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7025更新时间:26/05/27 22: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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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大早,车队便浩浩荡荡地出发去了京城郊外的狩猎场。
到了场地,皇帝和诸位皇子大臣举杯,声势浩大地喊了口号后便各自上马,准备狩猎。
我作为将军之女自然会骑马,没去看一直叮嘱墨朝注意安全的陈瑶,先一步驾马进了丛林。
一路上,我几乎箭无虚发,收获了不少,正准备回去,听见了一声惨叫。
我驾马寻着声音找去,远远地便看见一匹黑马,我走近只见一个两米多深的大坑,里面躺着两个人,赫然就是墨朝和陈瑶。
原是陈瑶觉得新鲜,非要和墨朝一同进入丛林,陈瑶又不会骑马,墨朝便破例带上了她。
墨朝腿被捕兽夹狠狠地夹住,鲜血汩汩地外涌,我脚步一顿,算了,若是不救他,回了将军府也会被墨老爷重罚。
这样想着,我先来旁边的树藤拧紧,一端绑在树上,抓着另一端滑进深坑。
陈瑶已经被吓傻了,见我下来也不哭了,拿出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你快把我们救上去!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我看着墨朝腿下大片被染红的土壤,严肃道:
「先把他腿上的捕兽夹掰开,不然大幅度动作下伤口会更深!」
闻言,墨朝像是想到了什么,深情脉脉地看向陈瑶。
「瑶儿,你帮帮我,你自幼力气便大,一定能把它弄开!」
我看着陈瑶有些心虚的表情,这个捕兽夹是捕中大型动物的,不用想陈瑶定是打不开的!
我没多问,直接走到墨朝身侧,找好着力点,双手握住捕兽夹两端,用尽力气掰开。
没过一会,只听「啊」的一声惨叫,捕兽夹成功掰开,我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水,随手撕下一块布简单包扎了一下。
「现在抓着藤蔓爬上去吧,你那腿还能骑马吗?」
得到墨朝肯定的回答后,陈瑶迫不及待想离开这个深坑,抢先一步抓住藤蔓,只是不多时便因臂力不足滑了下来。
她紧张地看向墨朝,有些慌张。
「墨哥哥,我刚摔下来时磕到了手,实在是用不上力!」
我看着墨朝紧紧蹙起的眉,又看了看陈瑶手上的确肿起的一小块儿皮肤,无奈叹了口气。
「我先上去,然后把你俩拉上去。」
说完,我向后几步,加上助跑,猛地一跃,又顺势抓住藤蔓,不多时便到了洞口。
我没有停歇,又将两人拉了上来才气喘吁吁上了马。
6
此时皇帝和诸位皇子大臣已经回来,看着我身后黑马上受伤的墨朝,忙传御医。
皇帝坐在上位,不怒自威,看着跪在地上的我,眼里有几分赞赏。
「你救了墨将军,可有想要的赏赐?可以提出来,朕替你做主!」
我垂眸,如今我最想要的赏赐便是请求彻查当年父亲谋逆一事,但我也深知这小小功劳不足以让皇帝如此。
「不如让苏姐姐做墨将军的通房丫鬟,正好姐姐与哥哥心意相通,如此也算是个归处!」
一阵女声传来,我心下一惊,陡然看向陈瑶,刚想出声辩解,上位便传来皇帝满意的声音。
「如此也好,你本戴罪之身,这样也不算亏待了你!」
我通体生寒,思忖着开口,语气难免有些焦急。
「陈小姐与墨将军情投意合,民女不愿横插一脚,望陛下收回成命!」
迎上皇帝不悦的神情,我不卑不亢,眼里尽是坚毅。
苏家虽蒙冤,但苏家女儿怎可自取其辱,甘愿委身作妾,更何况通房丫鬟不过是比普通婢女地位高一些,实际与婢女无二!
