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男友对我关怀备至，体贴照顾，却在我的言行举止、穿衣造型上限制到了病态的程度。
起初，我以为他只是强迫症，后来才得知，这一切只是为了让我模仿他出国的白月光罢了。
五年，我当了他五年的替身却浑然不觉。
得知真相后，我心如死灰，选择了放手离开。
男友却疯了一样地满世界找我。
一
“谁允许你没经过我同意，擅自穿黑色衣服的？不是说过这些事都要向我报备的吗！”
只因为去接醉酒的男朋友回家时穿了一条黑裙子，他竟怒不可遏地朝我发火，甚至当着所有人的面扒掉了我身上的衣服。
这已经是他第三十七次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小事冲我发脾气了。
我只剩一件堪堪遮到腰间的白色吊带和底裤，暴露在众人面前。
在大家不加掩饰的赤裸裸目光下，羞耻心淹没了我，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
看到我近乎赤裸的模样，他眯着一双桃花眼，满意地点点头：“这样才对嘛。”
桌上他的手机屏幕亮起，我下意识看过去，却在看到屏保上的图片时全身冰冷。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言笑晏晏，我一开始以为是我。
可仔细一看，不是我，是他的前女友苏诗诗。
我这才惊觉我的长相确实和她有七分相似。
一直以来，男友单承澈都对我的言行举止多有限制，大到衣服发型，小到走路先迈左脚还是右脚、咖啡加几勺糖，甚至是房事时的亲密称谓。
过去我一直以为，人总是有些怪癖的，我完全可以理解，毕竟他这么爱我。
那些小委屈，咽下也就算了。
而现在回想来，单承澈所限制我的一切，都活脱脱就是苏诗诗的模样。
所以这么多年，我不过就是她的一个替身对吗？
单承澈，五年了，你骗得我好苦。
正要开口问他，单承澈已经彻底醉死了过去。
我抱着破碎的裙子，失魂落魄地跑出了宴会大门。
突然而来的雨，浙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回到房间，我环视着家中大片的白色装饰，到处都是苏诗诗喜欢的痕迹。
突然觉得，我和他，本就该是擦肩而过，而不是彼此相逢，于是也该各有各的轨迹和目的地。
我打开手机，订好了三日后飞往法国巴黎的机票，准备好好给自己散散心。
浪漫之都巴黎，我想去很久了，可是他不喜欢，或者说，苏诗诗不喜欢。
二
第二天，我坐在沙发上，眼前突然伸过来一个白色的购物袋。
我抬头看向来人，单承澈带着歉意和我说：“听人说，我昨晚把你裙子撕了，这是赔礼。”
很显然，他昨晚醉得太厉害，已经不记得昨晚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说着，他拿出里面的香奈儿新款白裙子在我身前比划，满意地点头：“很适合你，柳汐。”
是适合我，还是适合苏诗诗？
我微笑不语。
身旁的沙发陷了下去，单承澈坐在了我的旁边。
那双漂亮的眸子盯着我，深情宛若寻常，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不过你也真是，明知道我不喜欢你穿其他颜色，下次记得不要再犯了。”
我没有像从前一样着急道歉，只是直直看着他。
单承澈突然被我的眼神盯得有些心虚，咳嗽了一声，将头扭了过去。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单承澈看到来电名称，立马拿起手机走到一旁。
即使他已经努力不让我发现了，但我还是看到了屏幕上“苏诗诗”那三个字。
接完电话后，单承澈观察着我的神情，看我没什么反应后，才放下心来：“哥们约我出去吃饭，我先走了。”
我点点头。
看着我平静的眼神，单承澈心中第一次有了做错事的感觉。
