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工作上的事让我愁眉不展，家里的事让我应接不暇。
我拒绝给周铁书提供五十万的彩礼钱后，他一直在我耳边打着感情牌逼我出钱。
我正思索着要不要订个酒店出去住，乔妃琳的爸爸到了我家。
她爸到的那天架势很大。
他开着一辆宝马车X3M直接停到我家门口，引得周围邻居探出脑袋频频张望。
我爸妈热切地应了上去，亲家长亲家短地说着好听的话。
我看着那辆宝马车，眼神却冷了下去。
我对轿车其实没太多的了解，但这一辆却是能一眼看出型号的。
原因很简单，这辆车我在委托人给我的资料中看到过。
委托人曾送过沈乔熙一辆宝马X3M，虽然车牌不一样，但左前灯擦伤的地方一模一样。
原本对乔妃琳的怀疑在这一刻彻底敲棺盖论。
或许两人也没想到，在小县城随便骗的一家人，竟然正巧有在调查他们的我。
我不动声色地打开日常带在身边的录音设备，走上前安静地听着几人寒暄。
几人聊了几句，我妈连忙张罗着让几人去县城高档餐厅。
乔妃琳她爸说着不用这么麻烦，还是脚不沾地地跟了过去。
乔妃琳她爸这次来，主要目的就是跟我爸妈谈彩礼的问题。
因此饭还没上来，他就先开了口。
「听我家妃琳说，你们嫌彩礼贵，有后悔的意思？」
我爸妈和周铁书连忙正襟危坐了起来。
「没有，都是误会。」
「误会？哼！」
乔妃琳她爸冷着脸，让乔妃琳坐到他身边。
「我家妃琳在我乔家当了快三十年的公主，多要点彩礼钱给闺女花怎么了？」
「我闺女不仅是名牌大学毕业，而且还自己开了工作室，试问你家儿子有我家闺女有本事吗？！」
「要不是我家妃琳看上这么个小子，我能点头？追她的人能从这里跑到法国，个个比你儿子强！」
「你们要是不愿意娶妃琳，我正巧也不乐意！」
乔妃琳她爸冷了脸，我妈连忙上前讨好地笑着。
「妃琳她爸你真的误会了，铁书和妃琳两孩子这么相爱，我们喜欢妃琳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乐意娶她？」
「最近就是忙着筹备俩孩子的婚礼才没来得及和你们聊，这彩礼钱不多不少，我们家还是能拿得出手。」
乔妃琳他爸缓和了脸色。
「既然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就这两天吧，你们尽快把彩礼钱打过来，我也好放心把妃琳送到你们手里。」
「放心吧叔叔。」
周铁书立马接话。
顺便，他还给我妈递了一个眼色。
我就这么看着，没多开口说话。
7
这顿饭吃完，乔妃琳她爸借口说着「没结婚前不能住在一起」就把乔妃琳接走了。
周铁书不敢多说一句不是，连忙将两人安排到了县城的高档酒店。
转头回家，周铁书敲响了我的房门。
「姐，我有事找你聊聊。」
我挑眉，不动声色地将资料收拾了起来。
「你也看到了，我和妃琳婚期将至，但彩礼钱仍旧没凑齐。」
「姐你就当帮弟弟一个忙，先借我五十万，我以后还给你。」
我没说话，周铁书一咬牙。
「打欠条也行！」
我笑得四平八稳。
「没办法啊铁书，我也才工作几年，哪里能拿得出这么多钱，是不是？」
「真不是我不想帮你，是你姐姐我真的无能为力啊。」
我无奈地摊着手，表情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了。
周铁书根本不相信我的话。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霾，但还是强压了下来，勉强笑了笑。
「姐，我知道你有钱，你就帮帮我吧。我保证，这钱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我轻轻摇头，语气坚决。
「我是真的没钱，也是真的无能为力。」
周铁书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有些愤怒地说。
「你明明有钱，为什么要装穷？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见不得我好？」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依然保持着平静。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周铁书紧紧地攥着拳头，面上青筋暴起。