「苏晴,瑶儿有意与你交好,你若觉得做通房委屈,若是你安分守己,以后我可抬你做妾室!」
处理过伤口的墨朝脸色有些苍白,坐在椅子上,眼中情绪复杂。
皇帝似是嫌吵闹,挥了挥手。
「朕心意已决,丛林危险,今日便到此为止,诸位请回吧!」
众人散去,各府的马车分道扬镳,我则是追上皇帝的马车,凭着墨家的名义进了皇城。
我跪在大殿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坚决:
「苏卫之女苏晴请求陛下收回成命!」
「民女求陛下收回成命!」
……
请求声一声大过一声,足足跪了两个时辰,太监几次三番劝我离开无果,只能壮着胆子去通报陛下。
「让她进来吧!」
皇帝似是不胜其扰,终于让我进入内殿。
我跪在地上,声音沙哑:
「求陛下收回成命!」
皇帝捏了捏眉心,有些烦躁的开口:
「你可知抗旨不遵的下场!」
我重重地磕了个头,不知怎的忽然想起那奇怪的道士的话,沉声道:
「民女知道,臣女愿远赴北疆镇守边关以此谢罪,望陛下收回成命!」
似是思忖片刻,皇帝终是开口:
「好,边疆战乱,正是用人之际,即是戴罪之身,朕也破例让你做个百夫长,即日前往北疆!」
我长舒一口气,额头触地。
「谢陛下成全!」
回到将军府,我将为数不多的东西收进行囊,看见枕头下的小兔子香囊时,微微一愣。
收拾好东西,我最后看了眼院子,闭了闭眼,墨朝,再见,再也不见!
墨府无人知道,在天暗下来的时候,一辆马车悄然离开了墨府。
7
后来我得知,翌日墨朝发了很大的火。
他和陈瑶如同往常一般来我院里找存在感时,才发现人去楼空,只留下案桌上的香囊和书信。
「墨大哥,当年收留,苏晴万分感谢,今日远走,不必找寻,愿平安,不复相见!」
他看着做工精美的香囊愣神很久,恍然间似想起什么,从腰间摘下一个一模一样的香囊,恍然大悟,如被抽走了精气般跌坐在地!
他叫来陈瑶当面对质,眼里满是猩红,原本那次秋狝他便起了疑惑,只是他愿意相信罢了!
「你不是说幼时救过我吗?你幼年便能托举起我,如今你为何打不开捕兽夹?」
「你是如何救得我?在何时何地救得我?」
「你当时同我说过什么话?」
接二连三的疑问问的陈瑶说不出话来,多年的谎言不攻而破!
墨朝大怒,将陈瑶掀翻在地,恶狠狠地说道:
「你个毒妇!你骗了我这么多年!我要休了你!滚回你的陈府!」
却只见陈瑶从地上爬起,伏在墨朝耳边说了些话,总归是没有闹到休妻。
得知此事时,我已经到达了北疆,近两个月的舟车劳顿,我黑了些,也瘦了些,只是看着镇关操练的士兵,我只觉有什么在召唤一般。
是了,是苏家祖祖辈辈的卫国情怀。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不分日夜的练功,操练新兵,应对外敌。
第一个月,我作为百夫长,带领手下二百人组成先锋队,夜袭敌军,放火烧了敌军多处营帐,被封为正六品将军!
第三个月,我带领三千精兵打起了游击战,重创敌军,被封为正三品将军!
第四个月,以六万士兵对战敌军二十万,击退敌军创造奇迹!
第七个月,招兵买马,为承国打下三个城池!
如今我已经是正二品车骑将军,人人都说我加官进爵的速度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一路刀尖舔血的艰辛。
……
期间墨朝来过许多书信,刚开始我还看了看,他说他后悔了,他说他可以抬我做正室。直到最后,我看也不想看了。
我对他有情意不假,他师承父亲,尽管男女有别,我未出阁不宜与他见面,但父亲时常夸赞他,甚至两家一度想定下娃娃亲。
但再深的情意也会被消耗,那些在他屋檐下做小伏低的日子,那些他因陈瑶而重罚我的时候,或许我对她的情意早已经被那场大雨洗刷地一干二净了吧!
