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婚恋 作者:天航字数:8036更新时间:26/05/28 13:24:40

此章为VIP章节,需要订阅后才能继续阅读

  • 价格:40屋币(1元=100屋币)
  • 购买
「如果说要还一条命,我孩子的一条命还不够吗!?」
「江聿风,这么多年,我真的累了。」
「我们别再彼此折磨了好吗?」
我强忍着胸口涌进口腔里的血气,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良久的沉默在客厅里蔓延开来。
江聿风坐在沙发上,沉默成一座雕塑。
「沈南初,只要我一天不点头。」
「你就别想和我离婚。」
「我就是要报复,报复你,我们要彼此纠缠一辈子。」
「直到你死,或者我死。」
江聿风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你说孩子?」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孩子?」
我睫毛不自觉地颤了颤。
江聿风站起身来,一步步逼近我。
身高带来十足的压迫感,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酒气带着烟味扑面而来,让我下意识地想吐。
却被江聿风狠狠钳住了下巴。
「沈南初,我一直以为你是聪明人。」
「你和那个时医生的事,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吗?」
江聿风的另一只手在我腹部滑过,带来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
我皱了皱眉,有点不理解江聿风是什么意思。
「滚开。」
「我和逾白之间,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事。」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南初啊沈南初,你真的很会骗人。」
「但是谁让我曾经喜欢你呢,喜欢的不得了。」
「如果你不说起孩子,我甚至就想着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好了。」
「反正你的孩子也保不住。」
我似乎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瞪大了双眼。
「江聿风,你……」
「可是这个孩子,你和时逾白的孩子带走了阿妍的命。」
「我要你们给阿妍陪葬。」
「南初啊,那可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啊,你怎么还的起啊……」
我猛地推开江聿风,他嘴角还带着神经质的笑意。
看起来像是个疯子。
「江聿风,你疯了?」
我睫毛打着颤,眼角不自知地流下眼泪。
「那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啊!」
「你简直不是人。」
「你枉为人父。」
我突然间有些恶心,冲到卫生间里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原来在江聿风眼里,我和时逾白一直都是不清不楚的吗?
江聿风说他爱我,这样的爱。
我承受不了,也不想承受。
江聿风懒懒地倚在门口,身上的酒气散的差不多。
「沈南初,离婚的事你就别想了。」
「过几天爷爷生日,我来接你回家。」
「你也不想爷爷因为你生病住进医院吧?」
6
江聿风赌对了。
我从小是个孤儿,和江聿风结婚之后爷爷更是对我疼爱有加。
第一次让我感受到了亲人长辈是什么感觉。
爷爷年纪大了,身体受不住。
这个家里,不能再少一个了。
这个风险,我承担不起。
家宴当天,我画着浓妆,穿上时逾白勒令不准我穿的高跟鞋。
看着镜子里即使浓妆艳抹依旧挡不住脸上苍白气色的女人,我眼神暗了暗。
摸上自己的脸,脸颊上因为化疗已经有一块凹下去了。
看起来很丑。
我艰难地走下楼的时候,江聿风正在打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女孩的声音,是上次那个高颜。
「阿聿,我也想见见你的家人。」
「好羡慕南初姐,可以跟你回家啊。」
江聿风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懒懒地应着。
「下次吧。」
「下次有时间带你回。」
看到我的时候,江聿风皱了皱眉头。
眉眼间笼罩着一层不耐烦和嫌弃。
「怎么画这么浓的妆?」
我回瞪他一眼,表示你管不着。
