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第二日，九千岁如往常一样上朝去了，府中显得格外宁静。
我无事可做，便趁着这个机会与丫鬟们聊天，说起外面对九千岁的传闻。
「你们听说过外面的传言吗？」我好奇地问。
丫鬟们相视一笑，显得十分淡然：「夫人，这些传言都是家主自己派人放话出去的。」
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真的吗？」
「是的，夫人。」一个丫鬟点头道，「家主曾说，总有些达官贵人为了求一些东西，当自己的女儿或姬妾往他这送，他不想收，又不好总推拒，索性直接弄坏名声。」
我听着丫鬟们的讲述，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原来九千岁之所以名声不佳，竟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他用这种方式来拒绝那些不怀好意的权贵，保护自己不受牵连，同时也保护了那些女子。
「九千岁真是用心良苦。」我感慨地说。
「是啊，夫人。」另一个丫鬟接着说，「家主虽然名声不好，但他对夫人您却是真心实意的。」
我心中一暖，九千岁的这份深情，我怎能不珍惜？
我决定，等他回来，我要好好地感谢他。
九千岁下朝回来，看到我坐在书房里等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小南意，你怎么在这里？」
我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轻声说：「师父，我想对你说声谢谢。」
九千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南意，你这是怎么了？」
我看着他，眼中满是感激：「师父，我知道了外面的传言都是假的，你为了保护如我一般的女子不让我受到牵连，你……」
九千岁打断了我，语气坚定：「小南意，那些都是小事，你不必放在心上。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我感动地看着他，「师傅，你有这份忠直之心，并不比那些满口道义的文人差，南意要替那些曾被同样要塞进宁书中的人向您道声谢。」
九千岁微笑着，眼中满是温柔，「那你可知我为何拒了她们，而收下了你？」
原来他收下我，是曾遇到过我在大街上被嫡姐欺负，那时他看不过去，还派了小厮出手阻拦。
「你当时抬手去挡你嫡姐的那一巴掌，手臂上的鞭伤，连我这个久经官场的老狐狸也为之震惊。」
「于是你父亲来找我时，我便想不如就收了，你反正你在我这里，能过得一生逍遥自在。」
他说完，又叫丫鬟摆上了棋局，开始同我讲述今日朝中发生的事情。
「好了，别哭了，今日朝堂上，有一件趣事。」九千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
我止住感动的眼泪，好奇地问：「是什么趣事？」
九千岁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你的嫡姐夫，成婚第二日便进了花楼，喝多了酒闹事，被言官参了。」
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真的吗？」
九千岁点了点头：「是的，今日朝堂上，官家好一顿斥责他。言官们纷纷上奏，说他行为不检，有损家族名声。」
我心中一沉，虽然对嫡姐夫的品行并不感到意外，但听到这样的消息，还是感到有些惊讶。
毕竟，他是我的嫡姐的丈夫，而他们的婚礼也办的沸沸扬扬的。
九千岁看着我，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慰：「朝堂上的事情，自有官家和言官们处理。我们只需做好自己，不必理会那些闲言碎语。」
我点了点头，心中感到一丝安慰。
九千岁继续说道：「今日朝堂上的事情，也让我更加坚定了一个想法。」
我好奇地问：「什么想法？」
九千岁看着我，「我想让你成为真正的县主，不仅仅是一个名号。我要让你也有自己的地位和影响，待我百年之后，亦可自保。」
我瞪了他一眼，「师父，别这么说，你要一直陪着我。」
毕竟，你是除了彩环，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了。
6
嫡姐夫的荒唐行为在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他的放纵不仅损害了自己的名声，更是连累了整个侯府。
官家对此事极为震怒。
他原本就对侯府的权势有所忌惮，这次更是借题发挥敲打侯府。
朝堂之上，言官们纷纷上奏，指责嫡姐夫的不检点行为，言辞犀利，直指侯府的教养缺失。
官家听后，面色铁青，当场下令，让他七日不得上朝，以示惩戒。
消息传回侯府，整个府邸顿时陷入了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我嫡姐夫的父母，和侯府的家主和夫人，更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不知如何是好。
他们原本以为，凭借侯府的权势和地位，嫡姐夫的行为虽有不妥，但也不至于受到如此重的惩罚。
然而，官家的决定却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而嫡姐得知此事后，也更是悲痛欲绝。
她本以为自己嫁入侯府，能够享尽荣华富贵，却不料丈夫的不争气，竟让整个家族都陷入了困境。
后来听说嫡姐回了家，每日以泪洗面，情绪失控时甚至会砸东西发泄。
阿爹和大夫人四处奔波，试图找到解决的办法，但都无济于事。
最终，他们还是找到了我，希望我能出面，通过九千岁的关系，为嫡姐夫求情，减轻官家的惩罚。
毕竟九千岁在朝中的影响力非同小可，如果能得到他的帮助，或许还有转机。