如今大街小巷都在口口相传我这个女将军,无一不是赞赏!
我坐在营帐内,看着沙盘,思忖着下一次对哪个城池下手,想直接干票大的!
周边的将军纷纷来支援,我们围坐在桌前,仔细商议着如何进攻。
倏地我转头看向一位老将军身后的士兵,我对别人的目光很敏感,这也是上阵杀敌不可或缺的敏锐力。
我能察觉到这个兵频频看向我!
与众将领商议完,众人离去,我看向那名老将军,挽留道:
「秦将军留步。」
闻言,秦老将军停住脚步,有些疑惑地看着我。
「我军营最近缺人,我看老将军身后那名士兵不错,可否借小辈用两天?」
秦老将军不置可否,把人留下后笑呵呵地离开了。
我抬眼打量着眼前的士兵,手中有厚茧,应是常年拿刀所致,眼神犀利,是个见过血的。
「今日你多次看向本将军,是有什么难言吗?」
8
我开门见山,并不担心是什么他国奸细,若是奸细那也太过愚笨!
士兵单膝跪地,抱拳问道:
「敢问将军可否是苏家苏卫之女?」
我微微怔愣,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过父亲的名讳了,哪怕有些老将知道我的出身,但因为当年的事,大家都闭口不言。
我敛下眼底的震惊,面上风轻云淡道:
「正是!」
只见男人调整跪姿,双膝跪地,重重地冲我磕了个头。
「小姐!我是苏家的暗卫,林一!苏老爷死的冤啊!」
我忙上前扶起林一,眼睛有些酸涩。
我是听说过林一的,苏家暗卫百余人,林一是统领,我曾远远地见过他,功夫很厉害!本以为那年被灭门,除我以外再无生还,没想到,林一还活着!
「林叔你慢慢和我说!」
林一的眼睛通红,声音有些颤抖。
「那年,老爷不知为何与墨家墨朝大吵一架,不多久接到密报,说是大皇子谋逆造反,我同老爷带兵前去支援,没成想刚入皇城,并无硝烟,老爷反应过来,正欲褪下铠甲利刃,便被大皇子带兵围住,以谋逆之罪打入天牢!」
「老爷拼命把我送出城,让我保护苏家,我召出暗卫快马加鞭,半路却造暗算,八十暗卫只剩十余人!」
「待我回到苏家,便是,便是一片血流成河!我带着其余兄弟投军,想着做出成绩,回朝时便可以军功请求陛下彻查当年冤案!」
不知不觉间,我和林一眼中都蓄满了泪水,如此恶毒的陷害,到底是谁!
许久我才缓过神来,大脑如缺氧般恍惚。
「林叔,如今苏家暗卫还有几人?」
林叔抹了把泪,回复道:
「还剩八人,皆在秦将军手下。」
「我会与秦将军商议,将你九人归入我的旗下,你们分别潜入诸位皇子和世家府邸,收集情报!」
我沉声吩咐道,眼底一片清明。
父亲,我定会查清当年的事,给整个苏家一个公道!待沉冤得雪之时,我必手刃仇人!祭奠二老!
十日后,镇关战鼓雷雷,士兵整齐待发,我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士兵,振臂高呼。
「蛮族骚扰我承国边境数十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今日,本将军携诸位一起讨伐蛮族,势必拿下蛮族十城!将士们!随我出征!」
「杀!杀!杀!」
将士们积攒的怨气此时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刃,所到之处皆插上了承国的旗帜。
我站在一片尸骨中间,耳边是猎猎风声,鲜血顺着刀刃滴在脚下,我看着城中扬起的写有承字的旗,一步一步走向城门。
我和父亲皆在保家卫国这条路上留下了足迹,我走过他走过的路,如同看见了曾经意气风发的父亲,我的身影,是父亲的影子!
9
拿下蛮族十三座城池,扬我国国威,我时隔一年再次踏上京城的土地。
这一次我并非落荒而逃的罪臣之女,而是凯旋而归的将军!
