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7
这个班级汇聚了中京最顶级的豪门子弟。但是很显然，豪门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家世略低一些的都会攀附于家世高的。
季家是顶级中的顶级。所以班上大部分人对我是为首是瞻。虽然我看韩朵朵不爽，但是也没有带着他们搞孤立这一套。
毕竟这很掉价。
但是有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想要去针对她。不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嫉妒。
我第一次针对她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是在茶艺课上。
我们要学的很多。
宫廷茶艺、文士茶艺、宗教茶艺、民间茶艺。
无论用得上用不上的。我们都是需要学的。
当时正好学的是英国茶艺。
二人一组，一人倒茶一人品茶。
这类的课程都是分开上的。男女所学的方向并不一样。
所以周锦没办法陪在韩朵朵身边。
大家三三两两的找到了自己的搭子。我拒绝了晓晓的邀请，看向了正站在中央无人邀请的韩朵朵。
没有人愿意和她一起。
除了我。
我上前，迎着她感激的眼神邀请她与我同组。
8
「和我一组吧。」
那是我第一次主动和她搭话，她感激的都快哭出来。
她僵硬的挺直了腰背坐在椅子上。我站在旁边，用帕子垫着举着茶壶。
壶里的茶水其实并不烫，我有些鬼迷心窍的向右边移了移壶口。
落下的茶汤直接淋到了韩朵朵放在桌子上的手。
她哎呀一声，直接站了起来。连带着将桌子带翻。
茶杯与地板接触的清脆声音唤回了我的神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我们的身上。
我张张嘴，正要道歉。周锦却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他撞开我，冲到韩朵朵的面前有些着急的上下检查了一番。最后落在了她手腕处微微泛红的皮肤上。
「你干的」他望着我，语气肯定。
我突然就想问问他。为什么一进来就能确认一切都是我干的。
他夺过我手中的茶壶，毫不犹豫的将茶汤从我的头上淋下。
「校园暴力别人。季姒，你让我恶心。」
周锦干完一切，抱起韩朵朵就往医务室冲去，任由老师在后面怎么喊都不理。
韩朵朵在他的怀里小声抽泣，我就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离开的两个人。
她还可以哭出来，但是我却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突然之间，我就理解了为什么说人在最难过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
真讽刺啊。
以前都是我打不过别人他替我出头。现在变成了他替别人出头教训我。
晓晓拿着帕子来给我擦拭身上的污渍时，我还愣愣的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她一边擦一边骂着周锦。
「姒姒」她说「那个傻逼疯了吧。」
一语成谶。
他后来为了韩朵朵做的那些事，可不是一件比一件疯吗。
8
他从此以后严防死守，深怕我出现在韩朵朵身边再次伤害她。
本来家里是打算让我们在高中毕业以后前往国外深造，回来以后直接结婚并且继承家业。
可是周锦却拒绝了这一切。他非要留在国内陪着韩朵朵考完大学。
在上大学以后他带着韩朵朵飙车，蹦迪，旅游。
韩朵朵说没见过什么他就会马上买下送到她的面前。
他甚至做出拍下三千万的粉钻送给韩朵朵当生日礼物。
虽然钱不多，但是这种像纨绔子弟的泡妹方法还是把他爸气的揍了他好几天。
该做的不该做的，他做了个遍。
就连那些二代纨绔都要感慨还是周锦会玩。
在当时订婚宴搅黄了以后，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自己非韩朵朵不娶。为此把自己爸爸气进了医院，还跪了半个月的祠堂。
可是从那个时候到现在，才短短几年他居然已经一副后悔了的样子。
真是可笑。
9
这次宴会结束大概半个月以后，我突然又见到了周锦。