我听着阿爹和大夫人的话，心中五味杂陈。
呵呵，我在府中过得好好的，九千岁待我更是如同亲生女儿一般，我为何要给自己找麻烦呢？
况且，就算我圣母心发作想帮，但九千岁虽然权势滔天，却对朝政的公正性有着自己的坚持。
嫡姐夫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朝廷的规矩，即便是九千岁出面，也未必能够改变官家的决定。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阿爹，大夫人，九千岁虽然位高权重，但他并不宠爱我。况且嫡姐夫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朝廷的规矩，即便是九千岁出面，也未必能够改变官家的决定。」
阿爹和大夫人听后，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我继续说道：「我理解你们的担忧，但我身为一个小女子，又不得他的宠爱，实在是帮不了你们什么。」
阿爹和大夫人沉默了，经过上次的事，他们知道我说的是实情。
最终，他们无奈地离开了，继续去寻找其他的解决办法。
我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嘲笑。
想让我帮你们，做梦去吧。
而九千岁待阿爹和大夫人走后，从屏风外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抹赞许的微笑。
我转过头，看到他，忍不住笑嘻嘻地打趣道：「师父，您是不是一直在偷听我们的谈话啊？我说的怎么样？」
他走到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头，语气中带着宠溺：「好样的，小南意，你做得对。他们的事情，我们不管！」
我眨了眨眼睛，调皮地说：「那今晚下棋能不能让我赢一局？」
九千岁哈哈大笑，伸手揽过我的肩膀：「好啊，今晚就让让你，不过你可还是要小心，我是不会太手下留情的。」
我假装生气地撅起嘴：「哼，那可不一定，我最近棋艺大有长进呢！」
晚饭后，我们坐在书房的棋盘前，开始了对弈。
九千岁的棋风稳健而深沉，每一步棋都透露出他过人的智慧和经验。
而我，虽然棋艺不如他，但凭借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也下得有模有样。
棋局进行到中盘，我竟然真的占了上风。
九千岁看着棋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小南意，你这棋下得不错嘛，看来我得认真起来了。」
我得意地一笑：「师父，您可别小看我哦！」
最终，我竟然真的赢了九千岁一局。
他看着我，眼中满是深意：「小南意，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看来我要带你去见见其他高人了。」
而我当时并不知，他口中的高人，竟然是皇上。
7
九千岁带我入了宫，前往皇上的御书房，还叫人摆上了棋盘。
这是我第一次踏入这金碧辉煌、庄严肃穆的地方，心中不免有些紧张。
而皇上却显得格外和蔼可亲，见我局促不安，甚至温和地对我说：「女娃娃，你放心下。」
我点了点头，心中虽然还是有些忐忑，但皇上的话让我放松了许多。
我与皇上对弈，每一步棋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哪里下错了，惹得他不悦。
然而，皇上似乎并不在意输赢，他更享受棋局中的乐趣。
随着棋局的深入，我开始逐渐进入状态，甚至忘记了自己是在与皇上对弈。
我全神贯注地思考着每一步棋，试图找到取胜的机会。
最终，我竟然真的赢了皇上一局。
皇上看着棋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哈哈大笑：「女娃娃，你下得不错，朕输得心服口服。」
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跪下：「皇上，是臣女失礼了。」
皇上摆了摆手，示意我起身：「无妨，无妨。朕喜欢你这样的聪明才智，不必拘礼。」
九千岁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赞许。
…
从御书房出来，他对我说：「小南意，你今天的表现很好，皇上对你也很满意。」
我心中一暖，感激地看着九千岁：「师父，多亏了您的教导，我才能有这样的表现。」
回府路上，我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九千岁：「为什么要带我去皇宫跟皇上下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南意，我带你去见皇上，是因为他对我来说，不仅仅是君主，更是亲如兄弟的存在。」
原来，九千岁之所以身子不健全，竟是为了救皇上而被伤的。
「那之后，我和皇上便如同亲兄弟一般，互不猜忌。这次带你去，也是皇上主动提出，想看看我教的你如何。」
我心中一震，原来皇上对九千岁的信任和依赖如此之深。
随后点了点头，心中充满了感慨。
我不是不知道，他带我所去，是为了什么。
可没想到，皇上对我的赏识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不仅赐予我封地，还正式承认了我的县主身份，让我从一个有名无实的县主变成了真正的贵族。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许多人都来向我祝贺，九千岁府也因此热闹非凡。
嫡姐也来了，看着这一切，气得脸色发红。
她本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任由她欺负，却没想到我如今有了皇上的支持，地位已经今非昔比。
