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8033更新时间:26/05/28 13:19:02
5
穿越女倒也干脆,城东城西寻了几处商铺,开了什么「火锅」、还有「美容院」。
从京郊几处村落雇佣了些容貌姣好的媳妇来店里做活,无需签卖身契,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倒成了京城的新潮。
火锅,美容院是新鲜东西,我闻所未闻,去过几次也被其吸引。这种服务女人的产业兴旺,如火如荼,穿越女赚的盆满钵满。
我慵懒的躺在软塌上,敷着穿越女送来的美白面膜,由侍女敲着脚,好不惬意。
门帘风卷,仇季元果真坐不住了,再度来公主府拜访我。
「姐姐可知三王妃从商之事?」
仇季元焦急,星眸泛起寒光。
我微微坐正,顾盼生辉的眸子中流露着温和,「本宫有所耳闻,这叫面膜白泥还是三王妃赠与本宫的。」
「堂堂王妃,理应相夫教子做好分内之事,三王妃实在荒唐!」
「不过是从商,也是按部就班的做事,又未巧取豪夺,四弟这反应过于夸张了。」
「若是她一人也就罢了,现在京城女子纷纷效仿,连臣弟的王妃侧妃还要合起伙做生意,原先她们打的跟什么一样,现在却其乐融融的,真是令人吃惊。」
「四弟这话说的,府上和睦才是第一要紧,难不成三位王妃争风吃醋,闹得头破血流就如你所愿?」
我目光温柔如水,嘴角却不经意的扬起一丝讽刺。
男人自然希望女人是为自己而活。
女人有了钱,便有了地位,这是男人最不想看到的。
我轻捻一抹香灰,而仇季元僵在原地,心中的贪婪所念一览无余。
良久,我柔声道,「即是如此,待明日本宫进宫面圣,问问父皇的意思。」
6
仇季元并不闲着,联合朝臣上书给父皇施压,尤其是几个老儒叫唤的甚欢,奏折都是长长的宛如一篇策论。
父皇被堆积如山的奏折覆盖,病情越发严重。
刚巧我进宫面圣,敛衣行礼。
我自小稳重,深得父皇信赖,对一些事总有自己独到的见解,父皇常常叹息为何我不是个男儿。
父皇两只眼睛闪着一种为精明的老年人独有的冷静光泽,开口道,「那个来历不名的女子,开了商铺,你怎么看?」
「三王妃如此,给不少贫苦家庭提供了一份收入,倒是善人之举。」
「御史上书,明言女子抛头露面是大逆不道之事,何况官家做生意,这不是提高商贾地位,与本朝国策相悖。」
「前些年天灾不断,朝廷开仓放粮,如今国库空虚,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如何考虑到名节之事?依儿臣之见,生死事大,名节事小。北戎连年掠夺我北境,百姓吃不上饭也生不出强壮的儿郎,更别提为国报效,男人耕地有了口粮,女子有了工作多了收入,我朝繁荣昌盛才能河晏海清。」
「何况,农耕便有人丁税。那女子外出劳作也可以按劳征税,收入高就多征,收入低便少征,对朝廷而言百利无一害。父皇以为如何?」
「鹤儿说的在理。」
父皇目光如火炬般明亮,只是一瞟都充满了威严之色。
「朕记得你讨厌三王妃,没想到你倒挺支持她。」
我垂首恭谨,「父皇此言差矣,儿臣讨厌归讨厌,此女行事尝尝出乎意料,不守规矩,但这个点子于国有利,儿臣便赞同。」
「朝中为首的常诚刘神州过于强调夫为妻纲,还有为妻之道,连夫人生了病也不许大夫诊脉,这不是荒唐至极。儿臣倒觉得,倒借此改一改朝中上下迂腐的风气。」
「那不过因为你是女人。」
父皇龙眸弥漫着愠色,干瘪的眼眶闪烁的不快,厉声道。
「鹤儿,女子不得干政,你忘了吗?」
我连忙下跪,面上确是从容不迫,「请父皇赎罪,儿臣僭越。」
「父皇乃九五之尊,在桀骜者藉口以快其饕餮之私,名教纲常虽是道学本身,却易滋生朋党,有的人不免虚伪迂阔,最下者甚至流于欺世盗名,为世人所诟病。是国事亦是家事,母后在世常于城郊布施,为外人道也,京中不乏目不识丁者,皆称赞母后,以父皇圣明。儿臣之心,请父皇明鉴。」
