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婚恋
作者:
天航字数:4316更新时间:26/05/27 15:20:32
5
租住的房子隔音效果极佳,窗外肆虐的暴雨声被过滤成沉闷的背景音。
确认密码锁已修改,那两人彻底成为瓮中之鳖后,连日积压的疲惫与紧张终于释放。
我搂着女儿温暖的小身子,竟一夜无梦,睡得格外深沉。
第二天清晨,我被闹钟声吵醒。
走到窗边掀开加厚窗帘的一角,眼前的景象与前世重合——浑浊的洪水已淹没一楼窗沿,水面上漂浮着杂物、塑料盆,甚至还有一辆四轮朝天的汽车,死气沉沉地随波晃动。
拿起手机,屏幕上“无服务”的提示格外醒目,所有通讯信号都已中断。
末世,如期而至。
我拿起连接备用电源的平板,冷静地点开监控APP。
主卧室的落地窗前,顾远和苏月也已经醒来。
两人正趴在玻璃上向外张望,脸上不见丝毫恐惧,反而带着幸灾乐祸的兴奋。
“天啊远哥,这水都漫到一楼了!”苏月指着窗外,语气夸张,随即话锋一转,“林晚姐带着豆豆在外面,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顾远搂着她的肩膀嗤笑:
“那个蠢货,好好在家伺候我们不就得了?非要带着小拖油瓶走。”
“看这水势,她们想回来是没可能了。要是掉进水里,怕是扑腾不了几下就得沉底。”
监控这头,我不自觉地勾起唇角。
笑吧,尽管笑。
现在越是得意,接下来就越是绝望。
我很好奇,当他们发现这个“家”成为逃不出去的囚笼时,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
几分钟后。
苏月捂着尚未显怀的肚子,娇声抱怨:
“远哥,我饿了......宝宝也饿了。”
“好,我这就弄吃的。”顾远满口应承,习惯性地掏出手机,“想吃什么?我点个......”
话音戛然而止,他盯着手机屏幕上刺眼的“无服务”提示,愣在原地。
“什么破信号!”他烦躁地踹了脚墙壁,转身走向厨房,“没事,冰箱里肯定有存货,她一向爱囤东西。”
当他信心满满地拉开双开门冰箱时,表情瞬间凝固——冷藏室里空空如也,连片菜叶都没剩下。
他不死心地拉开冷冻室,同样空空荡荡。
“怎么了?”苏月见他僵在原地,走过来询问。
“没......没事。”顾远猛地关上冰箱门,强压下心头的不安,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可能她把东西收在其他地方了。”
他开始像无头苍蝇般翻箱倒柜。
电视柜下的零食抽屉只剩几包干燥剂,书房每个抽屉都被翻得底朝天,连卫生间储物柜都没放过。
一无所获后,他的脸色彻底阴沉,一拳砸在餐桌上:
“这个败家女人!连点零食都不给孩子留!钱都花哪儿去了!”
苏月见状,立即委屈地掉泪:
“我不吃没关系,可你儿子饿不得啊......”
她轻抚小腹,熟练地施展拿手好戏。
这招立竿见影。
顾远强压怒火搂住她:
“别哭,我去邻居家借点,不行双倍价钱买也行!”
“还是远哥有办法。”苏月破涕为笑,依偎在他怀里。
顾远重拾信心,大步走向入户门。
当他握住门把手时,动作突然僵住——门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向漆黑的电子锁屏幕,不祥的预感如洪水般涌上心头。
他颤抖着手指输入密码,电子锁发出冰冷的提示音:
“嘀——密码错误。”
6
不甘心地连续尝试,回应他的只有重复的“密码错误”声。
这一刻,恐慌终于将他彻底吞噬。
他的脸色由铁青转为惨白,开始疯狂地拍打门板,用力拧动门把手,甚至用身体去撞击那扇无比坚固的装甲门。
门,岿然不动。
“开门!开门啊!林晚!你是不是在外面!你他妈给我开门!”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恐惧。
苏月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远哥......怎么办?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监控屏幕前,我平静地看着这场由我亲手导演的戏,端起手边温热的牛奶,轻轻抿了一口。
味道很好。
而他们的折磨,才刚刚开始。
“闭嘴!”顾远烦躁地吼道,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冲到厨房,翻找了一圈,最终拿起一把沉重的切肉刀,回到门口,发疯似的用刀柄砸向门锁区域。
“砰!砰!砰!”
