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嫡姐重生后，哭着喊着要和我换亲。
上一世，我被大夫人嫁给了最不受宠的质子。
却不想，他后来权倾朝野，登基称帝。
重生后的嫡姐只看见了荣华富贵，却看不见这背后的阴谋诡计。
而我，代她嫁给了清冷矜贵的五皇子，宋陌临。
1
我重生的第二日，是圣上替宋青溪指婚那日。
当年，宋青溪要娶的是我的嫡姐，沈颂宜。
宋青溪生母是最卑微的宫女，年仅六岁就作为质子交换去了邻国。
在邻国受尽折辱，性子内敛沉闷，也最不得圣心。
此次指婚，更是让大夫人心疼坏了沈颂宜。
说什么也不让她嫁给被圣上弃如弁髦的宋青溪。
于是，大夫人打起了我的主意。
我被打晕坐上轿撵，嫁给了宋青溪。
三年后，宋青溪隐忍多年，除掉了老皇帝身边的所有儿子，最后手刃生父当上了新帝。
而我也一跃成为风光无限的皇后，享尽荣华富贵。
……
为了上一辈子的荣华富贵，重生后的沈颂宜说什么也不肯重蹈覆辙。
沈颂宜哭的泪带梨花：「母亲，妹妹从小没了生母，又陪伴我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不如让我代妹妹去嫁于那三皇子，也好弥补这么多年姐妹俩之间的嫌隙。」
沈颂宜抹着泪执着我的手，一改往常跋扈做派，深情款款。
圣上只点名要沈家女儿，却没说要哪一个。
大夫人怜惜的目光停在她身上，仍有些不可置信。
「你当真想嫁给那个废物？」
大夫人仍不死心，劝她：「五皇子宋陌临，模样俊朗，为人谦和，也曾上门提亲，不如……」
听见「宋陌临」的名字，沈颂宜的身子一抖，犹如大厦将倾。
过惯了荣华富贵的沈颂宜，上辈子嫁给清廉为民的宋陌临，吃粗茶淡饭，想必也受够了。
「若非宋青溪，女儿誓死不嫁！」
说话间，她砸碎茶碗，用瓷片抵住脖颈，一道殷红渗出。
这下可心疼坏了大夫人和父亲，急忙让人拉住她，一边哄着她。
「哎哟，小祖宗，嫁，你嫁就是了！！」
听到这，沈颂宜才放下手中瓷片，恢复往日神情，扑倒大夫人怀中，眼神却望向了我。
因为她知道，登基后的宋青溪会立刻杀了宋陌临。
大夫人剜了我一眼，冷哼一声。
「当真要便宜了那个哑巴。」
作为沈家庶女，我忍受沈颂宜的欺压已有整整十八年。
重生后，我不肯再开口说话。
沈颂宜则瞥了我一眼，胜券在握般缓缓开口。
「娘，咱们的福气在后头呢。」
2
梦里，宋青溪还是我的夫君，也是新帝。
他幼时受辱多年，心性多疑狠辣。
我和宋青溪虽成婚多年，却未有过夫妻之实。
宋青溪患有隐疾，也是他最不能被提起的事。
每当朝堂之上有言官提起宋青溪膝下无子，便是后宫女眷噩梦的开始。
下朝后，宋青溪在贵妃宫里大发雷霆，他发疯似的掐住贵妃。
「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不能生？」
我赶至贵妃宫中，贵妃差一点被宋青溪掐断了气，脖子上一道又一道的红痕触目惊心。
不止贵妃，凡是被他看不顺眼的宫人，随时可以丢了性命。
我盯着他发红的眼睛，头一回忤逆了他。
「陛下应该看看自己，而不是将责任推给他人。」
他被我激怒了，眼神不寒而栗。
「皇后，你该死。」
他命人拔去我的舌头，灌给我哑药，囚于暗无天日的水牢之中，生不如死。
再醒来时，头顶一阵剧痛，背后已经渗出层层冷汗。
我被人打晕捆住塞在轿里，沈府上下张灯结彩，洋溢着喜悦的气氛。
我才想起，我重生了。
上辈子，宋陌临清廉为民，却中了宋青溪挑拨离间的奸计。
加上沈颂宜的揭发，宋青溪刚登基，为了丰满自己的羽翼，将宋陌临斩首示众。
原来是和我一样可怜的人。
透过纱窗看向外面，我却发现这轿子却不是往宋陌临府上的路上去的。
这方向……是去宋青溪府上的！
上一世嫁给宋青溪多年，这条路我死也认得。
我还是逃不过嫁给宋青溪的命运。
冷汗从喜服里渗出，我死死抓住窗沿，拍打轿子壁身，却无济于事。
宋青溪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这一世绝对不能再和他有任何交集。
我不敢再想，有些绝望的闭上眼睛。
突然一个急停，我的头重重磕在了窗沿，剧痛让我清醒。
「兄长且慢！」
一道清冷有力的声音响起，伴随着阵阵马蹄声。
透过半透明的纱窗，一个欣长的身形骑着白马，拦住了轿子去路。
