道。

我眼睛顿时一亮，下一刻他就泼了我冷水。

「但都不行。」

我还没浮现的笑容又垮下去，怔怔的看着他。

「你的提议很好，能考虑到当地真实情况，把各处环节和步骤以最简明扼要的方法呈现出来，让人一目了然，很不错。」

「但你没有考虑过周期和成本，亏本的买卖，谁去做。」

他指着某些地方大概跟我讲了一些不妥之处，听完后我茅塞顿开。

难怪我做的时候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又说不上来，这回明白了。

怪不得人家能是大老板呢，他的眼睛就是尺啊。

门口保安将车停在地下车库，出来时，方野指着我。

「钥匙给她。」

我愣在原地。

「这几天我的司机来不了，方便的话你……」

「方便方便，太方便了！」

不等他说话，我一把抢过钥匙，就怕他反悔。

机会是什么。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这个人就是我。

我谄媚的笑着目送他进酒店，他眉眼松动，转身走进去。

10

得知我成了方野的司机，夏云兴奋的像大猩猩，围着我胡说八道。

「他长啥样啊，帅不帅？高不高？有没有八块腹肌？」

「很帅，很高，有——我怎么知道有没有腹肌！」

「那他是不是跟传闻中一样，冷漠，无情，可怕。」

我立马正色道：「这我得为他正名啊，外头那些传言都是假的，他一点都不无情可怕，相反，还细心指导我方案中的不足，人可好了！」

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谣言，太过分了。

夏云又八卦的凑上来：「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只是对你好呢～」

「夏云！」我高声吼一句，「没有的事，人家凭啥对我好啊，我算哪根葱啊。」

「好啦好啦，开个玩笑嘛。」

夏云推搡着我，一边削苹果一边问我：「那宋池呢，你打算怎么办。」

宋池。

我突然沉默，摸着疼痛的屁股，心里还是挺感谢他的。

要不是他追出来，我还遇不到方野呢。

晚上，我挑灯夜战，继续修改我的方案。

我知道方野是在给我机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被我坚持不懈的精神打动了，或许真的只是用司机这一职位作为交换。

但不管是哪种，只要有机会，我就一定要把握住。

半夜两点，我被一阵急促的铃声惊醒。

是一串陌生的数字。

林凝柔和的声音传了过来。

「周言，宋池胃病犯了，他现在在医院，你要来看看他吗？」

我怔了怔，瞌睡醒了一大半。

我都要忘了，宋池还有老胃病。

当初，我为了给他养胃，每天坚持给他熬小米粥，严格把控他喝酒剂量，辛辣刺激的食物更是不允许他多吃。

在和我在一起这几年，他的胃病从来没犯过，今天不知道他干了什么，又把胃病惹犯了。

我沙哑着声音：「不用了，他裤兜里有药，一日三餐吃一颗，饭要按时吃，不能吃太多，也不能饿着，少食多餐，酒要少喝，最好不喝，他喜欢吃辣，也要控制，还有……」

我突然一顿，静静听着耳边电流的声音。

这些话像电影回放一样从我脑子里过一遍，熟悉又陌生。

林凝轻声道：「你还是关心他的，有什么问题，大家说开了解决就好，为什么要互相折磨呢？」

她说宋池是因为心情不好喝多了酒，胃病就犯了，这会儿躺在病床上输液，要不是身边跟着她，还不知道要喝多少。

我轻声笑了笑：「你看，他其实并不需要我，有你陪着他，也是一样的。」

林凝顿了顿，道：「你们的事我听他说了，我觉得有必要跟你道个歉，那天我们是意外在商场碰上，他说给女朋友选生日礼物，不知道选什么，我就提了个意见。」

「我也不知道他买了两条一模一样的，本来我不想收的，又觉得推来推去太矫情，就收下了。」

「我要是知道肯定不会戴，他也真是缺根筋……」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笑，林凝听到我的笑声，也放松下来。

「周言，要来看看他吗。」

「不了。」我依然拒绝：「我跟他的问题并不是一条项链这么简单，林凝，我应该感谢你，让我终于认识到，这段是错误的，继续下去只会给我造成更大的伤害。」

「我与他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这段感情是我强求来的，受的这些罪我认，往后，我要为自己而活了。」

