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公的白月光在国外是有名的电竞女选手。
她回国第一件事，就是开记者发布会。
「曾经我被时端越的女友霸凌，迫不得已才选择出国留学。现在我战胜了恐惧，选择回国发展。」
一时间，我被网友人肉出详细信息。
每天都有人砸我家玻璃，给我扔石头。
我被砸的头破血流，打电话向老公求助，他却说：
「你不要无理取闹了，我不吃你那套苦肉计，我在陪季珂训练，没空和你说。」
时隔一个月，我终于打开房门，走向了天台。
直到我死后，老公才发现，我才是从小被霸凌的那一个。
1
季珂回国后，召开了记者发布会。
有人问，「当年国内发展也很好，为什么要选择出国呢？」
镜头里，晶莹的泪珠顺着季珂的脸颊滑落，她声音哽咽。
「曾经我被时端越的女友霸凌，迫不得已才出国留学。现在我战胜了恐惧，选择回国发展。」
握着手机，我手抖的厉害。
那张化成灰也不会忘记的脸，此刻看一眼就会控制不住的泛起生理恶心。
她说我霸凌她。
季珂举起手，露出手臂上的红痕。
「自残是一种不对的行为，我们应该让霸凌者付出代价，而不是来伤害自己。」
她还在那里说着什么，我却什么也听不见了。
耳朵里传来刺耳的爆鸣，我的眼前一片发花。
心里难受的厉害，我忍不住用手指甲抠着掌心的皮肉。
打开评论区，入目的却全部是对我的谩骂。
「心疼我家季珂，真的太苦了呜呜呜。」
「霸凌者真该死，凭什么她还活的好好的，这些痛苦的记忆却是由季珂承担。」
是啊。
我盯着屏幕。
为什么身为霸凌者却能站在屏幕前，面不改色的颠倒黑白呢。
口腔里又充满了那种苦涩咸腥的味道，那是厕所污水的酸臭。
季珂最喜欢让我喝这种水，法国代购的小皮鞋踩人很疼，季珂扬着笑脸，却在看见老师时瞬间转为委屈。
与此时出现在屏幕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不是的，明明季珂才是霸凌者。」
我发了一条评论，却很快被人攻击。
「你是霸凌者吧？」
「赶快去死吧，怎么什么人都能上网。」
不敢再看，慌忙中，我拨打了老公的电话。
时端越那头声音很杂，「别来烦我，乔欣，你作为施暴者害怕什么呢？是害怕被大家扒出来吗？」
我愣在原地，手抖的几乎拿不住手机。
电话很快被挂断，再拨过去时已经显示无法接通。
「阿越，这件事不是我做的，你不信可以去问我的高中同学，他们都可以帮我作证。」
话发出去之后，我却突然一个激灵。
高中时上且没有人为我发声，现在季珂不仅在国外火，国内也有一批死忠粉。
这种情况下，又怎么会有人会为我发声呢？
慌忙将消息撤回，手因为紧张点错了好几次。
终于撤回后，时端越给我发了一条语音。
「怎么了？怕我去找你高中同学，然后谎言露馅吗？」
我捏着手机，指尖发白，痛的无法呼吸。
从天明到日落，我坐在地板上，黑夜降临。
「在训练。」
手机亮了，我急忙点开手机，入目的消息将热情扑灭，却也是意料之中。
他没有说是和谁，可答案却呼之欲出。
时端越作为国内最优秀的射手，自然会被邀请去和季珂一起训练。
更何况，季珂还是他的白月光。
2
头痛到麻木，我跌跌撞撞的跑回房间。
柜子最后一格，拨开包装精致的礼盒，我摸到了藏在最底下的美工刀。
皮肉被划破，鲜血流了出来，被提前准备好的纸巾吸收。
手都在抖，我的目光移向了一旁摆放着的抑郁症症断书。
重度抑郁症。
跟季珂拿出的症断书一模一样。
虽然跟时端越在一起的这几年我好了很多，可重新看到季珂的脸时，我才意识到。
原来那段难忘的时光，我从未忘记。
等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我揉了揉还隐隐作痛的脑袋。
直起身，走回大厅前的沙发上，这里是打开门第一个会看见的地方。
我一定要等时端越回来，或许，他会相信我。
我手腕上的疤，曾经跟他说过的那段黑暗时光，他说他一定会保护我。
我甚至可以回学校找曾经的老师要监控，总有人愿意帮我证明。
可我转瞬又想起了一件事。
时端越，真的会相信我吗？
抱着膝盖把自己团成一团，这个动作会让人更有安全感。
可我却只觉得浑身冰冷。
我报A市大学的那天，意外看见了季珂。
她的成绩明明上不了这所学校，却仍然笑眯眯的看着我。
「好巧啊，乔欣，我们又见面了。」