我的骨头又开始疼了,实在没有力气再和江聿风争辩了。
江聿风倒是难得地没有和我吵架。
回老宅子的路上,短短几十分钟我竟然睡过去。
等江聿风不自然地叫醒我的时候,我感受到眼角一片湿润。
刚才在梦里,我梦到了那个孩子。
孩子哭哭闹闹,问爸爸为什么不认他。
「下车了。」
我擦掉眼角的泪,施施然下车。
爷爷一向对我很好,大老远看见我不顾小辈们的劝阻就要来接我。
拉着我的手看来看去,眼睛里有着溢于言表的心疼。
「丫头,最近过得怎么样?过来让爷爷看看」
「都瘦了。」
「怎么这么几天瘦了这么多?你看看,小脸要都凹进去了。」
随即又厉声询问着江聿风,问是不是在家没有照顾好我。
江聿风不自然地转过头去,假装没听见的样子。
我拉着爷爷的手笑,摇摇头。
「我没事的爷爷。」
「别担心。」
没人注意江聿风鼻腔发出的一声冷哼。
家宴上爷爷不停地给我夹菜,各种菜品在碗里堆成了一个小山。
我没胃口,只好全部推给江聿风。
爷爷见状也不恼,只是拉着我不停地嘱咐。
「丫头,没事。」
「只要爷爷还活着,江聿风那小子就不能欺负你。」
「孩子的事,爷爷都知道。」
「调理好身体,以后还会有的。」
「要是受了委屈,就到爷爷这来,爷爷都给你做主。」
我垂着眸,眼底不知不觉间涌上一片水意。
作为孤儿的我,能够得到一个长辈这样的爱护和嘱托,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报答。
我眼角噙着泪朝爷爷笑。
「爷爷,我知道了。」
爷爷安心地拍拍我的手。
我笑笑,心里却涌上一股又一股的悲伤。
可是我真的,活不久了啊。
7
尽管我和江聿风的婚姻千疮百孔,但在爷爷面前假装和睦。
似乎已经成了我和江聿风心照不宣的一件事。
离开爷爷家的时候,江聿风抓着我的手笑得开心。
嘴上保证着一定会把我照顾好。
然而爷爷刚一转身,江聿风就冷淡地撇开了我的手。
余光里,我看到他手机上有着十几个未接来电。
打电话的人都是同一个,高颜。
我平静地勾了勾唇角。
「怎么,那位又给你打电话了?
「不如你早点和我离婚,也好早点把她娶回家。」
江聿风按灭手机,昏暗的灯光下他目光沉沉地盯着我。
嘴角勾出一抹冷笑。
「沈南初,你以为谁都是你?这么无理取闹?」
「我最后告诉你一遍。」
「想离婚,做梦。」
「你的罪还没有赎完,就别想着这些事了。」
我把头倚在车座上,闭目养神。
「江聿风,有时候我挺不理解你的。」
「你既然这么恨我,却又要把我留在身边。」
「你是想折磨我。」
江聿风冷哼一声,默认了。
「其实你不用这样的。」
「反正我……」
突兀的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喂阿初。」
时逾白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江聿风几乎是瞬间就踩了刹车。
巨大的后坐力让我猛地一惊,喉头登时涌上血气。
「怎么了阿初?」
「出什么事了?」
堪堪稳住语气,我故作轻松地答道。
「我没事。」
「怎么了?」
江聿风目光沉沉地盯着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时逾白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说出的话带着一丝试探性的犹豫。
「有人在你身边吗阿初?」
「你还好吗?」
我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一旁的江聿风。
「没事,你说吧。」
「上次你来医院检查,有东西落在我这了。」
「明天来拿吧。」
我应了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江聿风带着嘲弄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你的姘头,还挺关心你啊。」
「他叫时逾白,还是个医生。」
「怪不得你之前去医院,也从来不让我陪着。」
江聿风捏住我的下巴,死死地盯着我。
「沈南初,你听好了。」
「这是你欠我的。」
我觉得无聊,反手把他的手打掉。
「开车。」
「你要是不开,我就下车。」
不知道哪句话又踩到江聿风的雷点,他几乎瞬间暴跳如雷。
轰鸣般的叫喊响彻在狭小的车里。
「让你下车?」
「让你下车好去找你的姘头吗?」
「你做梦。」
夜半路上人少,江聿风的车开的飞快。
在这种急速带来的刺激中,我后知后觉地感受到。
我流鼻血了。
江聿风嘲笑我没出息,我却慌地用完了整盒抽纸。
鼻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上楼时,我眼前一片恍惚,几乎站立不住。
睡过去的最后一秒,我看到了时逾白给我发的微信消息。