挂断电话，我前所未有的放松。

这段感情中走不出去的是我，是我被困在曾经的付出里，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

其实我一直在跟自己较劲，努力工作，努力赚钱，只是想跟他证明，没有他我依旧过的很好。

所以今天被他看到如此狼狈的模样，我下意识的想逃跑，其实内心深处，还是不自信。

现在我想明白了，我为何要如此较劲，没有他我确实能过的很好，但同样的，不管失去谁，我都会过的很好。

谈工作就是这样的，为了一个合同把自己弄的很糟糕。

不管我有没有钱，我都应该昂首挺胸从他面前走过，我在为我自己的工作付出努力，这很正常，不是吗。

11

方野的作息很规律，规律的近乎魔鬼。

早上7点必须吃早饭，7点半车子必须启动，才能在8点准时到公司。

雷打不动每天8点准时开会，做出昨日的工作总结，制定今日的工作内容。

开会时间为两小时，10点是个人工作时间，那些预约的人提前在楼下等着他，挨个儿上去谈判。

12点吃午饭，吃完午饭开车去餐厅，酒店，度假村，高尔夫球场……

每一天的行程满满当当，时间卡的死死的，一分一秒都不能多出来。

我需要时刻准备着，像一个无情的开车机器，去到很多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难怪总是碰不上他，难怪他那么难约。

