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3

我去了谢璟迟的公司。

五年创业，我们一直并肩战斗，是今年，我们着手结婚，我才很少过来。

也是这一年，蒋曦月进来这个公司。

她就像我以前看过的霸道总裁文里的小白兔女主。

公司文件，数字能写错，人也能送错。

咖啡分不清，还能平地摔，打印机不会用。

刚开始，谢璟迟提到她总是用笨这个字。

如今细想想，再笨，他也没开除人家。

而他嘴里，提到这个笨女孩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谢璟迟在开会，我径直去了茶水间，准备倒一杯咖啡再去。

隔着绿植，我看了看冰箱里的饺子。

那还是我亲手包的饺子。

谢璟迟一心扑在公司，饮食不规律，胃的毛病一大堆。

我知道他喜欢吃饺子，特意包好，送过来，就指望他助理一日三餐盯着他。

没吃饭的时候，吃点饺子。

冰箱一开，饺子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汤圆。

也许是助理买的。

我倒完咖啡回去，路过会议室，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一盘饺子放在那，背对着我坐在那里的不是别人，正是蒋曦月。

她吃一口，扔一个。

「她怎么在这里吃饺子？」我招招手，把旁边工作的小赵喊过来。

小赵认识我，脸上不太自然，「小蒋经常不吃早饭，所以在这里吃饺子。」

「我是问你，饺子哪里来的？」

我甚至都不用问，就知道，谢璟迟根本没有辞退她。

「是谢总准备的。」小赵结结巴巴地说道。

「多谢，你放心，我不说。」我麻木地笑着。

也不知道笑的是自己还是别人。

我迅速定了一份外卖过来，溜达出去，买了个保温罐。

过了半小时，我把粥倒进去，走进公司。

正巧谢璟迟会议结束，蒋曦月站在他身旁，跺着脚撒娇。

隔着老远，我都能听到她的软声，「……我不走，最起码等到这个项目结束。」

项目结束？

有你这个搞破坏的女下属在里面，项目完成才会遥遥无期。

敲了敲会议室，谢璟迟一下子挺直了背。

「不是说要辞退她吗？你骗我？」我尽职尽责地扮演委屈的伤心人。

「苏寻夏？」他总是喊我全名，尤其在生气的时候。

「我不是没有答应你，只是你怎么不信任我？你来查岗？」谢璟迟注重边界感。

用他话说，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把手中的保温罐递过去，「我熬了一早上的粥，就是担心你，我才送来。」