她身旁站着时端越，以为我是季珂的高中朋友，还将手里拎着的奶茶分了我一杯。
季珂亲手递给我，然后笑的令我毛骨悚然。
「乔欣，希望咱们大学四年，相处融洽啊。」
这个恶梦只持续了两年。
大三那年，学校有去国外交流的名额。
「我想去看塞纳河畔两岸的风光，时端越，我们分手吧。」
季珂随口一提，仿佛如同她平时所说，今晚吃什么一样。
她也确实只是算是通知。
第二天，她便踏上了去往法国的飞机。
时端越挽回过很多次，可却都被季珂拒绝了。
到了最后，他甚至打不通季珂的电话。
我找到时端越的时候，他看起来格外憔悴。
「需要我陪着你走一会吗？」
我将手中的奶茶递给他，时端越只是看了我一眼。
然后掉头走开。
缠了他一年，他从一开始的冷淡到了后面的关心。
终于，毕业那天，我向他表白时他答应了。
「欣欣，谢谢你。」
他抱着我，我强忍住心痛。
时至此刻，我只能将他的感动当做爱意。
3
「你怎么睡在这？」
头晕乎乎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竟然睡着了。
睁开眼，时端越正在玄关处脱衣服。
「在等你。」
我从沙发上坐起来，抬头看着他。
时端越往房屋内走，闻言脚步一顿。
他看着我，淡色眸子里情绪淡淡的。
「回房睡觉吧。」
被他眼里的情绪刺到，心头一酸，泪差点又涌了出来。
强压住痛意，我抬头固执的看着他。
「时端越，所以你相信季珂的话，是吗？」
「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些话，说高中霸凌我的人其实是季珂，你看我手上这些伤疤，这些都是真的啊！」
最后一句话，我几乎是嘶吼着说出来，夜已经深了，此时一片寂静。
时端越皱了皱眉，他疲惫的捏了捏眉心。
我呆呆的看着他，答案不言而喻。
他不相信我。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我的希望一点点破灭。
「乔欣，季珂手上也有这样的伤疤，而且比你的还多。」
他说这句话时，眼里流露出淡淡的心疼。
可我分明看见，那些伤疤过于规整，很明显不是真的。
她对着镜头，完全没有半点怯场，又怎么会是一个有重度抑郁症的人该有的情绪呢？
更何况，在她去年的直播里，穿着小吊带的季珂手上，一道伤口也没有。
「她重度抑郁症，而且，没有必要拿这个骗人。」
时端越声音带着丝恼怒。
我解释的话哽在喉，无法开口。
极度悲伤之后，我只觉得格外好笑。
原来这些年终究只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在他心里，我只是一个骗子，小丑。
根本不值得信任。
「时端越，可是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大学时季珂那么乐观，难道是她出国以后霸凌的她吗？」
忍不住为自己辩解，却看见时端越看着我，目光冰冷。
「季珂现在在训练，我不希望你提这些让她不开心的事情。」
「你也不要出现在她面前，乔欣。不然我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
他转身，又穿起了外套。
门被碰的一声关上，我想追上去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双腿如同灌了铅似的，根本抬不起来。
时端越，别人可以不信我，可你为什么还不信我呢。
明明知道我没有任何时机，作为一个孤儿，也没有任何能力去霸凌别人。
可只要季珂动动嘴，他就能相信这满是漏洞的谎言。
时端越走了，看着空荡荡的家里，我只觉得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远。
我好像，从来就没有真正走进他的心里。
4
第二天早上，我坐车去季珂给我发的地址看比赛。
「当时是为了热度，乔欣，我知道你不会介意的。」
电话那头，她压着声音，有些听不出原来的音色。
然后，她给我发了体育馆的地址。
「我和时哥要在这里比赛，希望你能来参加哦。」
我不能不去。
毕竟，如果违背季珂的命令，她总有无数折辱人的法子。
更何况，我现在也别无选择。
她为我留的是正对舞台中央的位置。
