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我跟着我爸妈上车，离开了这个我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

坐在车上的时候，我看到养父转过身，那个动作应该是在抹眼泪。

爸爸，我还会回来的，只是不是现在。

我不跟着她们回去，她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并不想给我养父平静的生活增加多少麻烦。

车子往县城的方向开，最后在小区楼下停下来。

「绵绵下车吧，这里以后就是你新的新家。」

我从车上下来，看着面前完全陌生的环境。

这栋楼的周围被树木包围着，十几层高的楼，楼下停满了各种牌子的小汽车。

小时候我不懂事的时候，总是嫌弃养父太穷，并不能给我这样的生活。

现在我才体会到，家最重要的是人。

我跟她们一起上楼，一个不小的三居室，分给我的是最小的一间房。

「以后你就住这里了，你弟还有一年高考，刚好你还可以给你弟弟补习功课。」

我心底冷笑一声，这是连补课的钱都省了，这如意算盘打的还真是不错。

「谁要她给我辅导，她现在霸占了我的书房，我想玩电脑都没地方。」

「你姐姐睡这里，你还不是想来就来吗？」

「我才不要和这个乡下来的土丫头待在一起，你们必须重新给我买一台电脑。」

「小璟，你怎么不听话呢！」

「没有电脑我还怎么好好学习啊！我不管，你们必须重新给我买一台台式电脑。」

我听着我弟弟在旁边闹腾，只觉得脑壳都疼。

「大学之前的课程用到电脑的时候不多，看网课也可以用平板解决，你要电脑确定是用来学习的吗？」

我的话让我弟愣住了，他愤恨的盯了我一眼。

「我一点都不想你出现在这个家里。」

我扯了扯唇，还真是跟我想到一起去了，我一点都不想待在这里。

找了个借口把他们打发走，我关上房门才觉得有了自己的独立空间。

原生家庭条件真的比我养父家庭好太多，房间里随便一个手办玩具都是我们要攒好久的钱都舍不得买的。

而如果没有弟弟，这一切原本我也可以拥有。

可在我爸妈心底，儿子就是宝，而我这个女儿，连根草都不如。

晚上的时候，晚饭特别丰盛，我妈也给我准备了一些生活用品和两套衣服。

「绵绵啊，你弟弟过两天要去参加一个作文竞赛，我看了你的成绩，文科状元，你来辅导你弟弟再合适不过了。」

「写作文需要天赋，他估计不行。」我直言不讳。

我爸放下筷子有点生气。

「你会不会说话？怎么你行我就不行了，我比你差哪儿了？」

「有本事你也考个北大。」我冷笑一声。

我弟弟立刻被我堵得无话可说。

据我所知，我弟现在上的是市里最好的学校，但是成绩连三流高中的中等分数都够不上，上本科都成问题，更别提清北这样的名牌学校。

「这次竞赛是你爸请了不少关系才拉进去的名额，你弟弟能不能得奖，可全都靠你了。」


6

我心里不知道该笑还是怎样，就洪意璟现在这样，能把作文写出有点水平都是问题。

「你们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吗？」我笑道。

「什么话？」

「没有这金刚钻进别领这瓷器活，到时候名次都排不上反而丢人。」

我说话完全没给他们面子。

我爸气的一拍桌子，指着我的鼻子骂：「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小璟是你亲弟弟。」

「你们还是我亲爸妈呢？」我反笑一声。

这才回来第一天，就被我刺激的原形毕露。

我妈赶紧站出来当和事佬。

这顿饭我是吃不下了，看到他们都觉得膈应。

第二天，本来应该带我去店里买点日常用品，我妈却着急的把我带到她那群朋友面前。

咖啡店里，我妈约了她几个朋友一起，带着我一起过去。

