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被查出有精神疾病后，老公没有离开我，反而照顾我的衣食住行。
精神疾病令我经常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就比如昨天。
我居然梦见老公想要杀了我。
醒来后，我告诉他这个离谱的梦，他安慰我别多想。
可半夜，我实在反胃，把他喂我的药偷偷吐了。
从卫生间回来，我却听见他在和我唐瑶瑶打电话：
「她昨天突然清醒了，今天我下了两倍的药物，保证她活不过今晚。」
1
一片黑暗中，雪亮的刀光向我眼前袭来。
我听到刀刃在骨头上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血液喷溅而出，将眼前模糊成一片暗红。
耳边传来男人的冷笑。
「邓薇薇，你现在已经和一个废人没什么差别了，不如早点去死，我就好心送你上路！」
我向发出那个声音的源头看去。
发现那个人影长着我老公的脸。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这才发现我身上冷汗涔涔，连床单都沾湿了一大片。
太好了，果然是梦。
毕竟陈源那么爱我，他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呢。
大约是半年前，我开始经常喃喃自语，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区别，总感觉身边有其他的人存在。
陈源上医院检查，发现我得了精神分裂症。
我以为他会跟我提出离婚，或者一个人干脆地离开。
可我没想到的是，面对我拟出的离婚协议，陈源直接撕碎了那张纸。
他只是紧紧地抱着我，似乎要把我摁进他的身体里。
「薇薇，我们相爱这么久，难道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我是不会离开你的，我们一定会慢慢好起来。」
在那之后，他也确实履行了这样的承诺。
无论我发病时的样子多么恐怖，多么歇斯底里，他都始终不离不弃，用尽全部心力来照顾我的饮食起居。
虽然不经常表达出来，但我其实非常感动。
就连我的唐瑶瑶陆梦也总说，陈源是她见过最体贴、最温柔的男人。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或许是我的潜意识里总在害怕，我是他的拖累的事实吧。
我下意识向身边摸去，想找陈源要一个安慰的拥抱。
可是手掌触及到的地方却是一片冰凉。
这可是半夜，陈源会去哪里？
想到梦里的场景，我心脏不由猛地一跳，急忙掀开被起身，想出去找他。
偌大的屋子里，只有卫生间露出一丝亮光。
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听到里面传来陈源的声音。
他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声音相当放松，听起来和我平时认识的陈源别无二样。
我放下心来，为了不让他担心，想尽量不惊动他地回到床上。
但我的动作却在他说出下一句话时停住了。
「呵呵，放心吧，她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我是她的救命恩人呢。」
「昨天是清醒了一会儿，但我今天给她下了两倍的药，保证她活不过今晚。」
一瞬间，我五雷轰顶，周身的血液都仿佛结了冰。
怪不得今晚的药和平时比起来要浓得更多。
我下意识想向卧室内逃去，却不小心碰到了脚边的垃圾桶。
陈源的声音一顿。
「她好像醒了，不说了，我去看看。」
2
门把转动的机械音如同黑白无常索命的幡铃，我的大脑一阵阵发出危险的警铃，腿却如同灌了铅一样停驻在原地。
来不及了。
陈源已经走了出来，他的声音沉沉。
「老婆，你怎么起床了？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分明是和平时如出一辙的关心话语，但在这个情况下，却如同杀人狂发出的预告信。
我头皮发麻，强撑着扯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我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
陈源走了过来，脸上露出关切的表情，作势要扶上我的肩膀。
「我扶你回去休息一会儿吧，医生说你这段时间思虑过度，你要是不好好休息，我怎么能放心啊。」
我怔怔地看着面前陈源关怀的脸，渐渐的，这些我无比熟悉的五官正在和梦中的那个阴狠的杀人魔合二为一。
我的胃中一阵翻腾的恶心。
如果我没记错，刚才陈源说，他给我下了两倍的药，这是一个吐出来的好机会。
我艰难维持住脸上摇摇欲坠的笑容。
「没事的，就是晚饭吃得有点多，现在有点想吐罢了。」
陈源皱了皱眉毛，他还想靠近，我连忙撞开了他，快步冲进洗手间。
哪怕是看着我呕吐的秽物，陈源也仍然和之前那样保持着一个相当温柔的表情，他扶起我，用手帕擦去我嘴角的残留。
那可能要命的药终于被吐了出去，但我还没放下心来，就在泪眼朦胧中，看到了陈源眼中一闪而过的阴狠。
我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尖，直到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开来，这才强行镇定下来。
现在敌在暗我在明，万一发生什么不测，我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是绝对敌不过人高马大的陈源的。
我想活下去，就绝对不能让陈源觉出破绽！
按照往常的样子，我攀上陈源的手臂跟他撒娇。
「老公，你做的饭真是太好吃啦，我一不小心就吃了这么多，以后变成一个胖子怎么办，你会不会不爱我啊！」
