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9
我与老刘对视一眼，脸上露出苦笑。
儿子刘峰殷勤地把我们拉上了车，送到了酒店。
我和老刘关上房门后，都没有再说话，房间里安静的得可怕。
片刻后，老刘开口道： 「也许是巧合吧？」
我轻轻地点点头。
数百年来都是夏天的南海，因为我的到来就下起了雪，真的是巧合吗？
还是刘峰的谎言，才导致这场雪跟着我来到了南海？
如果是，他带我来的目的是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手机上的天气预报。
除了我所在的这个区域，南海其他区都是艳阳高照。
科技的进步，真是让人想骗自己都难。
我问老刘：「儿子刚刚在车上说明天带我们去哪个区来着？」
老刘回应道：「滨海区。」
我把天气预报调到了滨海区，屏幕显示气温显示 34度，提醒大家注意防晒。
「是不是巧合，明天就知道了。」
这一夜，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没睡着，我悄悄拿出手机，点开了小视频软件打发时间。
除了老刘，孩子们都以为我不会用智能手机，当然，他们从来没关注过这个问题。
首页的视频就是关于今天南海异常的天气原因，原来已经成为热点新闻了。
我刷了十条视频，九条都是如此。
我百无聊赖地往下滑。
直到刷到一个戴着面具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的直播，他的网名叫气象操控家。
虽然他全身做了遮挡，声音也经过了处理，可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我儿子刘峰。
直播间礼物不断，我点开了他的主页，粉丝已经有了九十万，只有一条视频，却点赞高达百万。
那条视频是他接我和老刘去机场前一个小时录制的，他预言三个小时后的南海机场附近会下暴雪。
10
所以，他知道了骗我就会下雪的这件事？
他也知道我会经受刺骨之痛，但他还要这么做。
他所谓的完成我的梦想，只是为自己捞金！
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那么他又知不知道老刘的事？
除了江芯和老刘没人知道我的身份，老刘是不可能说的，那么只有江芯。
但是刘峰一向看不起江芯，他们叔侄两一直不对付。
想到这一连串的问题让我的头很疼，我只好放下手机，发呆了一夜。
隔天一大早，房门被打开，我还窝在被子里沉沉睡着，不管刘峰怎么拉扯我，我都没有回应他。
我不想回应，我不想去滨海区，不想承认我辛苦养大的儿子变成了这样。
老刘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一声不吭。
直到刘峰焦躁不安的声音越来越大，我知道，逃不过了。
我缓缓坐起身，没错过刘峰眸底闪过一丝算计，那是他做生意时才有的眼神，现在用在了我身上。
他抖了抖我的厚外套，撑开来，示意要给我穿上：「妈，快起床了，要去滨海区玩了。」
我微笑道：「小峰啊，这是你第一次要给妈妈穿衣服。」
刘峰愣了愣，笑道：「以前是儿子不孝，以后我会好好照顾您的！」
说着他就想来扶我，我摆了摆手轻声问：「小峰，妈妈可以不去吗？」
刘峰有些焦急：「哎呀，妈！来都来了，旅游总不能天天住酒店吧？乖，快跟我走吧。」
我咳了两声，「小峰，妈妈不舒服。」
刘峰的表情变得严肃，好像在担心我。
「妈，你哪不舒服？」
我伸出我布满岁月的手指了指心口：「妈妈心不舒服....」
刘峰轻舒一口气：「闷在房间肯定不舒服，我们出去走走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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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旁的老刘长叹一口气：「走吧，听孩子的吧。」
「你不是直想看看艳阳高照的海岛吗？我陪你一起去。」
看来今天是不去不行了，算了，反正身上有炎水撑着，不会再有肉体的痛。
我坐上车后，老刘紧紧牵着我的手，好像在说：「看淡点，没事的。」
我呆呆地看着窗外已经成冰的地面，像是一层坚硬的盔甲，覆盖在地面上，冷硬地映照着这人间。
不记得发呆了多久，窗外阳光刺向我的眼睛，我才回过神来。
「太阳？」
怎么可能会有太阳？
难道是我误会儿子了？