「周舒叶！」
他「砰」的一声关上我房间门，不一会外面传来他的怒吼。
「你去给周舒叶讲，五十万都拿不出来，她这几年上的什么班？！我看她就是故意的！」
「你急什么？她是你姐姐，怎么可能不管你？」
下一秒我的房间门再次被打开，我妈犹豫着走到我面前。
「叶子，你听妈说，下个月你弟就要结婚了，他再筹不起钱这事就黄了。」
面对我妈，我忍着最后一点耐心解释。
「妈，周铁书和乔妃琳才认识几天就结婚，你就没感觉哪里奇怪吗？」
「乔妃琳要是真有那么好的条件，至于看上周铁书吗？她图啥？」
我妈脸上露出不满的情绪。
「你也看到人家妃琳家家大业大的，能图啥？你别老是揣测别人行不行？」
「那都是她给你看到的，说不定……」
我还想跟我妈解释着，她直接打断了我的话。
「行了，别说了。」
「一点小事你都不帮你弟弟，我怎么生出来你这么个冷血的闺女？」
我彻底闭上了嘴。
「我养你这么大还不是为了让你照顾着你弟弟，你看看你最近办的是什么事？」
「对着你弟妹冷言冷语不说，还让你弟别娶人家？你就不能盼着你弟好过点吗？！」
「我也不想跟你吵，这钱你必须给我出！」
我妈一锤定音，转身离开。
门外的周铁书得意洋洋地朝我抬着下巴。
我对这一家子彻底心死。
8
我将今晚饭局上拍到的乔妃琳她爸的照片发给师姐。
没过一会，她立马给我打过来一个电话。
「叶子，你周围没人吧？」
确定没人偷听讲话后，师姐才开口。
「我已经将照片送给警方了，那边回得很快，这个乔绍奇背景不一般。」
乔绍奇，乔妃琳她爸。
我立马正襟危坐。
「怎么说？」
「我说简单点，最近有一桩大型拐卖案跟乔绍奇有瓜葛，具体警方还在调查，但没头绪。」
「乔绍奇估计是他的化名，真实背景警方也还在调查中。」
我轻「嗯」了一声，总结了一句。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拐卖案应该和骗彩礼案有关联。」
「我推断来看，对方先绑架少女进行管教培训，再开始勾结骗取彩礼。」
「这么说，沈乔熙应该也是他们的团伙成员之一。」
「没错，警方那边也是这么说的。」
电话双方都沉默了半晌，我和师姐都在沉思。
沈乔熙骗取彩礼得逞后立马消失，应该就是改头换面继续进行诈骗了。
所以这边调查也没有头绪，突破口只有在乔妃琳和乔绍奇身上。
半晌师姐开口。
「叶子你小心点，警方应该已经对乔绍奇已经监视了，你发现情况不对立马撤退。」
「知道了师姐。」
我笑得格外乖巧。
干律师这行业，有时候难免会碰到这样的事。
为了取证搭上身家性命的人也并非少数。
但真相不应该被掩埋。
委托人已经将案件委托给我，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
我拒绝给周铁书提供彩礼费十分干脆，就算我妈硬逼着我，我也半点没松口的意思。
我妈和周铁书没办法，只能一边筹钱一边压迫我掏钱。
随着离周铁书和乔妃琳订的婚期越来越近，五十万彩礼钱还没筹齐这事很快被乔绍奇知道了。
他初次踏入我家的时候，我家的氛围正处于争吵的白热化阶段中。
我爸妈朝我步步紧逼。
「周舒叶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么拿点钱给你弟当彩礼钱，要么滚出周家！」
我嗤笑，半步不让。
「没钱，不给。」
我妈气得扬手要给我一巴掌。
周铁书在一旁冷冷地盯着我。
「爸妈已经筹到十万块钱了，只让你出四十万，你还不满足？」
也就在此刻，乔绍奇踏入了我家的门。
他似笑非笑地扫了一圈，鼻音发出两字。
「忙呢？」
周铁书立马迎了上去，脑袋朝他身后望了望。
「乔叔叔您怎么来了？妃琳呢？她没来吗？」
乔绍奇后退一步，拉开和他的距离。
「早知道妃琳和你在一起能给你家添这么大的麻烦，我就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
「不过还好，现在你们两人还没结婚，你要是后悔，今天就把婚礼取消了吧。」
「妃琳也不是非你家不可，是不是？」
周铁书立马急了。
「叔叔你别这样，钱我肯定是能拿出来的，你能不能再缓几天？」
「我现在已经筹到了十万块钱了，还有四十万我也想好对策了。」
「只要我说服我姐，这钱我立马给你！」
乔绍奇扫了一眼我，眼底突然精光一闪。
他话锋一转。