朋党之争,是朝堂大忌,每朝每代都有因官官相护生出的乱子,小则贪污受贿,大则官逼民反,父皇十分忌讳。
父皇眼中的寒光转瞬即逝,看我的眼光多加赞许,「鹤儿有什么法子?」
我起身,向父皇靠拢,侧耳说了许多。
父皇频频点头,我便知父皇动心了……这路我算铺成了。
7
听闻父皇朝堂上大发雷霆,以为首的常诚刘神州迂腐为由贬其于偏州,又让户部落实对女子从业征税,不少大臣多有不满,联名上奏,却被连连降职。
一股白色恐怖笼罩在众臣身边,一时间言路闭塞,大家敢怒不敢言。
我自是知道常诚刘神州是仇季元的人,前世我苦心经营,这两个御史便多以我心怀不轨上书父皇,让父皇对我心生戒备。
如今这女子营生满地,不过是多纳些税的于国于家都是双赢,一时间仇季元拿我没了折。
仇季元再遇我便是在皇宫里。
我送了贺礼给刚刚晋为贵妃的太傅之女。
仇季元脸色阴沉,嘴角扬起丝丝恼怒,「长姐莫不是故意的?」
我如沐春风,莞尔轻笑,「什么故意的?」
「常诚,刘神州,长姐知道他们是我的人,对不对?」
「满朝文武皆是父皇的人,四弟,你说这话不怕犯下谋逆之罪?」
「长姐莫要装了。」
仇季元咬牙切齿,眼眸如鹰隼般锐利,「女子经商是长姐力保,几个上书的名教大家怎么就触碰了父皇的逆鳞,长姐之志岂是寻常男子可及?」
「四弟莫要玩笑,女子不得干政,你莫要妄加揣测。」
我眸光清澈,宛如夏夜的璀璨,对上仇季元的双眸,「只是……四弟之志本宫清楚,你们兄弟四人唯有四弟最为合适,只是四弟多依赖那些口中满口道义的臣子,未免有些伸展不开拳脚,恰如四弟在府中后院,三个王妃皆出身名门互不相让,四弟难道很喜欢在其中权衡利弊吗?君王,便是唯我独尊的存在。」
我的话像抛出了橄榄枝一样,仇季元犹豫着想着要不要伸手来接,我却转身离开不给他回应的机会。
跃跃欲试?
仇季元,已经上钩了。
8
父皇以雷霆之势惩处了几个权臣,朝中文字狱盛行,实际上是父皇不再忍受朝臣左右朝局的借口。他年老,但诸皇子年轻,夺嫡多是皇帝殡天后的戏码,他自然要想个法子加强皇权一劳永逸。
父皇很是精明,他期望后世称他为仁君,所以有意无意的说一些,「这主意好吧?皆出自于云鹤。」
为此,一些大臣对我颇为不满,却张不开嘴。
穿越女找上了我,她以为文字狱是对文化思想的摧残,不利于国家发展。
我蛾眉清扫,微微扬起唇角,「若不如此,你以为你会什么事没有?夫为妻纲,君为臣纲,总不能让她们都出去干了活,就不认主子了吧?」
「人生来而自由平等,我们有做生意的权利,大臣们也有说实话的权利!」
「所以,你享受着三王妃这个头衔带给你的好处,又在同本宫说人人平等,对吗?」
「崔丽华,这是大夏,不是你的时代。」
「若不是我提高了女子的地位,你说的话皇上怎么可能听的进去!」
穿越女趾高气扬,仿佛一个上位者的姿态对我颐指气使。
我轻勾丹唇,「本宫厉害,自然是本宫天生厉害,没有你这些歪理邪说本宫一样厉害。崔丽华,谁给你的胆子敢同本宫这样讲话,看来,你真该清醒清醒了。」
杯中茶泼在了穿越女身上,她抬起手看着湿漉漉的自己,恼羞成怒。
「你……你怎敢往我身上泼水,季灵可是未来的太子!」
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眼神鲜有慌乱,屋内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我缓缓靠近,素手摆弄起穿越女的长发,轻挑蛾眉,「太子?原来你在觊觎太子之位?」
女人被我看的发毛,六神无主。
口齿不清地说道,「长姐临终前答应先皇后要保三王爷上位的。」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接近灵儿的对吗?」
「不、不是。」
穿越女呆滞,双唇紧抿不知如何解释。
笑话,一个穿越女懂什么朝政?