我身上穿着新衣服，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件品牌衣服。

「彩云，这是……」其中一个妇女指着我问。

我妈亲昵的拉着我开始介绍。

「这就是我遗失了多年的女儿，前些日子我在学校光荣榜上看到了她的名字，本来想去碰一碰运气，没想到真是我女儿。」

我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演技连我都佩服的不行。

她朋友在旁边一个劲的安慰她。

「这张脸跟小璟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对了，小璟怎么没来啊？」

「他不是前段时间在学校被选中去市里参加作文竞赛嘛，这两天在家里复习呢。」

我妈娇俏的笑着。

我坐在她旁边，如坐针毡。

我猜测，我弟弟这会儿一定在书房里用电脑打游戏呢。

毕竟家里出了他现在没有任何人，他当然要好好把握住这来之不易的时间。

我妈得到了别人的赞赏，那些朋友也是一个劲的恭维。

「你也是有福气，女儿儿子都这么有用，不像我们家的。」

「哎，人比人气死人啊！」

「我能考上北大，那也是我老师教的好，我养父管理的好，和我亲生爸妈没有任何关系。」

我故意加重了后面一句话，我妈脸色变了又变。

「绵绵说的对，老师最重要。」

她避重就轻的敷衍过去，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我都在听他们各种吹嘘捧高。

从咖啡店里出来回到车上，我妈的脸立刻就拉下来。

「你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和你亲生爸妈没有任何关系，要不是我们，能有你吗？」

「但好像爸妈生了我之后就把我不小心弄丢了，这二十年，我都姓胡。」

我嘲讽的语气开口，我妈应该听出来几分，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我知道她们肯定不会轻易的放我离开，毕竟我弟的竞赛还有高考都在。

竞赛之后，我一定要想办法让他们亲自把我赶出去。

所以从进了这个家里，我一直都在挑战他们的底线。

在这里待了几天，我弟在这个家基本都是有求必应，而我来了这么久，一个非必需的东西都没收到过。

这天，养父给我打了通电话，待会儿会有快递送上门，他让我注意听着门。



7

门铃响了，我弟去开的门，苹果店的店员送过来的一部手机。

「洪意绵在家吗？」

「找她的？」

我出来的时候，刚好和我弟弟不屑的目光撞在一起。

没想到养父给我买了一部最新款的苹果手机，我接过店员递过来的手机，只觉得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呵……拿着我家的钱给你买手机，也就只有你们这种人做得出来。」

我弟弟十分不屑。

我权当他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回到房间里，我看到养父给我发来的消息。

【爸爸这些年都没钱给你买什么好东西，你也懂事，从来都不跟我要，这手机就当是送你的成人礼，大学以后还是要好好努力啊！】

我脑海中映出养父那满是皱纹的脸。

平时他连一顿好的都舍不得吃，现在居然舍得花这么多钱给我买一部手机。

养父对我的爱很沉重。

接下来的几天，我妈除了在家就是带我出门各种显摆炫耀，当然我都不会太给她面子。

好几次下来，我妈终于憋不住在家跟我发脾气了。

「你是故意跟我作对是吧，每次只要别人一提起你考上大学的事，你就必须把你那什么用都没有的养父搬上台面，故意给我添堵是吧？」

「我说的都是实话，这么多年，是我养父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要不是他，我可能早就已经在垃圾堆里死了！」