陈源暗沉沉的眼珠盯着我，似乎是想从我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我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正在强行利用疼痛让自己镇定下来。
陈源似乎没看出什么不对，他叹了口气，这才从脸上慢慢挤出了一丝笑容，轻声细语地安慰我。
「宝贝，我尽心尽力地照顾你，也都是为了你要赶快好起来，你气色能好点，我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嫌弃你呢？你知道的，我最爱你了。」
「这样吧，你胃里不舒服，我出去给你拿一杯水，让你稍微缓和一下，好不好？」
如往常温和的絮语，但现在听在我的耳中，却让我头皮发麻。
我拼命点头。
陈源的身影刚离开卫生间，我就猛地拍上了门。
3
我背靠着门，蹲在地上大口喘气。
我本来就有精神方面的病史，情绪这样骤然绷紧又突然松弛下来，对我的状态伤害非常大。
但现在还不是能完全放松的时机。
我撑着地板，艰难起身，在洗手间里四处翻找起来。
好在陈源暂时还没有发现我已经听到了他在电话里说的话，我还有翻盘的时间。
由于精神疾病和药物的原因，我平时也会在卫生间这样的封闭场所待上很久。
陈源为了怕我觉得无聊，特意给我又买了一个平板，就放在卫生间，方便我打发时间。
我颤抖着双手，努力放低声音地在一群杂物中翻找。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我在用过的脏毛巾下面发现了那个平板。
幸亏上次看完后，我没有立刻把它收起来。
朝夕相处的爱侣是一个想要我的命的恶魔，这件事听起来简直匪夷所思，如果不是亲耳听见，我也可能会把这件事当一个笑话。
陈源心思缜密，从他的话中不难听出，他早就决定好了要谋害我的性命，并且制定了一个滴水不漏的计划。
这样的人，太过可怕，只靠我一个人的力量远远不能抗衡。
要不要报警？
这个念头刚一出来，就被我否定了。
首先，我没有证据，陈源所进行的一切又都是秘而不宣的，警察甚至都可能没办法立案。
更何况，我还有精神病史记录在案，而陈源一向是那个邻居老少提起来都赞不绝口的好好先生。
警察与其相信我说他在谋害我，不如相信我精神病发作了。
事出从权，我一定要找到一个能百分百信任我的人。
我焦急地剥着指甲，快速浏览着通讯录中这一个个我已经略显陌生的名字。
突然，门外传来了陈源的脚步声。
门还没锁！
我连忙将平板胡乱往那些脏衣服中一塞，飞扑过去，用身体抵住门板，在陈源推门而入的前一秒钟猛地锁上了门。
陈源觉察到了不对，他不耐烦地转动着把手，嘴上还刻意装出温柔的语气。
「怎么了，老婆？出来喝口水，暖暖胃，然后我陪着你睡一个好觉，怎么样？」
把手咔嗒咔嗒的声音像是他话语的背景音，冷汗瞬间爬满了我的脊背。
我丝毫不怀疑，如果我表现出一点的不同寻常，陈泽就会立刻破门而入，进来要我的命。
但我也不能打开门接受他的水，我已经把他的药吐了出去，谁知道他会不会在水里放什么剂量更猛的东西？
我强撑着放轻了声音。
「没事，老公，我就是突然感觉不舒服，可能是病又发作了，你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吧。」
陈源沉默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开始温柔地安慰我。
「我知道了，老婆，我就在这里守着你，如果有哪里觉得不舒服，你一定要跟我说，好不好？」
他相信了！
在之前发作的时候，我也有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言不发的时候。
并且，因为我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多次精神恍惚地梦游或者发疯，慢慢地，封闭屋子就成了我潜意识里最安全的地方。
这些事，陈源是知道的。
听他不再执着地追问，我颤抖着双手，从衣服中再次拿出平板。
这就是我为自己争取到的，最后活命的机会。
4
这么长时间以来，因为患病的缘故，我总觉得自己是一个异于常人的怪胎，和外界也没有太多的交流。
当然，其中肯定也有陈源刻意引导的成份在。
父母去世后，给我留下了大笔的遗产，却带走了我和这个世界最深的交集，哪怕陈源下定决心害死我，恐怕我的尸体都不会有人发现。
他再想办法切断我和外界的社交，现在的我，就是一个彻底的孤家寡人，可以任他搓圆捏扁。
陈源还在一门之隔外柔声安慰我。
「不要怕，宝宝，我知道我们的宝宝最勇敢了，你一定能好好面对病魔的，是不是？」
我一阵恶寒。
曾经这些安慰对我来说就像是沙漠中的甘霖，能缓解我焦躁不安的情绪，随时为我注入力量，但现在看来，这些柔情都不过是润物细无声的毒药。
怪不得人家常说，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
「老婆，你要赶快好起来，等你好起来了，我就带你去看海，你不是一直都想要去看海的吗？到时候我们就在沙滩上再补拍一次婚纱照，我一定要给你一个梦中的婚礼。」
我忍不住冷笑，恐怕陈源想的根本不是不是梦中的婚礼，是现实版消失的她吧！
我急切地在平板上滑动着，寻找着可能帮到我的人。
寻求无果之后，我凭借记忆，从群助手中找到了了大学期间的班群，努力寻找在结婚之前联系最多的朋友。
自从我确诊之后，陈源就以「这些人知道你的病后只会瞧不起你，我也不想要宝宝活在这样的阴影中。」这样的PUA专用理由，强行切断了我们之间的联系。
好在我当时终究是没舍得彻底和过去的自己完全分割，只是把这个群设置了屏蔽消息，但并没有退出。
我着急地发送了好友申请，蜷缩在浴缸中，双手捂脸，努力地呼吸着，试图放松自己的神经。
就在这时，平板从我的腿上翻了下去。
我重新捡起平板，却不小心误触，调出了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界面。
在这里面，有着一个隐藏的APP。
我点开一看，顿时手脚发凉。
这个APP，竟然是一个监控系统的总控制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