太累了，真是太累了。

就算只是跟在他身边当个打杂的，每天也过的非常充实。

不怪外面的人说擎天都是冷漠无情的，就这一天工作下来，谁还有力气笑啊。

我无力的坐在一旁，看着他们打高尔夫。

离的有些远，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无聊的扣扣手指。

这些也不该我听，我在想今天中午吃什么。

头顶的太阳突然阴下来，我抬起头，方野站在我面前，逆着光，那下颚线比我生命线还清晰。

简直帅的离谱。

反应过来后我立马站起身。

「是要走了吗？」

「不是。」他拉着我手臂：「我看你在这里挺无聊的，去楼下坐坐吧，我还有一会儿。」

楼下是休闲室，里面吃喝玩乐应有尽有。

我点点头，迫不及待跑下去。

午饭这不就解决了吗，又不用花钱嘿嘿嘿嘿——

……

这里的东西实在是太好吃了，我简直要吃到撑。

吃饱喝足后，我收到消息，让我去接方野。

我来到地方，看见方野捏着眉头靠在椅子上。

走近他能闻到很重的酒味，他的脸和脖子透着微红，见我来了，身形摇晃站起来，倚在我身上。

「怎么才一会儿没见，就喝这么多。」

方野缓缓吐气，许是喝了酒，声音沙哑低沉。

「张总脾气怪，这事有些难办，好在谈妥了。」

果然，就算是老板也躲不开打工人的命，该应酬的就得应酬。

我将他放在酒店床上，去拧毛巾给他擦脸。

谁知就这会儿功夫，他抱着垃圾桶吐的昏天黑地，洁白的衬衫染了团团污渍。

搞半天他酒量那么差。

我让前台送来一身新衣服，挣扎许久，默念一句「得罪了」，就开始解他扣子。

一只滚烫的手突然攥紧我的手，方野垂下头盯着我，额头靠在我的额头上，眸中醉醺，懒洋洋道：

「你脱我衣服干什么。」

我的脸立刻红成猴屁股，一紧张说话又支支吾吾。

「你的衣服脏了——我我我——给你换一身——」

他突然笑起来，喉咙里发出愉悦的笑声。

「换就换，紧张什么。」

我咽了咽口水：「我我我没紧张——」

最终还是他自己脱的衣服，然后躺进被子里睡觉。

但他睡的不安稳，眉头紧皱，半梦半醒。

我照顾宋池那么久，一眼就看出来，他的胃也不太好，想来是刚刚光喝酒没吃饭，这会儿吐了胃里空空的难受。

我下楼买了胃药和葡萄糖，顺便买几个暖宝宝，烧了壶热水，放凉后将他喊醒吃药。

喝了酒的他意外的听话，乖乖吃完药躺回去，我给他贴好暖宝宝，去收拾残局了。

看着我忙碌的身影，他缓缓道：「你是怎么懂这些的。」

我头也不抬的回答：「前男友有胃病，都是我照顾的，我一看就知道你胃不舒服。」

「前男友？」他幽幽道：「那天追你那个？」

我点点头，叮嘱他好好休息，出门将他的脏衣服交给前台清洗。

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睡着，只是暖宝宝被他撕下来丢到地上。

他整个人埋进被窝，连头都缩进去了，我想给他再贴一个也不行。

这么大的人，睡觉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

第二天回到公司，前台斜眼瞪着我。

瞪的我有些莫名其妙。

12

方野与张总的合作还算愉快，他邀请方野去参加舞会。

说是参加舞会，其实是看准他这个人了。

张总有个女儿，上次在高尔夫球场对方野一见钟情，以工作为由要来方野的联系方式。

为了跟他相处，特意办了场舞会，与他培养培养感情。

大概张总也是看在女儿面子上，没怎么为难方野，同意了合作。

看着方野沉闷的脸色，我努力抿嘴偷笑。

长的太帅也是一种烦恼啊。

额头突然被人弹一下，方野冷冷道：「笑什么。」

「没有，我是觉得，老板真不容易。」

我的表情还是出卖了我自己，他一把掐住我的脸。

「行，这次就由你陪我去吧。」

我拍掉他的手愣了愣：「去哪儿。」

「舞会。」

舞会开在江景区，是张总的私人住宅。

从大门口到里面，光是种的绿植就奢侈的令人咋舌。

开了十来分钟的车才到门口，远远看见一袭酒红色抹胸鱼尾裙的人，在等着我们。

张总的女儿，张青灵，名字取的都如此灵气。

我紧张的不停整理自己裙摆，双手无处安放。

一只大手将我的手包裹住，方野轻声道：「别紧张。」

他朝我点点头，我居然莫名放松下来。

今天这身造型是方野的私人造型师给我装扮的，礼服，高跟鞋，钻石项链，各种各样的装饰品，我都不敢问到底有多少钱。

这么贵的衣服穿在我身上，可不能给他丢脸了。

方野朝我伸出手，递给我一个坚定的眼神。

我缓了缓气，轻轻搭在他手上，下了车，挽着他胳膊。

果然，张青灵脸色瞬间难看。

仅一瞬间的功夫，她立马恢复神色，朝方野举了举酒杯，转身进去。

我整理情绪，挺直腰板跟着方野走进去。

这里来了全市大老板，听说我公司的老板也来了，但我没见过他，不认识。

长那么大还是第一次参加舞会，我真想拿出手机拍拍照，给夏云看看。

各种昂贵的红酒，香槟，定制小蛋糕，看的我眼花缭乱。

说实话我有点饿。

为了穿上这身礼服，我从昨晚就停止进食，一直挨到今天参加舞会，中午实在饿极了，吃了一小块苏打饼干，整个期间只喝水。

我快要饿晕了。

方野眉头紧蹙：「你不要命了？」

我有气无力的倚着他：「没办法，要是吃多了穿不进去怎么办。」

尤其是想到那傲人身材的张青灵，我更不敢吃了。

方野带着我去角落吃点蛋糕，我本想只吃一口，可吃了一口就忍不住了。

这也太好吃了！

怎么会那么好吃啊！

吃的我泪眼婆娑，一口接一口。

「慢点，没人跟你抢。」方野递给我一杯香槟，随手擦点我嘴角的残渣。

我饿极了，也不顾这些礼节了，躲在他阴影下狼吞虎咽。

方野看着看着笑出声，细心整理我的头发。

我用力吞下嘴里的蛋糕，口齿不清道：「老板，我觉得你跟别人说的不一样。」

他挑了挑眉：「嗯？哪儿不一样。」

「他们说你冷漠，无情，像个机器人，可我不觉得，我觉得你可好了，不仅给我指导方案里的错误，还带我来吃那么好吃的蛋糕，真是太好吃了——」

我一口气说完，又吃起来。

「周言？」

一道不适时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我的嘴一顿，咽下最后蛋糕，扭过头去。

宋池拧着眉头，目光阴沉看着放在我头上的手。

他直勾勾盯着方野，却在问我：「他是谁。」

我清了清嗓子：「擎天集团总裁，我老板，方野。」

「你什么时候去擎天了，我怎么不知道。」

「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方野也在打量着宋池，两人的目光撞到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硝烟。