「可你别忘了你现在吃的用的都是我的，你姓洪！」我妈跟我咆哮。

我心底止不住冷笑，要不是为了还爸爸一个清净，我还真不愿意过来这一趟。

「当初我是被遗弃的还是不小心丢了，你们都心知肚明。」

我转身进了房间，不想再看我妈虚伪的嘴脸。

过了吃午饭的点，外面忽然有门铃声，没听到人开门，我从房间里出去。

「您的外卖。」

我提在手里疑惑不已。

我根本就没叫外卖。

看了眼上面的备注我才知道，原来是我养父给我叫的，他看到我中午发的消息。

眼泪控制不住夺眶而出，只要几句话，他就能猜到我心情不好没吃饭。

吃饭的时候，养父给我打了通电话。

「在家里要好好的，别总是跟你父母置气，忍一忍就过去了。」

「嗯，我都听爸的。」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传来养父的叹息声。

「爸也可不能照顾你一辈子，今天这外卖还是让隔壁婶婶家儿子帮我买的，你记得要好好上学，到时候就能自己出去独立了。」

我一个劲的点头，原来养父也知道我在这个家里过的并不好。

一个暑假我都等不及，怎么可能会在这个家里待一辈子呢。

外卖还没吃完，我弟和我妈两个人从外面回来了，手上拎了一大堆东西。

我妈从那堆东西中拿出一个袋子给我。

「这是妈给你买的衣服，上午妈没控制住脾气，对不起绵绵。」

我心里止不住冷笑，从她手里把衣服接过来。

「谢谢妈。」

给我买的东西和给我弟买的东西比起来，我的东西都算不上他一个零头，我还是得装出感恩戴德的样子。




8

晚上，我爸回来之后，他们把我一起叫到了客厅。

「我已经想好办法了，到时候你弟作文竞赛的时候你就在学校厕所里等着，我会让人把题目拿给你，到时候你直接帮你弟弟弟写完就行。」

听到我爸的注意，我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们还真是为了声明绞尽脑汁。

「我不同意，作弊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你不做也得做，进了这个家，你什么都得挺我们的！」

我爸拍了下桌子，中气十足。

他们太不了解我了，我从来都是吃软不吃硬。

我扯着唇露出一个笑容，假装妥协。

「好，到时候你安排就行。」

我妈见我同意，也松了口气，脸色好了许多。

「绵绵，妈明天带你去买套护肤品，女孩子家还是要注意保养的。」

「不用了，我用不习惯。」

我直接回了房间。

隔了两天，今天是我弟参加比赛的日子，一大早我就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了。

「绵绵，起床跟你弟弟一起进学校，到时候你就在厕所里蹲着，问题不大。」

我心里嗤笑，他们对我可真好。

从现在到比赛还有三个多小时，这也就意味着我必须在厕所待上三个多小时。

和他们一起进了学校，我穿着这群高中学生的校服成功混进去。

在比赛开始之前我已经打开了我的手机录音功能。

接下来的一切都非常顺利，有一个女同学进来爸作文竞赛的卷子和答题纸拿给我，还给了我一支笔。

我表面上佯装配合完成，到最后交了卷子，直接打了举报电话。

从学校里出去，我弟那下巴都快抬上天了。

「绵绵啊，今天的作文怎么样？」

「还好，挺简单。」我皮笑肉不笑。

这会儿我妈和我弟脸上都笑开了花，好像我弟已经拿到了竞赛第一名一样。

中午我们还去吃了一顿海鲜大餐。

回去之后，我待在房间里，突然一声吼声从我隔壁的房间传出来。

紧接着，我的门直接被踢开，我弟怒气冲冲走了进来。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竞赛资格被取消了？」

「我怎么知道。」我面无表情的回答。

「你怎么会不知道。」我弟眯着眼睛，就差把他的手机砸到我身上。

「这上面明明白白写着是因为我作弊被取消了资格，知道这件事的人就几个，你的嫌疑最大。」

这时候，我爸妈也听到声音走了进来，知道了前因后果之后，两张脸都阴沉到极致。

他们第一时间怀疑的人就是我。

「没错，是我做的。」我干脆利落的承认。

我爸直接一个耳光朝我甩过来，却被我用手拦住了。

「没有谁能够在比赛中作弊，这对其他人来说都不公平，我不会帮着你们做这种事，自己没有能力，歪主意想了不少，难道要我高考也替他去考吗？」

「你到底怎么想的你！你这个贱胚子，你把你弟弟害惨了！」

我妈口不择言的直接骂出声，难听至极。

我已经麻木了，从我进家门之前我就知道，在这个家里，我始终是个外人。


9

我很清楚我在我爸妈心目中的位置。

所以从来没有抱有过希望。

没有希望，所以不会失望。

我麻木的听着他们骂我，然后骂完了关上房间的门，隔开他们的声音。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直接把我当成了空气，不管是一日三餐还是什么，没有人会让我出去吃，我也得了个清净。