离开前，他突然回头道：“今晚给你做最爱吃的海鲜面，记得在家等我。”
我没有说话。
不需要了，这些不属于我的好意，我都不需要了。
原来人要放下一个人那么痛苦，又那么轻易。
轻易到只要一个瞬间，就突然觉得，我不爱他了，过往的一切都不过是梦幻泡影。
正窝在沙发上玩手机，闺蜜转发来一条单承澈的朋友圈，是单承澈和苏诗诗的合照。
她嬉皮笑脸地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我打开手机一看，单承澈的朋友圈一片空白，很显然这条屏蔽了我。
我苦笑着说：“这不是我，是他的白月光苏诗诗。”
“啊？”我仿佛能看到她顶着满头的问号。
闺蜜思考了很久得出结论：“所以他大学对你一见钟情，死缠烂打都是因为你长得像苏诗诗啊。因为咖啡多加了两勺糖扇你耳光，因为做了美甲一周不回你消息，甚至连穿错颜色都要把你的衣服撕掉，这些种种都是为了让你模仿苏诗诗。”
闺蜜大段大段地列举着单承澈的罪状，义愤填膺。
她唏嘘了一声：“合着他心里居然一直住着别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早分早解脱，赶紧让他滚蛋吧。”
我点点头说：“嗯，我已经决定分手了。”
曾经如此真切的情感，最后竟然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三
下午，我去烫了大波浪，将头发染成了鲜艳的红色，还去买了那条喜欢了很久的红裙子。
这些都不是苏诗诗平时的风格打扮，单承澈也不喜欢。
但现在，我不会再为了他人强求自己。
万事万物，只要我喜欢，就够了。
回到家时，单承澈打来一个电话：“哥们喝多了，我要照顾他，今晚要晚点才能回去了。海鲜面等我回去再给你煮。”
果然，一涉及到苏诗诗，他就会食言。
什么海鲜面，都已经抛之脑后了。
白月光与蚊子血，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不过，我已经不在意了，只平静回复：“好。”
挂断电话，我开始收拾东西。
那些苏诗诗风格的衣服和生活用品，我全部扔进了垃圾袋。
收拾到那些情侣款的东西时，我的视线也没有多做停留，一并都扔掉了。
目光触及墙上我们的合照，照片上的我笑得灿烂，单承澈只深情看着我。
我知道他只是在透过我的身影看苏诗诗，那份深情，从来就不属于我。
我把合照扔进了垃圾桶。
深夜，他带着幽幽的茉莉香水味回了家，茉莉是苏诗诗最喜欢的香气。
看到我在收拾行李，他难得有些慌张地跑过来：“怎么在收拾东西，你要去哪？”
“巴黎。”我头也不抬地回答。
听到这两个字，单承澈没有再接茬。
也是，他不喜欢巴黎。
他的目光看向垃圾桶，问我：“这些怎么都扔了？”
“不想要了。”我平静回复。
不只是这些东西，连同对你的爱，我都不要了。
他点点头说道：“扔了也好，都旧了，再买新的吧。”
我没有理会他，站起身来合上行李箱。
随着我的起身，单承澈看到了我裙子的全貌，鲜艳的红色大片地展现在他眼前。
明亮的灯光下，我站在房间中央，像一朵盛放的红玫瑰。
单承澈皱着眉头看向我，眼神中全是不满：“怎么总是不长记性，我不是说过我只喜欢白色吗？”
“还有你的头发，这像话吗？一点都不像文静的女孩子家。”
“不知道我不喜欢的事要少做吗，你为什么总是想逼我发火？”说着，他愤怒地将桌上的杯子摔碎在地上，走过来想要强硬地换掉我身上的打扮。
我后退几步，挑眉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笑：“你不喜欢，可是我喜欢。”
不对啊，这个时候我不是应该慌张地把衣服换掉吗，怎么现在如此的冷漠。
单承澈心头隐隐地感到不安，好像什么东西不知不觉从他身边偷偷溜走了，而他却浑然不觉。
对上我有几分挑衅的眼神，单承澈失神许久，第一次做出了妥协：“嗯，就这一次，你愿意穿就穿吧。”