绕过蒋曦月，我把保温罐打开，放在桌上。

「公司刚起步的时候，你做丰南的案子，半个月没回家，饭也不好好吃，胃就落下了毛病……」

我温声回忆过去，谢璟迟也有所触动。

那是我们共患难的日子，也是最甜蜜的时候。

只是，有些人只能共苦，不能同甘。

我甚至记得自己包饺子，熬粥时的甜蜜。

「打那之后，我就给你包饺子……」

说到饺子，谢璟迟略微有些不自然。

「先喝粥吧，我还记得你熬的粥和别人不一样……」

「砰通」一声。

保温罐被蒋曦月一整个碰翻了，软糯的白粥黏在地毯上。

「老板娘，对不起，我没注意。」蒋曦月嘴上说着抱歉，可眼里却狡猾的一弯。

我心里暗松一口气。

多谢姐妹，要不然，我还真怕谢璟迟吃出不同。

办公室蔓延着沉默，蒋曦月毕竟是个小姑娘，慌了，落下眼泪。

「老板娘，你别让我辞职，我可以赔偿这份粥！」

她一落泪，谢璟迟绷不住了，「只是一份粥，撒了就撒了，算了吧，夏夏。」

外面也不断有人涌进来，都在劝我大度。

「老板娘，就一份粥而已，小姑娘也不容易，孤身在外打工！」

「得饶人处且饶人，辞退不至于！」

我一句话没说，就被所有人架在火上烤。

有口难言，这四个字，我第一次知道它的分量。

「那就算了。」

我听到自己轻轻开口说的话。

谢璟迟走过来，抱了抱我，「我知道你是大度的，不要跟这个笨姑娘一般见识。」

他紧紧握着我的手，我却感到一片寒冷。

「那你周六一定要回来！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4

从这天起，我隔三差五外卖买粥送过去，以表温柔。

更浪费一笔钱，寻人抄了一份粥谱，编造情意安放其中。

周六这日，是个大晴天。

我早就从酒店定了一桌菜回来，请阿姨摆盘。

这一晚，我不得来个大招？

暮色四合，星光璀璨。

谢璟迟到家，他没想到我做了那么多菜，颇为感动地抱抱我。

「辛苦你了。」

我把双手举起来，那上面都是划痕。

「我做了很久的，今天，你可不许再被谁叫走了！」

划痕是去健身房伤到的。

简光阳要帮我包扎，我都拒绝了。

要的就是让谢璟迟心有愧疚。

可我清楚的知道，等会有事发生。

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谢璟迟回忆过去，我看了看手表。

九点，他的白月光谈书竹就要飞机落地。

如果说蒋曦月是平淡路上的调剂，谢璟迟还有自控之心的话，那谈书竹就是少年的不甘，不受控制的洪流。

但我怎么也没有料到，蒋曦月八点就闹出了幺蛾子。

谢璟迟的手机响了五回，他皱着眉把手机扣在桌台上。

「夏夏，今天不会有人打扰我们。」谢璟迟好看的眉眼跳动着星光。

我相信，这一刻他是真心的。

「什么事？」还没多久，另一通电话进来了。

谢璟迟一下子站了起来，隔着手机，我隐隐约约听到「自杀」二字。

啧啧啧，会玩！

上辈子可没有这么一出。

「怎么了？」我贴心地站起来，「我好像听到了自杀？」

「是……蒋曦月，夏夏，对不起，这是大事！」谢璟迟带了半分慌乱，拿着外套就要出去。

「你答应我今天不出去的，」我定定地抓住他的衣角，「谢璟迟，你知道最近你放了我多少鸽子吗？」

谢璟迟冷气一下子浮上脸庞，「苏寻夏，不要胡闹，以后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呵，时间。

等会，我一定要把你这句话写在日记里。

让你以后后悔死！

我面上不露，让他离开。

等他出门后，我才开车去了机场。

坐等九点大戏。

机场灯火通明，不少人在等待自己的亲人。

那么巧，我遇到了简光阳，他是来接他姐姐的。

「跟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我想起自己的计划，问道。

简光阳欲言又止，我忽地竖起手掌，直愣愣地看着前面。

谢璟迟风尘仆仆地赶过来，紧接着搂住了一个高挑的女子——谈书竹。

谈书竹皮肤白皙，墨发如瀑，即使历经结婚离婚这样的人生大事，依旧纯情温柔。

我和蒋曦月都输了。

「俊男靓女，和偶像剧一样，」简光阳，或者说机场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被这一对璧人吸引过去，「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只知道那男人是我老公。」我凉凉地冒出这么一句话。

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头疼欲裂。

「谢璟迟，你在哪？我头疼。」蚀骨的疼痛，让我变得脆弱，我打电话问那个男人。

「苏寻夏，你头疼找我有什么用？有事情，直接打120。」谢璟迟估计我在耍小心思，语气很不耐烦。

隔着老远，我能看到谈书竹的温柔询问，「是你现在的女朋友吗？我没事的，你先去帮她。」

「你怎么可能没事？如果不是逼到这个地步，我相信你不会来找我的。」谢璟迟的话格外的多。

也对，谈书竹失去的是爱情，是她的半条命，而我只不过失去了性命。

当代紫菱和绿萍，这是我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

5

我是被浓重的消毒水味唤醒的。

一睁眼，简光阳站在病床旁，另一侧是老熟人，告知我脑癌的医生。

「你脑癌发展的速度远超正常，真的不考虑来医院吗？」医生苦口婆心。

「你们家里人也不劝劝？」

「医生，你误会了，我没有家人，」我无力地摆摆手，「我心中有数的，多谢。」

等人走后，我又问了一遍简光阳，「我上次说的，假扮我男朋友，你同意吗？」

「我患了癌症，不想让我老公再念着我，你愿意陪我演一次坏女人吗？」

简光阳终于同意，「昨天你老公和那个女人……」

「那是我们共同的朋友。」我尽职尽责地扮演忠贞妻子，只是落寞的神情，他应该明白。

我多想看到谢璟迟知道这一幕的样子。

留院观察到第二天，我才能回家。

米白色的行李箱静静伫立在灰色玄关那里，那是谈书竹的。

「你去哪里了？」谢璟迟神色疲惫，一向爱干净的他，西装都没有换。

「你是因为我有事离开，就报复我是吗？苏寻夏，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谢璟迟的紧张不作假。

