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7
我主动打电话给李茹妹的父母，向他们说明了实情，好在他们都是讲事理的人，在我的乞求下，终于松了口。
最终，我们只是转到了县里的高中，村里距离县里有半个小时的车程，但学校有专车接送，这样一来爷爷也能留在村里了。
我数了数李茹妹爸妈汇来的钱款，和上一世一分不差。
我满意地点点头，这样一来我们的生活就会宽裕很多，爷爷也不用每天这么累死累活。
爷爷听到消息后，高兴地买了三斤排骨，又在院子里的菜园里摘了好多菜，给我们做了一桌大餐。
我享受着爷爷的美味佳肴，看向另一侧低头吃饭的两人。
寄人篱下对我来说向来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可有些人却不这么想。
这一世的我比上一世更加在乎自己和爷爷的感受，活的也更自在了一些。
既然留他们两人在家里，那么抚养费也是爷爷该得的。
高中的生活枯燥极了，我因为有上一世的记忆，学习上竟然远超上一世的我自己。
只是后来每次将成绩单高兴的给爷爷看，我能看出来爷爷是真的开心，可是不知为何，他头上的白发却一次比一次多。
我越发珍惜和爷爷在一起的时光，可越是想抓住，时间流逝的却越快。
直到一个周末，我去准备爷爷做饭的食材时，看到一只野猫，不自禁跟了上去。
我向来喜欢猫狗，每次遇到都会忍不住停下逗逗它们。
那猫在一家巷子的拐角处就消失不见了，我有些失望，正想回去，却被一个声音叫停。
「沈月青？这名字还挺好听哈。」
「管她叫什么，咱们拿钱办事，只要明天按照那个人要求教训她一顿就好了。」
「也是，我还真有点可怜这小女孩，要是长得漂亮点，到时候被揍的毁了容，那咱们可真是太坏喽。」
「我去你的吧。」
紧接着，周围便一阵笑声。
空气中弥漫的烟味传进我的鼻子里，我最讨厌这个味道。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等那些人全走光才离开。
第二天，我故意端着爷爷刚熬好的糖粥去向他们示好，两人虽然惧怕，却还是接受了我的好意。
无数个瞬间，我看见了李茹妹得意的眼神。
我接过两人喝完糖粥的碗，笑着说：「今天正好周天，我们要不去玩？」
「好啊，姐姐你想去哪？」
孙森熠率先接话，显然他也知道这件事，毕竟他这人我最了解，他从不会和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人和事废话。
我故意想了想，随后说：「那我们就去村东边的小巷子里，你们来这么久了我还没有好好和你们相处过。」
李茹妹眼眸微动，随后笑道：「好啊。」
8
到达目的地后，李茹妹便开始找借口离开：「青青姐，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作业没写，要不你先玩？」
我拦住她和孙森熠：「以你们两个的成绩还担心什么作业啊。我觉得你们肯定没来过这里，来村里这么久了这可不应该。」
孙森熠像是意识到什么，慌忙开口：「听说这种小巷经常会有小混混的……」
「怎么会！」李茹妹瞪了他一眼，「有也不会找咱们啊，咱们又没做亏心事。」
「是呢。」
我附和道。
随即，远处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一群胳膊上有纹身的壮汉，他们嘴里叼着烟，在看到李茹妹和孙森熠的那一刻，惊讶地问道：「这是在干什么，你们让我们教训人，总不能把自己也搭进去吧？」
李茹妹慌了：「说，说什么呢，我认识你们吗。」
为首的大哥见她不认账，瞬间黑脸：「那我们的钱……」
我挡在李茹妹面前，做出一副好大姐的样子：「钱当然有。」我把手里的三百交到壮汉手里，随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到的声音继续说，「有些人说话不算话，你可要好好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说完，我便站到一边。
那大哥看了我一眼，便挥挥手带着身后的小弟走向孙森熠和李茹妹。
两人被吓的连连后退，孙森熠强装镇定道：「你们干什么？」
「干什么，我们是干什么的你们不是心知肚明吗？」
我在一旁看着好戏，慢悠悠地拨通110。
等警察到来时，李茹妹和孙森熠已经被揍的直不起腰了。
我故意装作狼狈的样子跑向警察，等待他们将那些人全部伏法。
看着两人被架子抬到车里，我心里痛快极了。
就因为上辈子在高考之前并没有出什么事，有的只是李茹妹明里暗里的绿茶行为，我原以为这辈子也一样，并没有计较什么。
既然他们这么不安生，那我就让他们尝尝自食恶果的滋味。
我向四周看了看，并没有找到昨天那只猫。
其实要不是因为它，我或许难逃此劫。
那些小混混下手并不重，但也算不上轻，他们一身的伤，够他们两人在床上躺一星期了。
回家后，我对爷爷说出了实情，本以为爷爷会拿着扫帚劈头盖脸将我揍一顿，没想到他却只说：「我们囡囡会保护自己就好。」