我的眸底闪过一丝光，激动地看向老刘。
却看到他的嘴唇有些发白。
我自嘲地笑了，看来是他施法阻止了这场雪。
「不应该啊。」
儿子停下车，正在不断翻看着气象图，好像在确认什么。
他不耐烦地看了看天上刺眼的阳光，打开车门转了一圈后，伸头到我们面前的窗口。
「爸妈，你们下来吧，我们海边看看。」
下车后，老刘一个踉跄没站稳，还好被我扶住了，豆大的汗从他额尖流出。
看着儿子在前不断回头催促我们的背影，我压低声音对老刘说：「你疯了？在人间用法术？」
老刘摆摆手：「不想让你儿子利用你，我等一会就能恢复了，我可是...神。」
我白了他一眼，搀扶着他走到海边，把他扶在沙滩上坐下后，他虚弱得靠在我的肩膀。
我小声嘀咕道：「也不知道把温度弄低点，热死了。」
他轻轻笑着，没有回应我。
儿子正在我们不远处，焦躁地摁着手机，时不时抬头看向天上的太阳。
昨天他直播里说，今天上午十点左右，海滨区会下暴雪。
可现在已经九点五十了，他现在应该很着急吧。
我抬头疯狂地吸收着海面上炽热的空气，很温暖。
只可惜这么浪漫的地方，老不死的却在我旁边恢复元气。
闹心。
临近十点还差几分的时候，儿子坐在了我面前，挡住了我看海的视线。
他开口道：「妈，听说你生病后，我每天每夜都睡不着，我害怕你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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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满脸微笑地看着我儿子，没有说话。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又继续开口道：「妈，如果你走了，我一定会把你埋在玉龙雪山之下的！」
我点点头，他继续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我。
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不受控制。
「妈，其实遗产我可以不要一分钱，我只想你好好活活着！」
在他一句句谎言里，他的手机提示音疯狂响起。
他焦躁地滑动着屏幕。
在阳光的照射下，我看不清他的手机屏幕，只听得到他大口喘着气的声音。
虽然我有炎水的庇佑，替我挡掉了他的谎言，但是我的心这一刻真的凉了。
我的儿子为了能下雪，不惜伤害我，坐在我眼前编织着一个又一个谎言。
甚至暴露出他的心里话。
他得知我生病后夜夜睡得很香。
他不会把我埋在雪山。
他舍得我死。
他就是为了要我的财产。
如果没有老刘的炎水，现在的我已经痛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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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儿子就把我们送回城了，之前答应我要带我去的几个景点也没心情去了。
真是可惜了。
回到家后，我刷着手机，所有头条都是他。
【伪气象操控者，为了赚取礼物大言不惭。】
【史上最快翻车博主：气象操控者】 
【一夜红得发紫后消失不见的博主】
【榜一大佬联合申请退还礼物】
「小雪，别看了，人类就是这样，每个人都贪欲，你习惯了就好。」
恢复过来的老刘站在我身后嘀咕道。
人性确实太复杂了，兽类为了抢夺食物可以明目张胆的厮杀掠夺，但他们不会伤害至亲。
而人类，在利益的驱使下，亲人都可以成为他们的踏板。
他们的厮杀，不见血。
难怪这是我的最后一劫，真的好难。
之后的日子，我们家的门很安静。
至于刘峰是怎么得知我的秘密，我也已经不想再知道了，我累了。
大不了，这个劫不渡了，自然老死，该去哪，就去哪里吧。
外面的雪三天后逐渐变小了，第四天的时候，已经能看到阳光了。
看来刘峰已经放弃骗我了，毕竟我对他来说没有利用价值了。
我坐在窗台上，看着楼下慢慢多起来的小孩子，他们在父母的陪伴下玩着积雪。
脸上布满笑意。
刘岚像这么大的时候，也喜欢玩雪。
她爱撒小谎，比如小时候带回来了一个橘子，跟我说送隔壁邻居送的。
当天天空就下起了小雪，那次我没拆穿她，我知道她是去别人家橘园偷的，为了给我吃才骗我。
那个时候我们真的很苦，但是至少一家人整整齐齐坐在桌子前抢着饭菜吃，虽然只有清粥白菜。
而现在我们可以吃得起大鱼大肉了，我身边却只剩下了老不死的。
