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女生频道
作者:
天航字数:4275更新时间:26/05/28 13:39:59
代我和亲的婢女死在了北疆的第一个冬天。
得知她的死讯后,驸马反了。
他带领大周将士前往北疆,血流成河,只为抢回一人尸骨。
而我,在漫天大雪里赤身裸体,面南而跪向婢女请罪。
最后死在了那个雪夜里。
重来一次,我选择了手刃驸马、肃清逆党、踏平北疆。
前世的驸马。
我嗤笑。
“贺大人的骨气,好生轻贱。”
1
暴雪夜。
驸马贺衍命人剥光我的衣服,将我按在雪地里罚跪。
只为向一个死去的婢女请罪。
一国公主,本无人敢如此凌辱。
可是青宴死讯传来的第三天。
贺衍反了。
他带领禁军包围太和殿,亲手砍掉我父皇的头颅,成为了大周的新君。
在他整顿完三军,准备去北疆夺回青宴尸骨时。
我已被大雪盖了满身,浑身刀割般的疼。
可我还是固执的问他:“为什么?”
我从十四岁爱上贺衍,至今已经七年。
七年里,我对他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他为官清高狂傲,我便利用帝姬的身份替他打点上下。
他不喜公主府奢靡,我便遣散仆从跟着他住进贺府。
贺府的老太君脾气古怪。
可为了不让贺衍忧心后院,所有的刁难,我全都忍了下来。
所以贺衍才能从一个六品小官一跃成为内阁首辅。
在朝堂上大展手脚,实现鸿鹄之志。
他身上甚至还穿着月前我亲手缝制的黑色狐皮大氅,却在今夜亲手杀死了我的父皇。
只是为了统领大军夺回青宴的尸骨。
贺衍骑着青骢马,俯视看来的眸光中满是厌恶。
“你害死了我的青宴,还有脸问我为什么?”
当初贺衍收下我的玉佩。
我以为他也是喜欢我的。
所以我才不吃不喝,求父皇将我下嫁给嫁给当时只是六品小官的贺衍。
可是现在贺衍却告诉我,他恨我厌我。
满天大雪落在我身上,宛如刀片凌迟,我固执的问。
“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接下娶亲的意旨?”
贺衍眉眼间露出一个讥诮的神情。
“谁能拒绝天子的女儿?”
我被冻得发抖,缓慢的眨着眼睫,脸上露出似哭似笑的神情,哽咽开口。
“贺衍,我错了。”
“我不该用公主的身份强迫你娶我。”
“可你有没有想过,三军将士是无辜的。你已然是君王,牺牲这么多条人命,就为了一个人的尸骨!”
“你君王的责任呢?”
他拽着马鞭,神色冷淡的看着我。
“你以为你还是高高在上的公主?”
“当初,你也是这副高高在上的态度,逼青宴替你和亲的吧。”
“你享受天下荣养、万民朝拜,你的责任又在哪呢?”
他眼里迸发出恨意,一字一句的吩咐道。
“别让她死的太轻松!”
于是我被泼上沸水。
极冷和极热,周而复始。
直到我满怀怨恨的死在雪地里。
2
再睁眼。
我回到了出嫁前。
青宴跪在地上,双眸含泪,动情的看着我。
“公主身体娇贵,如何能忍受北疆的苦寒!”
“青宴愿意替殿下去北疆和亲,嫁给北疆王为妻。”
看着青宴言辞恳切的模样,我的心神一阵恍惚。
青宴是我出宫游玩时救下的孤女。
我怜惜她身世凄苦,将她从乞丐堆里带回了宫里。
让她从乞丐一跃成为长乐宫的二品女官。
那时就有小宫娥告诉我,看见她同贺衍在湖边拉扯。
我只当宫娥出于嫉妒想要整治青宴,从来只是一笑而过。
后来青宴言辞恳切的想要代我和亲。
我也以为她是在报恩。
我不仅答应了她的请求,还向父皇请旨封她为和硕公主。
给了她大把的陪嫁。
可青宴却在嫁去北疆后,给贺衍写信。
说是我强迫她嫁去北疆。
贺衍收到信后,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自私自利,不配为公主。
更是在青宴死后认定我是个毒妇,辱我至死。
青宴膝行着跪伏到我腿边。
我抿唇沉默着。
她见我不为所动,伸手拽住我的赤色裙边,声音有些急切。
“奴听闻北疆王野蛮粗鄙,公主喜欢贺大人,又怎能嫁去北疆为妃!”
是了。
北疆苦寒,北疆王又是个野蛮粗鄙之人。
可青宴却只是二品女官。
能成为北疆王妃,已经是她能争取到的最好的婚事了。
更何况她还能得到永乐公主的感激之情,即便和亲,待遇也不会太差。
我垂着眸子看向青宴,没有错过她眼中的野心和渴盼。
很多上辈子错过的事情,此刻也看得分明。
贺衍此时还只是翰林院的六品编修。
青宴看不上他这样的小官,从未想过嫁给他。
但是看不惯我得偿所愿,她还是在嫁去北疆后给贺衍写信。
对贺衍诉情意,说我迫她嫁到北疆。
我轻笑一声,拂去青宴拽住裙摆不放的手,嗓音讥讽。
“区区蛮夷,安敢挑衅大周,求娶公主!”
