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现实情感 作者:天航字数:5505更新时间:26/05/27 22:4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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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找了我半夜。

凌晨三点,我被接回何家。

一路上谁也没有讲话,到了何家后,何父问我。

「为什么关机!爸爸妈妈找了你一夜!」

我把手机掏出来,当着他的面按了按。

「没有电了。」

「对不起……」

手机用的是四年前的旧款,破的不能再破。

何父看了一眼就给我扔到了垃圾桶,「我给你买新的!」

何母拉着我说一些暖心窝子的话,我还沉浸在刚才的梦里,情绪有些缓不过来。

好在他们嘱咐了几句后就去睡觉了。

等到他们睡着后,我摸着黑去客厅垃圾桶里找手机。

手机是被时代淘汰的旧机子不错,但也是我养母省吃俭用一身劳碌病攒钱为我买的,我舍不得。

「呦。」

「你说爸爸妈妈要是知道你这么舍不得你那躺在病床上的废物妈,得多伤心啊。」

开了灯,是何瑶。

4

第二天早晨吃饭的时候,她就想阴阳怪气我,但是无奈嗓子坏了。

干张嘴,不出声。

我低头吃着三明治,耳边是何母着急的关心何瑶怎么说不出来话的关切声。

药不错。

半夜当然不止捡手机。

何瑶有起夜的习惯,上完厕所后喜欢从冰箱倒点奶喝。

不巧,昨天的奶只有一点,刚好够我下了药,她喝完扔垃圾桶。

「妈妈,你带姐姐去医院吧。姐姐这样看起来挺严重的。」

何母摸了一把我的脑袋说了句好孩子就带着何瑶往医院跑。

到学校后裴聿白问我,「你用了?」

药是裴聿白给我的,根本查不到不说话的原因,先进的很。

但其实时效也只有半天而已。

我没想给何瑶用药的,但她的主意打到了我的养母头上。

上一世,何瑶受了处罚后直接带人去了我养母在的医院。

两三个人在我养母一个肝癌晚期病人得病房里吞云吐雾,拿着她们拍的我的裸照,一张一张的甩在她面前,说着贬低和刺激她的话。

当天她就进了ICU,被下了好几次病危。

之后没过多久,姜淼淼就买通了医院的人,假装成医疗事故断了我养母的氧气。

这一次,何瑶既然看到了我捡手机,就不得不防。

查是没有查到我头上的,何瑶哑的莫名其妙,好的也莫名其妙,到医院找到了专家后,就能讲话了。

何瑶找到我,「你干的!我哑是你做的!」

「姐姐在说什么啊?」

这里有监控,我当然不能落下把柄。

我凑近何瑶,假意要抱她。

「看来你还没那么蠢。」

「等着乖乖滚出何家吧。」

她怒吼了一声把我推在地上。

我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可怜巴巴的来了一句「姐姐……」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何家夫妇只当她是不想上学去的一个小把戏而已。

但我在学校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在食堂吃午饭的时候,何瑶带着她的小跟班们过来了。

不出意外,我会被何瑶盖一头的红烧肉。

何瑶把饭倒在我头上,把我的饭一把扫到地上。

「今后有你好过的,乔钰。」

事情不大不小,没有人会因为这件事去给班主任告状,有大戏看还不会得罪何家大小姐,何乐而不为。

之后我的日子确实不好过,不止何瑶那一群人明面上欺负我。

来这里上学的孩子都成了精,人情世故看的透亮,不想沾染是非的同时也就孤立了我。

「要不要小爷我帮你一把?」

裴聿白坐在天台的边上,很危险。

「你知道我推你一把你会怎么样吗?」

「你不会变成肉泥,因为这里不够高。但是你会变成瘸子,然后被人指着鼻子骂残废,被人嫌弃,然后你自己也会逐渐放弃生的想法,想死。」

为什么我会知道,因为我都经历过。

裴聿白搓了搓胳膊,翻身从天台边下来。

「说的够吓人。」

「讲真,你这次需要什么药吗?我这的药可多的很。」

「这次不用药。」

何家带我去改了名字,我拿着新的身份证,上面写着:何钰。

「小钰,我们想给你办一个小宴会,就在咱们自己家里。」

「也是正式的公开你的身份,可以吗?」

我掐着身份证,抬起头,「可以吗?我真的……」

「傻孩子,我们是一家人了啊!」

宴会就开在何家别墅。

何父公开我的身份是何家二女儿的时候,何瑶就在台下,站在何母身旁。

底下有人碎言碎语,「这何家快二十年了,哪又蹦出来个女儿。」

「听说是之前丢了,这个是亲生的,那个大小姐是假的。」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台上的我和站在他身边的何瑶和何母能听到。