我听了他的话把饭菜端到那两人的屋子里，正准备离开，就听见李茹妹说：「沈月青你还真是好算计，你等着，我一定让你加倍还回来！」
我回头看她，不屑地说：「还？分明是你欠我的！」
我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那五年我被这两人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要论还债，他们恐怕是一辈子也还不完。
爷爷在药店给他们买了药，同时连着好几天都炖了不同种类的养生汤，我看在眼里，却不知道说什么。
毕竟爷爷并没有重生，他只是觉得是两个孩子受了伤，他作为长辈需要照顾他们。
9
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
要高考了，上一世孙森熠篡改我高考志愿的记忆也越来越清晰。
每一个寂静的夜晚，我无数次在睡梦中被孙森熠杀死，听着他一句又一句地说：「你这辈子都别想出人头地，你只能活在我的爪牙下。」
……
高考前一天，李茹妹的父母将她接走，说是要为她的高考来一次接风宴，孙森熠也跟了过去。
我委婉拒绝，重要的日子当然是要和爷爷一起度过。
晚上，爷爷做了一桌子营养食物。
他或许是怕我误会，笑着说道：「你可别说我不给你吃大鱼大肉，人家都说高考之前吃清淡点好。」
我点点头，喝了一口粥，随即赞叹道：「爷爷您手艺太好了呀！」
爷爷的笑容更加深邃了一些，拿起筷子不断地往我碗里夹菜：「囡囡长大了，以后上了大学咱们爷俩见面的时间就少了，不过你得好好考，咱村可没出过几个名牌大学毕业的大学生呢，等你考上了，我老头子以后出门脸上也有面儿嘛。」
我一边听着他的话，一边往嘴里塞东西，直到鼻子的酸涩再也憋不住泪水。
爷爷总喜欢嘟囔，我平常最烦他说话，可是我这辈子越是珍惜，却越觉得难过。
人生又有多少个能重来的机会呢。
第二天高考照常来临，题目还是和上一世的一样，我行云流水般地度过了在别人看来十分煎熬的三天，等待着出成绩的那天到来。
我不会阻止孙森熠做任何事情，但是我一定会让他对自己所做的事付出应有的代价。
半个月后，我看着电脑屏幕上615分的成绩，跟爷爷一起欢呼起来。
这足足比我上一世多了四十分。
在我的意料之中，孙森熠在填报志愿的前几天回到了我家，我并没有说什么，他也很知趣的没有来找事。
我假装填好志愿后，在屋里放好早就备好的摄像头，等着孙森熠来自投罗网。
10
摄像头拍下的证据足以让孙森熠坐牢，他被判了整整五年，而我也成功被自己心仪的大学录取。
这天，李茹妹回到了我和爷爷的身边。
她没了往日的傲气，眼里闪着泪光：「青青姐，我求你救救他，我爸爸妈妈离婚了，我只有他了……」
我看向她，没有一丝情绪：「那我问你，如果换做是我求你，你会答应么。」
李茹妹沉默了。
我冷笑一声：「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奢求别人能做到。」
「为什么！」她吼道，「你不是喜欢他吗，你为什么要这么狠心！」
「你是瞎了眼才觉得我会喜欢他吗！我告诉你李茹妹，我不要的烂货，就算是我施舍给你，你也配不上。」
上一世我和孙森熠大学毕业就结婚了，可他依旧和她不清不楚，她却只是假装清纯，一边和别的男人暧昧，一边霸占着我的老公。
我甩开李茹妹拽住我衣袖的手扬长远去，她跌在地上哭出了声。
「不可能……你看他的眼神明明不一样的……你明明收留他了，谁会收留一个跟自己完全没关系的人呢……」
当爱意消弭的瞬间，就只剩下了恨。
我以前真心喜欢过孙森熠，也幻想过属于我们俩的未来，因为在那段被谎言笼罩的日子里，我是真的开心过。
李茹妹还是无处可去，继续跟我和爷爷住在一起。
我被市中心一流大学录取后，本来在担心今后爷爷怎么办，谁知他早就收拾好了行李，把奶奶的遗照抱在怀里，兴奋地对我说：「爷爷跟你一块去城里！」
我被他给逗笑了，爽快的答应了他。
11
接下来的四年里，我享受着曾经被偷走的人生，认识了上辈子从来没见过的一些人，也经历了不少事情。
我慢慢成熟，爷爷也越来越老。
很快，我毕业了，同时却收到一个不好的消息。
孙森熠因为在监狱里表现良好提前释放了。
我从惶恐中回过神来，再次想起上一世的那场地震。
现在算算，距离地震也就剩下十四天的时间了。
上一世的地震几乎波及了全市的范围，要想逃离它，只能离开本市。
我连忙回到家里找到爷爷，急切地对他说：「爷爷，咱们出去旅游吧，一个月，你看怎么样？」
爷爷脸上挂着的笑容没有消失，他抓住我的手说：「囡囡啊，爷爷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接到了一个大单子，只要给他们做好一桌菜，人家就给咱们一百万！」
「什么？」我不敢相信，「一百万？这怎么可能……」
我沉思片刻，看着爷爷从里面的屋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盒子。
那盒子我从没见过，镀金的铁盒上生满了锈，表面隐隐约约能看到有玫瑰花的印章，倒真像是爷爷那一辈能用的。
