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爹路边卖碳，只是让道迟了点。
便被车马碾压，尸身分离。
我娘拦她讨公道，却被官老爷的女儿丢进流民堆。
只余我守着残破的尸，破烂的身。
许久过后，官老爷的女儿进了丞相府，身边还多了个伺候的丫鬟。
1
大婚当晚，我替韦姝语和她的新婚丈夫送上合欢酒。
只因秦少爷的眼神在我身上多停留了片刻，韦姝语就认为我在勾引她相公，一脚踹在我的胸口上，疼得我爬不起来。
「不要脸的贱蹄子，丞相公子也是你能肖想的？」
「主子饶命，主子饶命……」我惨白着脸不停磕头认罪。
秦少爷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拉过韦姝语低声哄着：「一个丫鬟而已，做什么跟她一般见识。」
他的吻毫不避讳地落在韦姝语脖子上，惹得韦姝语娇喘连连。
我识趣地爬出房间。
合上门前，夫妻二人还喝了交杯酒。
癸卯年八月，韦家小女高攀上当朝丞相的儿子，婚礼办得无限风光。
翌日。
我端着醒酒汤进屋时，秦少爷已经醒了过来，一双眼直勾勾盯着我。
「你是姝语的陪嫁丫鬟？」
我垂着眸摇头，放下醒酒汤快速离去。
男人低沉的笑声如鬼影随行，我吓得惊慌失措。
韦姝语昨晚折腾到半夜，午时方姗姗醒来。
还未让丫鬟梳洗，她便坐在床畔上，让人将我押进了屋，跪在地上。
「夫人饶命！」我重重磕在地上，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
「来人，拿刀来。」
韦姝语接过丫鬟手中的刀，一步步走向我。
「你可知你犯了何等罪孽？」
我将脑袋磕得更加起劲：「夫人饶命，奴婢不知，还请夫人赎罪。」
韦姝语抬起我的下巴，欣赏着我脸上惊慌的泪水，笑如牡丹绽放。
「当真不知，还是……」她手里的刀尖一点点划破我的皮肤，我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流淌下来。
韦姝语笑得更加灿烂了。
「一个贱婢，还妄图攀上高枝变凤凰，我便折了你的翼，毁掉你这张招人的脸，看你以后还怎么招引男人！」
皮开肉绽的我晕死了过去。
见我脸上再无下刀之地，韦姝语才叫人将我拖了下去。
熏臭的茅房旁，我奄奄一息地睁开眼，脸上是火辣辣的疼。
模糊的视线里，我好像看到我爹粗粝的手，低头捡着烧好的碳，笑着对我说这些都是宝贝。
「等爹给你准备好嫁妆，就风风光光送你出嫁，我们晓晓啊，一定是全京城最幸福的新嫁娘！」
泪珠大颗大颗坠落下来，我全身都在颤抖。
「晓晓，别哭，娘没事。可怜我们家晓晓，往后要一个人面对这世间的豺狼虎豹了。」
娘的身影时隐时现，垂头流着泪。
「爹，娘，你们等着我。」我哭得近乎窒息。
2
脸上的伤还未结痂，我就被丞相府管事的叫去打扫院子。
一道身影跑了过来，我还未来得及躲开，就被人从身后抱住。
「这几日不见你，去哪儿躲我了？」
男子力大无穷，任我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秦少爷，你认错人了，放开我……」
男人手臂上的力收得更紧，呼吸喷在我的耳边：「别动，别动，傻丫头……」
我转过头，触及到我满是伤痕的脸，秦怀安瞳孔瑟缩，尖叫一声，撒开手退开几步。
「鬼啊！」他满面惊恐，吓得落荒而逃。
韦姝语的办法是凑效的。
秦怀安不仅被我吓跑了，还让管事的赶我走，离开丞相府。
彼时，我正跪在韦姝语跟前，求她留下我，我愿为她做牛做马。
韦姝语神情是得意的，她扫了一圈丞相府伺候她的众婢子，警示她们记住我这个前车之鉴。
杀鸡儆猴的鸡，留在身边才能时刻警醒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韦姝语将我留了下来。
我日日为她和秦怀安端茶递水，服侍得尽心尽力。
只是秦怀安嫌我面目狰狞，不愿让我出现在他面前。
韦姝语便将我熬得滋补的粥亲手端到他面前，讨尽他的欢心。
3
春去秋来。
韦姝语在丞相府住了三年，肚子没有分毫动静。
丞相急了。
丞相夫人旁敲侧击要给秦怀安纳妾，言辞间尽是对韦姝语这种小门小户的女儿的不满。
「自古来，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你独得怀安三年恩宠，应更加体恤他传宗接代的不易。」
韦姝语回到宅中，将屋中珍世花瓶摔得满地。
又气不过，对着我一顿掐拧。
「你告诉我，这三年我寻遍名医，皆说我身体无恙，为何我就是怀不上孩子？」
我忍着疼，任她在我身上肆意发泄。
待她停下，我方告诉她：「夫人，昨日我出门倒泔水，听闻李婆子家的儿媳多年未孕，前些日子去清林寺祈愿，回来就有了身孕。」
韦姝语眼睛亮了，招人去问李婆子。
