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爸妈领着我去孤儿院选人资助的时候。
他们看中了陆闻野，问我，「让他给你当哥哥好不好？」
我摇摇头。
看着被挤在角落里冻得发抖的萧越。
「爸爸妈妈，我要那个哥哥。」
上一世，收养陆闻野后，他利用我对他的感情吞并了我的家产。
萧越却因为我给了他一件新衣服而感恩于心，替我报仇。
所以这一世，我只想要他。
1
走进院长办公室，我一眼就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萧越，甚至没意识到院长已经拉着陆闻野走到了我爸妈面前。
直到我妈的声音响起，「夏夏，让他给你当哥哥好不好？」
我收回视线，看着就在我面前的陆闻野，心底的恨意源源不断地往外冒。
上辈子我爸妈也问了我这样的话，那个时候年仅八岁的我盯着陆闻野那张漂亮的脸，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们带陆闻野回家，我爸妈把他当成亲生骨肉一般对待。
陆闻野对我也很好，可以说是无微不至。
就这样，我渐渐对他产生了兄妹以外的情愫。
当我得知陆闻野也喜欢我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爱我的家人、我喜欢的也喜欢我的恋人……
人生如我，夫复何求。
可就在我沉浸在这幸福之中的时候，一切骤变。
我爸妈背负了上亿的外债，我们家的公司落到了陆闻野的手中。
我爸妈内忧外劳，不出一年就双双去世了。
我去找陆闻野报仇。
他把我踩在脚下，居高临下冷眼看着我，那双漆黑的眸底尽是上位者的冷漠与薄凉。
他说：「时夏，你别怪我。一将功成万骨枯，成大事者，总是要牺牲一些什么的。你要怪就怪你们自己，下辈子千万别再收养我了。」
他缓缓勾起唇角，那抹弧度竟是那样的残忍，「若是真有下辈子，你也千万别再爱上我。」
……
所以，我听他的话。
这辈子……
我冷冷地扫了陆闻野一眼便淡淡地开口：「我不要他。」
在陆闻野震惊又不甘的视线里，我指了指角落里的萧越。
「爸爸妈妈，我要那个哥哥。」
2
直到我走到萧越面前，他才抬眸看我，眼睛里都是迷茫和逃避。
我拉起他的手，几乎是反射性的，萧越想要抽回他的手。
前世，我毫不犹豫选择陆闻野，看到萧越冻得瑟瑟发抖，临走时给了他一件衣服。
只是一件衣服而已啊。
真的值得在他拥有了一切之后，为了我杀人吗？
我眼眶有些发热，紧紧抓着萧越的手不让他逃避。
「你愿意做我的哥哥吗？」我问他，「哥哥，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萧越鸦羽般的长睫轻轻颤抖着，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选我？」
我用力地点头，鉴定地告诉他，「对，我只要你做我的哥哥。」
萧越却朝院长和陆闻野看过去。
包括他在内，这些孩子都是给陆闻野做陪衬的。
萧越明显还是有些退缩。
我又紧了紧他的手。
这一次，他感受到了我的力量，不再迷茫也不再退缩，大一上我的视线，点头，「好。」
我拉着萧越来到我爸妈面前，「爸爸妈妈，我选好了，就是这个哥哥！」
我爸妈：「……」
这个时候的萧越确实比不上陆闻野，是个人就能看出来。
陆闻野也是仗着这一点，盲目地自信。
「你确定要选他？」他嘲讽地问道。
我看都没看陆闻野一眼。
就算他是整个孤儿院最出色的孩子又怎么样？
没有我们时家的资助，他什么都不是。
我直接拉着萧越往外走。
我爸妈见我如此喜欢萧越，也只能尊重我的选择，毕竟这是给我选哥哥，我开心最重要。
上了车，我妈立刻让我爸把外套脱下来给萧越披上，又让司机调高温度。
「孤儿院是怎么搞得？我们每年都有资助，怎么还能让孩子穿不暖？」
「谢谢阿姨。」萧越的声音很小，但是很真诚。
他解释道：「平时都有衣服穿的，院长对我们很好，今天是院长让我们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给你们留下好印象。这件……是我最好的衣服。」
我妈叹息了一声，轻轻拍了拍萧越，「傻孩子。」
我一路上都开心地抓着萧越的手不肯放开。
我妈笑着打趣道：「就这么喜欢哥哥啊？哥哥的手都要被你捏痛了。」
「我就是喜欢这孩子……」我脱口而出。
我妈：「什么孩子？你比人家小两岁呢，叫哥哥！」
「……」
说顺嘴了嘛。
在我眼里，现在的萧越就是个小孩子啊。
我还得继续扮演一个小孩子，撒娇一般挽住萧越的胳膊，「哥哥，我最喜欢你了！」
萧越低下头。
我侧头看他，在他的脸颊上看到一抹红云。