我原以为这样我就能够回去，没想到过了几天，我妈的态度又缓和了一点。

「之前的事我们都有错，你弟弟还有一年就要高考了，这一年，他的各科成绩就交给你，他的考试排名能上升二十名，我们就可以满足你一个要求。」

我沉默了一会儿，这对我来说倒是挺公平的。

「他从来都不听我的，这样的学生，老师教不了我也教不了。」

「这就交给我，我会让他听你的。」

她都这样说了，我只能答应。

「好，那从今天开始就把家里的无线网给切了，别让他再有机会玩电脑。」

「没有无线网，他的网课怎么办？」

「你以为他上网课会听吗？」我嘲讽的笑了声。

她似乎想明白了，最后答应了我的要求。

家里的无线网刚断没多久，我弟就怒气冲冲的跑了进来。

「你为什么让他们把家里的无线网给断了？你故意跟我作对是不是？」

「你还真说对了。」

「你！」

我弟气的想打人。

但是在这种被娇生惯养大的孩子，我有的是办法制服他。

「你信不信我可以让爸妈把你的手机电脑全部没收？」

听到我的话，他默默的把拳头收回去，还是咬牙切齿的看着我。

「你为什么要回来折磨我，你一直跟着你那个穷爸爸不好吗？」

「说实在的，这个家我一点都不想回，要不是你爸妈要我回来给你辅导功课帮你作弊，我估计也不会回来。」

所以让我回来的源头还是我这个弟弟。

我弟冷哼一声：「你别装了，你就是想回来，你还想霸占我的东西。」

「不管你信不信，我是一点都不感兴趣。」

我从房间里拿了几本练习题，转身进了他的房间。

「接下来一个半小时，把这份习题给我做完。」

「我才不做。」

「不做可以，手机没收。」

我成功拿捏住了他心里在乎的东西，果然乖乖的回去开始做题目。

还没一个小时，我就收到了他的答卷，一大半的地方都是空着的。

这些是我出的基础题，他不可能一点都不会。

我直接跑到我妈的房间把答卷拿出来。

「他就是想敷衍了事赶紧玩手机，这态度别提本科，专科他都考不上。」

我妈听到我的话，脸立刻拉下来，去房间把我弟的手机给没收了。

等我再进他房间，他怒意冲天的瞪着我。

「好好做完题目，手机我给你要回来。」

我把一份新的习题扔在桌上。

「算你狠！」

他咬牙看着我，乖乖坐回去做题目。

这次他做了一个多小时才出来，不过答案还是不尽人意。

他的基础也太差了，在学校绝对是末流的那种。


10

我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让我弟好好听我的话学习，我们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默契。