「你上次的检查报告出来了,情况很不好。」
「明天务必来一趟医院。」
「务必。」
8
时逾白的办公室里,我和他相顾无言。
他已经看着手里的报告单叹了半天气,却一句话也不说。
我几乎要被他逗笑,故作轻松地说。
「怎么了?我们天才医生时医生也有看不懂的病情啊?」
时逾白看着我,眼里满是心痛。
「沈南初,你又取笑我。」
我无所谓地笑起来。
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这种单子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意义。
「南初,真的不打算跟他说吗?」
「他好歹,是你的丈夫。」
想起昨天江聿风逼问我的样子,我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吧。」
「他也不会在意的。」
时逾白攥紧了手里的文件,眼尾通红一片。
「阿初,对不起。」
「我,我救不了你……」
我忍不住凑上前撸了撸时逾白柔软的头发。
还和小时候一样,摸起来很舒服。
「不用说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错。」
「院长妈妈说,我妈就是这么死的。」
「我有这么一天,也不意外。」
时逾白固执地看着我摇头,声音带上一丝颤抖。
「不。」
「我之所以读这个专业,就是为了真有那么一天得时候能救你。」
「可是,可是我发现我真的。」
「无能为力。」
我勾了勾唇角,擦去时逾白眼角的泪花。
像小时候哄他睡觉时一样拍拍他的肩膀。
「好了,别伤心了。」
「大不了以后多给我上两注香就好了。」
我和时逾白是相依为命的交情。
以后我走了,也不知道他要怎么办了。
走在医院的走廊上,我心里异常地平静。
却在转角的下一秒,迎面遇上了高颜。
高颜手里捏着张报告,看见我的时候眼里露出意外的神色。
「南初姐?你怎么在这?」
我神色淡淡,绕过她就要离开。
我和高颜没什么好说的。
我不在意她的挑衅,不等于我就愿意接受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哎南初姐。」
「别急着走啊。」
高颜先一步挡在了我的前面。
在我的角度上,高颜的嘴角勾起一抹甜蜜的弧度。
另一只手还轻轻地抚摸着腹部。
「南初姐,你不想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医院吗?」
我垂眸,「不想。」
「别挡我,我还有事。」
「没工夫跟你耗。」
高颜笑意吟吟,把手里的报告单举到我面前。
「南初姐,这个东西你应该不陌生吧?」
高颜幸福地摸着肚子,眼尾挑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我怀孕了。」
「阿聿的。」
我瞳孔骤地一缩。
良久,我眼神暗了暗,语气淡淡。
「哦。」
「知道了。」
高颜好像愣了一下,不知道作何反应似的。
我转身走出两步,江聿风正站在不远处目光沉沉地看着我。
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许久。
我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我也不在意。
我平静地从他身边走过,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既然不愿意离婚,我和江聿风之间就没什么可说的。
「沈南初。」
江聿风伸手拉住了我的手腕,语气阴沉听不出情绪。
「高颜说她怀孕了。」
「哦。」
「所以呢?」
江聿风沉默。
随即一字一句道,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我歪着脑袋看他,如梦初醒道。
「恭喜。」
9
江聿风甩开了我的手。
我觉得莫名其妙,又有哪句话惹到这尊瘟神了。
「沈南初,你还真是大方。」
江聿风冷笑一声。
高颜娇滴滴地扑进江聿风怀里,媚眼如丝。
「阿聿。」
「你摸摸我们的孩子。」
「他在踢我呢。」
江聿风没什么反应,只冷眼看着我。
我站在一旁,像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我一时神情有些恍惚。
这样的冷漠,似乎不久前我也正见证过。
那会我身体不好,孩子怎么也是保不住的。
江聿风因为许知妍出了事,开始整夜整夜地不回家。
一旦回家也是对我恶语相向。
那段时间,只有时逾白陪着我。
流产的那晚,江聿风喝的醉醺醺地来到了医院。
我刚一睁眼就看到了那样的他,因为害怕还下意识地躲避他的触碰。
时逾白从外面推开门走进来,也是满脸紧张地看着江聿风。