只见他从盒里缓缓掏出一张银行卡，眼里闪着无尽的期许：「这个里面呀，是茹妹一家这些年来打过来的钱，一分不少的都存在里面呢，要是这一单我能做成，那我索性就把这钱还给人家，也不用一直揣着别人的东西，你说是不是？」
我楞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爷爷根本没用他们家的钱……可是他一个人供三个人读书，还有平常的开销……
我想起前些年爷爷越长越多的白发，瞬间明白过来。
「为什么不用这些钱？」
我有些哽咽，忍不住问道。
爷爷挠挠头，小孩似的说：「用别人的多不自在啊，而且难保以后那些人会不会拿这钱威胁你。」
我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一想到爷爷受了两辈子的苦，我就心痛如刀绞。
我抱住他，继续问道：「那个单子是什么时候的？」
爷爷拍拍我的背：「半个月之后，其实也没有半个月，也就十三天了。」
我沉默片刻，一滴泪滴在他佝偻的背上。
我点头道：「好。」
我买了第十三天晚上的机票，上一世地震是在凌晨发生的，飞机在前一晚九点起飞，这样看来时间应该绰绰有余。
12
再次和孙森熠重逢，他已经完全换了样子。
他的长相着实是好看的，哪怕是寸头，站在大学校门口，都会吸引不少女孩的目光。
我并没有注意到他，直到他喊了我的名字。
「你找我干什么？」
我和以前一样冷漠对他。
他看我许久，终于开口：「谢谢你。」
我嗤笑：「不用谢，这都是你应该受的。」
孙森熠点头，双手插进裤兜：「监狱的生活是挺不好受的。」
见我不说话，他继续说道：「其实人一旦过惯了一种生活，就不会再奢求什么了。沈月青，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好像总能看透我在想什么，我想要什么，你几乎了如指掌。现在我也不想去猜了，这些年我经常会做梦，梦见我踩着你走向成功，梦见你虽然嫁给了我，却失去了双腿，甚至失去了最在乎的人。」
我看向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那你会后悔吗。」
他低头：「我不知道，可那是个梦，可我却又觉得那么的真实。你是对的，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深吸一口气，将泪水从脸上擦去。
「所有的都已经过去了。从今以后你想怎么样跟我也没有关系，孙森熠，人的贪婪是没有上限的，你可以有贪心，但你不能以此为由而肆意妄为。」
说完我就离开了他，以前我的世界里只有他，而现在，我的世界里有很多。
十三天眨眼间便过去了，爷爷接了那单子以后，十几天的时间里一直研究自己的饭菜。
一直到最后，他才恍然大悟一般地笑着对我说：「囡囡，你知道在富人的世界里最缺什么吗？」
我摇头。
他又说：「是爱。他们虽然分分钟几十万上下，整天不愁吃不愁穿，但你想啊，做人总得有发愁的东西吧。他们日理万机，都不知道有多少次没有好好坐下来吃一顿家常便饭了。」
我听完他这话，觉得甚有道理，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他像是被我鼓励到了，说话都有了几分底气：「我想这应该就是他们请我给他们做大餐的原因吧！」
晚上，爷爷成功拿到了一百万。
那天夜里的云和上一世一样美，一层又一层，甚至散发着微弱的橙光。
许多人拿出手机拍照，但只有我知道，那是地震来临前的征兆。
我带着爷爷登上了飞机，飞机穿梭在云层中，留下一道残影。
地震还是照常发生了，和上一世一样，死了好多人，繁华的市区瞬间坍塌成废墟，每个圆满的家庭几乎都支离破碎。
我不知道孙森熠和李茹妹怎么样，也不想关心，如今爷爷好好的，对我来说就什么都不重要了。
之后的几年里，我一直在外地待着，爷爷的身体虽然一天不如一天，但好在他一直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
上辈子被感情困了一生，如今重新来过，却发现原来外面有这么多精彩的东西值得欣赏和珍惜。
后来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收到孙森熠发来的消息。
是他和李茹妹的结婚邀请。
我选择了忽视它，他们的一切早就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
我有时候也会怕一觉醒来这一切都是一场梦，重生是假的，复仇是假的，我依旧呆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小屋里，动也动不了，死也死不成。
或许上天是平等的，给了每个人重来一次的机会，比如我重新活了一次，比如孙森熠拥有了人生剧本改写器，只不过选择不同，便早就了不同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