我还没开口，另一个温柔的女声就插了进来，「是啊，夏夏，我们找你找了整整一晚，你呀，就是太任性了。」

谈书竹穿着我的拖鞋，登堂入室。

身上还披着我的外套。

「谈学姐，好久不见，你怎么回来了？你毕业就结婚的美国老公呢？」

谁不知道，经管专业的校花学姐，毕业就勾搭上了有钱的老公出国了，踹开了普通人谢璟迟。

谢璟迟的初恋就是这么个女人。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谢璟迟借酒浇愁，整夜整夜在操场绕圈的无助模样。

我也整宿不睡觉跟着他，鼓励他，逗他笑，才获得了他目光的停留。

谈书竹果然眼角红了，眼泪似落非落。

谢璟迟见了，冷着声音，「苏寻夏，你不要咄咄逼人！」

「我咄咄逼人？她在我们家，拉着我的男朋友，穿着我的衣服，难道我还要自请下堂吗？」我怒气冲了上来，「谢璟迟，你不要忘了，这么些年是谁在陪着你？」

「夏夏，谈书竹她也是为了找你，暂时没有定酒店，」谢璟迟仿佛被烫了一样，努力解释道，「衣服是她没带厚衣服，我看这衣服，你也不要了。」

不要的衣服，也是我的。

「我回来了，让她走吧。」我像往常一样，靠在沙发上，没有人知道我忍受着多大的头痛。

谈书竹离开了。

我再也忍受不住，去卫生间大吐特吐。

谢璟迟是谈书竹的舔狗，我是谢璟迟的舔狗。

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我写日记，顺便溅两滴红墨水上去。

直到晚上，谢璟迟才回来。

他身上带着凉气，坐在客厅很久才肯进来。

「夏夏，你一直都很坚强，像一个小太阳，有时候，我都在想，即使没有了我，你也能过得很好。」

谢璟迟半蹲在我面前，一年来，他还是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这么多话。

「一年前，我就想说……」

「谢璟迟，我怀孕了，这个孩子你要吗？」我打断谢璟迟，顺便把他的手拉过来，覆在我腹部那里，「你能感觉到他吗？」

「你怀孕了？」

「是，谢璟迟，我和你在一起八年，现在，我用这个宝宝做礼物，你愿意和我结婚吗？」我认真地说着上辈子想说的话。

谢璟迟是个有责任心的男人，我知道，只要我怀孕了，他不会弃我于不顾。

「你不愿意，我就去做手术。」这句话多痴情，我忍不住给自己点赞。

「当然不是，夏夏，」谢璟迟犹豫了半晌，「我们结婚吧！」

我一把搂住他，「对了，你刚刚要说什么，一年前怎么了？」

他细细摸着我的头发，「一年前，我就想和你求婚了。」

鬼才信！

我如愿以偿。

叫来装修工作室，把家里的次卧改成婴儿房。

我还带着谢璟迟，添置了大大小小的孩子用品。

我要让他永远记得现在的感觉。

而谈书竹除了打过一个电话过来，再无声响。

可我怎么可能放过她？

这天，我约了谈书竹见面。

一周未见，谈书竹更加消瘦，吹风就倒的模样，让人平添几分怜爱。

我也瘦的厉害，其他人都以为是孕吐的关系。

只有我知道为什么。

我坐在那，脑子里却是医生的话。

癌症时怀着的孩子往往都没有胎心。

换而言之，宝宝来了，却也走了。

这本来就是留不住的一个孩子。

上一世，是我不知道，这一世，我却卑鄙地要拿他当工具。

算了算了。

眼看着谈书竹都到了，我还是退缩了。

「你找我做什么？耀武扬威吗？」谈书竹恶声恶气地说道。

她一改清纯，眼里全是蔑视。

「结了婚之后再离婚的人，遍地都是！你怎么能指望用一个孩子困住谢璟迟？」

「八年了，学妹，你还是把谢璟迟还给我吧？你难道不知道他对你只有习惯没有爱吗？」