江聿风就那样站着,满脸冷漠。
好像刚失去孩子的不是他,妻子住院的也不是他。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我还有事。」
江聿风的话在我耳边飘过。
「这个孩子会健康地出生,不会和你们的那个孩子一样。」
「沈南初,这是你的报应。」
我的脚步登时僵在当地。
我一寸一寸地转过头,看着眼前无限接近陌生的江聿风。
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江聿风。
我认识的江聿风,会费尽心思地给我买好吃的。
那个攒钱也要带我去想去的旅游,生了病比我还着急恨不得替我生病的江聿风。
嘴上说着有白月光但是又说谁都比不上我的江聿风。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江聿风,还是那张俊俏的脸。
眉眼间棱角分明,带着犀利的光。
我一时间觉得异常地陌生。
一股冲动从胸口处直冲大脑,坐过手术的腹部甚至在隐隐作痛。
巴掌打在江聿风脸上的时候,我的口腔和鼻腔里充满了血腥味。
「江聿风,你无耻。」
高颜一张俊脸被吓得花容失色,慌忙去够江聿风的脸,又不敢大声喧哗。
「阿聿,你没事吧?」
江聿风一把把她甩开,看向我的眼神中带着癫狂。
「沈南初,不管你干什么。」
「你都别想甩开我。」
「我们要纠缠一辈子的,沈南初。」
我眼前越来越模糊,江聿风的声音也越来越空洞。
晕过去的前一秒,我看到时逾白匆忙跑过来的背影。
时逾白脸上的神色像是要哭了。
「沈南初,我就一会不在。」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幅模样?」
我强撑着神智里最后一丝清明,嘴里满是铁锈味。
我想笑笑,说几句打趣时逾白的话。
但是一张嘴里却都是难闻的味道。
「时逾白,带我走。」
「我不想见江聿风。」
模糊的眼神中,我看到江聿风把高颜重重甩在地上。
看来江聿风不想要这个孩子啊。
我模模糊糊地想。
10
我醒来的时候,满目都是白色,刺的我眼睛有点生疼。
仪器一点一滴的声音穿进耳朵里,像是生命的倒计时。
我动了动手指,耳边响起时逾白惊喜的声音。
「阿初,你醒了?」
「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想笑笑,但发现浑身上下都没有力气,只能徒劳地摇了摇头。
示意我没事。
时逾白看着我,眼圈忽地就红了。
「阿初。」
「你这次真的要吓死我了。」
时逾白絮絮叨叨地给我说了很多。
比如我昏迷了多久,用了多少药才把我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比如我的癌细胞扩散了不少,已经到了晚期中的晚期。
最多还有不到两个月可活。
我看着窗外飘飘落落的叶子,脑子里想到竟然是足够活到离婚冷静期过去了。
时逾白看着我双眼含泪的样子,实在于心不忍,犹豫着开口。
「阿初,你这又是何苦。」
「真的不打算让他知道吗?」
「你在面临死亡的痛苦,他江聿风却在外面搂着情人花天酒地!」
「听说还怀孕了!沈南初你!」
时逾白看着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沈南初,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别人哪怕欺负了你一点,你都要加倍地还回去。」
「你现在这是怎么了?你连一点求生欲望都没有!」
时逾白握住我的手指,热度顺着手掌传到我的身体里。
「就算是最好的医生,也没办法救活一个没有求生意识的患者。」
「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
「沈南初,就当是为了我,用力活下去好吗?」
我沉默地盯着时逾白的脸出神。
其实我们都知道,我没多久可活了。
但是我还是费力弯了弯唇角,笑着说了声好。
没办法,如果不说好的话。
时逾白会哭鼻子的。
他从小就擅于这样和我撒娇。
住院的这一个月,我经常陷入沉睡。
身体上太痛,就只能寻找一些精神上的慰藉。
大把大把的药剂打进身体里,我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差。
我开始频繁地做梦。
从小时候我和时逾白在孤儿院里挨饿,一起畅想未来。
我说我要赚好多钱,送时逾白去读书,一直读到专家。
一眨眼,又到了我和江聿风结婚得时候,江聿风抱着我笑着说让我给他生孩子。
我笑他不着调。
可一转眼江聿风又变成凶神恶煞的样子,死死地掐住我的脖子问我怎么不去死 
「沈南初,你怎么不去死!」
「那个孩子是时逾白的吧?为什么连骗我都不愿意骗我?」
「你别想和我离婚,你要和我捆在一起一辈子!」