我一甩衣袖,坐于软塌之上,「海棠,三王妃这嘴也太愿意胡说八道了,拉下去掌嘴二十,让她长点记性吧。」
「你……你不能打我!我要回府,我要见三王爷!」
穿越女慌张挣扎,被几个嬷嬷塞了块帕子拖了下去,眼里满是凶光似是爪牙,要将我撕破。
「你不是讲究人人平等吗?本宫总要教教你何为三六九等才行。」
9
仇季灵看着被打成猪头的崔丽华很是不满,应是来公主府理论。
我不瘟不火,自顾自的画我的竹子。
没良心的人几个轮回也是没心肝的。
像仇季灵这样养不熟的白眼狼最好就是贬为庶人跟着他的王妃去农田里耕耘,我倒看看还能否起那么多幺蛾子。
父皇吃了几次江湖郎中进贡的丹药,身子略微好转。硬要举办什么木兰秋弥,还要写信给各国使臣前来朝贺。
前世的这次围猎,我遇到了一个同亡夫十分相似之人,是翰林院编纂林深。
道理来讲他都不应出现在这场围猎,所以当时我便觉得别有用心。
只是,对亡夫的思念让我日渐沉沦,尽管是处处提防,却还是让他钻了空子,待我被凌迟处死的那天我才知道,他是仇季元的人。
他得到我的信任,不过是仇季元用来指正我谋逆的人证罢了。
秋弥猎场,我坐于左帐中,仇季元的目光不时像我瞟来,带着些阴险和算计。
父皇受了外臣朝贺,心情大好,酒不醉人人自醉,他朗声大笑,「云鹤,带你弟弟们去捕一只鹰给父皇看看。」
一贯严肃的父皇眸中的寒冰融化成水,满满的爱意似要溢了出来。
我有所动容,换了衣裳又上了马。
枣红色的良驹驰骋,尤其是仇季灵的马飞快,一溜烟不见了影子。
我寻了片空旷的草地停驻,马儿来回踱步,低头吃了些草。
在这里腾个半个时辰就行。
日头正盛,明晃晃的光晕晃的人睁不开眼。
「这位夫人,在下迷路了,不知可否一同回去?」
转过身,男人高大的身影稳于马上,美髯轻抚,瑞目炯炯有神,像极了亡夫。
是林深。
我愣了一下,貌似有一种惊喜和雀跃涌上心头,像被人微微波动了心弦。
可是,犯过一次的错怎么会犯第二次?