我进京面圣的路上,一辆马车横停在我的马前,挡住了去路。
「晴儿!」
我看着掀开车帘下车的男人,正是一年不见的墨朝。
我轻蹙了下眉,不知他是作何用意。
「晴儿,我,我们还可以回到过去吗?我给你写了许多书信,你为何一封不曾回我?你可以回来吗?我可以抬你做正妻,我这就向皇上请命,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似是着急,一股脑地将话全说了出来。
我淡淡看着他,心里再无半点涟漪。
「墨将军,我还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
闻言,墨朝没动,执拗地将车横着,伸出手来想拉我。
我心下一凛,顿时寒光出鞘,刀刃直抵墨朝的脖子,两边侍卫纷纷抽出利刃,气氛剑拔弩张!
「墨朝,你我皆为车骑将军,如今已是平起平坐!当初的羞辱本将军不愿追究,也请你,好自为之!」
墨朝眼里划过一丝受伤,挥手让人放下武器,让出过路。
我收回刀,径直朝着皇城赶去。
我卸下铠甲武器,单膝跪在殿前,皇帝略有些打量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爱卿请起,爱卿为朕拿下十三座城池,颇有你父亲的风范!」
我心下一惊,连忙抱拳弯腰道:
「微臣不敢,是天子庇佑,臣才能百战百胜!」
一句话哄得皇帝展露笑颜,落在身上的审视目光终于消散。
「罢了罢了,爱卿可有想要的封赏?」
「承蒙陛下厚爱,臣只愿余生守护我承国边疆,抵御他国侵犯!」
皇帝龙颜大悦,到底赏了我些金银府邸,我退出殿外,掐了一把冷汗。
伴君如伴虎,句句夸赞也是句句试探!
我在皇帝赐的府邸住下,打算修养一月后再返回边疆,刚落脚,林一便拿着书信进来,关上了门窗。
林一是曾经的统领,曾露过面,不宜当做线人,我便将他带在了身边。
我看着他严肃的神情,也不禁正色。
「如何?」
「将军,是李家和墨家的线人来的书信!」
我将书信摊开,逐字逐句看着,直到捏着书信的手指变白。
砰!
我的拳头狠狠地砸在案桌上,再抬眼时,眼里布满了血丝!
好一个李家!好一个墨朝!
10
此时此刻我只想不管什么忠义,杀入李家和墨家,杀他个片甲不留!
林一看着我的样子,出声安慰:
「怎么了将军?不要冲动,您先同我商量一下!」
我将已经捏皱的书信递给林一,大口地喘着气,许久才平复好情绪。
潜伏在李家的暗卫发现父亲出事前四个月里,账目上多出了许多无处查证的收入,顺着这层线找下去,竟发现李家和墨家贪污了许多赈灾粮,他们高价卖给灾区富商,狠狠赚了一笔!
同时有其他暗卫找到了当时墨朝与父亲谈话时所在的渔船,船夫说,听到了父亲当时狠狠训斥了墨朝!
墨家的暗卫也在墨朝书房发现了代表苏家暗卫的印章,当年正是因为这个印章,父亲才对京内传来的消息放下了戒心,毫不怀疑!
林一看完书信也是双目赤红,双拳紧握!
此时有小厮来报:
「将军,墨家墨朝求见!」
我再也压制不住心头的怒气,一手拂开挡路的小厮,脚底生风。
「晴儿,你来见我……」
不等墨朝说完,我化拳为掌,狠狠朝着墨朝劈去!
「晴儿,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墨朝连忙躲过我的攻击,掌风掀起他额边的碎发,任谁都能看出,我这一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我不听他的解释,招式凌乱却招招直击面门,打的墨朝节节败退!
不过五招,我的手指在仅距离墨朝眼睛一寸时陡然停下。
「你输了!」
我冷声开口,而后握拳用力砸向他的肚子!