……
这样的噩梦做过很多次,每次我都想不明白。
为什么江聿风固执地认为孩子是时逾白的。
明明我和时逾白之间什么也没有过。
我常常从睡梦中惊醒,然后看着天花板忍痛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时逾白总会满脸心疼地看着我,问我疼不疼。
我摇头说不疼。
时逾白红了眼。
他是专门研究这方面的医生,怎么可能不疼。
时逾白又给我打了一针止痛针。
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我眼皮止不住地打架。
「江聿风……」
我喃喃。
「什么?」
时逾白有些意外,皱着眉凑到我耳边。
「我想见江聿风。」
「沈南初,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我勾了勾时逾白的手指,口齿有些不清。
「离婚……」
再不离婚就来不及了。
秋天快过去了。
11
我和江聿风约在了许知妍的墓前。
那天难得我的精神很好,没用轮椅。
时逾白虚扶着我走了好多步。
找到许知妍墓前的时候,江聿风看起来已经坐在那许久了。
手边还摆着几个空酒瓶子。
只有许知妍的墓碑前,干干净净的,放着一束热烈的菊花。
像是许知妍热烈退场的青春一样。
江聿风喝着酒,眼眸望着远处出神。
我拒绝了时逾白扶着我的要求,一个人上前给许知妍扫了扫墓,送了一束菊花。
「来了。」
「嗯。」
我和江聿风相顾无言。
许是在许知妍的墓前,江聿风多了几分耐心。
他难得第说起他和许知妍的过去。
就算在我和江聿风热恋的时候,关于许知妍他也只是说过一句不咸不淡的白月光。
以及她比不上你这种话。
现在想想,江聿风也许从来就没有忘记过许知妍。
「你知道许知妍当初为什么抛下我一定要出国吗?」
江聿风的声音顺着风传过来,我听不真切。
只是沉默地摇头。
江聿风的思绪陷入回忆里,说起许知妍得时候嘴角都不自觉地翘起。
「许知妍是个特别喜欢冒险的小女孩,从小就是。」
「我知道她不喜欢一种生活方式,她想去跑,想去跳,想感受世界,交各种各样的朋友。」
「我也知道我留不住她,所以我只充当一个朋友的角色,仅此而已。」
我站在许知妍墓前,黑白照片上的许知妍笑得灿烂。
「可是后来她回来了,我发现她对我好像不一样了。」
「她开始在意我,理解我,甚至说喜欢我。」
「你能明白吗沈南初?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我垂着眸,似乎有点印象。
有一次我应酬完已经很晚,给江聿风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后来那边接通,是一个很爽朗的女声,说江总喝醉在酒店睡下了。
我还纳闷,那天江聿风明明说过他没有应酬的。
原来从那么早就开始了吗。
「可是我还是没想过要背叛你。」
「沈南初,我把你当做我唯一的妻子,可你呢?」
「你是怎么报答我的?」
江聿风把手里的啤酒罐攥在手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我努力转了转生锈的脑壳,原谅它此时并不灵光。
「江聿风,我似乎并没有坐过对不起你的事。」
「你撒谎!」
江聿风赤着一双眼,死死盯着我。
「沈南初,你就是个大骗子。」
彩印的照片随着叶子洋洋洒洒地落下来,在我脚边堆成一座坟。
我蹲下身,一张张捡起来。
上面全是我和时逾白在一起的照片,右下角贴心地标着日期。
我检查出来怀孕的那天,在医院刚好碰到时逾白。
我们谈笑的时候被人拍了照,落到江聿风手里就完全变了味。
剧痛突然穿进脑海里,我握着照片的手开始不自觉地打颤。
「你和那个时逾白之间的事,就连瞒也不愿意瞒我吗?」
「许知妍把这些照片摆在我办公桌上的时候,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沈南初,你说话啊!」
我的脑袋嗡嗡作响。
一会是许知妍亲切地叫我嫂子,一会是许知妍浑身是血地质问我为什么不救她。
强撑着咽下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我说出口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嘲弄。
「所以呢?」
「就凭几张照片,我和时逾白之间就有奸情了?江聿风,我竟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蠢。」
江聿风的面上有点发黑。
我的委屈像是铺天盖地得潮水一般涌出,说出口的话确实格外的伤人。
大概我生来就是这种天性,我说。
「江聿风,你可以是为了许知妍,为了你自己,可你偏偏把所有原因都推给了我。」
