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苏家被灭门那天，我被墨朝带回了将军府。
后来京中人人皆知我是小将军墨朝宠在心尖上的妹妹，我也仗着他的宠爱嚣张跋扈 。
我以为我们心意相通，互相有情。
直到我将陈府小姐推入了水，他第一次罚我跪了三天三夜。
我不服气的找他要个说法，却看见他抱着陈家小姐安慰：「原是因为愧疚，才将她接回府中抚养。不过如果她敢伤你一分一毫，我也顾不得什么师生情谊，立即将他赶出京城。」
1
我站在书房前，心脏似被凌迟般剧痛，手里紧紧捏着袖子里绣有小兔子的香囊。
良久后才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只见陈瑶坐在墨朝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见我进来，墨朝的眉毛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墨大哥，是她先诋毁我娘亲和爹爹我才推了她的！」
我悲从中来，声音染上了几分哽咽。
「墨哥哥……你不会偏袒姐姐的对吧？当初可是我……」
陈瑶眼波流转地看向他，眼中似有说不完的情愫。
墨朝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年幼时，那个模糊的瘦小背影。
转而他望向我，眼里是浓浓的厌恶：
「闭嘴！瑶儿是什么样的人，本将军岂会不知！原本我作为你父亲的学生，对你心怀愧疚，但你竟与瑶儿争宠！苏晴你实在令本将军失望！」
我有些怔愣地看着墨朝，直到眼眶发胀，眼中升起一片氤氲，我忍着不让泪水落下，我苏家世代武将，娘从小便教我，哪怕女儿身也不能轻易落泪！
陈瑶从墨朝身上下来，站在高处看着我，道：
「若是晴儿认真悔过，我可以看在墨哥哥的情分上不再计较的！」
墨朝揽过陈瑶，眼中快速闪过一抹愧疚，但瞬间便被厌恶替代：
「本将军本想将你驱逐出城，既然瑶儿心善，你便按原本安排好的，在外面跪上三天三夜，本将军便既往不咎！」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苏家被抄满门，天下人皆嘲讽苏家为奸佞，竟敢造反，只有我清楚，爹爹不会！
而如今，我要仰仗墨家才能翻身，思及此，我闭了闭眼，走到殿前跪下。
烈日高照，膝盖触及青石地面的刹那炙热的温度烫的我瑟缩了一下。
汗滴砸落在地上，顿时四分五裂，膝盖处传来钻心的痛。
「苏晴，墨哥哥是我的，你算什么东西竟敢跟我争宠？」
我抬头，迎着刺眼的阳光，只能看见一个黑影。
「真是可悲，苏家在朝堂上排挤陈家多年，苏卫那老家伙没想到吧，自己的女儿如今落得这个下场！就连墨哥哥都对他的‘救命恩人’避如蛇蝎！」
苏，臣两家不对付已经是朝中人人皆知的事实，两家恩怨早就不是只言片语能说得清的。
我抬眸看向陈瑶，声音不卑不亢：
「陈瑶，偷来的东西始终是偷来的！你就不怕露馅吗？」
只见陈瑶捂嘴笑了笑，语气里满是讥讽：
「不妨你说出来，看看墨哥哥是信你还是信我！」
奚落声渐渐远去，我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丝丝血珠。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天逐渐暗了下来，我嘴唇干裂，只觉脑子昏昏沉沉的。
鸟儿低飞，不多时只觉得脸上一湿，我木讷地抬手，竟怎样都擦不净脸上的水。
恍然间我抬头，头顶早已乌云密布，夏日的雨来的又急又猛，雨点砸在青石板上，似在演奏着一场撕心裂肺的诀别诗。
我看着不远处的殿内灯火通明，两个人影在殿内打闹，传出微弱的声响。
「墨哥哥，追不到我吧！还是那么笨！」
「瑶儿，等本将军捉到你，要你好看！」
……