这孩子真可爱。
3
我爸妈早就把「哥哥」的房间安排好了，一到家我就拉着萧越去看房间，「喜欢吗哥哥？」
萧越怔怔地站在门口，慢半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谢谢，我很喜欢。」
我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明明比我大两岁，个子却跟我差不多高，孤儿院的营养就这么跟不上吗？
「你喜欢就好，以后这就是你的房间啦！」
萧越眸底晃动着泪水，声音哽咽，「谢谢。」
这两个字算是焊在他的嘴里了。
「谢谢可不是说说就行的，我要看你的行动。你要做一个好哥哥，知道了吗？」
萧越坚定地看着我，「我会的，我一定会做一个好哥哥，照顾你，保护你。」
我满意一笑，拍拍他的脑袋。
虽然上辈子他为我报仇我很感激他，这辈子把他接来也是为了报答他，但给自己PUA一个忠犬，又何乐不为呢？
几天之后孤儿院的工作人员来回访，我们双方都非常满意，收养正式生效。
从这一刻开始，萧越就是我们家的人了。
我得好好养他，不再让他吃一点苦，还要长大个，变强壮，这样才能保护我一辈子。
至于陆闻野……
虽然这辈子在孤儿院我看都不屑看他一眼，但我还是让我爸妈找人盯着陆闻野。
我妈自然了解我这个女儿，看出了我对陆闻野的厌恶。
「夏夏，你为什么那么讨厌那个孩子？」
我只能胡诌一个理由，「因为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告诉我那个叫陆闻野的是个坏孩子，他会伤害我们的！爸爸妈妈你们一定要派人盯着他呀！」
为了防止我爸妈只是哄我，我还要求盯着陆闻野的人不定时向我汇报他的情况。
我爸妈也只当我是小孩子任性，也有可能是真的被那个梦吓到了，索性就依着我来了。
4
一开始我抽查得很频繁，得知陆闻野在孤儿院里依旧很受到重视，院长一直想要把他推到豪门里，我真的很担心。
可我还是个小孩子，什么都做不了，我爸妈也不可能听我一个小孩子的话就对另一个小孩子下手，那不是他们的性格。
所以我只能督促萧越，「哥哥，你要好好学习，这样你将来才能变成大人物，有能力保护我，你也不想我被欺负，对不对？」
每当这个时候，萧越都会握紧双拳，信誓旦旦地发誓，「妹妹你放心，哥哥一定会保护你的！」
为了给他洗脑，我还天天让他喊口号。
这口号一喊就是八年。
今天是萧越的十八岁生日，许完愿，他突然对着蜡烛喊道：「我一定会让自己变得强大，保护妹妹，不让任何人受到伤害！」
我爸妈：「……」
两人埋怨地看了我一眼，「你看你把你哥哥弄得，一天神神叨叨的。」
萧越笑着坐下，「爸妈，妹妹喜欢听就好。」
「我不是喜欢听，我是要你真的能做到！」我故作凶神恶煞地警告：「你可不准耍耍嘴皮子啊。」
「你哥什么时候耍嘴皮子了？人家学习成绩可比你好多了，让你哥变强，还不如自己变强。」我妈嗔了我一眼，又笑着催萧越，「越越快吹蜡烛。」
萧越含笑看了我一眼，吹灭蜡烛，凑到我耳边说：「妹妹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当然相信他啦。
萧越的生日宴一直到十点多才结束。
我们明天还要上学，我爸妈不让我们闹得太晚，催我们赶紧回房睡觉。
手机铃声就是这个时候响起的，正是当年我爸妈派出去盯着陆闻野的那个人。
「小姐，陆闻野转到您的学校了，明天他就回去新学校报道。」那个人接着说：「那个人这几年混得不错，算是小有成就，确实有点小聪明。」
「我知道了。」我挂断电话。
明天。
这辈子我和陆闻野的重逢将会是什么样呢？
明天就见分晓。
5
翌日。
车子在校门口停下。
我和萧越刚下车，就看到了站在校门口的陆闻野。
我一眼就认出他了，化成灰我都不会认错。
陆闻野将书包随意搭在肩上，下巴高高扬起，冷冷地看着我，「时夏，还记得我吗？」
我想装不认识，他却直接走到我面前，却还没等开口就被萧越拦下了。
在我面前的忠犬在一瞬间变成恶犬。
陆闻野扫了眼萧越，轻笑一声，「是你啊。不认是我了？不过你妹妹肯定认识我。」
萧越自然是认识陆闻野的，这几年我也收到陆闻野不少照片，萧越都看到过。
他不置可否，回头看我。
陆闻野眸底幽芒闪过，那眼神我再熟悉不过了，根本不是这个时候的陆闻野该有的眼神。
就像是上辈子他把我踩在脚下，彻底暴露自己的狼子野心时那副嘴脸。
我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耳边这时又响起陆闻野的声音。
「时夏，我们单独谈谈。」
萧越站在我前面，将陆闻野落在我身上的视线全部挡住。
我深吸一口气，拉起他的手，「哥，没事。」