一句一句剖心的话让我难受。

「你闭嘴！」我踉踉跄跄要离开这里。

剧烈的头痛猛然而至，站都站不稳的我，眼看着就要跌倒到她那一侧，谈书竹借力把我推倒了。

她捂着嘴，小声说道，「天哪，你那么老套，竟然打算用这个诬陷我？活该！」

一阵热流很快喷涌而出。

事情还是和我计划的那样发生了，谢璟迟也来了。

「璟迟，大家都可以作证！不是我推倒她的，是她自己靠过来的！」

谈书竹急急忙忙解释。

很明显，她没有料到谢璟迟会来这里。

那当然，是我把他喊过来的。

谢璟迟蹲下身，慌张地抱着我，「夏夏，你怎么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不想开口，只是默默流泪。

为这个无缘的孩子，也为卑鄙的自己。

「是我对不起宝宝，谢璟迟，我们分手吧！」

谢璟迟把我送到医院，和谈书竹大吵一架。

他知道我有多么渴望有一个自己的家。

「夏夏，对不起！孩子，还会有的！」

不会再有了，树欲静而风不止，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怎么就不知道这个道理呢？

「分手吧，你滚！」

我歇斯底里，砸了一切能砸的东西。

上天送来的绝佳分手机会，我怎么能不紧紧抓住。

谢璟迟担忧地看着我，「你不要激动，我明天再来！」

我窝在被窝里，感受着血意上涌，倔强地要求回家。

「医生，请你保护病人隐私，不要和任何人说我的病情，包括这个男人。」

再次回到家，家中一片漆黑。

我收拾了行李，去了酒店。

把简光阳叫了过来，「到你的戏份了！」

果不其然，谢璟迟疯狂打我电话。

「夏夏，你怎么不在医院？」

「夏夏，我辞退了蒋曦月，你不要生气了……」

「夏夏，你的衣服呢？为什么都不见了？」

谢璟迟短信轰炸，这是多么奇特的一件事。

以往，都是我找他。

白天那么长时间，他从来不找我。

总是说有工作。

可大家都是现代人，有谁在白天完全不碰手机？

只是不想联系我罢了。

谈书竹有句话说的对，我对谢璟迟而言只是习惯。

有谁会喜欢陪伴自己的空气呢？

我笑着笑着，眼泪落了下来。

这样的人，凭什么占据我的人生？

他还是找到了酒店这里。

「不要闹了，跟我回去。」谢璟迟紧紧地拉着我的手。

「谢璟迟，我们结束了，」我坚决地掰开他，「从你和蒋曦月那会，我们就已经结束了。」

「八年，我早就厌倦了你，看到你，我都恶心！」我发泄内心的不满。

谢璟迟听的眼角都红了，「夏夏，我知道你在胡说！」

我招招手，把简光阳喊过来，「给你介绍一下，我的男朋友。」

「从我发现你和蒋曦月有私下接触的那一天起，我就死心了，那么长时间，半年了，认识个男人不过分吧？」

「苏寻夏，你忘了你怀孕了吗？」

谢璟迟敏锐地抓住漏洞。

「怀孕？验孕棒是你的，孩子不是你的，我早就说过这句话，是你不当真！」

我笑眯眯地揽着简光阳的胳膊，「报复半年前就开始了呢！」

「更何况，谈书竹还伤了我和光阳的孩子，可是看到你们两闹掰，我真的好高兴！」

我尽职尽责扮演恶毒恋人，成功把谢璟迟气走了。

「终于结束了。」

我脱力地坐在那儿，指了指不远处的箱子，「简光阳，那些日记就拜托你了。」

我请他在最合适的时候送给谢璟迟。

这种反差，相信给他带来的印象更加深刻。

「你呢？」简光阳顿了顿，问道。

「我？那自然是潇洒旅游去，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大自然才是最终的归宿，」我摊开地图，四处打量，「停在哪里，就葬在那里。」