直到两个人影双双跌入床幔，人影交叠，我才惊觉，今日的雨，竟如此苦涩。
2
「将军，苏小姐晕过去了！」
意识消散之际，只看见小厮急匆匆地敲打着房门，而墨朝不耐烦地声音穿过滂沱大雨，清晰地落入我的耳朵。
他说：「送她回屋！没死就别来打扰本将军！」
我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爹爹娘亲亲切的喊我晴儿，带着我去放风筝。
我贪玩跑的很远，却远远听见有人在呼救，我走上前便看见了跌入深坑中的墨朝。
我试图营救，却踩到了坑边的软泥，一骨碌滑了下去，我在深坑里东摸摸西看看，期间还要安抚受伤的墨朝，我将自己随身带着的小兔子香囊送给他，叫他振作起来，一定想办法带他出去！
总算让我找到了几块砖头，我徒手挖掉坑边的泥土，被土中的沙砾划伤手指也不作声，又搬来砖头，总算到了一定高度，我托举着墨朝，将他送出坑，让他叫人来救我。
只是我没等到墨朝，娘亲在坑中找到我时，我已经有些高烧，回家病了三天才下床……
我缓缓睁开眼，见屋里坐着的两人，有些艰难的起身，声音如混杂了沙砾般沙哑：
「墨大哥……」
没等我说完，陈瑶便嫌弃的看了我一眼，声音娇软：
「墨哥哥，我就说姐姐没事，哪有高烧一天就退的！姐姐这是还在怪罪我吗？不惜装病也不愿给瑶儿道歉！」
我看着陈瑶扭着腰肢坐到墨朝腿上，心里一阵钝痛，我自小随父亲学武，身体素质自然比常人好！
我刚想辩解，只听墨朝的话淡淡传来：
「既然好了，剩下的两天两夜跪完吧，给瑶儿一个交代！」
轻如鸿毛的一句话却如同泰山般砸在我的心上，我噤了声，提线木偶般被两个小厮拖到院子里。
膝盖触地的一瞬间传来钻心的疼，我咬紧牙关，背挺得笔直，陈瑶走到我面前，似是怜惜，又似在嘲讽：
「姐姐这腿怕是废了呢！忘记和姐姐说了，墨哥哥已经准备迎娶我了！」
我木然地抬头，他要娶她了吗？
那我呢？这些年的情意到底算作什么呢？
我机械般转头望着西边，那是曾经风光一时的苏府。
娘亲，爹爹，我好想你们，晴儿快撑不住了！
我不知是如何拖着病体跪了两天两夜，直到膝盖红肿流血，被小厮如同烂泥般拖回了屋内，蜿蜒了一路的血迹。
只是不消片刻便被清洗干净，只因为三日后便是大喜的日子。
墨朝和陈瑶的大喜之日！
3
三日后的一大早，将军府里便吵吵闹闹，屋檐下挂上了红幔，屋内也都贴上了红囍字。
我双手拄着床沿，有些艰难的起身。膝盖上的肿已经消了大半，只是走起路还是会痛。
我慢慢挪到桌旁，想倒壶水，几个嬷嬷便走了进来。
「苏小姐，我家小姐让您去陈府帮她梳妆打扮，我们已经请示过将军，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有些乏力，更多是觉得陈瑶的不可理喻，摇头道：
「我身体欠安，何况我一武将家庭出身，并不善于梳妆，各位请回吧！」
闻言，几个嬷嬷眼神一凛，凶狠地朝我喊道：
「这可由不得你，把她摁住，小姐吩咐了，拖也要拖到陈府！」
身后几个小厮应声而动，我站起身应付，每一次出招膝盖都传来钻心的痛，可终归双拳难敌四手，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一个空隙，我被锢住了双手。
「苏小姐，请吧！」
为首的大嬷嬷抬起下巴，冲我做了个请的手势，我拂开肩膀上的手，随着他们出了将军府。
刚至陈府，陈瑶嚣张的声音便传来。
「苏姐姐真是让我好请！」
只见陈瑶一袭红装，如同一只战胜的公鸡，昂首挺胸地走向我。
我看着她完好的妆容，冷冷开口：
「你费尽心思叫我来作甚？」
只见陈瑶莞尔一笑，抬着下巴，眼睛里是浓浓的鄙夷。
「自然是叫姐姐来送亲，这大好的日子，叫姐姐过来沾沾喜气！毕竟你这身份，以后可不好嫁人！」
我转身便欲离去，被陈家的暗卫死死摁住了肩膀，我刚想动手，门口便传来小厮的叫喊：
「墨府花轿已到！」
紧接着便是数不清的金银细软被抬进陈府，陈瑶忙不迭盖上红盖头，在父母的牵引下走出了大门。