3
前世北疆王之所以敢涉过灞水,强娶大周的公主,是看准大周无将可用。
可是现在不一样。
战无不胜,所向披靡的少年将军钟离还活着。
只要我在钟离毒发前将他救回来,北疆的蛮夷就不敢挥刀向大周。
我骑着日行千里的照夜,在心里默默祈祷。
英勇的少年将军呐,请再等一等我!
风餐露宿,彻夜不眠整整三个日夜后,我终于在大周边境捡到了昏迷不醒的钟离。
我吃力的拖抱着钟离来到一户农家门前,递出一颗银锭,换取五日住宿。
以钟离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没有办法赶回大周。
他需要修养。
我将从宫中带出的养元丹喂到钟离嘴边,颤着眼睫脱下钟离的外衫,在他身上的伤痕处撒药。
钟离蓦然睁开眼,修长冷白的手蓦地握住了我撒药的手,眉眼含着疑惑。
“公主怎会在此?”
我沉默下来。
如果我说救下他,是为了日后让他帮我踏平北疆,肃清贺衍为首的反贼。
不知他介不介意。
我偷觑了一眼钟离的神色,觉得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乐于无私奉献的人。
所以我垂下眼睫伸手握住他搭在床畔的手,声音轻柔。
“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你被蛮夷的毒箭射中,跌落马下。”
“我舍不得你死,所以夙兴夜寐的赶来。”
冷白修长的手僵住了。
我抬眸。
双眼含着泪,神情分外真诚。
“还好我来的不算太晚!”
钟离英气的眉眼间染上两分无措,耳根瞬间发红,手忙脚乱的帮我拭去眼尾的泪痕。
我乖顺的垂着眼,任由他粗糙的手指落在眼睑处。
钟离声音粗声粗气。
“我已经没事了,你别哭。”
我扑入钟离的怀里,伸手抱住他劲瘦的腰身,声音低低的。
“你没事就好。”
那只想要推拒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轻轻地落在了我的头顶。
“别哭了。”
可是这样一个英勇善战,心性澄澈的少年将军,上辈子却死于北疆偷袭的剑羽。
后来北疆的铁蹄踏入大周,准备强娶大周的公主,还贪婪的提出要五个城池作为陪嫁。
大周群臣激愤,却无人可领兵对敌。
父皇无奈之下应下了北疆的要求,最后还是被谋逆的贺衍斩杀在太和殿。
我的兄弟姐妹们也无一幸免。
红色的血液流满了整个太和殿。
幸好这一世我救下了钟离。
幸好钟离平安无事。
我弯起眼角,将侧脸埋进钟离的颈侧。
4
次日农妇敲门送来了热水和早饭。
两碗稀粥并四个窝头。
好奇的打量。
“小娘子,你兄长生得什么病,昨日看起来还不久于人世,怎么今日便好了大半。”
昨日为了借宿,情急之下我谎称钟离是我的兄长,犯了病,想要借宿几日休养生息。
农家人收下银子便将我们放了进来。
怎知今日他会发问。
我一口白粥哽在喉间,不晓得要扯出怎样的病症。
倒是钟离眉眼平静的掰开馒头递到我碗里。
“天生弱症,辛苦妹妹了。”
农妇离开后,我将吃了两口的白粥和馒头推开。
宫里的早膳奢靡而可口,养刁了的舌头实在吃不下粗茶淡饭。
我捧着腮看向钟离神情平静的吃掉我剩下的粗糙馒头,陷入沉思。
上辈子同贺衍成婚后。
他总是吃不惯公主府的膳食,还斥责我骄奢淫逸,不知民间疾苦。
后来他更是神色不耐烦的遣散了我从宫中带出的小厨房。
我以为钟离也会不耐烦的骂我娇气。
可他只是沉默的吃完了我碗中剩下的白粥和半个馒头。
迎着我震惊的眸光,他平静的开口。
“农家疼惜粮食,米粥和白面馒头他们自己都舍不得吃,倘若看见你遗弃,只怕会更心疼。”
“你不嫌恶心吗?”