我偏过头,不冷不热道,「我丈夫还在树林那边等我,多有不便,请大人谅解。」
扬手挥鞭,马儿一声长嘶,撒开四蹄。
林深紧跟其后,「在下翰林院修撰林深,夫人芳名可否告知?」
我紧抿双唇,视其为空气,向着行帐方向驶去。
「夫人很像在下的一个故人,不知夫人可友乎?」
「夫人……」
林深急不可耐,像是苍蝇一样扰人,我有些恼怒,佛然道,「你到底有完没完,跟了本宫一道是何居心?」
我扬起马鞭狠狠抽在了林深身上,一瞬间皮开肉绽,林深捂着伤口怒目而视。
「公主……你!」
「既然知道本宫是公主还一口一个夫人,你到底是何居心?还是仗着你这样与驸马相似的脸觊觎驸马之位?」
冷风戚戚,枯木婆娑,林深眸子空了一瞬,我的喊声引来了好些人,其中就有仇季元和仇季灵。
见到林深的一刻,仇季灵也怔住了,支支吾吾道,「姐、姐夫?」
林深拱手一礼,「在下翰林院修撰林深,见过三王爷。」
「跟了本宫一道,又问芳名又要做朋友,见到三弟脱口而出便是三王爷,见到本宫一口一个夫人,如此居心叵测之人,定要带到父皇跟前给本宫一个公道!」
林深哑口无言,脸红一会白一会,左顾右盼似乎等着谁为他解围。
随后仇季元朗声笑道,「长姐久居在府,林大人不认识长姐也情有可原。」
我目光幽幽的望去,一双深邃的眼睛若有所思,冲着仇季元似笑非笑。
「本宫倒是好奇,一个五品编撰是怎么受邀参加围猎的。」
「四弟,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10
「长姐,父皇立储了吗?」
「长姐,是三哥吗?」
仇季元皱着眉毛,眼神焦急而痛苦,嘴角勉强挤出来丑陋之态。
自木兰秋弥后,父皇将林深贬为庶人,仇季元这才发现,他似乎活在一个我画好的圈里,所有的伎俩被我识破,连人也被我牵着鼻子走。
他越发觉得自己能否继承大统不是由父皇决定,而是由我决定。
父皇从围猎时受了风寒,回宫后就病倒了,朝臣请立储君却得不到回应。
受穿越女的挑拨仇季灵又像前世一样与我针锋相对,而仇季元缓缓向我靠拢,妄想我能在最后关头拉他一把。
我无暇理会,想登大宝自然手里要有兵权。
外祖父萧勇早年受先皇赏识,尔今已过古稀之年,大舅舅当下正是手握兵权的将军。
前世,大舅舅不想参与夺嫡之争,只求自保,可仇季元并未善待,反而以谋逆罪杀了萧家上下二百八十口。
我站在萧府门口,仰视着萧府的匾额,一双漆黑的眼瞳深邃如渊,抬腿跨过门槛。
外祖父身体硬朗,苍苍两鬓经时间风华已然花白,大舅舅腰间横跨着一把宝剑,坐于右侧。
相互行礼后,外祖父开口,「许久不见鹤儿,不知皇上身体康健否?」
「劳您挂念,父皇身子骨一向虚弱,如今入了秋越发不好了。」
面上潺潺的笑意似要融入轻和的风,外祖父与大舅舅皆是一言不发。
似乎对立储之事不感兴趣。
我略略沉吟,眼中闪过一轮精光,「舅舅以为父皇会立谁为皇储呢?」
「无非是三王爷或四王爷。」
大舅舅双眉斜飞入鬓,面上平静如水。
我饮了口茶,张口道,「灵儿性格乖张贪玩,好好的书不读,又娶了来历不明的女子,只怕父皇对他有所失望。」
「萧家忠君事主,立储之事向来不参与。」
「舅舅别急,老四较其余皇子沉稳,出身陇西梁氏,其母家与萧家貌似不对付,忆往昔母后在世与那梁贵妃也是斗得你死我活,他若是做了皇帝,萧家能得到什么好处?」
陇西梁氏也是军功卓著,却回回败给萧家。