孩子们每个人都有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人，但不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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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给我递来了一杯温水，陪我坐在了窗边。
「老刘，我把财产捐了吧？」我平静的开口道。
老刘诧异地看着我：「你不渡劫了？」
我淡淡开口：「不渡了，这一劫太难了，可能一开始就是死局了。」
老刘垂眸道：「那我怎么办，我要去哪里找你？」
我轻笑道：「我们都快一生一世了，差不多了。」
老刘呼出长长的鼻息，开口道：「要不要考虑下托付给江芯？你是最疼爱她的，她小时候也黏你。」
犹豫过后，我拿出电话拨打给了江芯。
「芯芯，你有没有把外婆是雪妖的事告诉别人？」
「外婆，我不可能说的，对我最好的就是您。以前是我不懂事，伤害了你，现在不会了。」
听着电话那头诚恳的回答，我挂上了电话。
在窗前坐了很久，窗外依然阳光明媚，我的嘴角慢慢扬起。
这是我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芯芯没有撒谎，她真的成熟了。
想通这些事后，我整个人也轻松不少，至于财产，都给芯芯吧。
我也不在执着于有没有血脉相连的人替我下葬。
我每天不断打扫着卫生，连桌腿都被我擦得发光，就算要走，我也要走得干干净净。
打扫完后，我巡视一周，眼睛扫到电视机上的摄像头，我才恍然大悟。
那天我和江芯的对话，肯定是因为这个摄像头传到了刘峰那里。
家里的这个监控还是刘峰找媳妇前给我买的，那天我在家里摔跤了，去医院打了石膏。
刘峰很担心我，他说什么也要搬来和我一起住，被我拒绝后，他才买了这个摄像头。
他说这样以后我在家摔倒或者生病了，他可以第一时间知道。
那个时候的他是真心关心我这个妈。
只可惜，这个以爱为名的监控，后来变成了刺向我身体的利刃。
在我的电话联系下，我的儿女和全家都赶到了我家，这次包括了江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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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刘峰最近变瘦了，看来是没顶得住网暴，眼眶都凹了进去。
女儿刘岚和以前一样，一副不争不抢、活不活无所谓的样子。
我的孙子则和以前一样抱着个手机一声不吭。
江芯递给我擦脚的药膏后，坐得笔直的，认真地看着我，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有礼貌。
我低头看着手上的药膏，露出了笑意，虽然外孙女离开我这么多年，但她依然惦记我的脚。
「刘峰，你娶媳妇的彩礼，还有房子的首付都是我们出的。所以，遗产我要全部给江芯。」
刘峰身子颤了颤。
他震惊地抬起头，大声质问道：「妈，你疯了？你给这个败家女？」
我郑重地点点头：「还有关于我下葬的事，你也不用管了。」
我转头看向江芯：「芯芯，外婆只有一个愿望，想埋在玉龙雪山下的 109……」
江芯打断我的话，声音有些发颤：「外婆，我知道。妈妈和我说过了，我一定会完成你的愿望。」
我满意地点点头，虽然没有抱多大希望。
我拿出包里的存折递给江芯前，深深看了一眼窗外，阳光明媚。
存折给江芯的时候，儿子刘峰猛地站起身，把凳子摔倒在地，拉着玩手机的孙子气冲冲地走了。
要出房门的时候，他回过身怒吼道：「那你就让你外孙女给你送终吧！这就是我们最后一面了！」
看着他愤愤而去的背影，我没有阻拦，摆了摆手示意其他人都回去。
简单的告别后，屋子里又只剩下了我和老刘。
儿女们离开后，窗外飘落了小雪。
老刘看到后立马转身去洗手间拿盆，我拉住了他胳膊摇摇头。
他担忧地问道：「下雪了，你不疼吗？」
我伸手捂了捂心口，「还好，很轻。」
儿子说的这是我们最后一面，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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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对他早已不抱希望，所以这次来的刺痛感如同蚂蚁在心尖一般，很轻很轻。