「我看出你的诚意了，你是真的爱妃琳，这我也就放心了。」
「这样吧，我有个办法……」
9
周铁书连忙带着乔绍奇去了他的房间，不一会我妈也被叫了进去。
我爸在客厅里盯着我不允许我离开。
我倒是丝毫不担心，甚至还悠闲地喝起了茶。
前几天我出门见了当地的警察，了解了他们的调查进程。
回家的时候我趁没人在家，将小录音笔放在了包括我家客厅在内的所有房间。
录音音频也是同步传给警方的。
所以，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久后几人出来，周铁书乐呵呵地将乔绍奇送出了门。
看到我的时候，他鼻孔朝天，对着我冷哼一声。
这全程，我妈都没再出来看我一眼。
我早就明白了她的选择，此刻还是觉得心凉半截。
收敛了情绪，我进了房间戴上耳机。
师姐给我发来了视频会议，我顺手接了，然后开始播放乔绍奇跟我妈和周铁书的对话。
开始是乔绍奇的声音。
「女婿，看在你这么喜欢我家妃琳的份上，我给你指条路。」
「我认识个人是干大生意的，但就是缺人，你姐看着不错，符合他们的要求。」
「你姐过去只要签一份合同，就能拿到十五万，你要是有意向的话，我可以帮你牵牵线。」
「你要是真的能帮忙促进这门生意，我帮你降点彩礼钱！」
周铁书没说话，我妈先开了口。
「我能问下是什么生意吗？」
「没什么事，就是借用下她的子宫，生个孩子。」
「这不是违法的吗？！」
「亲家母你这说的什么话？违法的我能介绍给你？这就是让你家闺女帮下忙，没有一点损失。」
「这——」
周铁书直接打断了我妈的话。
「妈别问了，肯定没事。」
「你养了周舒叶这么多年，借用下她的子宫怎么了？」
「就这样吧叔叔，你说我应该怎么做？」
接下来就是两人讨论如何做的步骤。
听完，师姐直接开口。
「师妹，录音给的信息挺多的，对警方破案有很大的帮助。」
「但从这段对话中来看你妈和你弟不能明确划分为知情方，如果你弟要是动手，也并不能有明确的定罪。」
师姐的话我也知道。
将额前的头发撩到脑后，我轻笑出声。
「没关系啊。」
「砰——」
房间门突然被踹开，周铁书阴沉着脸，手中拿着麻绳，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放下耳机转头，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怎么着弟弟，我不给你钱你就准备杀了我？」
10
「扑哧。」
周铁书一下笑出了声，但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
他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
「姐，我可不像你一样冷血，我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杀你呢？」
「我给你找了个好地方，只要你过去签了合同，我就能拿到十五万，彩礼钱也只出一半，多好。」
「所以啊姐，你就跟乔叔叔去吧。」
我敛了笑意。
「去哪里？」
「谁知道呢？听说要让你生孩子，该不会是要把你卖到山区吧？」
周铁书夸张地笑着，满脸的得意。
我满意着他说出的这句话，装出一副惶恐的模样后退。
「不，别这样弟弟，我们可是亲姐弟啊。」
「我管你是谁？！」
周铁书猛地冲过来，我连忙向一边跑去，但反手被他抓住了头发。
他抓住我的头发，猛地向后拽。
头皮仿佛要被拔地而起，我心底却默念着，动手了。
那我就有反击的理由哦。
我挥手将手中紧紧攥着的剪刀反握，猛地剪短我的头发。
用足了力气的周铁书猛地向后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趁着这个空隙，我抄起电脑猛地砸到周铁书的脑袋上。
他瞬间跌倒在地。
周铁书还没晕倒，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我抄起电脑再次砸了上去。
他脑袋上鲜血直流。
门外传来我妈小心翼翼的声音。
「铁书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吗？」
在我妈犹豫着要不要开门的瞬间，警察悄无声息地进来控制住我爸妈。
我踩着周铁书的脑袋，笑得灿烂。