墨朝捂着肚子向后退了几步,冷汗顺着额前滴落。
「晴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背过身去,眼睛有些酸胀,沉声吩咐小厮:
「将他带走!」
墨朝挣脱开小厮,跑过来紧紧拉住我,声音有些急切。
「死也要死的明白,晴儿,为什么?」
我转身捏住他的脸,怒目圆瞪,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没有为什么!墨朝,你以后最好夹起尾巴做人,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滚!」
尚不知当年的事有无纰漏,更何况皇帝对我本就有戒心,我万不可以这时说出当年的事!
四五个小厮齐力将墨朝带走后,林一才从内殿走出来,红着眼问道:
「将军,我们要怎么办?」
父亲一辈子效忠承国,从无二心,哪怕传言说他功高震主,哪怕各位皇子争先恐后地向他示好,父亲也没有丝毫动摇!
我吐出一口浊气,大脑飞速运转,吩咐道:
「找几个信得过的人,无时无刻跟紧墨,李两家,找个姿色不错的送进大皇子府上,再找几个孩童挨街颂唱关于大皇子的歌谣!」
吩咐完后,我提笔写下一封书信,飞鸽传书给远在镇关的手下。
11
半月后,我再次受到书信,我召来林一,紧闭门窗。
书信里,仔细记录了墨家与大皇子的见面时间,最近三天见面尤其频繁!
我将书信投入火炉,眼里闪动着火光。
「林叔,部队到哪了?」
林一握紧拳头,向我汇报到:
「将军,距离京城还有30公里!」
我看着火炉内的纸张燃尽,又问道:
「最近什么局势?」
「朝中动荡不安,大皇子和三皇子斗得很厉害,但民间的传闻已经传到了皇帝耳朵里,最近大皇子在朝中举步维艰!」
我走到窗边,泛黄的树叶被一阵风裹挟,从枝头掉落,砸在地上。
爹爹,娘亲,女儿马上就能为你们报仇了!
最近朝中动荡,各方势力虎视眈眈,街上都没了往日的热闹,各家房门紧闭。
秋风吹过,空中乌云密布,才是下午却如午夜般黑暗。
我站在城外,看着面前乌泱泱的二十万大军,再抬眼,眼中只剩坚决。
「墨家和大皇子造反了!」
鱼儿终于上钩了!
我盯着眼前的士兵,唇齿轻张,却落地有声:
「众将士!随我,清剿叛贼!」
话毕,我毅然翻身上马,身后是鲜红的旗帜!
我和将士们到达宫中时,已经是尸殍遍地,鲜血顺着台阶一路下流,墨家和大皇子的人已经将宫殿围的水泄不通。
我目光一凛,抽出佩刀,冲在前面,马蹄所过之处血水四溅!
我翻身下马,一路杀到殿内。
「爱卿!朕在这!护驾!快来护驾!」
我看着被三两百人围住的几十个禁卫军,他们身后正是那抹明黄。
身后还能听到大殿外正在厮杀的两拨人马,但兵器相撞的声音很快淹没在轰隆隆的雷声里。
林一为首的九个暗卫将我围住,保护着我不受伤害。
很快,我的人占据上风,从宫殿外杀了进来,局势瞬间反转。
大皇子和墨朝的人见形势不妙,各个握紧手中利刃,颇有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
我将溅在脸上的污血擦掉,死死地看着负隅顽抗的众人。
「一个不留!」
双方很快厮杀在一起,不消片刻,殿内便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
我看着缩在门后瑟瑟发抖的皇帝,嗤笑出声。
雨越下越大,如同压在人心中的巨石,我听着手下人汇报着人数的伤亡,再一次跨上马背。
「众将士,随我诛杀叛贼大皇子和,墨朝!」
大皇子已知大势已去,难逃一死,在我赶到府中时便已经自缢,府门不攻自破,我看着缩在娘亲身后的小孩,有些恍惚。
「全部抓去镇关,壮丁充军,老弱妇孺分配去伙夫房!」
他们是无辜的,我始终无法做到对这些人下手,这是我们的恩怨,与这些人无关。
又或者说,我看到了自己,那年那晚,同样缩在母亲身后的自己!