金属撞击的声音刺耳无比,但在特制的装甲门和防爆锁面前,这点攻击如同挠痒。
门上只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痕,锁体纹丝不动。
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他虎口发麻,刀子几乎脱手。
最终,体力与精神的双重消耗让他彻底脱力,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颓然滑坐在地上,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模样狼狈不堪。
他喃喃自语:
“肯定是林晚这个贱人......是她报复我们......改了密码......说不定,她正躲在哪个角落里,看着我们这副样子看笑话呢!”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无比的屈辱和愤怒。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扭曲的恨意:
“等我出去了,我一定要她好看!让她跪下来求我!”
苏月在一旁小声地啜泣着,泪水弄花了她精致的妆容。
她无法理解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只能顺着顾远的话,哭诉道:
“林晚姐......她怎么能这么狠心?我们.....我们也没把她怎么样啊.....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真的要在这里等死吗?”
顾远这个时候也终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丝。
他深吸一口气,挣扎着站起身,走过去抱住瑟瑟发抖的苏月,用干涩的声音安慰道,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月月别怕,别自己吓自己。这雨虽然大,但国家肯定不会不管的!”
“这么大的灾难,信号塔可能出了故障,等雨小一点,救援队肯定会来的!我们很快就会获救的!现在......现在我们再忍忍,保存体力。”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救援?
他们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上一世,直到我和豆豆溺亡在那冰冷的洪水中,城市的电力与通讯都未曾恢复,只有那仿佛永无止境的暴雨,和一点点吞噬一切的洪水。
我伸手,默默关掉了平板电脑的监控界面,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针孔摄像头依靠内置的储备电池工作,电量是有限的。在这漫长的末世里,每一分能源都无比珍贵。
我还想留着电,亲眼看到他们最后的惨状呢。
7
“妈妈,你在干嘛?”
合上平板的时候,豆豆醒了,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好奇地看着我。
那纯净的眼神,仿佛能洗去世间一切污浊。
我走到床边,亲了亲她柔软温热的小脸蛋,将所有阴暗的思绪都收敛起来,脸上绽开温柔的笑意:
“小懒虫醒啦!想吃什么呀?妈妈给你做。”
在这个坚固温暖的安全屋里,我为豆豆和自己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早餐:
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烤得金黄酥脆的吐司,还有温热的牛奶和新鲜的水果。
看着女儿吃得香甜的模样,我的心里只剩下满足。
直到五天后,估摸着他们的体力与精神都已濒临极限,我才再次打开了平板,连接上那个“家”的监控。
画面中的景象,与五天前已是天壤之别。
曾经光鲜亮丽的两人,此刻瘫在客厅地板上,脸色灰败,嘴唇干裂起皮。
顾远手里拿着一个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陶瓷碗,颤巍巍地伸到窗外,接着那浑浊的雨水。
由于燃气灶的天然气在我离开时就被我刻意放空、关闭了总阀,他们连烧开雨水消毒都做不到,只能被迫饮用生水,腹泻和疾病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更明显的是他们之间的关系。
曾经腻歪的“远哥”和“月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弥漫在空气中的怨怼。
就连接回来那一点点雨水,他们都会互相防备地盯着,争抢着要先喝。
在一次争抢中,苏月被顾远不耐烦地推了一把,脚下不稳,猛地滑倒在地。
“啊!”她惨叫一声,重重摔在地上,立刻捂住了肚子,痛苦地蜷缩起来,“我的肚子......好痛.....”
顾远只是冷漠地瞥了她一眼,继续小心翼翼地将碗里所剩无几的雨水往自己嘴里倒。
就在这时,苏月的目光忽然定住了——在沙发底下的角落里,她看到了一小袋独立包装的饼干!
那应该是豆豆不小心掉落的零食。
她的眼神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芒,但随即被她强行压下。
她捂着肚子,声音虚弱地对顾远说:
“远哥......我、我好像有点不舒服,想去沙发上躺一下......你能不能,去卧室帮我看看有没有干净的衣服?”
顾远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空荡荡的碗,最终还是不耐烦地站起身,嘟囔着朝卧室走去。
确认他离开后,苏月迅速爬向沙发,伸手将那小袋饼干掏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撕开包装,抓起饼干就往嘴里塞,贪婪地咀嚼着,碎屑沾了满嘴。
然而,顾远并未走远。
他心中起疑,去而复返,恰好将苏月偷吃的全程尽收眼底。
刹那间,被欺骗和饥饿点燃的怒火吞噬了他!
“贱人!你敢偷吃!”
他如同暴怒的野兽冲了过去,一把抓住苏月的手腕,试图抢夺那仅剩的半块饼干。
“我的!这是我的!是我找到的!”
苏月尖叫着,死死攥住饼干。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咒骂、嘶吼、哭声交织。
瘦弱的苏月哪里是顾远的对手,在激烈的争抢中,顾远狠狠一推,苏月踉跄着向后倒去,腰部猛地撞在坚硬的实木茶几角上!