「夫人，李婆子儿媳腹中的孩子已经足月。」
贴身丫鬟传回了消息，让韦姝语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忙命人收拾整理，去清林寺。
「夫人。」
丫鬟欲言又止。
「李婆子说，去清林寺前，需沐浴焚香，选在良辰吉日去，方能得偿所愿。」
「良辰吉日是何时？」韦姝语一炷香都等不了。
「后日便是。」我及时插了嘴。
韦姝语没顾及我，掐算了一下时日，便让人去准备沐浴更衣的汤水。
「清林寺路途遥远，我们明日一早出发，后日就可抵达清林寺。」
韦姝语将我也带上了。
走了一日，娇生惯养的韦姝语便嚷着疲乏了要休息。
「夫人，此处没有客栈，只有一座破庙，在此休息恐怕不妥，不如……」
我的话还未说完，脸上就遭了一巴掌。
韦姝语色厉内荏：「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我今晚就要栖在此处！」
我低下头，韦姝语带风的衣角从我身前走过后，我忍不住勾起嘴角。
「是，夫人。」
夜幕降临，韦姝语让我出去给她找清泉的甘水喝。
带来的水，放了一日都臭了。
我走到小河边，换上干净的水，就听到马蹄声由远及近。
他来了。
我装作脚滑，唉哟一声，在马蹄声往这边靠近后，又匆匆往树林的方向跑。
待我回到破庙，马蹄声不见了。
我没有回头张望，进了破庙，将干净的水奉给韦姝语。
「就这点水够沐浴吗？」
韦姝语将我手中的水打翻在地，让我重新去打。
我毫无怨言地退了出去，关上门后，低声对守在破庙外的守卫说道：「夫人要沐浴，令尔等退避三尺。」
守卫不疑有它，一挥手，众守卫往后退。
我绕到后窗，对两个守卫说道：「夫人身体略感不适，两位大哥辛苦跑一趟，帮夫人抬些水来。」
支走两人后，我不动声色地扫过藏在角落里的男人，转身离开。
4
三年，韦姝语已经习惯了每夜喝一碗我为她熬的莲子粥，今晚也不例外。
我亲自看着她喝完，神情逐渐变得怔忪迷糊。
我收起粥碗，语气温顺道：「夫人今日怕是乏了，沐浴的水奴婢已经烧好，还请夫人更衣沐浴，好早些休息。」
韦姝语望着四处漏风的破庙，满脸嫌恶：「做什么让我住在这种鬼地方，又是你这个贱婢的主意？」
我低眉顺眼：「夫人，你困糊涂了。」
韦姝语倒了下去，我及时扶住了她。
将她放到简单铺好的床上，我便离开了破庙。
寒风呼呼，冷得刺骨。
我搓了搓臂膀，走到阮嬷嬷身边坐了下来。
听到动静，阮嬷嬷剜了我一眼，厉色道：「你不在小姐身边伺候着，出来做什么？」
韦姝语是出了名的难伺候，连她从娘家带来的嬷嬷都受不了，凡是出头挨骂的事，嬷嬷都指使我去做。
「夫人让我滚出来待着。」我唯唯诺诺。
阮嬷嬷满脸嫌弃，没再说什么。
破庙中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我闭上眼睛，很快睡着过去。
天未亮，我便爬了起来，身旁的嬷嬷呼声震天。
我进了破庙，看到纠缠在一起的二人，捡起男人的衣物，将他拖到破庙桌下藏着，又给他喂了一颗药丸，将一副画像留在他怀中，这才将韦姝语的身体擦洗干净。
日光高照，韦姝语悠悠转醒。
我奉上莲子汤，韦姝语眉头紧锁，似乎在回味什么。
「夫人昨日当真累着了，哼着腰酸难受，奴婢这就为夫人按摩。」
我的手刚碰到她的腰，就被她重重拍下。
「放肆！」
我急忙跪下，韦姝语脸色稍霁，伸出手让我扶起来。
我低眉顺眼，她才起身，面色骤变，仿佛有一股暗潮汹涌而下。
「夫人。」我小心翼翼望向她，韦姝语一巴掌扇了下来，「聒噪死了！」
我捂着脸跪在地上，阮嬷嬷走了进来，委婉说了句：「小姐，清林寺的大师都在盼着，再晚就赶不上吉时了。」
「知道了。」
伺候完韦姝语洗漱进食，车马浩浩荡荡往清林寺赶去。
抵达清林寺时，天色已经晚了。
主持给韦姝语准备了斋饭，为她诵经，檀花沐浴。
「夫人身贵，一路奔波，多是辛苦。寺中已为夫人备好寮房，还望夫人早些休息。」
寮房点了熏烟，带着寺庙的禅香。
我扶着韦姝语躺下，下意识屏住呼吸。
韦姝语闭上眼，迫不及待进入梦乡。
我守在门外，听到寮房窗动，才放心闭上眼睛。
韦姝语一连在寺庙住了几日，流连忘返，直到丞相府派人来催促，韦姝语才不得不启程返府。
两月后，大夫摸出韦姝语喜脉，丞相府一片喜气腾腾。
秦怀安每次来看望韦姝语，都会被我吓到。
「来人，把这贱婢扔出丞相府，别吓到我未出世的儿子！」
我没有抵抗的能力，从丞相府扔了出去。
我在丞相府门口跪了两日，无人为我求情。
「夫人，看在我尽心尽力伺候你三年的份上，别将我赶出丞相府，奴婢想伺候你一辈子。」
第三日我奄奄一息，被丞相府的下人扔到乱葬岗。
我从乱葬岗爬起来，去了四皇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