「何瑶和何钰,都是我何家的千金!没有真假之说!」

何母是义正言辞的反驳,但何瑶眼底早布满了恨意。

我站在前面,对着她,举了举酒杯。

然后我假仁假义的说了一句,「我们是一家人。」

宴会宣布完我的身份后就秉持着宾主尽欢的待客,甚至贴心的准备了客房。

宴会邀请的都是各行各界有脸的,但也不是各个人中龙凤。

比如,何瑶的另一把好刀,陈四。

陈四陈家老四,其实是一个私生子,他母亲过世后陈家看他多少是个男丁才领回的陈家。

但是烂泥扶不上墙,已经不能用纨绔子弟来形容了,根本就是市井混混里的地头蛇,仗着陈家有钱有势能给他擦屁股,坏事做尽。

上一世,何瑶也就是在酒吧认识了陈四之后才对我下的毒手。

把我带到酒吧灌我下了药的酒,找了男演员拍和我的“床照”,拿着那些照片去刺激我的养母。

现如今,我也不过是把用药这件事换了一下主角,提前了一下,充分学习。

何瑶喝大了,我找到裴聿白的人,把她送进了陈四的房间。

宴会散场的时候,何瑶一嗓子尖叫,叫住了一些宾客的脚步。

裴聿白拿了一杯香槟递给我,站到我旁边,「好戏开场了。」

宾客毕竟还没有离开,何瑶和陈四酒后乱性的事情被传的风言风语。

最后是何父阴着一张脸散的宴会,我把酒杯也塞进裴聿白的手里,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公主裙。