眼见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我赶紧拉着方野离开这里，身后的宋池也抓着我手腕。

「你要去哪儿。」

我挣脱不开，没好气道：「宋先生，我想今天这个场面你也不想闹的太难看，放手。」

「我不放，周言，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我分手，我对你不好吗？」

「那条项链我确实考虑不周，那只是我粗心，我又没有出轨，你为何非抓着这件事不放呢？」

「你难道不应该多想想你自己的问题，如此无理取闹！」

「现在公司也把你裁了，你不跟我走还能去哪儿。」

我眉头一皱，盯着他：「你怎么知道公司最近要裁员？」

他发觉自己失言，立马不说话。

我追问他：「这件事是不是你干的？」

我不相信，到底有三年感情，他不会做的那么绝。

宋池沉默不语，半响，松开抓着我手腕的手。

我们就这么看着对方，看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呵！」

我突然笑出了声，只觉苦涩。

「我竟没想到，你能把我逼到这个地步。」

「上次画展也是你安排好的吧，你知道我要去那里，特意等着我，看我出丑。」

宋池摇摇头：「没有，画展那次我真不知道，那是个意外。」

我笑着垂下头，看着被他抓过的手腕。

手腕被他捏出一道红痕，我不适的扭动手腕。

他从来都是这样，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

谁跟他在一起，都会受伤。

宋池不依不饶的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跟他分手是不是因为方野。

我摸着手腕上的红痕，吐出胸口里的气。

宋池不明所以的看着我。

「宋池。」我抬头望着他，语气冷淡，「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

他被这没头没脑的话问懵了，愣在原地。

「我喜欢什么颜色，喜欢去哪里玩，喜欢看什么剧。」

「我喜欢穿裤子还是裙子，喜欢吃哪一家的火锅，喜欢什么样的鲜花。」

「这些你都知道吗？」

宋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嘴唇蠕动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当然说不出来，因为他不知道。

就连我生病发烧好几天，他都以为我是休假想睡懒觉，最后还是我自己撑着去医院打点滴。

三年，连我喜欢吃什么这些基本爱好他都没注意过，这就是我男朋友。

宋池抿着唇，沉声道：「我以为你不会在意，你一直很懂事。」

确实，跟他兄弟的女朋友比起来，我是最懂事那个。

我扯了扯嘴角：「所以懂事就活该被辜负，对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背过身，不想再看见他虚伪的表情。

「宋池，我记得你喜欢吃辣，不喜欢吃香菜，胃不好却喜欢喝酒。」

「你喜欢白色，喜欢穿衬衫，喜欢把裤子熨的很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周末喜欢去游泳健身，有时候会去爬山，你不喜欢太吵的环境，所以从来都是一个人去。」

我记得他所有爱好，他却不记得我的。

「宋池啊，我的心也是肉长的，也会疼，既然你不喜欢，就放过我吧。」

离开的时候我没回头，我不想回首这段过往。

13

我辞职了。

没等公司裁掉我，我先一步离开。

总监倍感惋惜，我没跟他说原因，带上自己的东西走了。

来到擎天，用那三个方案成功入职。

坐在办公室那刻，我前所未有的开心。

总得离开错误的人和地方，才能找到自己真想想要的。

听说张总给方野施压了，这次什么过场话也不说，直接挑明，跟他的女儿处处看。

方野婉拒，并结束二人的合作。

张青灵来堵过他几次，他总拿我当挡箭牌。

她的眼神快把我射穿了。

这可是工伤啊喂。

我该怎么委婉的表达，我跟方野没有任何关系，我是被他逼迫的。

可他不给我解释机会，拎着我后衣领就带进去。

方野又带着我四处奔波，寻找合适的合作伙伴。

我也在一次次谈判中，学习到很多东西，比在之前那个公司学的更多。

方野很慷慨，每一次谈话都将我带在身边，久而久之，很多人都知道我的存在。

即使他没在身边，也多少给我几分薄面。

仅大半年，我就当上前公司总监。

没错，前公司，那个老板欠了很多外债，方野趁机把它买下来了。

我再次回到这个地方。

只不过这次，不会有人能赶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