6

后记

简光阳是在半年后找到的谢璟迟。

谢璟迟是个冷静自持的人，半年的时光让他把过去掩埋。

更何况，对他而言，苏寻夏只是一个背叛者。

谢璟迟甚至搞不明白，自己都放弃了那么多，苏寻夏竟然还是要抛弃自己。

「谢璟迟是吧，这些是苏寻夏的日记，她让我交给你。」简光阳的语气有不容忽视的鄙夷。

谢璟迟往后一靠，「苏寻夏，怎么，你们分手了？」

「也是，一个会背叛的女人怎么可能会学会忠贞？」

谢璟迟半年来才得到苏寻夏的消息，这半年来，她就像消失了一样。

就连每月发过去的公司分红，都没人领取。

谢璟迟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话格外的多。

简光阳突生恶劣心思，「她？她只是死了而已。」

说完，简光阳就走了。

只留下谢璟迟一个人呆在那，好半晌，才疯了一样跑出去。

可那么半天了，到哪里才能找到人。

谢璟迟没有办法，打开日记。

……

8月7日。

我怀孕了，希望这个宝宝和璟迟一样漂亮，最好还一样聪明！

可不要像妈妈一样，考爸爸大学，还需要复读才可以。

哼，让他那么冷淡。

我要告诉他，这个孩子不是他的！

8月10日

脑癌……

应该是误诊吧？我那么年轻。

8月13日

今天是八周年。

我要不要告诉璟迟呢？他会不会抱着我痛哭？

也许他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泪水，可怜兮兮。

哈哈，这可不像高岭之花！

……

他回来了又走了。

又又又又是那个笨笨的女下属。

她是谁？

8月14日

璟迟说回来补偿我，带了很多百合花。

可我喜欢玫瑰花。

还有这个大放厥词的女孩子是谁？

为什么说我人老珠黄？！

8月15日

蒋曦月。

好名字。

只是为什么，我头那么疼。

是不是该买一点止疼药？

8月20日

医生说可以把三个月拖成四个月。

代价是躺在icu里，插着管子。

那有什么意思？

我要和谢璟迟说，他会带我去旅游吧？

毕业的时候，我们就说要去冰岛旅游，看极光！

他会答应我的吧？

8月26日

我整理过去的空间照片，为什么都是我围着璟迟转。

希望能辞退蒋曦月。

9月1日

我今天煮了粥，想给璟迟送早饭。

只是为什么，他给蒋曦月吃我包的饺子？

蒋曦月还在。

大家都劝我大度。

突然发现，蒋曦月没有辞职。

璟迟真的爱我吗？

9月10日

治疗好痛苦。

好想他抱抱我。

9月15日

粥谱，厚厚一沓粥谱，希望以后也有人能照顾他。

9月22日

他终于有时间了。

我做了很多菜，虽然自己什么都不能吃。

只要他喜欢吃就好。

可是蒋曦月自杀了。

9月24日

我那天昏迷了。

是简光阳把我送去医院的，医生说，我没多久时间了。

可我舍不得璟迟。

9月25日

我昨天看到了谈书竹。

他是紧张我的，只是我快要走了。

也许，让他和谈书竹在一起是最好的。

9月26日

璟迟会不会忘了我？不行，我好想和他结婚。

求婚，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舔狗也要硬起来。

9月28日

本来打算和谈书竹好好谈谈，可是出了意外。

我要走了，疼痛止不住，我怕我去找他要抱一抱。

10月1日

极光真好看。

可是他不在。

……

厚厚的笔记本，里面夹杂好多照片。

谢璟迟却翻的很慢，好久都没结束。

「结束了，可我真的好爱他……」

日记本在这里结束了。

一张笑脸照片，可是里面的人脸型消瘦，不好意思地摸着自己光秃秃的头。

那是苏寻夏，最爱笑的苏寻夏。

她在化疗，最怕疼的苏寻夏。

谢璟迟疯了一样地去找简光阳，好不容易去大学里面找到了简光阳。

「这都是真的？」谢璟迟不想相信。