该我这个公主说一些好孩子的话了。

「爸爸妈妈,先别生气。别气坏了身子。」

陈四是个混混,发生这种事情正合他这种臭水沟里人的心意。

他无所谓的倚在床头抽烟,没穿衣服,胸脯上还有着何瑶凌乱的口红印。

何瑶缩在床头的一角,妆容尽失,口红蹭的满脸都是,假睫毛也是一个不知道掉在了哪里,另一只歪歪扭扭的贴在眼皮上。

地上还有着一些包裹着不知名液体的卫生纸。

「何瑶!你让何家脸面往哪里放!」

何家百年基业,靠的也不全是什么先进技术人才,口碑好也一直是关键。

以慈善和纯良赢得海内外的一致好评,像一颗象征着这座城市标杆的古树,任风吹雨打在这个卧虎藏龙的京都扎了根。

「不是的不是的。」

「没有,我没有。」

「爸爸妈妈,我没有!」

第二天娱乐头条就变成了何家,老牌世家,因为子女酒后乱性上了娱乐的头版头条。

何瑶被关了禁闭,停了卡。

天台上裴聿白问我,「你为什么这么恨何瑶?」

「我不下手,今天上娱乐头条的主角就是我。」

那场宴会,在上一世就是我被灌醉的第一现场。

我被灌醉后,何瑶难得的给何家夫妇说带我去休息,结果就把我带到了酒店。

「那接下来呢?你打算怎么做?」

「拿我该拿的,该我的总得还给我。」

5

何瑶大手大脚惯了,之前的生活费月月都以六位数打底的去消费。

何父一下子断了她的卡,她受不了。

禁闭刚解,她就被她的小跟班叫去了酒吧。

那天我也在,裴聿白也在。

「这有什么可看的?一堆蛀虫的愚蠢宴会而已。」

「嘘,看。」

往常来酒吧消费,何瑶从来都是大手一挥,当晚的消费就由何大小姐买单。

但这次她大手一挥,卡刷不出来,再刷再冻结。

周围的人就盯着何瑶在那一张卡一张卡的换着刷,脸色古怪。

给她解围的是陈四,陈四就和天使降临一样,搂住何瑶的腰,掏出自己的卡给何瑶买单。

周围一片唏嘘和起哄。

何瑶是看不上陈四的,身高一米七体重一百六,走路都要挺着他那看起来有五个月大的肚子,但陈四这次帮了她。

陈四就像阴沟角落里的老鼠,但凡咬你一口,就不会干净了。

之后的日子,我照常上学,但何瑶总是早出晚归,不是上学,是和陈四胡混。

日子还算平静,但这份平静让我害怕。

何瑶不会是一个不给我找事的女人,如果是,上一世也不至于对我赶尽杀绝。

平静的日子总会被打破,打破的是裴聿白的电话。

裴聿白说何瑶来找他表白,他拒绝了,然后何瑶的脸色变得十分古怪和狰狞。

古怪和狰狞?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她不好过。也不会让你好过。她想做什么?」

我反反复复的去想,她能如何报复我。

医院,我养母又进了ICU。

何瑶去了医院,这次比上一世更嚣张。她自己亲手要掐死我养母。

我养母挣扎中机器开始响,才有人进来阻止了这场闹剧。

何家夫妇陪我坐在医院的走廊上,ICU的手术灯亮着。

空气稀薄,气氛尴尬。

「小钰,你别怪瑶瑶,她就是……」

「爸爸,她想杀人。」

「小钰,这话不能乱讲!别让有心人给你拍下来!」

「这件事就此作罢!爸爸给你养母换家保密性更好的医院!」

何其虚伪,为了自己的面子,哪怕何瑶真的想杀人,他也第一个在乎会不会影响到家族荣誉。

何父不允许何瑶回何家了,将她安置在别的公寓。

「陈四手脚不干净,他可能碰毒了。」

裴聿白告诉我的时候我并不惊讶,他那样醉生梦死的一个人,碰不该碰的太正常了。

「你说何瑶会不会?」

会,她没得选,她的卡还被停着,一个月一万的生活费完全不够她挥霍,全靠陈四接济。

没过多久何瑶就被学校劝退了,理由是品行不佳,顽固不灵。

陈四给何瑶玩新型致幻剂,她在学校总是疯疯癫癫的,之前的小跟班们也都散的散跑的跑。

何家夫妇把何瑶带走的时候,何瑶正扒着自己的衣服,嘴里喊着让人听了就面红耳赤的话。

偶尔清醒的时候也只是死死的盯着我,嘴里骂骂咧咧。

「贱人!都是因为你!」

何母在一旁急的掉眼泪,伸手拦着何瑶想要挠花我脸的手。

我坐在餐桌另一边,「爸爸,带姐姐看看医生吧。」

「这样下去会出乱子的。我倒是没事,但是别伤了咱们家的颜面。」

何家还有什么颜面,何瑶和陈四的宴会新闻到现在都是圈子里的一个笑谈。

何瑶被何父强制送进了医院,任凭何母说什么都不为动,说来说去就是一句不能因为现在心疼何瑶而让何瑶真的丢了何家的脸。

何家夫妇闹得不开心,我也难得的没去当和事佬。

我去了养母的医院,何父找的,保密性很好。

「小钰,我这几天总能梦见你姥姥,就是我妈。」

「她对你不好,但是在梦里她一直说你受苦了受委屈了。」

我削苹果的手抖了抖,手指头冒了血。

说来,再过不到一周,就是上一世我养母去世的日子了。

指尖的血一股股的往外冒,我心底的害怕也止不住的往外渗。

「妈,别乱说。」

「你要是真无聊,你就多想想我,我这次考试考年级第一,想想你好了之后怎么奖励我。」

「这么大了,还要奖励!想要什么啊?」

「给我做顿饭吧,我好久没喝过你熬的疙瘩汤了。」

「都是有钱人家的二小姐了,还想着疙瘩汤,没出息……」

养母睡着后我轻轻的退出了房门。

「乔钰?你怎么在这?」

是姜淼淼和陈四。

我忘了,陈家和姜家在这家医院有股份。

我攥着身后病房的门,生怕姜淼淼有什么动作。

「里面不会就是你那个短命的养母吧?把你养的一身穷酸味的糟老婆子?」

姜淼淼声色尖锐刻薄,陈四那一脸横肉的脸上眯着他那一条缝的眼睛。

「姜淼淼,闭上你的狗嘴。」

我从来没有这么和她讲过话,一直也都是柔柔弱弱的形象。

她愣住了,然后开始狂笑。

「哎呦,不会以为披了一层何家二小姐的皮就真的成了二小姐吧?」

「山鸡就得是山鸡啊。」

我想开口骂她的时候,陈四说话了。

「淼淼我们走吧,还着急去看瑶瑶呢。」

「对哦,我们着急去看何家大小姐,二小姐,一起吗?」

说完他们就离开了。

但是我心底的不安没有消失。

我想给养母重新转院,何家夫妇不同意,说那家医院是整个京都保密性最好的,我别瞎折腾。

保密性再好,有老鼠就不会安全到哪里去了。

第二天晚上就出了事,养母氧气断了,ICU抢救失败,距离上一世去世,提前了三天。

我发了疯的去砸医院的东西。

姜家是医院股东,病房的监控不巧就在那晚坏掉了,谁也不知道我养母的氧气是怎么断的。

但我分明看见,姜淼淼和何瑶阴险的笑。

我忽然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坐在地上抱住自己,我没有家了,只有这样一个牢笼了。