三王妃行事荒唐,早让群臣多有不满,反观四王府上下无不出身名门,这皇位梁家势在必得。
大舅舅眼若寒芒,思量许久。
「难不成,萧家要拥立一个庸才?」
空山万里,梧叶惊秋。
凤仙蔻丹的甲挽了个兰花,淡淡一笑,「难道本宫做不得皇帝吗?」
大舅舅敛眉,怒斥道,「开什么玩笑,本朝就没有女人做皇帝的先例!」
「本宫记得幼时外祖父曾说过,母后年轻时熟读兵法,善用阵法,一杆银枪夜挑敌方七员大将,可比舅舅还厉害。」
「如今,灵儿顽劣,仇季元又不会放过萧家,本宫难道不是萧家最好的选择吗?」
大舅舅撇开眼眸,试图转移话题。
「就算萧家同意,朝中大臣也不会同意的。」
「舅舅以为女子经商,还有前些日子的文字狱,是为了什么?」
大舅舅瞳孔猛地一震,眼里满是错愕。
我丹唇轻启,呵气如兰,「自然是为了让他们少提建议。」
大舅舅有所动摇,但萧家门楣是第一要紧事。
「你果然有姐姐的智慧……只是,萧家不做谋反之事。」
「谋反?自然不会,本宫还要萧家受世人赞誉,是平反的英雄。」
我莞尔一笑,既然做皇帝就要堂堂正正的做。
11
父皇的身子日渐虚弱,我便日日侍奉在床畔。老三老四多次求见,都被我拒之门外。
朝中大臣纷纷上书请求立储,我将奏折一一念给父皇听,父皇勃然大怒道,「朕……还没死呢!他们便急着改立门户!」
说罢,还不住的咳嗽。
我跪在地上,垂首恭谨,「父皇息怒,父皇洪福齐天,哪需此时立储,这帮大臣未免太心急了。」
虽是深秋,却寒风刺骨,冷冽的秋风顺着窗沿溜了进来,吹的殿内的碳火吱吱作响。
「鹤儿,抬起头来。」
父皇面容憔悴,眼里浑浊不堪,却散发出上位者的气质。
「你以为,你这些弟弟中谁最适合做皇帝?」
「立储之事乃是大事,儿臣岂敢妄加议论。」
「绝顶人来少,高松鹤不群。朕便给你起名叫仇云鹤。你从小便超群出众,若是个男子,这皇位定然非你莫属。」
「你母后也不是一般女子,朕初见她时,她就像一匹野马,桀骜不驯,朕骑马射箭样样是她的手下败将,可惜也是个女子,若不然定为大夏立下汗马功劳。」
父皇鲜有追忆往事,说着说着眼眸逐渐温和,仿佛看到了母亲弯着的嘴角。
半晌,父皇又恢复了那般冷峻,淡淡道,「鹤儿,灵儿不如元儿。」
双眸似有浮翠流丹略过,一双玉拳不自觉的紧了几分。
父皇,对不起了。
让仇季元继位,我做不到。
12
穿越女在城郊煽动民众起义推翻大夏,号召什么人人平等,推翻封建地主阶级,被京兆尹当做谋反上报了朝廷。
我眉目间淡淡道,「好好做她的三王妃一劳永逸,偏闲不住要把她们世界的那一套用在大夏。」
「还不是尝到了先前男女平等的甜头,她也不想想若不是公主,她那颗人头早就掉了八百回了。」
父皇命我监国,我自是处理这些「小事」。
我命人将穿越女押到天牢,而后报告给父皇。
父皇躺在床榻上,眼也不睁,「灵儿那个王妃早知她不靠谱,还不是你纵容他二人成婚,又准许她开什么铺子,如今倒生了谋逆之心。」
「儿臣愚钝,不如父皇看的长远。」
睫毛下的眼睛笑意盎然,菱唇勾勒出一丝弧度。
父皇像是想到了什么,偏过头对上了我的目光,「鹤儿,你算计好的。打从那刻起你是不是就想过为自己铺路?提高女人的地位,你不光为了国库,更是为了自己,你想称帝……对不对?」
「父皇在说什么,儿臣怎么听不懂?」
「人人平等……鹤儿,你早想过她会说出人人平等这等大逆不道的话,你不想得罪灵儿,如今……不过是想杀掉这个让你讨厌的人,你好算计。」