我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没想到他居然会接受我有不像苏诗诗的时刻。
不过，他的接受与否，已经与我全然无关了。
“阿嚏——”我打了一个喷嚏，感觉脑袋有点昏沉，身体也酸软无力。
昨晚回家时，因为穿得太少又下了雨，不可避免地发烧了。
单承澈难得用关心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的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单承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不再顾及我的病体，也忘记了承诺再三的海鲜面，匆匆忙忙出了门。
不用想，我都知道，是苏诗诗找他。
随他去吧，往后他想去哪，我都不想管了。
四
翌日，我正在网上搜索着法国巴黎的旅游攻略。
单承澈从我身后走近，坐在了我的身边。
他问道：“怎么突然决定要去巴黎？以前从未听你提起过想去。”
我自然从未提起，他不喜欢的事情，我从不会做。
可如今，我抬眼对上了他的双眸，说：“我从未说过我不喜欢巴黎，只是你认为我不该喜欢罢了。”
语气平静得好像在讨论今天吃什么，却在他的脑海中激起惊涛骇浪。
他出神地看着我，那一瞬间，我好像从过去的模子中脱离了出来。
不再和苏诗诗的身影重叠，而是一个独立的、鲜活的人，如一株红玫瑰，热烈而肆意地盛放着。
不知这样看了多久，单承澈用仿佛做了一个重大决定一般的语气说道：“明天的机票对吧，我陪你一起去巴黎。”
我撇撇嘴，不置可否。
听到他竟愿意为了我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我的心头平静，再也激不起任何涟漪了。
被浇灭的火还怎么燃得起来呢？
“对了，柳汐。我表妹最近看上了一个包包，但是是限量版的，现在已经买不到了。就是你衣柜里那个白色的古驰皮包，你看看，是不是能让给她？回头我再给你买新的。”单承澈极其自然地开口。
我心中嗤笑了一声，哪里是什么表妹，一定是苏诗诗想要。
那个包包是当年恋爱三周年他送我的纪念礼物。
因为他喜欢白色，我收到时表现出了很大的惊喜，异常珍惜，不是重大场合都不舍得背出去。
可现在，为了苏诗诗，他可以用委屈自己去巴黎来换取我曾经无比珍爱的礼物。
不过那些东西本来我也打算丢了，让给她也无所谓。
我平静点头：“好。”
“宝贝你真好。”单承澈凑过来亲了我的脸一口，就拿着包走了。
单承澈回来时，我已经睡下了。
往常这个时候，我都会窝在沙发里等他回来，在他进门时端上一杯热牛奶，细心地帮他摆放好鞋子。
但现在，我什么都没做。
他突然感觉不习惯，明明就在我身边，却又好像少了些什么。
钻进被子里时，他将我搂得更紧了些。
五
清晨，我站在飞往巴黎的机场上，收到了单承澈发来的短信，语气里难得的有些愧疚：“对不起啊，柳汐，我表妹突然生病了，我要去照顾她。今天去不了巴黎了，但是我保证，下次一定陪你去。”
我熄灭屏幕，没有回复。
去巴黎的计划里，本来也就没有他。
手机那头的单承澈却有些几分忐忑，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这两天，他明显地意识到，我和苏诗诗完全是两个不一样的人，不该强求我去时时处处模仿别人。
过去重叠的身影，如今竟然清清楚楚地分离开来。
他打算等我从巴黎回来，就和苏诗诗断了联系。
这样想着，单承澈又发来一条短信：汐汐，等这次你从巴黎回来，我们就结婚好吗？我保证，我一定给你世界上最盛大的婚礼，带你去吃最好吃的东西，尝试所有你喜欢的新鲜事。
发完短信，单承澈逐渐心安下来。
登机前，我看着熟悉的电话号码，发去了最后一条短信：我们分手吧。往后余生，祝你我彼此幸福，再也不见。
短信发去的下一秒，手机剧烈地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