何瑶拉了我一把,把我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伏在我的耳边。

「她好可怜的,走的时候挣扎的很,像什么呢,像牛蛙吧。活活烫死的牛蛙。」

我死死的盯着何瑶,是裴聿白挡住了我的视线。

他伸出一双手捏了捏我的指头。

6

养母离世后我安静了很多,对待何家夫妇也是有问必答,但不多说一句话。

或许我之前还有心去扮演一个贴心的小女儿,但现在没有了。

陈四联系了我,问我想不想报仇。

我说想。

代价是跟他睡一晚。

这是怎么样的一个圈套我怎么会不知道。

当晚我去赴了约,提前吃了解致幻药的药。

陈四倒了两杯酒,然后就去洗澡。

他太大意,以为完全拿捏住了我的七寸。

两杯里都有东西,但我提前吃了解药。

陈四洗完澡我就假装说自己没喝过酒,让他先喝,然后把烂醉的何瑶送了进来。

再喂何瑶喝下那杯有药的酒。

故技重施,但有用。

第二天我提前通知好的记者和医生直接一拥而上,酒里有药,直接通知了警方。

陈四倒毒的事情被查的一干二净,顺带检测出了HIV。

何瑶被何家保释,她跟陈四不止睡过一次,HIV也没有跑掉。

何家被笼罩了一层厚厚的乌云,全是阴天和霹雳。

陈四入狱,何瑶被何家放弃了。

扫地出门不至于,何家公开表示何瑶已经不属于何家子女,何家大小姐叫何钰,但也没有放弃照顾何瑶。

没过多久何瑶查出来怀孕了,何母给她安排了打胎,我也去了医院。

何母出去咨询医生,何瑶问我。

「是你!我和陈四第一次也是你!」

「是我。」

「当天宴会陈四是你邀请的,何家根本没有邀请这个人,你邀请的客人,当然要你招待啊。」

「第一次是,这次也是。」

「我养母怎么去的,你给我好好记得。」

门推开,我换上温和的笑容。

「姐姐别担心,现在医疗条件好,我们都会好好照顾你的。」

手术进行的很顺利,孩子流掉了,何瑶明面上也和何家没了联系。

裴聿白问我满意吗?

「你好像对我有误解。」

「没有,换句话问,解气了吗?」

天台的风有些大,吹的我眼睛疼,一阵一阵风吹后,天空闪过几道闪电。

往事随风这句话好轻巧,我做不到。

裴聿白问我满意吗,我也不满意。

尽管我知道我的养母终究会离开我的,但我这一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我想保护她,可她因为我的保护提前离世了。

人命和养育之恩和血亲压在我的肩膀,我不可避免的挣扎其中。

难平衡,也不会平。

何瑶的生活费由何母来出,一个月三千,房子是何家给她购置的小公寓。

钱是不够她花的,公寓变成了她的招客场所,何母给她送鸡汤的时候发现的。

我没插手,她就自然而然的长成了烂人。

那天后何母再也没去看过何瑶,钱也断了。

我站在洗手间门口,听到何母在卫生间压抑的哭声,一遍一遍的洗着手,因为那双手拧开了何瑶的房门,她嫌脏。

裴聿白帮我帮的太过了,裴家要把他送出国去念书。我去送了他。

「你为什么帮我?」

「你不是要一把刀吗?」

「这不是真话。」

「为了让他们看到我。」

裴家在京都数一数二,裴聿白的身边人都是厉害人物,大哥接管家里公司打点家族事业,同辈人不是学霸尖端人才就是另立门户做的有声有色。

只有他,是二世祖的名号,活在所有人的成就下。

「他们的光太亮了,刺的我睁不开眼。」

「裴家没人看得见我,我得做些什么,逆着光走吧。」

然后他就成了我这里一把刃不见血的刀,寻了刺激还给自己找到了存在感。

「你真有病。」

「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