后事交代完以后，我的生命也开启了倒计时。
还有十天，我就可以离开人间了。
隔天，老刘就带着我，驱车两小时到了南方的尽头衡山。
当年他的祖先火神祝融也是葬在此处，民间为了纪念火神，把衡山最高峰称为祝融峰。
我开口问道：「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老刘轻笑道：「你渡劫成功后，找不到我的话就来这里，因为我离开人间后也会回到这里。」
随后他有些不满地嘀咕，「而且结婚这么多年，你都没来拜过我的祖先。」
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说他是个孤儿。
那年还是战争年代，他在我院子前面的桥下躲避炮火。
我是用二十岁的化身来到人间的，也是孤身一人。
看他长得还算不错，就把他捡了回来。
养起来，留着以后生孩子。
从那天起，家里湿漉漉的柴火，总会莫名地被他点着。
寒冷的冬天，我们的屋子里不点柴火也是暖烘烘的。
我哪里会想到随手一捡，就是火神的后代。
用现代话来说 ，算是捡到宝了。
结婚前，他总是对我念叨，他以后离开我了，我该怎么生火，该怎么生存。
那个时候的他总是提醒着我他随时会离开，但是后来陪在我身边最久的却是他。
而我现在也终于有勇气提出疑问：
「老刘，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你为什么总是给我一种要离开我的感觉？」
他挑眉道：「因为我就是来人间玩玩，是要早点回去的。」
「谁知道你那么笨，什么也不会，还是个妖，所以放下不下你，就留下来了。毕竟人间才几十年，一眨眼而已。」
我点点头羡慕道：「还是神好啊，对于凡间的事看得那么通透，要我也是神就好了。」
老刘抬起手戳了戳我额头：「那我这个神，还不是被你这只妖绑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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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抚了抚额头，快速扫了一眼周围交头接耳嬉笑的游客，拉着老刘就往没人的地方去。
确认没人后，我开口道：「你能不能注意点儿，我俩现在在别人眼里加起来都快 170 岁了，还戳额头，丢不丢人？」
老刘无所谓道：「我的地盘，我想干什么干什么。当然，这也是你夫家。」
正当我们二人嬉笑的时候，我整个人的血液好像被冻住了，瞬间失去了血色。
意识消失之前，眼前大片的雪花挡住了我的视线。
再次醒来，我已经回到了家，整个人泡在了浴缸里，浴缸里的炎水发出淡蓝色的幽光。
老刘拿着换洗衣物递给我，「醒了？快出来吧。」
我披上衣服走进卧室，窗外大雪纷飞。
我的嘴角扯了扯，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
「人性，瞬息万变，你还没习惯吗？」老刘坐在沙发上懒懒地看着我。
我回过头，他已经恢复成了年少时的模样。
「你……？」
老刘轮廓分明、皮肤紧致的脸一步步向我逼近。
「你的财产都分完了，这个家不会有人来了，所以真身出来也没事了。」
我摇着头争辩道：「不可能，芯芯会来看我的！」
老刘轻笑道：「你不是对这些都无所谓了吗，怎么又开始着急了，你还没明白这场雪怎么来的？」
我摇摇头。
老刘继续说：「本性难移，江芯也是。她拿到你的钱后，换了好车，辞掉了工作。
也找了几个小白脸，早把你要下葬的事忘记了。」
我的眼眶布满泪水，连连摇头。
「江芯不会，她从出生就是我带在身边的，我和她是最亲的！」
老刘静静地看着我，叹了口气。
「承认吧，你已经被人类的情感操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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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擦了擦脸上的泪，声音嘶哑：「如果江芯只是改变主意，为什么会下雪？」
老刘拿过我的手机，打开短视频平台，输入了一串数字。
他低眸犹豫了一会，把手机递到了我眼前。
「你看她发表的都是些什么吧。」
我接过手机，这是我外孙女江芯的账号。
