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女生频道 作者:天航字数:3965更新时间:26/05/27 15:07:31
当家从送镖路上捡到了个小女孩。
我们全镖局的人都当她是小千金,宠爱至极。
可她却勾结西厂,陷害当家,屠杀了镖局一百三十二人,拿走至宝献给圣上成为其宠妃。
只有我和总镖头外出送镖逃过一劫。
后来我和总镖头一剑一枪立在城门之上。
苏欢不屑:「凭你们二人也敢和皇室抗衡?」
笑死,当年我凭借无双剑打遍天下无敌手之时,可没人敢这么和我说话。
总镖头也笑,我知道,当年他领兵三千大战敌军十万将士,大胜而归。
那场战役,可比这场难得多。
1
我和总镖头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将镖局一百三十二人的尸体拉到山上仔细埋好。
淅淅沥沥的雨落了下来渐渐变大,掩盖了不少动静,是个设伏兵的好时机。
显然敌人也是这么想的。
数名训练有素的士兵显露身形,如蝗虫一般将我们层层包围了起来。
我俩旁若无人各自说着话。
「镖局各处机关陷阱都被破坏,密室中的人鱼泪也不见了,有内鬼引狼入室。」
总镖头站在坟堆前抚着木制的墓碑不动如山,「那些手法我有些印象,是西厂的人,还有,镖局一百三十五人,除去站在这里的你我,还少了苏欢。」
远处一个精瘦的男子躲在伞下,伸长脖子喊道,「苏贵妃有令,谁能拿下少陵镖局逃犯的项上人头,黄金万两,赏!」
一炷香后,数百士兵齐齐没了脑袋,只留下那个精瘦男子瘫倒在地喃喃自语。
「不可能不可能,我耐心等着你们挖坟埋尸耗费心力,你们怎么可能还杀得了这么多人……」
我借着雨水抹去脸上血浆,提着一个瞪大眼睛的头丢进那男子怀里,他立马抖成了筛子。
「侠士饶命啊,我只是听苏贵妃的吩咐,不是存心要害你们,我上有老下有小,求您放过我!」
总镖头踩着一具具尸首走到近处。
「那处坟里最小的孩子不过五岁稚童,你们也没放过他。」
精瘦男子知道的并不多,只说昨日深夜他被人从睡梦中惊醒,领着府兵赶到少陵镖局时那里已经血气冲天。
一打扮精致奢华的女子自称当朝贵妃,留了个令牌给他,要他调动士兵追捕逃犯。
「那女子长什么样子?」
「她……她左眼下有颗红痣。」
苏欢被当家捡回来时灰头土脸,斑斑血迹冻在了头发上。
厨房张大娘挽起袖子洗了三回才将她洗出原本模样。
冰雕玉琢十分可爱,尤其左眼下一颗红痣更是讨人欢喜。
我听完便扭断了男人的脖子,再从他大拇指上褪下一枚碧色的扳指。
那是张大娘她夫君留给她的,被她日日贴身戴在心口。
「白澜剑被苏欢带走了,我要素水、长风和蓑衣。」
总镖头再给当家的磕了个头起身,「那长枪,便都留给我吧。」
2
鬼医一边皱着眉,一边向坟地上堆积如山的尸体撒着化骨粉以及驱兽粉。
「你们要上京城报仇?」
我将扳指埋回张大娘坟里,再和总镖头为其余人敬了碗酒。
「成不了的,皇帝已经给你们镖局定下通外的罪名昭告天下,又有苏欢这个镖局出身的做人证,物证想必西厂也备好归入了大理寺,死路了。」
鬼医处理好尸体便转身离去,他并没有要劝我们的意思。
只是知道了便说出来,要我们斟酌。
我则和总镖头上了马,喊了声驾便朝北走。
到达长京那日,总镖头收到了京城旧友传回的消息。
苏欢献宝有功,颇得皇帝喜爱,特赐于三月初五举行封妃礼,巡城接受万民朝拜,以昭天子圣心。
「大巡是皇后才能享有的嘉礼,加之近日越靠近长京,伏杀次数便越少……」
总镖头沉稳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他们这是明摆着想要请君入瓮。」
一路北上而来,或许是为斩草除根,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埋伏在野地荒路旁的杀手一茬接一茬,下手狠厉,刀刀逼着人的性命。
如今偃旗息鼓,只能说他们大概有别的打算。
我看着洞外的雨雾有些出神,「那不正好,也省的我们潜入皇宫去找他们。」
一松懈下来,连日奔波积攒的倦意翻涌上来,伴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我很快便睡了过去。
但很难睡得踏实。
梦中世界光怪陆离,如真似幻。
才开始我站在镖局院落中,张大娘追着骂柳弟又偷吃。
柳弟想欺身上梁躲过,却被沈姐姐手持蓑衣一箭挡住去路。
他一时不慎摔落下来,孩子们围着他发出哄笑。
苏欢便是其中最神气的那个。
过了会儿,当家的站在镖局门前,叮嘱我和总镖头快去快回,一路小心。
然而我刚踏出一步,日月倒转,脚下是粘稠的血浆,有人抓住我的脚踝。
我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看见那人嘴里吐出两个字——「快逃。」
……发生什么了?