我不想再看，刚抬脚想走，便听到陈瑶道：
「这花轿太高，嫁衣实在繁琐！」
闻言便有丫鬟拿来轿凳，只见陈瑶摇了摇头，又说：
「这凳子实在肮脏，那不是有现成的吗？」
我顿觉不妙，没等我反应，暗处快步走来几名暗卫，摁着我的肩膀押到了花轿前。
我咬紧牙关，任凭膝盖疼痛难忍，始终不肯跪下。
僵持不下时，一名暗卫拿来棍子，朝着我的腿窝便是重重一击，我倏地一条腿跪在地上，另一条腿仍在苦苦支撑，见此暗卫正欲打向我另一只腿时陈瑶挥了挥手。
「大婚之日，不宜见血！」
几个嬷嬷领会到她的意思，抓着我的头发迫使我低下头，背部弓着，直到背上一沉，头皮上的撕扯才松了下来。
花轿渐行渐远，我站起身时，身旁已无一人，只有路人偶尔传来异样的眼光。
我拖着疼痛不已的腿默默地往回走着，路上的行人见我头发凌乱指指点点，我顿觉自己如今像极了过街老鼠，我自嘲一笑。
「姑娘，留步！」
身后传来苍老的男声，我疑惑地转头，便见一个道士模样的男人看向我，手指捏了捏。
「贫道叨扰，姑娘近日似有琐事缠身，不胜其扰，家族蒙冤，可是只留姑娘一人？」
我茫然地点了点头，只见那道士蹙了蹙眉，严肃道：
「姑娘可一路北上，会有你想要的答案，愿姑娘早日脱离苦海！」
我怔愣在原地，等我回过神来，那道士已然不见。
4
我回到将军府时已是深夜，我刚想换下衣裳洗漱睡觉，房门便被敲响。
「苏小姐，少爷有请！」
我疑惑地重新穿上衣服，今日是新婚之日，墨朝请我过去做什么？
刚入屋内，我便看见陈瑶衣衫不整地披着里衣，墨朝揽着她坐在床上。
我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心里还是有些闷痛，但已然不像以前那般钻心。
「墨哥哥，我听说呀出嫁的女子第一天由亲姐姐侍奉，来年便能抱儿子呢！可我没有姐姐，就让苏姐姐代替吧！怎么样呀？」
陈瑶说着，将手中的茶水递给我，状似亲昵地拍了拍我的手。
墨朝则是一脸宠溺，给陈瑶披上一件衣服。
「真是调皮，你说如何便如何，我都依你！」
我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陈家怎么也算家大业大，怎么教出来这样的女儿？
我暗道一声有病，便想离去，却被几个嬷嬷挡住了去了，只见陈瑶拿着茶水走向我，眼里闪过一丝阴毒。
「墨家人丁稀少，姐姐怎么一点也不为墨家着想呀？」
几个嬷嬷欲摁住我，却实在难控制住我，就在此时，墨朝起身，协同几位嬷嬷一起将我控制住。
「瑶儿一心为我好，你却屡次三番忤逆，实在该罚！」
我心如死灰地看着墨朝，嘴里被灌进半壶茶水，是软骨散！
我浑身无力瘫软在地，陈瑶似是不放心，用绳子将我绑在柱子上。
床幔落下，我紧闭着双眼，但欢愉的声音又清晰地传入耳朵，一夜无眠。
翌日，我刚有了些力气，便挣脱开绳子，逃离般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从此谢绝见客！
虽然陈瑶几次三番想找我麻烦，但后来也似乎觉得无趣，大度一般地放过了我。
转眼两月过去，皇帝的一封圣旨打破了安宁，我也是时隔两月第一次出了自己的院子。
我跟在墨朝后面领了圣旨，皇帝要求将军陪同秋狝，次日启程。
「哇，墨哥哥，这还是我第一次参加皇家秋狝呢！我想吃兔子！墨哥哥打给我！」
陈瑶拉着墨朝撒娇，得意地看向我，眼睛一转，又不怀好意地开口：
「墨哥哥，我们带上姐姐吧！让她也见见世面！」
墨朝闻言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随即像是妥协般宠溺地摸了摸陈瑶的头。
「瑶儿说带着你便带着你，收拾好了，别给墨家丢脸！」
我不置可否，倒不是怕给墨家丢脸，只是天子眼下本就要小心谨慎，他怕丢脸，我怕的可是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