不是专门见面，只是在陪晓晓逛商场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
他正在鞋店陪着自己的秘书试鞋。
晓晓挽着我的手啧啧称奇。
「不愧是周大总裁啊，真是艳福不浅。屋里红旗不倒屋外彩旗飘飘。」
「周锦和家里耗了好几年，终于让家里松口娶了韩朵朵。但是韩朵朵那边极品亲戚可是一大堆。」
晓晓越说越来劲。她的嘴不停，一股脑的给我讲了一大堆。
在迎亲的时候，他们那边的亲戚狮子大开口。
说什么韩朵朵是她们家宝贝似养大的闺女，不能这么容易被人娶了。非要周锦给在座每一个亲戚一千万的彩礼。
当时除了周锦的其他几个伴郎脸色都变了。
周锦的脸色也隐隐约约有些不太好。
他问韩朵朵是不是也这样想。韩朵朵含羞带怯的点头，嘴里还一直说着什么家里养大她不容易。
到后来着实见周锦表情不太好，韩朵朵那边的亲戚才勉强放过了他。可是即便如此，他们一个人也在周锦这边捞了好几万。
婚礼的时候更离谱。本来考虑两边的客人习惯不一样，就打算分两个厅来招待。但是韩朵朵却闹脾气说周锦这是不尊重她的父母。
如果周锦不平等的对待他们所有人的话那么她也不结婚了。
周锦没有办法，毕竟到了这种马上就要举行仪式的时候了。直接取消也很难看。
周锦的父母只有所有人都换到了一个大厅。
当时场景可热闹了。满地乱窜的小孩，还没开吃就开始打包各种菜的亲戚。一直嚷嚷着让周锦来陪酒磕头的长辈。
甚至韩朵朵那边还有几个不学无术的兄弟看上了几个大小姐，一直纠缠着想和她们谈个恋爱。
不仅如此，结婚以后周锦还时不时能接到那边的电话。
什么刚刚从厂里辞职没工作让周锦安排一个，闯红灯了撞到人逃逸了让周锦处理。甚至还有让周锦去给学校捐钱让家里小孩去读贵族学校的。
偶尔周锦那边走不通，她们就去找韩朵朵。
韩朵朵直接一口答应。
他俩因为这些事情不知道吵了多少次了。
我突然想起来他和我说的话。
「季姒，你从小到大顺风顺水要月亮不给星星。借着家里的势力可以轻而易举的得到一切。」
「但是韩朵朵不一样，她努力坚强。即使在那样的家庭下也向阳而生。她努力的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从那种地狱般的家庭里面脱离出来。我爱她，她的坚强和努力深深的打动了我。」
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我的心脏很疼。他只想见到韩朵朵的优点，却没有想起我们这样的家庭得更加努力。
在他看来，我们所获得的成就都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如今呢？当时他所说得话还历历在目，可是他现在还能想起这些吗？
9
我放下了过去，但是周锦却似乎没有。
这个圈子的人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所以在高尔夫球场上见到周锦我并不意外。
陪在他身边的，还是那个秘书。
周锦似乎察觉到我们在看他了。他扭过头，然后触电一般的放开了怀里的人。
他擦擦手，有些局促的走了过来。
「姒姒，你也来了啊。」
我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见我不说话，他欲言又止的看着我。眼里充满了难过。「这些年你在国外过得好吗？有没有受欺负。」
真是马后炮的关心啊。我有些想笑。
那么多年也没见问我一句，现在等我回来了又开始假心假意的来关心。
我的视线越过他，落到了远处的小姑娘身上。
「她只是我的秘书。我带她来学一下球免得以后丢我面子。」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又像被灼到一样猛地回头。
「不需要和我解释的，周先生。」我贴心的安慰他「我想，我们之间的关系还不需要你来专门解释。」
他的声音难掩痛苦。
「姒姒，你是还在怪我以前太绝情吗？那个是和我还小的确做错了很多事，我向你道歉好不好？你别再这样伤我了好吗？」
10
高三，还小。
好恶心的发言。
周锦在当初做了太多事情了，一时间我都不知道他在为什么事情道歉
是为了在和我约会的时候跑去找韩朵朵而道歉？还是为韩朵朵受欺负以后不分青红皂白的怪在我身上而道歉？还是说为了给韩朵朵撑腰忘记了我在学校一直等他的事情而道歉 … …
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我从最开始的生气，难过到后来的习惯如此。