简光阳没什么好气，「要不然呢？谁会用性命开玩笑？夏夏姐，有多喜欢你，你还用怀疑吗？」

「要不是她有了重病，会舍得离开你？」

简光阳想起自己大学兼职的时候，偶然遇到的苏寻夏。

爱笑的姐姐，就像装了蜜一样。

可偶尔出神的样子，仿佛看透了生死。

「我……自然也是这么久都没有忘记她。」

谢璟迟难得低头。

「呵！我记得你在机场可是紧紧抱住了一个女人。」

简光阳直接挑明。

谢璟迟有些疑惑。

「是周六，那个女的听姐姐说，是谈书竹，」简光阳喝了口水，笑了笑，「对了，夏夏姐也在，她就在那里看着你们抱在一起。」

谢璟迟脑里轰的一声炸了。

「不……我们不是这样的关系。」

「当然不是，夏夏姐说了，谈书竹是你们共同的朋友。」简光阳第一次看到这个骄傲的男人慌张。

「可我还是觉得你贱！」简光阳恶毒地说。

「……你说得对，是我对不起苏寻夏。」

谢璟迟心中酸涩，眼前就像被蒙了一层雾。

看着眼前痛失所爱的男人，简光阳却嗤之以鼻，「谢总，今天我送你一句话，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谢璟迟浑浑噩噩回到那个尘封半年的家。

那还是他和苏寻夏一起装扮的家。

里面有婴儿房，有苏寻夏出去玩淘回来的小玩意儿。

有他们欢愉的地方，也有他们冷漠吵架的地方。

自打苏寻夏离开，谢璟迟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

他走进去，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一个相机。

里面竟然还有视频。

「粥要这么做！璟迟，你在看吗？我可只做一遍！」

「璟迟，八年了，嫁给我吧！不对，是娶我吧！」

「夏天衣服在这里，冬天衣服在这里，这是你喜欢的鞋子，你最爱的衬衫，水费电费网费都绑定在这张银行卡上了……」

空气一样，看不见摸不着却怎么也不能少的苏寻夏，没了。

在这个寒冷的冬天。

谢璟迟的心都像被挖了一块。

他承认那么长时间，厌倦了，平淡了。

是蒋曦月的出现，让他想起了大学的苏寻夏。

她们一样都是呆呆的，笑起来有个小酒窝。

苏寻夏永远不知道，蒋曦月是她的替身。

可就算如此，谢璟迟也确信自己想和苏寻夏共度余生。

直到谈书竹的出现，少年的不甘，八年的平淡，谢璟迟动摇了。

他以为习惯比不上喜爱。

却不知道习惯早已深入骨髓，剥离习惯，这个人也没了。

「璟迟，不是说好今天见面的吗？」

谈书竹电话准时响起。

谢璟迟沉默半晌，「今天还是算了。」

「算了？谢璟迟，这半年是我陪着你过来的，你看看你颓废的样子，是苏寻夏不要你的！」

「也是，怪不得苏寻夏离开你，你又看中了谁？而且不惜放我鸽子！」

谈书竹一直都是骄傲的，习惯了谢璟迟的包容，直到离婚落魄回国，才放下架子。

苏寻夏消失，谈书竹举手欢迎。

本以为能立刻登堂入室，没想到谢璟迟突发深情。

为了钱，她忍了，陪了半年，终于能吃一次饭。

可谢璟迟又犯病。

「我看你是疯了！」

谈书竹气不过，冷冰冰地挂断电话。

谢璟迟把她拉黑，在黑暗中抱住苏寻夏当初不小心留下的大衣，行尸走肉地躺在床上。

7

「谢总把公司卖了，把钱全部捐给了脑癌研究基金会！」

「听说还去了北欧，看极光去了！」

简光阳放暑假才来见我，兴高采烈地说着八卦。

「姐姐，你现在才告诉我这出大戏！你就不怕谢璟迟冷情冷心，根本不爱你，和别人结婚生宝宝去吗？」

我笑笑，看了看小奶狗偷偷吃醋的可爱小模样。

那也不怕，你不知道有些药物能让人不孕不育吗？

我长舒一口气，倚在旁边人怀里。

「因为他不重要。幸好当初误诊，才让我下定决心离开他，才能让我遇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