宋青溪的声音有些阴沉：「何事？」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我还是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马上少年俊朗无双，一双桃花眼热烈张扬，他从马上下来，走至宋青溪面前。
「兄长朝中所议，为父皇建造水上宫殿，未免太耗民耗材。」
宋青溪为了讨年迈的老皇帝欢心，费心建造水上宫殿。
却不知，这宫殿底下死了多少无辜百姓。
此时的宋青溪不想和他有过多纠缠，一改往日阴鹜常态，甚至在这事上有了松口的意思：「此举的确劳民伤财，不如日后再从长计议。」
听到答复，宋陌临又翻身上马：「既如此，那我便先不打扰兄长了。」
宋陌临要走了。
这是我唯一的逃生机会，若再进到宋青溪府中，想再出来就难如登天。
趁轿夫不注意的时候，我踉踉跄跄的从轿子里跑出来，隔着头纱对着他喊。
「五殿下！」
我的声音带了几分凄厉，时隔许久，这是我自重生以来第一次开口说话。
一个红色头纱歪斜，胭脂被泪水晕染的女子，在长街上喊另外一个男子。
宋陌临的视线落在我身上，眉头缓缓皱起。
耳边是宋青溪地狱般的声音，「大小姐还不懂规矩，等成亲之后再去府上拜访。」
我看着马上这张有些锐气的脸，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朝宋陌临的方向扑去。
此时，长街之上疾驰而过一匹失控的马直奔我而来。
马上那人对骑马生疏的很，拼命拉住缰绳，却于事无补。
危急之际，一只手搂住了我的腰，用力往上一拖，将我抱至马上。
我闭上眼，赌对了。
纵马之人乃是宋青溪手下的副官，平时暴戾无常，马术不好，却爱在长街疾驰。
宋陌临将我护在怀中，挡住了我整个身子。
宋青溪脸色阴沉可怖，向我伸出手。
「下来。」
不可置否的语气带了点怒气，让我恍惚看见了前世的宋青溪。
我缩在宋陌临怀里，忍不住颤抖了一下，求助似的望着他。
感觉到我的恐惧，宋陌临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似乎在思考什么，继而恢复神色。
我慢慢抬起头看着宋陌临，他意气风发的样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肩上多了一件玄色披风，我有些无措的躲在宋陌临的怀里。
宋陌临语气不紧不慢，盯着宋青溪开口：「三哥要娶的，可是大小姐沈颂宜？」
「可我面前这位姑娘，瘦弱纤纤，可不像传闻中沈颂宜那般珠圆玉润。」
「这模样倒像是二小姐沈仪初，莫不是宋家弄错了人？」
眼前是宋青溪怨恨的眼神，他正强压着怒气，脸色愈发阴沉，嘴上却佯装不知。
「倒有此事？」
「沈家人严谨，倒也不会犯如此错误……」
这时才匆忙跑过来一个丫鬟，跪在地上，苦苦求饶。
「奴婢该死，竟弄错了二小姐和大小姐，三殿下恕罪！」
宋青溪的表情似暴风雨发作前夕，眼皮都不抬一下，冷冷道。
「拖出去。」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丫鬟就是个替罪羊。
我顺着丫鬟被拖走的身影望去，以宋青溪的性子，估计是凶多吉少。
而宋青溪的眼神死死盯着我，那眼神里满是幽幽怨恨。
3
直到宋青溪走后，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宋陌临翻身下马，剩我一个人坐在马上，在前面牵着缰绳，慢慢的牵着马走着。
初秋，长安街里蔓延着淡淡桂花香。
我许久没有闻过这么清甜的香味了，得来不易的宁静让我放松下来。
「喏，我母亲做的桂花糕，尝一尝吧。」
宋陌临停下了脚步，不知从哪变出来一块桂花糕，又递给我一块手帕。
「方才唐突了姑娘，」
宋陌临耳廓染上淡淡红晕，「事态危急，姑娘若是要怪罪那便怪吧。」
似乎被我的眼泪唬住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五皇子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哄人的话说的稍显笨拙。
我接过那块桂花糕，宫廷糕点精致小巧，让人舍不得咬开。
「张侍卫，她是不是被我吓到了？」