我想追问,伸手却摸到一片虚无。
一只刺绣精致的鞋子映入眼帘,抬头是苏欢那张长开后更显倾城之姿的面孔。
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这一切都是你的错,你那日如果留在了镖局而不是跟着去送镖,那他们都不会死了。」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动作有些大,正在警惕的总镖头闻声看了过来。
目光对上的瞬间,我看见他瞳孔狠狠一缩。
「血瞳显出来了。」
3
三月初五,诸事皆宜,百无禁忌。
云雾散去,露出了长京皇城富丽堂皇的全貌。
城内人流如织,都挤在东乾大道两侧被层层重兵挡着,防止我这样的贼人以下犯上唐突贵人。
正午时,一太监骑着快马驶过大道,喊着贵妃鸾驾将至,众人接驾。
人群在把守士兵的呵斥声中接连跪倒一片。
一炷香后,繁花锦簇的仪仗队伍从街角浩浩荡荡而来。
手持雉尾扇的太监宫女尾缀在后,最前方是镶满珍宝的凤首车,曲柄金伞覆盖其上,虚虚挡住了姿态万千的苏欢。
我站在城墙上,手中的蓑衣弓被弦牵引成满月姿态,绷紧到了极致。
箭正对准苏欢那颗饱满的人头。
我想这一箭下去,她立马就会香消玉殒,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但现在还不是她该死的时候。
我沉了呼吸,手中的箭尖偏了一分。
那把金伞,没有比这更显眼的靶子了。
羽箭离弓,耳边传来铮铮弦音。
几息后,远处的伞盖歪了歪,在一片哗然声中将苏欢压在了下面。
「有刺客,快保护贵妃娘娘!」
仪仗队伍乱作一团,太监宫女纷纷扔了手中的大扇子往凤驾围去,手忙脚乱将苏欢从偌大的伞下扒了出来。
苏欢在镖局时被众人偏爱,拿走人鱼泪成为皇帝宠妃,皇后的仪仗都被用在她身上便能看出她如何受宠。
除了没被捡回镖局前那些日子,大概这些年她还是头一次遭此奇耻大辱。
苏欢果然气疯了。
「白澜,我知道你来了,你给我滚出来!」
我将蓑衣弓留在城墙上一跃而下,瞬间便有数百平民衣服打扮的人围了过来。
有人从腰间抽出软剑想要攻过来,刚起了手却被城墙上的总镖头射穿成筛子。
一时再无人妄动。
苏欢被身着重铠的士兵挡在身后气势汹汹走了过来,头上凤冠歪了她也不扶,她恶狠狠盯着我,「白澜,今日是我大喜日子,你和总镖头素衣裹身,是故意想给我难堪吗?」
我没说话,头顶传来总镖头高昂而悲愤的话语。
「天子不仁,因一己私心纵容爪牙肆虐;西厂残暴,屠我少陵镖局一百三十二口并栽赃嫁祸;我兄妹二人孤身上京,只为使真相大白天下,罪人伏诛!」
说罢,漫天纸钱从城墙借着风四处飘落,刚刚的热闹喜气全散了个干净。
残云堆积,风雨欲来。
我举起柳弟的长风,刀尖稳稳对准面露慌乱的苏欢。
「我来替当家的他们向你讨债!」
4
苏欢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凭你们两人就想和掌管天下的皇室对抗,真是螳臂挡车不自量力。」
她话音刚落,便有人躲过总镖头的数道羽箭近了我的身。
那人身着黑色飞鱼服,西厂爪牙都穿这类衣服。
他手中一把绣春刀耍的见不到刀影,一边压制着我一边出言调笑。
「小姑娘,刀使得不错。可惜非你所长,伤不了我,眼上还蒙着布,对其他人也够用了,但对着我,胜似半个瞎子。」
「说来这刀不是你的吧?少陵镖局灭门那日我见过,它在一个单臂男子手中,烦人得很,后来我抹了他脖子,又用他的刀将他砍的七零八落,这样看起来还像些样子。」
「那你真是该死了。」
我敛住怒意后跳与他拉开距离,深呼吸吐出一口气,闭眼再睁开,柳弟当年所演示过的长风刀法一一重现。
风无定向,人无随心,来去自如,是为长风。
一炷香后,形式逆转。