一抬头，我就撞进了陆闻野那双幽暗的眸子里。
他危险的眯起双眼，垂眸死死盯着我和萧越签在一起的手，神色之间有什么一闪而逝。
「跟我走。」陆闻野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强势。
我连忙安抚要动手的萧越，「哥，我没事！你先回教室吧。」
萧越死死盯着陆闻野。
「担心我会伤害她？」陆闻野勾起唇角，「我怎么舍得伤害她？」
萧越猛地抬起双手。
陆闻野也松开我的手，准备迎战。
硝烟四起。
我一把推开陆闻野，「你干什么？」
陆闻野噔噔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时夏，你就那么喜欢他？」
他漆黑的眸底风起云涌，最后全部化成偏执的占有欲。
「你喜欢他？」他的声音低沉到了极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我，仿佛在等着我的答案。
我觉得他很奇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拉开萧越。
「哥，他不敢把我怎么样的，你别担心，你先回教室吧，我完事了给你发微信。」我轻轻推了推他，「去吧。」
萧越最听我的话了，但还是不放心，一步三回头地朝教学口走去，担心都写在脸上。
耳边传来一声嗤笑。
我向萧越摆摆手，这才冷冷地看向陆闻野，「你要跟我说什么？」
陆闻野再次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拉到校园里一个无人的角落，这才停下。
6
我厌恶地甩开他的手。
「这么讨厌我？」陆闻野轻笑一声。
虽然是在笑，可他眸底一闪而逝的那抹伤然是怎么回事？
「你到底要说什么？少废话，赶紧说。」
陆闻野缓步逼近我，「时夏，你还真是听话，真的不喜欢我。」
虽然我猜到了，但他亲口这么说，我还是如遭雷劈。
「你……你什么时候……」
「在你这辈子带着萧越离开孤儿院的一个月后。」陆闻野越靠越近，低着头，犹如黑洞般的双眸似是要将我吸进去，「上辈子我是被萧越杀死的，他为了你报仇，所以你才选择他的，对不对？」
我被他的话逗笑，「你少自作聪明了……」
陆闻野眸子一眯，再次握住我的手腕，「你喜欢他？」
我没有挣扎，只是淡淡地问道：「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陆闻野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尾逐渐泛红，「时夏，你告诉我，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我翻了个白眼，「你既然重生了，就该知道你上辈子对我、对我们家做的事情，你觉得我还会喜欢你吗？」
「可我也受到惩罚了！」他低吼，「萧越杀死了我！时夏，你就那么恨我，我的死也不能让你放下对我的恨意吗？」
我心底翻滚着腾腾的怒意，「你死不足惜！你一条命能抵得了我们家三条命吗？
「陆闻野，是我爸妈对不起你，还是我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恩将仇报？还是说，那是你的本性，你本来就是个畜生？」
陆闻野逼视着我，「你敢说你们收养我没有私心？时夏，你爸妈没有儿子，他们收养我不过是想给你一个保障而已，对他们来说，我只是一枚棋子，一枚只为了你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棋子！
「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我不是棋子，我是一个人，一个独立的个体。」
他将我桎梏在他和墙壁之间，挑起我的下巴，「时夏，我不仅不是你爸妈的筹码，更不是你握在手里的玩物。你对我的喜欢只是高高在上的施舍，是权衡利弊过后的选择。
「我问你，如果我上辈子一事无成，你还会喜欢我吗？如果不是我这张脸，你当初在孤儿院里还会一眼就选择我吗？」
时至今日，我才知道他真正的想法。
我只觉得遍体生寒。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陆闻野，你果然是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那萧越就能养熟？」他将我按到墙壁上，「你又怎么确定萧越不会是上辈子的我？还是说，你真的爱上萧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