印象最深的是周锦成年的那一天。
从小我们的生日都是一起过的，这次也不例外。早在半年多之前他就说希望自己成人礼的时候我能陪在他的身边。
我准备了许多礼物，花了一整天的时间亲手做了一个蛋糕。
然以满心欢喜的等着他过来赴约。
我等了很久很久，等到蛋糕都融化了，软踏踏的倒在桌子上。
最后我就等来了一条冰冷的短信。
「韩朵朵家出了点事，我去帮她了。」
为了认识不久的同学，忘记了自己承诺和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共度生日的诺言。
在那一刻我是真的心死了。
「好，路上小心。」
我的眼前模糊不清，机械式的吃着已经塌陷的蛋糕。
那是我吃过最咸的蛋糕了，咸到我忍不住哭了半宿。
第二天我收拾好情绪，一如既往的去上学。
韩朵朵在下课的时候专门跑过来和我道歉。
「季姒，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昨天你和周锦约好了要一起过生日。我当时真的不知道找谁帮忙就找了他。」虽说是道歉，但是她看着我的目光里难掩得意。
就好像在说。季姒你看啊，就算你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大小姐又怎么样？你喜欢的人我轻轻松松就能抢走。
「道歉什么？」周锦走了过来，他皱着眉把韩朵朵拉到身后「你要发脾气就冲着我来，是我忘记了之前答应你的事情了。」
周锦表现得就像我已经对着韩朵朵发了不小的脾气。但是就算我发脾气又怎么样，他从哪来的立场去护着韩朵朵？
「周锦。」我望着他，似乎有些不解。「我从始至终坐在这里一句话都没有说，为什么你搞得像我在欺负她一样？」
11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放我进去，我是周锦的妻子，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对不起女士，没有会员卡我们是不让随便进入的。」
「我说了，我是周锦的妻子。现在马上放我进去。」
吵闹声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
周锦的脸色变得很差。
韩朵朵还是闯了进来，后面跟着手足无措的保安。
见我们都在望着他们，保安脸色苍白的鞠躬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马上把这位女士请走。」
「不用。」我看了周锦一眼。「这位女士的确是周夫人，你们回去忙吧。」
韩朵朵的视线终于落在了我的身上。她看看我，又看看正站在我面前两步远的周锦，脸色变了又变。
好一会她才咬着牙从嘴里吐出来几个字。
「好巧啊季姒，在这里也能看到你。」
「的确挺巧的，既然周太太来了，那我就不打扰了。」
等我转身走的时候，还能听到周锦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和韩朵朵委屈的哭泣声。
可笑至极。
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事情，让曾经披荆斩棘娶到自己心爱的姑娘的男人变成了如今这番模样。
12
自那次球场以后，我终于过上了清闲的日子。每天公司和家里两点一线。
虽然周锦这段时间就好像疯了一样，放着家里的妻子不管天天跑来找我。
我觉得他有病。
秘书敲开了我的门。
「季总。」他站在门口。「一楼有个小姐想见您。她说她姓韩。」
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是韩朵朵。看起来我的清闲日子要没了。
我有些头疼的挥挥手。
其实我对韩朵朵的印象大部分都是柔弱的菟丝花。毕竟这么多年来我也没见她靠自己干成过什么事情。
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是周锦做的。
但是在面对我的时候，她身上却没了平日里那种柔弱的感觉。有的只是和我针锋相对的凛冽感。
她看着我，眼里满满的都是憎恶。
「季姒，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笑？」
我都不知她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到的。