只要我开口让他做作业，他绝对会放下手机好好听话。

半个多月后的月考，学校排名出来了，他从倒数二十名往前进了四十几名，虽然学科大多还是不及格，但是比之前好太多。

晚上的时候，我妈准备了一大桌的菜，一家四口都在。

「小璟这次成绩有进步多亏了绵绵，你这段时间辛苦了。」

「没什么，交易而已。」

我的话成功让我妈脸上的笑容消失。

我分的非常清楚，我在这个家里所得到的一切都是依靠洪意璟的成绩来的。

所以我开口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

「这次他排名进了四十几，已经是超额完成了，我要一台电脑。」

「明天让你妈带你去买。」

我爸倒也干脆利落。

我不想让养父多花钱，所以这钱倒不如让我的亲生父母来出。

我给我弟辅导功课，这也算是我自己挣来的。

第二天，我和他们一起去选了一台我心仪的电脑，他们给钱给的也很爽快。

买完电脑从商场出去，他们给了我钱让我打车回去。

「绵绵，我们晚上出去有酒席，你一个人先回去吧。」

「好。」

我已经习惯了他们不带我出去，我也乐的清净，毕竟我妈担心我拉低了她的档次。

儿子从小娇生惯养，女儿从小在穷乡僻壤长大的，他们当然会怕我给他们丢了面子。

我一个人打车回去，没想到洪意璟直接从学校赶回来，推开我的门。

「我们晚上要去姥姥家，你跟我们一起去。」

我愣了一下，又听到他说：「你不去我晚上作业没办法做，你必须去。」

「今天可以晚点回来做，我不去。」

这时候，我妈也跟了上来，给我弟一个眼神。

「你闹什么呢！时间快到了，赶紧跟我们走吧。」

「带姐姐一起去。」

听到洪意璟对我的称呼，我倒着实愣了一下，毕竟这么久，他从来没有开口喊我一声姐姐。

我妈也愣住了，看着我，意思让我劝洪意璟赶紧走。

「都说了今天不用做作业，好不容易给你放假，你还不乐意了？」

「才给你买了电脑就不想辅导我了？」

我弟弟冷哼一声，直接拖着我上车。

我和他一起坐进了车里，我妈后面上来，跟我爸交汇了一个眼神。

「一起去吧，刚好他们也没见过。」

我心底在不停的冷笑，他们连去见我姥姥姥爷都要想个借口瞒着我。

要不是洪意璟偏要拉着我，我还真一点都不想去。

车子开到另一个小区停下来，我跟着他们从车上下来。

单元门口站着两个老人，看到他们往这边走过来，我妈把车上的东西拎到他们面前。

这应该就是我的爷爷和奶奶了。

我在洪意璟身后下车，他们看到我，脸色变了又变。

因为我这张脸和洪意璟实在太相似，他们看到我的时候心里应该已经猜出了几分。

11

「这是我们丢的那个女儿，她考上了北大，我们从学校名单上看到，就把她找回来了。」

奶奶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脸色算不上多好。

「来了就一起上来吧。」

看到他们的表情我大概猜到，这个家没有一个人欢迎我。

我一直跟在洪意璟身后，吃饭的时候也是坐在他旁边。

若是换成其他家庭，二十几年找回丢失的孩子，不用热烈盈眶也会嘘寒问暖。

而他们，从头到尾只会关心洪意璟一个人。

因为太了解他们，此刻我内心毫无波澜。

「听说小璟这次成绩不错，进步挺大的，是找人补习功课了吗？」

「刚好让绵绵给他补课的。」

这句话刚说完，餐桌上的氛围顿时冷沉下来。

「女孩子上学能有什么出息。」

我内心止不住冷笑，当初他们把我扔掉，肯定不是两个人共同决定的。

但凡他们一家人当中谁有点怜悯之心，也不会把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扔到垃圾堆里。

重男轻女的思想已经在他们心里根深蒂固。

「以后就在家给小璟辅导，等小璟毕业了就让你爸妈给你安排相亲。」

我快被我奶奶的话给气笑了。

看在他是长辈的面子上我喊她一声奶奶，不然我此时此刻是真想骂人。

「暑假过去我就会照常上学，不可能留在这里辅导他功课。」

「这孩子怎么就想不通呢，你上学能用什么用，只有小璟上了大学才有出路，现在他才是这个家的中心。」

「奶奶看起来人模人样，说出来的话我真是不敢苟同。」

这真是我此刻能说出来最文明的话了。

要不是怕她气的直接晕厥过去，我就直接上去开怼了。

从这里回去之后，我发誓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过来。

还有一周就是期末考试，接下来的一周，我和洪意璟几乎都在房间里度过的。

不出意料的，他期末考试的成绩出来，非常不错，甚至获得了老师的表扬。

我爸妈也有种一雪前耻的感觉，只因为洪意璟的成绩提高了一些，他们就铺张的请朋友吃了顿饭。

酒席上当然少不了朋友的恭维和感叹。

弟弟放假的第二天，之前竞赛的主办方竟然找到了家里，爸妈都严阵以待。

委托人来家里的时候，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紧张，生怕这次的作弊会影响洪意璟之后的高考。