「你到底是想掩盖什么?」
我垂了垂眸,遮住眼底翻腾不息的复杂情绪。
「许知妍死了,你要把责任推到我的身上。」
「可许知妍的死因上明明写着酒驾这一项。」
「江聿风,你真是好大的威风。」
我多说一句,江聿风的脸就多白一分。
「许知妍是死了,可是我的孩子也没了。」
「高颜怀孕了是么?你大可以现在就和我离婚娶了她,孩子有的是。」
「为什么不愿意和我离婚?」
「是因为还爱我吗?」
我指着许知妍的墓碑,一字一句逼问江聿风。
「当着许知妍的面,江聿风你说。」
「不愿意离婚,是因为还爱着我?」
江聿风半晌没有回话。
良久,风里传来他淡淡的低语。
「高颜没有怀孕。」
「她是我找来的演员,没有替身。」
我愣了愣,随即轻笑。
「江聿风,你真是个懦夫。」
江聿风嘴角抿的紧紧,站在原地活像一座没有灵魂的雕塑。
我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时逾白见情况不对,慌忙走到我身边扶住了我。
「没事吧?」
我虚弱地摇摇头。
一旁的江聿风盯着我,眸色深沉。
「沈南初,我不同意离婚。」
「你别想着和时逾白双宿双飞。」
我沉默地从身后拿出离婚协议书,由时逾白递给江聿风。
「不离婚也可以,你卸任江氏的总裁,把股份都转给我。」
「你同意我就不离婚。」
江聿风看着我,久经商场的眼底有着震惊。
「沈南初,你疯了吧?」
我点点头,笑而不语。
「对,我是疯了。」
「我就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江总不会不满足吧?」
「还是说,江总其实爱我爱的无可救药,死活不愿意和我离婚?」
我用手指了指面前许知妍的照片,笑得灿烂。
「或者江总对着许小姐重复一遍我刚才说的话,我就答应不离婚。」
「怎么样?」
江聿风用看疯子的眼神看我。
良久,他恶狠狠地甩下一句民政局见就匆忙离开了。
我蓦地倒在时逾白怀里,听到他长叹的一口气。
「阿初,你这是何必……」
13
窗外的叶子落了一茬又一茬。
不知道多少猛药灌进身体里,我的身体却每况愈下。
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大多数时候,我只是缩在被子里咬牙忍着身上传来得,细细密密的疼痛。
时逾白说我身上的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他救不了我。
我看着窗外发呆。
其实也没什么,救不了也是正常的事。
可能我不怎么幸运吧,打娘胎里就带着这种恐怖的病。
不过仔细一想孩子没了也好,省得他长大之后像我这样忍受癌症的煎熬。
我迷迷糊糊地想。
离婚冷静期到时间的那天,我刚一出门就感到刺骨的冷。
足足包了里三层外三层才敢出门。
明明还只是秋天,我的身体冷的却像隆冬。
江聿风看见我和时逾白的时候,神色瞬间沉了几分。
「还坐上轮椅了。」
「这整得又是哪一出?」
我围着围巾,戴着口罩,听不真切江聿风的声音。
时逾白也不理他,只推着我麻木地走流程。
拿到本的那一刻,我觉得如释重负,下意识摸了摸干瘪下去的腹部。
那里曾经孕育了一个孩子。
真好。
以后我和孩子跟江聿风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再也不用害怕被爸爸嫌弃了。
我的眼泪糊了满眼。
……
当天晚上,我陷在深深的梦魇当中。
身上发起了滚烫的高烧。
梦里我没有遇见江聿风,更没有那个甜甜地叫我嫂子的许知妍。
我和时逾白都被幸福的家庭收养,不用为生计发愁。
多年之后,我们在大学的校园里相遇,相视一笑。
彼此进行自我介绍。
时逾白的导师在癌症治疗方面有了重大突破,我在体检的时候检查出良性癌细胞。
早早地治愈,我的身体变得比之前更健康。
这个梦太美,美到我不愿意醒来。
抢救了一夜,时逾白他们终于还是从死神线上把我拉了回来。
睁开眼的那一刻,我眼底有着抱歉和愧疚。
抱歉,又麻烦你们了。
时逾白不忍看我,转身出去了。
剩下的几个小护士也都知道我和时逾白的关系,有个年轻的实习生偷偷掉了几滴眼泪。
睡过去的最后一秒我想,时逾白当初实习的时候是不是也为这样的生离死别掉过眼泪。
只是这一次很抱歉,要让他亲身经历了。
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我破天荒地吃了半碗饭,面色都红润了不少。
时逾白也来了兴趣,兴致勃勃地和我讨论等我好了要带我去哪。
那天晚上,我做着没有江聿风的美梦沉沉睡过去,再也没有醒来。
时逾白一早查房的时候,床上熟悉又安详的睡颜看的他心底发颤。
再也不会有人笑眯眯地对他说好了。
秋风骤然吹冷他的骨头。
原来已经是深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