她的神色一变，眼眶直接红了。
「季姒，你能不能出国别回来了啊，你一回来周锦就天天来找你，甚至还要和我离婚。公公婆婆也都支持他的决定。」她捂着脸「他们心里周家最好的儿媳妇还是你，我无论怎么努力都比不过你，为什么你要回来和我抢周锦啊。离了他我会死的。」
「我不像你一样家世好人也长得漂亮。虽然我努力的在学那些礼仪文化。但是我就是学不会啊。我也知道那些太太们天天在笑我上不了台面。可是这不能怪我啊！」
「我的起跑线在开始就比你低那么多。如果咱们有相同的家世，站在同一起跑线上我肯定不会比你差。」
她哭的凄惨，我听得头疼。
13
我知道韩朵朵需要发泄，但是我并不想当她情绪的垃圾桶。
「够了。」我说「你说我家世比你好，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周家并不比我差。在嫁入周家以后你有大把的时间去学习那些东西。」
「你要是想说我是从小学习那些的那也没必要。因为礼仪这些比不上也可以用其他方面来弥补。」
「如果我是你，在嫁入周家以后我会想办法跟着周锦学习投资，学习管理。而且我也不会在家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富太太。我会在学会以后向他要几个公司锻炼自己。」
「别说周锦不会答应你。他当时那么爱你，就算你说让他把周家让给你他也会答应。」
「但是你干了什么？你在家里当一个花瓶，什么都不干。就算你花时间去学一点皮毛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第一反应还是怨天尤人。怪家庭，怪出生。甚至还能怪我。你要是稍微努力一点都不会到这种地步。」
「韩朵朵，没有努力过的人从来都没有资格这样哭诉。」
她的眼泪终于下来了。
「周锦已经出轨了。他的秘书怀孕了。」她哭的难堪「我不想离婚，离婚以后我会失去一切。我的家里也不会同意我离婚的。」
她哭着哭着，突然抬头望向我。
「你说，如果我现在努力去学习这些，周锦还会要我吗？如果我乖乖的不哭不闹，假装不知道他出轨了。等孩子生出来以后抱到我身边养着周锦会答应吗？」
这该死的恋爱脑。我刚刚说得话她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我突然就没了聊下去的欲望，直接喊人把她送走。
其实离了周锦，以她曾经的性格与能力是能有一片璀璨的人生的。
可是在认识周锦以后，她一心扑在他的身上。放弃了自己最为擅长的学习，转而变成了一个只会依附男人而活的菟丝花。
她固执的觉得婚姻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带她跨越阶级，殊不知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现在的这个局面，也是她自己的选择的。

14
我重新投入了工作之中。
后来听晓晓说，周锦非要和韩朵朵离婚。但是韩朵朵不愿意，甚至干出来了把周锦养在外面养胎的小姑娘接回家里住的事情。
搞得整个周家颜面尽失。
虽然说这个圈子里的确很多都是结婚以后各玩各的。但是不会有人做出把小三和私生子带回家和原配放在一起的事情。甚至还是原配伺候小三。
整个圈子里都在看他们家的笑话。
两个人又纠纠缠缠了许久。直到周锦的孩子出生才正式离婚。
再后来，听说韩朵朵和周锦还是离婚了。周锦的新未婚妻是门当户对的医药公司家的独女。
她知道周锦在外面有人，并且还有了一个孩子。但是她仍旧选择了订婚。
就像我一直说的。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哪来的什么爱情。都是利益的交换罢了。
等我再次见到周锦的时候是在他的订婚宴上。女方挽着周锦，笑的甜蜜。
周锦虽然面色冷淡，但是我仍旧看得出他现在心情挺好。
为什么会心情好呢？可能是因为身边的未婚妻礼仪得当进退有度吧。
等他敬酒到我们这一桌的时候，我和大家一起举起来了手里的酒杯。
「祝周总百年好合。」
大家的脸上都挂着笑，嘴里连连说着吉利话。所有人都站在一起说着共同的话题。再也没有人因为接不上话或者说错话而闹出笑话。
没有人提起韩朵朵，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个圈子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