「你们别误会，我这次来是想跟你们购买版权的，能借一步说话吗？」

「什么版权？」我眯着眼。

「洪意绵同学，上次作文竞赛的答卷是你自己一个人独立完成的吗？」

「没错，有问题？」

「当然没有问题。」

委托人呵呵笑着，对我的态度十分恭敬。

「我们非常敬佩你的品性，其次呢，我们阅卷老师都觉得你的作文水平很高，那篇作文的质量也很高，要是直接这么埋没就太可惜，所以我们想付版权费跟您把那篇作文的版权买过来。」

我觉得这还真是瞌睡给我送枕头来了，我刚还在愁怎么才能挣到开学的学费，这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12

「三万，这篇作文我们花三万买断了！」

「成交。」

我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那人，接下来签合同都非常顺利。

我拿着账户里多出来的三万块钱，似乎找到了方向。

洪意璟的成绩出来，比上次前进了十几名，不过总的来说，分数比上次好多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爸妈同意我再次提出一个要求。

「你说过我说什么都会答应的。」

「没错，只要你好好辅导小璟，你想要的东西我都给你买。」

对于我弟，我爸妈还真是阔绰。

我抿唇露出一个笑容。

「好，那这次，我的要求是我要回去，你们不要允许再去打扰我养父的生活，我也不会再跟你们回来。」

我爸妈和我弟弟都愣住了。

别人都是一个劲的往城里钻，她居然主动要回去。

「其他都可以，这个不行，你必须留在小璟身边辅导。」

「辅导他，不是我的义务。」我的脸冷沉下来，「虽然我是你们生的，但是从始至终你们没有尽过一天当父母的责任，没有人是傻子，你们对我怎么样我心里比谁都清楚，我可以给他辅导一个暑假，暑假之后我就会回去上学，请你们别再打扰我们的生活，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说完这番话，我直接回到房间收拾东西。

很晚很晚的时候，那时候估计已经快半夜了，我被敲门声吵醒。

推开门，我弟弟站在门外边，表情有些惆怅。

「我能进来吗？」

「可以。」

打开灯，他看到我的东西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

「你和我想象中不一样，我以为你回来是和我争东西的，所以从你回来我就对你充满敌意，但是现在我意识到，一直以来是我小人之心了。」

「知道就好。」我开玩笑的说。

我弟本性并不坏，只是被我爸妈宠坏了。

「爸妈同意让你回去了，以后我可以抽空去你那边让你补习吗？」

「可以，但是前提你在学校也得乖乖听课，不然我不接收你这种笨学生。」

「知道了。」我弟扯了扯唇，「以后你差什么我给你买，我爷爷奶奶和爸妈……你也别怪他们。」

「不怪。」

我摇头，甚至连恨意都没有。

于我而言，他们和陌生人一个级别的。

他们没再纠缠我，只说每周我弟会过去三次，我帮他补习功课。

不知不觉，一个暑假过去，我也如愿以偿的去到自己梦想的大学。

在这里，我更加疯狂的汲取知识，也会通过发表文章来挣一点钱。

一年之后，我收到了我弟给我发来的录取通知书。

这一年他很努力，最后也考上了一所不错的本科院校。

当我接到辅导员的电话来到办公室看到他们，我也呆住了。

「姐姐，谢谢你。」

「给我发消息就行了，不用亲自过来。」

「我是带爸妈过来跟你道歉的，对不起姐姐。」

「绵绵，我们也对不起你。」

这一刻，我和自己某种程度上和解了。

不管他们心里认不认我这个女儿，至少这世上我多了一个真心在乎我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