我蹙眉。
馒头上面还沾有我的口涎。
钟离摇了摇头,神情平静。
“边关将士每日里吃的都是窝头和番薯,有时连番薯都吃不上。”
我神情怔愣下来。
“等你回去以后,我每日都让小厨房给你炖补汤。”
钟离闻言勾起唇瓣,对我露出一个浅笑,色如春花。
大概是为色所迷。
在钟离打坐调息时,我悄悄的找到了在院子里忙碌的农妇。
花了一两银子买下一只母鸡,想要亲自给钟离炖汤滋补。
只是这鸡太过倔强,无论如何也不答应引颈就死。
我只能灰头土脸的让出主导权。
在农妇的帮助下将黄澄澄的鸡汤做好端到钟离面前。
他被搁置碗筷的声音惊动,睁开眼打量着我杂乱的鬓发,又看向桌面的鸡汤。
我抿唇。
“这是我第一次煲汤,你试试味道如何。”
钟离沉静的走到桌旁,没有伸手舀汤,反而是轻柔的帮我将发丝捋到耳后。
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近。
近到我可以看清他鸦青长睫,以及长睫后温柔的怜惜。
钟离在农家修养了五日。
离开时农妇神情虔诚的祝福我们。
“愿姑娘和公子早日修得正果。”
我被她的话羞的面红耳赤,讷讷的争辩。
“我们是兄妹,兄妹。”
农妇咧嘴露出一个豪爽的笑。
“哪有兄长会不嫌弃口水,吃妹妹剩下的馒头。”
我一时语塞。
农妇又道。
“富家千金看上了身体孱弱的儿郎,不被父母同意,于是一起私奔。”
“我懂!”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放心,我一定会保守秘密。”
5
将钟离送至将军府后,我一路畅通无阻的回了宫。
城外没有巡逻的铁甲兵,墙头上也没有寻找公主的告示。
想来长乐宫的女官们将里外都敷衍的很好。
我挑眉走过玉藻亭,来往的婢子们脸上却都是一副愁楚模样。
随手拽住一个脸生的托盘宫婢,我好奇的发问。
“怎么个个都是一副愁苦模样?”
难道这五日宫中又出了什么变故不成。
不等宫婢回答。
贺衍就从玉藻亭的另一头满面怒容的走来,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声音冷厉。
“殿下身为大周的公主,享万民奉养,到头来却要一个婢女去和亲!”
“简直自私自利,无耻至极!”
原来如此。
这下不用宫婢回答我也知道她们在忧愁什么了。
北疆王以为钟离已死,大周无人可用,对父皇下了最后的通牒要求娶公主。
上辈子也是在这个时候青宴写信给贺衍说要代我和亲。
他们都笃定我不敢嫁去苦寒之地,允诺青宴代我和亲。
我轻笑一声。
对被吓住的宫婢摆手,示意她离开。
没有人敢在皇宫中对天子的女儿不敬。
我抬眸细细打量着面前人。
六品官职的绯袍衬的他唇红齿白,容颜如玉。
他俊秀的眉眼中有指责,有不耐烦,甚至还有隐隐的厌恶。
唯独没有对皇族,对公主的敬意。
我不由得反省自身。
上一世我身为父皇最宠爱的永乐公主。
我为主,贺衍为仆。
我却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摆过公主的架子。
他提的建议我虚心接受。
他说不喜欢奢靡,我就遣散宫婢做一个贤淑的妻子。
我给他的好脸太多。
让他忘记了。
我是主人。
是可以掌控他生死的主人。
我蹙眉甩开贺衍紧握不放的手臂。
贺衍满面的怒容微顿。
感受着手腕处的痛意,我最后一丝耐心消失殆尽。
“不敬皇族,以下犯上。”
“本宫罚你跪在这玉藻亭前,反省自身!”
话音落下。
不等贺衍反应,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就应声落地。
一脚踢向贺衍的腿弯,迫使他跪在铺满鹅卵石的小道上。
我俯身,对着贺衍不可置信的神情勾唇。
“跪到本宫满意为止,贺大人可明白?”
贺衍这个人清高傲倨,最看重脸面。
我就偏要把他的脸丢到地上踩。
即便已经再世为人。
可是午夜梦回,太和殿里四溢的鲜血和被人除去外衣罚跪在雪地里的场景却无比清晰。
每每记起,就让我觉得遍体生寒,宛如凌迟。
仅仅只是罚跪,根本不足以扑灭我心中的大雪。
我要每一个背弃伤害我的人付出百倍代价。
所以贺衍,青宴。
我们来日方长。
宫中的流言长着翅膀。
不过半盏茶光景,得永乐公主青眼的贺衍触怒公主,被罚跪于玉藻亭的消息就传遍了宫中。
青宴借着奉茶的名义打量我。
我挑眉对她露出一个笑。
这个笑给了青宴鼓舞,她期期艾艾的开口。
“殿下不是很喜欢贺大人吗,为什么……”
我挑眉。
“将白虎嗅花的锦囊拿过来。”
白虎嗅花的锦囊我绣了很久,所有人都以为是做出来送给贺衍的。
毕竟我对贺衍的青眼有加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
青宴闻言脸上露出一个了然的神情,含着笑将初见雏形的比白虎嗅花锦囊递过来。
我垂下眼睫细致的在锦囊角落里落上款。
北疆即将兵临城下。
我需要哄着钟离心甘情愿的为我踏平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