“啊——!”一声凄厉的痛呼,苏月整个人僵住,随即软软地滑倒在地,身体痛苦地蜷缩成一只虾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而顾远,趁着这个间隙,终于成功抢到了那沾着苏月口水、已经碎了一半的饼干。
他看也没看倒在地上的苏月,像饿疯了的野狗一样,背对着她,三两口就将饼干囫囵吞下,甚至贪婪地舔舐着指尖的碎屑。
等他心满意足地转过身,才终于有空看向苏月。
这一看,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苏月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双眼圆睁,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身下,刺目的鲜血正从她身下涌出。
顾远慌了神,连滚带爬地过去,颤抖着推了推苏月:
“苏月?月月!你......你别吓我!”
没有任何回应。
他试探着将手指伸到她的鼻下——一片死寂,没有任何气息。
她死了。
一尸两命。
顾远吓得猛地缩回手,一屁股跌坐在地,离那滩血远远的。
他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开始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
“不是我......不是我干的......跟我没关系......是你自己不小心撞到的......对,是你自己没站稳......”
他猛地抬起头,像是找到了罪魁祸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的怨恨,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嘶吼:
“是你!林晚!都是你这个毒妇!是你把我们关起来的!是你把我们逼到这一步的!”
“如果不是你,我们怎么会为了一块饼干......如果不是你,月月怎么会死!”
“要怪就怪你!都是你的错!是你杀了她!是你杀了我的儿子!”
他声嘶力竭地将所有罪责都推卸到我身上,仿佛这样就能洗清自己。
监控屏幕前,我平静地看着他精神彻底崩溃的丑态,内心没有一丝波澜。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他们今天的结局,从他将我们母女推下楼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8
顾远在空荡的房间里嘶吼了整整一天,直到嗓子彻底哑透。
苏月的尸体就那样横在客厅中央,
顾远蜷缩在离尸体最远的阳台角落,眼神呆滞,时而疯癫地咒骂,时而恐惧地痛哭流涕。
时间在绝望中缓慢流逝。
那天之后,我直接关闭了监控,没再打开过。
直到这天中午,我正陪着豆豆在安全屋里玩拼图,平板的门禁系统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有人在强行从外面破坏门锁。
我立刻点开实时监控。
只见三个男人站在门外,为首那个穿着花衬衫、满脸横肉的,正是彪哥。
我这才想起,约定的还款期限已到。
没想到在这般恶劣的环境下,彪哥依然准时前来收房。
心脏微微加速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期待。
“妈的,这鬼地方水都快淹到五楼了。”一个小弟嘀咕着,“彪哥,那娘们会不会早就跑了?”
“跑?”彪哥冷笑,“跑了和尚跑不了庙!白纸黑字的合同,这房子不是还在吗?”
他们开始用力踹门,彪哥粗着嗓子喊:
“林晚!给老子滚出来!”
门内的顾远被这动静惊醒,他艰难地爬向门口,用尽最后力气拍打着门板:
“救......救命......”
彪哥听到里面的动静,更加用力地踹门,却始终无法撼动这扇特制的防盗门。
就在他们准备放弃离开时,我深吸一口气,在手机APP上点击了“解锁”。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彪哥!门开了!”小弟惊呼。
彪哥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狰狞的笑容:
“算你识相!”
三人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空荡的客厅、苏月已经腐烂的尸体,以及瘫倒在门边奄奄一息的顾远。
刺鼻的恶臭让彪哥皱紧眉头。
他捂着鼻子,用脚尖踢了踢顾远:
“喂!还没死透?”
顾远涣散的目光微微聚焦,看到彪哥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死死抱住彪哥的腿,气若游丝:“救......救我......给点吃的......”
“晦气!”彪哥一脚踹向他,“钱呢?林晚把房子抵押给我了,今天到期。你是还钱,还是交房子?”
顾远本就虚弱,被这一踹更是说不出话,只是死死攥着彪哥的裤脚不放。
彪哥眼神一冷,对手下使了个眼色:
“给我好好招呼他,让这小子知道,惹我彪哥的下场!”
拳脚落在肉体上的闷响,夹杂着顾远微弱的哀鸣,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我平静地关掉了监控。
这一次,是永久地关闭了。
半年后,洪水渐渐退去,阳光穿透云层,为满目疮痍的城市镀上一层金色。
豆豆从房间里跑出来,扑进我怀里:
“妈妈,太阳出来了。”
我紧紧抱住女儿,感受着她温暖的心跳。
“是啊,”我轻吻她的发顶,“天亮了。”
暴雨歇,恩怨清。
新的生活,正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