12
滂沱的大雨落在铠甲上,洗刷了上面的污血,我有些睁不开眼,转头杀向了墨家。
墨家有暗卫保护,林一看着他们手臂上特殊的印记,声音颤抖:
「将军!那日围堵我们支援苏府的就是他们!他们手上的印记!我认识!」
我知道林一有个弟弟,两人相依为命,一同在苏家做事,那晚他弟弟便死在了这些人手里!
我目光扫过身穿黑衣的数百名暗卫,对着林一点了点头。
「去吧,林叔!」
林一得到我的允许,双目猩红,腰间寒光一闪,一人脖子便涌出大量鲜血!
身后其余人也应声而动,我翻身下马,手中的剑划过地面。
杀进墨府,墨家众人节节败退,我一路佛挡杀佛,终于在主院的石桥上看见了墨朝!
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仿佛心痛的无以复加。
「晴儿,你为何对墨家赶尽杀绝!」
我没有回答,提着剑径直冲向墨朝。
剑影重重,几个回合下,墨朝身上已经被我划了许多伤口。
忽的我耳朵一动,堪堪躲过身后的一击,大雨滂沱,冲散了许多声音,以至于我没有听到陈瑶过来的脚步声。
我侧身一脚踢在她身上,她顿时飞出去两米远,挣扎了许久没能爬起来。
我嗤笑一声,又和墨朝打在一起,终于他体力不支,半跪在地上,衣衫早已被鲜血染透。
「晴儿,告诉我,为什么?」
他虚弱的开口,眼里是不解,是隐忍。
「是你杀了爹爹!」
「是你毁了苏家!」
「是你毁了我!」
我咆哮着开口,一瞬间心头的委屈如同翻江倒海般向我涌来,好似要将我淹没。
我将剑直直插入墨朝的胸膛,墨朝看向我,断断续续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不知道……是你救了我……对……对不起!」
我抽出佩剑,铮的一声收剑入鞘,剑身中隐隐有哀嚎之声。
我脱力地瘫坐在地上,眼角似有晶莹划过,但很快又混在雨水中。
林一走到我身侧,替我打了把伞,他身上有多处伤口,此时也红着眼,不约而同地,我们脸上都没有大仇得报的喜悦。
家人已逝,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要一个交代罢了!
「将军,皇帝驾崩了!」
13
我木然地点点头,仿佛一切在我意料之内。
的确,这一年里,我不断扩大自己的势力,同样也培养了一些身手了得的暗卫,我以剿灭反贼的由头让他们混在士兵之中,又留在了宫里。
若说墨家和大皇子是灭我满门的刽子手,那皇帝便是纵容这一切,看着橘蚌相争的渔翁!
若不是他疑心父亲,纵容两家,我苏家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我站起身,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再次前往宫中,此时宫内已经乱做一团,皇帝被暗杀驾崩,大皇子和墨家谋反,如今成年的皇子只剩二皇子一人,各位大臣连夜入宫,人人自危!
我提着手里的剑,不顾殿前失仪,半跪在二皇子面前,沉声道:
「末将恭迎新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的众大臣也连忙跪下,齐声高喊:
「恭迎新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二皇子宅心仁厚,重用贤臣,实在是位好君王,如此,父亲应当不会埋怨我弑君了吧!
据说宫内的鲜血洗了三天三夜才堪堪洗刷干净!
二皇子上位第一件事便是为我苏家平反,追封父亲为卫国大将军,母亲为一等诰命夫人。
我站在父亲或者说是苏家满门的陵墓前,身后是余下的十万大军,声音悲怆:
「爹爹,娘亲,哥哥,我再也不是家里最小的女儿了!我现在和爹爹您一样,是大将军哦!爹,娘!女儿想您!」
我双膝跪地,沉重地磕了三个头,转身看着林一。
「林叔,走吧!」
我再次踏上了回镇关的路,那是父亲倾尽一生守护的路,是父亲未走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