父皇淡淡扫视了我一眼,我也毫不遮掩,坦坦荡荡。
「不愧是父皇,儿臣确实挺讨厌这个女人的。不过,儿臣没想过她会如此愚蠢,倒是让儿臣少费了心思。」
「不过,儿臣并未有称帝的心思,还请父皇明鉴。」
「明鉴……明鉴个屁。」
父皇冷哼,再度闭上眼睛,喃喃道,
「如今你大权在握,还有什么心思是你没有的。」
日头黯然无光,树叶萎黄凋零,红砖漆瓦略显凋敝。
穿越女被关在天牢,原本华丽的软烟罗换做了散发霉味的粗布衣裳,一瞬间她才亲身体会到什么叫做三六九等。
牢门打开,狱卒擦亮一盏油灯,穿越女目光呆滞地转过头来。
「你这个蠢女人,真不知灵儿怎么对你死心塌地的。」
穿越女嘴硬,「人格魅力。」
「人格魅力就是你在城郊喊的口号?」
「那不是口号,那是思想,也是封建社会的结果!你这个剥削者,你永远不会懂这些!」
「本宫自然不懂,可如今你落在这天牢,煽动百姓闹事,享着三王妃的福,还赚着银子,你怎么还有脸说本宫是剥削者?崔丽华,你这样讲究男女平等的人可不能当婊子还立贞节牌坊哦。」
穿越女咬牙切齿,对我怒目而视。
前世,未能亲手了结她是我的遗憾。
「崔丽华,大夏如今河晏海清,想推翻也不能凭你一人之力,到了地狱好好想想你的历史怎么学的。」
13
穿越女死了,一杯毒酒上路。
无法接受这一切的是仇季灵,穿越女告诉他这样可以让他最快当上皇帝。
他们两个应该都是疯了,或许是爱的太深,一个敢听,一个敢做。
初冬下着雪,仇季灵跪在殿前,请求父亲放穿越女一条生路。
我向他伸出手,他却满眼恨意。
「若不是你,华儿才不会死。当初你为什么给她钱让她去开那么些铺子!」
「你的华儿死了,你该清醒清醒了。」
「华儿……死了?」
我的话宛如一盆凉水,泼的仇季灵浑身发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谋反的罪名,你未受连累还要感谢父皇开恩。」
「为什么……为什么……华儿怎么会死?你为什么不留她一条性命!对,你原本讨厌她的,你早就想杀了她对不对?」
仇季灵起身步步紧逼,眼里露出凶光,紧紧抓着我的衣领似乎要将我提起。
看着他眼里的愤恨,我舍去了最后一丝心软。
两旁侍卫拦住了发疯的仇季灵,仇季灵才肯放开我。
我敛了敛衣,扬手狠狠给了仇季灵一巴掌,冷笑道,「若不是你,本宫二十多年的谋划也不至于落空,仇季灵你就应该庆幸你与本宫一母同胞,否则就你这样的废物怎么配本宫多年的心血!」
仇季灵捂着五指印,呆若木鸡,我从小看他到大,有求必应,眼里从未有过寒光。
眼角漫上雾气,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皇宫。
二十余年的姐弟情抵不过一个女子,这样的白眼狼不要也罢。
14
父皇病危,常常要睡上十个时辰。
仇季元常常在殿外徘徊,求见父皇一面。
「四弟究竟在意父皇还是立储之事?」
被我问到了心坎,仇季元僵了一下,随即挤出了一丝笑容,「父皇身体康健,立谁都是一样。」
「四弟若是这么想便最好了,虽然结果可能不尽人意,但是四弟若是能同大弟二弟一样做个闲云野鹤,想必灵儿定然不会为难你的。」
仇季元目光瞬间转冷,喃喃道,「……怎么会?」
「当年梁家斗不过萧家跑回了陇西镇守边关,梁贵妃心思狠毒害本宫母后不成反被一杯毒酒赐死,四弟,这都是定数。」