男子节节败退,他失了之前的从容,跪倒在地紧咬牙关,竭力架着我手中越来越重的刀,不让那刀劈到他脆弱的脖子上去。
「都给我上啊,愣着干什么!」
仓皇话音未落,指厚的刀背碾碎了胫骨,骨头被皮肉包着断裂的闷声接连响起,听得人一阵牙根发痒。
他的绣春刀被我借着长风硬生生摁进了他脖颈里。
也许是太血腥了些,本应来支援的人止住了步伐,一时竟无人敢上前。
直到一只弩箭破风而来勾掉了我用来遮住血瞳的布条。
周遭顿时一片哗然,今日长京鱼龙混杂,不乏有见多识广之人。
「是……是妖剑无双!它又回来祸害世间了!」
「不可能,十三年前无双宿主明明被武林众人联手剿灭,若真是无双,江湖怎么可能风平浪静这么多年?!它早出来大开杀戒了!」
「那这明晃晃的血瞳有作何解释?」
众说纷纭时,一阵破风声从人群中传来。
我向苏欢身后看去,熟悉的长剑凭空而来,戳散了苏欢本就松散的发髻,讨好一般停在了我的面前。
「剑长三尺三寸,剑身赤红,三条剑樋,果然是无双剑!」
「妖孽,杀……」
我收起刀刃起了豁口的长风,伸手去拿微微颤动的长剑。
「认错了,它叫白澜。」
5
妖剑无双,五十年择主一次,世人以血瞳来分辨其宿主。
宿主死亡便沉寂,直到下一个五十年的来临。
每每出世,必定伴随着血雨腥风,令人胆寒。
最初有人费尽心思夺走了无双,却在握剑的瞬间沦为杀戮机器,在屠戮了一整个城池后力竭吞剑而死。
从那之后行走江湖之人便有了共识。
一旦无双出世,切勿轻举妄动,找人围剿了它。
即便这样每次也损失惨重,去的人十不存一。
变数发生是在十三年前,无双再次出世,这次它选择的主人是一个年仅八岁的孩子。
我就是那个倒霉孩子。
我不像前几任宿主那样本就是手染鲜血作恶多端之人,所以有人产生了动摇。
这还只是个无知的孩子。
我听见有人这么说。
但在无双指引着我杀掉几个试图偷袭的人之后,所有人想法都变成了此子断不可留。
一道清亮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既然你们对着个孩子下不去手,那便我来,我杀了她,刚好名震天下。」
那是个白衣胜雪的女子。
她背对着众人,面对着我,话说得凶狠,眼睛却笑成了双月牙。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她便抽出把匕首刺了过来,利器入肉的声音响起,一串血花喷洒在她的白衣上。
众人都道,这女子也太想出风头了,杀个孩子使那么大劲,两个人都窜入旁边的澜江里头去了。
残阳下,血染红了江面,两个人都没能冒出头。
深夜,澜江下游的隐蔽山洞中,那女子生了篷火来取暖。
「那把剑三天前出现在我床边,爹和娘觉得我变成了怪物,把我关在地窖想要饿死我;昨天来了伙流民将爹娘杀了,我想给爹娘报仇,那把剑便帮我杀了他们;不久便遇到那些人,他们说不杀了我,以后会有很多人遭灾……」
女子扯下一只香嫩的兔腿丢到我手中,「小小年纪话很多啊,那我便礼尚往来下吧。」
「我叫阿酒,行走江湖靠变戏法挣了不少本钱,刚刚救你那个血囊做的很不错吧?最近想开一家镖局,正在招揽可靠的人手,你年纪虽然小了些,但看得出来可堪大用,以后便跟着我吧,喊我当家的就行。」
回答她的是我凶残的吃相。
后来我喊她当家的,她痛快应了,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爹娘没起。
问到姓什么,我想了想,说姓白。
澜江边一片漆黑,只有她是白的,像发着光。
她道:「你因澜江而绝处逢生,就取单字澜怎么样?」
我点了点头,抱着无双剑,心想那这剑也叫白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