「弟弟，告诉我，你们计划是将我送到哪里？」
「你他妈个贱货！」
周铁书咬牙切齿地瞪着我。
下一秒警察推开我的房门，我看到被控制着的我妈惊恐地看着我。
我收回腿，面无表情。
没什么好解释的。
乔绍奇跟我妈介绍的时候，她心知不对劲，但还是选择性相信了周铁书的话。
只为了那十五万，为了让周铁书少出点彩礼钱，为了他结婚生子。
所以，我有什么好心软的呢？
11
家里的动静并没有惊动所有人。
警察翻出周铁书的手机，看到了两人约定要把我送到哪里的地址。
警察用他的手机给乔绍奇发了短信。
顺便让我配合一下，将我五花大绑，头上戴着麻袋，拍了张照片发了过去。
「乔叔叔，我姐已经控制住了，我现在将她送过去。」
「对了乔叔叔，我能见见妃琳吗？我想她了。」
乔绍奇很快回了话。
「OK，妃琳也在这边，你过来就行了。」
警察控制好周铁书，要求他配合一起去乔绍奇的窝点。
周铁书同意了。
警察将跟我身形相仿、穿着我的衣服被五花大绑并带着麻袋的女警察送到周铁书手中。
他还以为是我，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凶狠，而后转瞬即逝。
他不敢轻举妄动，因为有四五个警察藏在他周围。
周铁书带着女警员进去后，很快就找到了乔绍奇。
乔绍奇高兴地拍着周铁书的肩膀。
「小伙子不错啊，不愧是我闺女看上的！」
周铁书笑得僵硬，乔绍奇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他挥了挥手，立马有人拿着合同放到了女警员面前。
「来，走个形式。」
他身后，消失了几个月的沈乔熙换了一副装扮，扭着腰端着果汁送到周铁书面前。
周铁书没去拿。
沈乔熙准备离开时，警察立马冲上前控制住乔绍奇以及他身边的人。
周围人被这架势吓了一大跳，慌乱地四处逃窜。
但酒吧外早就被警察围住了。
周铁书趁乱摸了把水果刀，眼神狠厉想要一刀戳在女警员的胸口。
女警员轻轻一动挣脱开了绑着的麻绳，下意识地给了他一个过肩摔，水果刀应声落地。
周铁书瞪着双眼，不可置信。
女警员摘掉麻袋，冷冷地捏着手腕。
「袭警，罪加一等。」
当晚，所有人都被带回了警局调查。
警察连夜审问，查出了乔绍奇拐卖女孩的山区以及其他窝点。
警察连夜派人前去清剿。
我被允许和沈乔熙面对面调查，很快拿到了沈乔熙骗彩礼的证据。
乔绍奇的背后果真是整个犯罪团伙，涉及买卖人口以及骗取彩礼，他顶多算是其中的一环。
他的主要任务是在各种酒吧中物色女孩，进行诱导或者威胁让女孩们加入他们。
听话的来骗骗彩礼赚几年青春饭。
不听话的或者年纪大的再或者长得不如意的被送到山区生孩子。
沈乔熙和乔妃琳都是其中听话又长得不错的。
不对，现在应该叫她们王贤惠和李翠玲，这才是她俩的真实姓名。
12
证据确凿，王贤惠、李翠玲以及乔绍奇很快被定了罪。
周铁书也不例外。
他知道乔绍奇干的是拐卖人口的勾当还要绑架我，加上袭警等罪也要在牢里蹲几年。
至于他不满意要上诉？
我以及我身后的师兄师姐等顶级律师，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后悔。
我爸妈在我离开之前，满脸愁容地求到我面前。
「叶子，你弟弟才二十二岁啊，他要是坐了牢以后怎么办啊？」
「你行行好，你告诉警察，你弟弟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有干！」
我毫不犹豫地后退一步，眼底满是冷漠。
「妈，你也是知道内情的，不是吗？」
我妈眼底闪烁，不敢看我。
「妈不知道……」
我嗤笑。
「你知道，但却不愿意知道。」
「你知道我要被送走，那就这辈子别想出来了，但你还是做了。」
「我已经将录音递给警局了，相信警察很快就会联系你了。」
我妈彻底闭上了嘴。
她佝偻着腰，好像瞬间老了十几岁。
我没有一丝犹豫，转身离开。
因为乔绍奇只是其中一环，犯罪团伙并没有在一夕之间彻底瓦解。
也是在几个月后，警察终于将所有人都捉拿归案。
我的委托人追回了五十万。
虽然只有一半的钱，但委托人已经很满意了。
当天委托人送了面锦旗来事务所。
师姐看着锦旗上的大字，拍着我的肩膀竖起了大拇指。
我挺直了脊梁，正义永远扛在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