仇季元沉不住气的,陈年旧事被翻开像弯刀剜的他心头生疼。加之由我监国,仇季元总会揣测一二。
舅舅早就来信,梁家以为父亲贺寿为由入关,我心里明镜,毕竟那奏折还是我代批的。
仇季元对仇季灵登基称帝深信不疑,已生了谋反之心。他软枕下时常藏着一把匕首,怕自己像穿越女一样,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身首异处。
怎么会呢,我可是要光明正大的称帝。
父皇寿辰那日,设宴于承亁殿。
出乎意料的是,父皇清醒,瞳孔像年轻时犀利威猛,他同我说了好些话。
太医偷偷告诉我,这叫回光返照。
我与父皇一同乘轿撵。
风卷着帷帐透过小窗,抬着轿撵的宦官踩着皑皑白雪吱嘎作响。
父皇满眼慈爱拉着我的手,前世我只顾着拥立那个白眼狼,连父亲去世前的最后一眼我都没看到。
父皇对男儿严厉,对我却格外宽容,儿时的纸鸢,骑的「大老虎」,还有扎人的胡须。
我扶着父皇进了承亁殿。
朝臣行礼,我将父皇安置与龙椅之上,父皇左顾右盼不见仇季元的身影。
我柔声安慰道,「四弟约是有什么事,儿臣派人寻一寻。」
「不必寻了,本王来了。」
仇季元声音从殿外传了进来,他一袭银甲,手持银枪刃上泛着银光,嘴角上扬流露出一丝戏谑。
在他的身后跟着的是昔日镇守边关的梁家,手持兵刃令人胆寒。
我沉下声,「仇季元,你这是为何?」
「仇云鹤,你不是一心想要仇季灵那个废物登基称帝吗?本王告诉你,你甭想!今日,本王就要杀了你,再坐上那把龙椅,受天下人敬仰!」
我抬手指着他,瞳孔微微一颤,「你……你这是谋反!」
仇季元笑的猖狂,他高声道,「谋反又如何?给仇季灵那个废物做臣子才憋屈!」
我静静的看着这场闹剧,随即浅笑,瞟过父皇满是诧异的神色,「父皇,您看到了吗?这便是您想立储的人,他连今天都等不及了,在您寿宴这天竟然逼宫!」
殿下哗然,仇季元僵在原地,「仇云鹤,你不是说父皇立仇季灵为储吗?」
「本宫从未说过,是你揣测过度了。」
我面若桃花,漫不经心的样子使仇季元恼羞成怒,「你害本王谋反?」
「兵是梁家兵,本宫可说服不了梁家。仇季元,你坐不住了想逼宫,承认这点很难吗?还不是你没能经得住考验。」
仇季元后唇轻勾,露出轻蔑的笑意,「那又如何,既然父皇看中本王,本王便是众望所归,谋反又如何?」
「瞧瞧,谋反又如何?」
我似笑非笑的眸子正对上仇季元,他还未明白什么意思,偏殿里藏着的萧家军口中大喊着「保护皇上,诛杀逆贼」,整齐有序的站在殿中,手持长枪与其对峙。
殿外厮杀声越来越大,仇季元只觉不好,眼神慌乱六神无主。
父皇唏嘘道,「鹤儿,你有你母亲之志……却比你母亲心狠啊。」
话刚说完,便驾鹤西去。
我眼眶微红,晴目道,「皇上有令,诛杀叛贼仇季元!」
一时间,刀光剑影,腥风血雨。
殿外白皑皑的雪满是鲜红,天空昏暗混沌一望无际。
15
一年后。
红墙绿瓦被雪蒙住,舞榭廊庭静谧异常。
海棠扶着我走着甬道,忽然一抹玄色闪了过来抱着我的腿喊着父皇。
我斜睨一探究竟,原来是仇季灵。
他抬起了头,见是我,他颤声道,「我以为……明黄就是父皇。」
「明黄?」
他脸色苍白。
「皇姐……你竟然称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