她像往常一样对我颐指气使，还抬手想打我，但我这次是故意没有躲开，让她抓住了机会。
就在这时，九千岁带着皇上赶了过来。
皇上看到嫡姐的行为，脸色一沉，九千岁则直接下令将嫡姐治罪，关入了天牢。
这一举动震惊了所有人，因为包括我的父亲，也因为家族的教养不严而被革职了。
他昔日的谋划，也全部落空了。
我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我知道，九千岁和皇上这样做，是为了保护我。
皇上看着我，语气中带着一丝慈祥：「南意，你是个好孩子，朕相信你会成为一个贤明的县主。往后，没人能欺负你。」
九千岁则紧紧握着我的手，眼神坚定：「小南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8
父亲被革职后，心中的怨气如同洪水猛兽般汹涌而出，他将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在了小娘身上。
小娘本就身体羸弱，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磨，她伤痕累累地逃了出来，跪在九千岁府前，泪眼婆娑地求我救她。
而我站在府门前，看着小娘那副凄惨的模样，心中却没有一丝波澜。
「小娘，我曾经渴望得到你的爱，就像嫡姐被大夫人那样呵护一样。但当我得知你为了哄父亲高兴，不惜牺牲我的一生时，我的心就彻底凉了。」
小娘急忙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我爱你呀，女儿，你怎么能不管我？」
我抬手给了她一巴掌，声音冰冷：「你爱我，就是把我的终身大事全都葬送；你爱我，就是亲口对我说，我的出生，只不过是为嫡姐铺路；甚至只要我嫡姐和父亲一句话，你就把我的全部奉上。」
小娘捂着脸，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不敢再说一句话。
我转过身，吩咐下人关上府门，不再管她的死活。
我对着府门说道：「阿娘，从你对我说出那句话时起，我便不再需要娘了。」
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哭泣声。
我曾经多么渴望母爱，多么希望有一个温暖的怀抱可以依靠。
然而，现实却是如此残酷，小娘的爱，只是建立在家族利益之上的虚伪情感。
九千岁站在我的身后，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了理解和同情。
今晚他陪我下棋，故意输了好几局，我知道他是故意在让着我，便也不想让他扫兴，就强撑着。
但他却认真地说：「小南意，我想让你真的高兴，我们明天去你的封地瞧瞧吧！」
听到这话，我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眼睛也亮了起来。
我还是第一次有自己的封地，便将小娘的事情暂时抛在了脑后，心中充满了期待。
第二天，九千岁和我一同前往封地。
马车缓缓驶出京城，穿过一片片田野，向着我的封地进发。
皇上赏赐的这块封地很肥沃，租的佃户也不少。
沿途的风景心旷神怡，我看到了佃户们辛勤耕作的身影，也看到了孩子们在田间嬉戏的欢声笑语，这一切都让我感到些许新奇。
到达封地后，我看到了一片繁荣的景象。
然而就在我跟九千岁准备回去时，却看到了一个小女孩被她的娘亲毒打。
原因很简单，她的弟弟想要吃她手中的食物，而她不愿意给。
在那个瞬间，我仿佛看到了童年的自己，那个渴望被爱、被保护的我。
我毫不犹豫地上前制止了那位母亲，救下了小女孩。
我告诉她，每个孩子都应该得到平等的关爱和尊重，不应该因为性别或年龄而受到不公平的对待。
随后用银子买下了小女孩，将她带到了九千岁府府邸，像九千岁对我一样给她温暖。
冥冥中，我觉得自己就像是在救下当初的我一样。
我给了小女孩一个拥抱，告诉她，不用怕，我以后会保护你的。
我决定，我要为这个封地的每一个女孩子做些什么，让她们知道，她们也是有用处的。
于是后来，我开始着手改善封地的教育，开了好多个女子私塾，确保每个女孩子都能接受教育，都能得到足够的关爱和保护。
我也看到，越来越多的姑娘，变的更加坚韧。
又过了五年，九千岁去世了，而我也已经成为了一个不需要他庇护的人。
我不准备再嫁，也没有接过他给我写的和离书。
我知道他是想让我恢复自由身，不拖累我。
可是这世间很大，他是唯一给过我温暖的人，以后我想自己一个人去游历。
我卖掉了九千岁留给我的一些珠宝，并将封地交给了我当年救下的小姑娘管理，我相信她能够像我一样，为百姓带来幸福和安宁。
离开前，我又启程去偷偷看了小娘。
自从那次她求我被拒绝后，就又被父亲派人抓了回去。
不过虽然我明面拒绝了，但是暗中还是派人敲打了父亲。
她无意中发现了我在偷偷观察她，顿时眼中充满了泪水，还有我从未见过的悔悟。
小娘哭着对我说：「南意，娘以前真的错了，我真的很后悔。我曾经以为，为了家族的荣耀，牺牲你的幸福是值得的。但现在我明白了，我错了，错得离谱。」
我沉默着，没有接话。
小娘的话让我心中五味杂陈，我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一切。
最终，我还是决定如她所愿，派人带她去了她所求的一个庙里做了尼姑。
在那里，她可以远离尘世的纷扰，专心修行，也许这是她赎罪的方式。
至于父亲，他的官职多年没有再获复原，家中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差。
大夫人见势不妙，也弃他而去，带着她所能带走的一切，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安排好一切后，拿着彩环的信，我带上了几个丫鬟，「跟我走吧，我带你们去看看你们的彩环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