旁边坐着两个女孩，声音叽叽喳喳，「季珂姐原先好像是学艺术的，打电竞完全是为爱而来。」
「我去，她射手玩那么好，居然是半路出家？」
「对啊对啊，她射手和辅助都很厉害，听前几天直播说，跟时大神女朋友有过节，但是时大神那天还在她直播间出现了，所以我很有理由怀疑，时神其实喜欢季珂。」
她们的声音渐渐弱了，台上，比赛正式开始。
季珂拿的是辅助，开局先帮法师抢完二后，便开始全局游走。
时端越下路二打一，季珂帮忙，两人发育很快，配合也相当默契。
几乎是一路顺风，拿下冠军之后，全场灯光聚集在他们身上。
有记者拿着话筒，「季神，听说你之前被霸凌的事情，是什么样的决心让你有了重新回来的勇气呢？」
季珂捧着鲜花，脸色微红。
「可能是，因为有时老师这么好的搭档吧。」
「高中的时候，我成绩不好，班里的第一名总是嘲笑我，当着我的面笑我的英语发音，后来，我明明交了作业却仍然跟老师说我没有交作业，害我被老师骂。她还带着全班同学一起孤立我，让我考试交白卷，不然就……」
后面的话她没说，抬手擦了一下眼角的泪。
我坐在台下浑身冰冷。
她在编造谎言！
「后来，我以为终于可以摆脱她了，却没想，和她进了同一所大学。」
季珂笑的凄惨，记者适时接话，「那霸凌者现在怎么样了呢？有没有遭到报应呢？」
「没有！」
季珂的声音突然变大了，她看向我的位置，然后抬手。
瞬间，一道光落在我身上，我的脸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我想逃跑，可坐在我身旁的两个女生顿时按住了我。
尖锐的美甲掐入皮肉，昨晚还未愈合的伤口裂开，我顾不得那么多，用力甩开后狼狈向外逃去。
等到我终于跑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抬起手机，却看见铺天盖地的恶意。
「霸凌者去死！」
「长得真难看，丑，恶心！」
「心这么坏，活该是个孤儿。」
我被人肉了，信息完全泄露。
5
我变得不敢打开手机。
每天，都有无数人加我微信。
不管哪个社交软件，都会有人来蹲我上线。
我不知道家外面是什么情况，小区安保做的很好，可万一保安也是季珂的粉丝呢？
家里快没有食物了，时端越失联了，我只能在和季珂一起的节目上看见他。
他变得爱笑了。
我忍不住想，或许，我真的该死。
没有人爱我，大家都恨我。
可这样的我，又怎么去霸凌一个家境优越还朋友成群的季珂呢？
凭一己之力孤立她们所有人吗？
我做不到。
我开始在网上跟人对线，一遍又一遍的说自己无罪。
可无人愿意倾听。
恶毒，冷漠，蛇蝎心肠。
世界上所有坏的词汇，都被应用在了我的身上。
「以为成绩好就能为所欲为吗？上学时最讨厌你们这种人，现在还不是混的不如我们家季神，绿茶！」
看着这条评论，我的手一顿。
其实刚开始，季珂没有这么讨厌我。
从乡下转来，他们只是喊我乡巴佬而已，直到那次月考第一，季珂因为我被父母责备了。
从那以后，我过上了非人的生活。
上课，总有人从后面拿尖锐的笔戳我，那种笔没有颜色，哪怕我跟老师说，也没有任何办法。
时间久了，再加上季珂主任姑姑的缘故，所有的老师都变得讨厌我。
帮季珂写作业，帮她作弊，这都是最轻松不过的活。
最让人头疼的是她不开心的日子。
她会让小姐妹将我带去卫生间。
我舔过厕所的地板，喝过洗拖把的水。
被锁在天台一整晚，更是家常便饭。
那段日子灰暗无光，她还会经常安排人来试探我，给我希望再让我彻底失望。
「哈哈哈哈，你这个土狗，还真以为校草会喜欢你？」
「还真以为有人会和你做朋友吗，学霸，真是好笑啊。」
「你爸爸妈妈呢，被欺负了除了会告老师，怎么不让你爸爸妈妈来呀。」
他们笑声肆无忌惮，可，我是孤儿。
孤儿，又怎么会有爸爸妈妈呢，又怎么会有人会为我而撑腰呢。
支撑我走过来的，是高考。
只要离开这里，离开季珂，我还是会有美好人生的。
可到了大学，我又碰见她了。
大学的季珂收敛了许多，又或许是因为，时端越的出现。
他实在是太美好了，会制止季珂那些对我的恶趣味，也会在被她推到后给我递来纸巾。
这样的人，我很难不喜欢上他。
季珂出国，我和时端越在一起。
那段日子像是做梦，美好的让人担心。
而现在终于不用担心了。
时端越也离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