见我不说话，宋陌临有些着急的问了身旁的带刀侍卫。
那侍卫倒是个消息灵通的，小声附耳道：「这沈家二小姐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自从上回大病初愈后，再不肯说话，竟变成了一个哑巴……」
「……刚刚许是看您心善，走投无路才开口的。」
宋陌临这才反应过来，对着我一通比划。
一会是比划吃饭的手势，一会是比划回家的手势，差点把我逗笑了。
直到张侍卫在旁提醒：「殿下，二小姐是哑，不是聋。」
宋陌临脸上露出懊悔的神色，一拍脑袋。
「闹出个这么大的乌龙，不如先送你回府？」
宋家还有我的容身之处么？
今天闹这么一出，少不了大夫人和宋青溪在背后添一把柴火。
回宋府，除了再被捆去宋青溪那里，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跟着宋陌临，至少三年内平安无事。
这样的命运，至少比见到宋青溪好。
于是我拼命摇着头，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比着手势下跪求他。
「张侍卫，这是怎么了？怎么哭的更凶了？」
宋陌临更加手足无措了，连忙把我扶起来。
张侍卫一身本领，开始解读我的手语。
他学着我的语气，手里捏着兰花指，开始哭哭啼啼的开口。
「小女子愿一生为殿下效劳，为殿下做牛做马……求殿下收留我，做奴婢也行，通房丫鬟也行，人家只求跟着殿下……」
宋陌临斜他一眼，似乎在说，别整那死出。
接着宋陌临轻声缓缓道：
「沈二小姐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何来做牛做马一说？」
我抬眼盯着面前的少年郎，他已经认定了我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么？
说到这，少年眉眼染上秋色，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再说了……我府上没有通房丫鬟一说。」
「宋陌临此生只会有一位夫人。」
他的眼底墨深如潭，意气风发的样子比秋色还要动人。
宋陌临又说道：
「今日之事，我自会禀告圣上，责任在沈家，想必她们一时半会也不会拿你怎么样。」
「为了姑娘名节，还是得将姑娘送回府，之后，我会尽快去府上迎娶姑娘。」
他看到了我身上的伤口，也看出来今天这一出是有人故意陷害。
我在沈家的日子不好过，他也替我考虑到了。
或许，我能改变最后的结局呢？
有他这句话，我和宋青溪，就会再无交集。
我连忙点头谢恩，却被宋陌临拦下，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帕子。
里面放着一支点翠发簪，价值连城。
宋陌临眉眼带笑，目光灼灼。
「今日出来急，只带了这个。」
「本是今日上门给你的，却不想在此处见到了你。」
宋陌临将我送至沈府大门口，眉眼缱倦温柔。
「进去吧，改日……我再来拜访。」
我福了福身，握住了那只簪子转身进了门。
4
正厅里，沈颂宜和大夫人争执不下。
沈颂宜气的头发昏，「娘，你为什么就不能听我的呢？您信我，最后当上皇帝的一定是三皇子！」
大夫人急忙安抚她：「娘不是怕便宜了那个狐媚子么？」
「正好五皇子指名了要沈仪初那个贱胚子嫁过去，娘都是为了你好。」
我漠然的看着这一切，果然，都是大夫人和宋青溪干的。
只是宋青溪，重生后我和他并未见过面。
莫非，他也重生了？
我不敢再想，只是往里走，沈颂宜见我狼狈的回来了，冷哼一声。
「沈仪初，这回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嫁给宋青溪。」
我看着有些面前有些蠢的沈颂宜，久违的露出了恭敬的神情，福了福身。
宋青溪当上皇帝至少需要三年，这三年的苦，也够沈颂宜吃了。
有些人重生，带了个蠢脑子，依旧是没用的。
我在宋府的日子并不好过，但是圣上知道了宋陌临当街救我于马下的事后，连夜替我俩指婚。
因为这个乌龙，沈颂宜重新嫁给了宋青溪。
而我，踏进了宋陌临府上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