前面几条视频她发布了我的存折并配文：「我一生最爱的外婆，把所有都留给了我。」
我翻看评论区，很多人都感动深受，都在夸赞怀念着自己的外婆。
后面几条视频也是如此。
我看了看视频下方的时间，这些话，都是她真心的。
然后我翻到最新一条视频，发布时间正是下午我在祝融峰血液被凝固的时间。
她发了一张在云南的旅游照。
【答应了外婆要把她埋在玉龙雪山下，提前来看看外婆以后的家。】
「可她确实在云南啊，发的配文也没什么问题吧？」我还在为江芯找借口。
老刘拿出通天镜，画面显示江芯拿着存折里的钱，和账号里的流量赚来的钱。
带着一个男人到处吃吃喝喝，她沉浸在热恋中的甜蜜笑容在告诉我，老刘说的没错。
难怪我的血液会被凝固，被最疼爱的外孙女刺痛两次，我无话可说。
我关掉了手机，坐在了卧室的摇椅上，看着楼下门前飘落下的雪。
心里倒数着离开的时间，只剩下几个小时了。
老刘在我身边坐下，紧紧握住我的手。
他缓缓开口道：「这就是人间，现在明白了吗。」
我点点头，「是我老了，我的世界里只有他们，而他们生活里装满了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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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对你是有感情的，只是你永远不会是孩子们的第一选择，除非你还有钱，还有房子。」
我微笑道：「是啊，那天分完钱后，他们再也没回来过。」
老刘拉起我的手，「人间有句话，儿孙满堂不如半路夫妻，听过吗？」
我点头。
老刘轻声道：「剩下的时间，让我这个一路夫陪你吧。」
我笑不出来了。
只是平静地看着窗前慢慢停下的雪花，尽管老刘在试图逗我。
我倾尽毕生所有，只是想埋骨故乡，真的很难吗……
我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声音越来越小：「老刘，我可能以后也见不到你了。」
老刘吸了吸鼻子，哽咽道：「为什么？」
我微微睁着眼，「妖怪渡劫失败，要去无天黑狱了。」
老刘哼笑道：「我一把火烧了那。」
我轻笑出声。
老刘严肃道：「我祖先是三黄五帝之一，我会怕那无天黑狱？你要信我，我没骗过你。」
我点点头，靠在他的肩膀。
无声说道：「我信你。」
20
随着我的灵魂慢慢脱离，我的肉体也无力地滑倒在了老刘的怀里。
我死后一直跟着他，陪他上天入地，他好像在找我，但是却看不到我。
我很奇怪为什么我既没有飞升，又没有进入无天黑狱。
陪老刘在无天黑域大闹了两天后，我的灵魂忽然被拉到了玉龙雪山脚下。
原来人间已经过去六年了。
我看到儿子刘峰一改往日的颓废，穿得西装笔挺。
他怀里抱着我的骨灰盒，外孙女江芯也一身名牌站在一旁，他们之间没有像以前一样大吵大闹。
最终，随着他们把我安葬在 109 号商铺，我的灵魂也得到飞升。
选择神职之前，我询问了人间这些年的变化。
在我离世后，我的儿孙们一开始并不悲伤，没有了我的存在，他们只能独立起来，反而更加努力工作。
直到他们事业有成之时，他们看到我用过的杯子，看到路边的菱角，看到天空飘落的雪花。
看着路边的西瓜，闻着熟悉的饭香，看着路边的老人。
他们才慢慢发现已经失去我了，他们开始悄悄流泪，默默忏悔。
他们生活无忧后，才有空想起我，弥补愧疚的同时，也是在弥补他们自己。
终于，他们得了闲，耗费了时间和金钱，完成了我的遗愿。
最后，我放弃了匹配度最高、最热门的暴风雪神、冰雹神、雨夹雪神。
这几种神职不仅工作时长短，晋升路径也明确，将来成长为一方雪神，威风八面。
我选择了一份可有可无的神职——雪山神。
高山人迹罕至，我只需要雷打不动得躺着，偶尔制止一下一些极限人类玩极限运动造成的雪崩就行。
我在天宫混成了小透明。
老刘忍不住问我：「你这么辛苦才飞升成功，怎么不选个有前途的职业？」
我只是看着人间，低头轻语：「我想轻松点。」
哦对了，天上的神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老刘是三皇五帝的后代，说难听点就是神界二世祖，根本不用当差，仗着先辈的香火就能逍遥自在。
就是偶尔太没正形给祝融丢了人，会被祝融抓住点着屁股。
这时候，他就会大喊着「烫烫烫」，火急火燎地跑到我这。
每次我都懒洋洋地抬手，从雪山搬来一坨积雪放到浴桶里，帮他降温。
就好像人间那一甲子，他为我升温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