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爸妈奉行苦难教育。
我家家境优渥，他们却逼我去打暑假工，
「我和你爸当年就是怎么过来的，现在才会成功。」
我在工作中被老板骚扰，想要报警。
他们却说，「做人不要这么矫情，学会忍耐，这是成功的一部分。」
后来，我在上班路上中暑，他们又说我装模作样。
我气笑了，把家里的电闸砸得稀烂，闷热难受，
「我们是一家人，有苦也要一起吃。」
1 
屋子里瞬间变成一片狼藉，爸妈反应过来后立刻过来揪住我的耳朵。
「你知道这要多少钱吗？小白眼狼，这个月工资你别想要了！」
我笑了笑，「哪次我发工资你们不都会要走吗，什么时候给过我？」
「不是说我在装中暑吗？那就一起受热吧。」
现在是八月份最热的时候，不一会儿
妈妈脸就变的通红。
她满头大汗的质问我，「我们之前都是苦着过来的，怎么就你脾气这么大？我看你真是欠教训了！」
爸爸也扇着扇子附和道，「不就是让你去打了个暑假工吗，早点接触社会有什么错！」
「被老板骚扰又怎么了？我们也是在培养你的应对能力啊！」
方才中暑的症状还没缓解。
加上我又动了手，现在听着他们的指责越发头晕。
下一秒，便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直直摔在地上。
恍惚间，我还听见了妈妈刺耳的声音。
「又装是吧？以为这样就能躲着不去上班？做梦！」
眼泪控制不住的流出来，我彻底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再睁眼，我竟躺在了老板的办公室里。
他油光满面的脸在我眼前倏地放大。
「胜楠，你醒了？」
我一阵恶心。
摸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还在，又看到在旁边守着的爸妈，才稍微放松了下来。
「你们把我送到这里干什么？」
我蹙眉，声音沙哑的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这个小白眼狼，不服父母管教，我们当然要让你老板来劝劝你。」
话音刚落，他们就开始对我老板数落起了我的桩桩「罪证」。
我叹了口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又来了。
从小学毕业开始，他们就像是魔怔了一般，总是没条件也要制造条件的让我吃苦。
上高中前，我所有的衣服都是捡妈妈不要的。
她甚至还嫌不够，特意去捐赠箱里捡别人不要的衣物随便洗洗让我穿。
我刚上高一，她就说我可以独立了。
让我自己养活自己，一分钱也没再给过我。
让我本就偏瘦的体重一下子骤降到了三十公斤。
数学老师看不下去，总是在课间把我叫到办公室偷偷给我塞吃的。
有一次被我妈撞见，她又哭又闹说老师不配合家长的教育工作，
硬是把老师逼走了才算完事。
从那之后，再也没人敢对我好。
我也彻底死了心，只当我真正的爸妈死了，他们只是收留我的人。
「你发什么呆呢？还不谢谢老板？」
思绪回神，我被妈妈狠狠掐了一把。
「老板不仅没有开除你，还要把你带在身边做助理亲自教，这是你天大的福分！」
2
反应过来后，我难以置信的望着她，
「他对我做了那么多恶心事，你们还要把我送到他那里？」
妈妈用力的拿手指戳我肩窝，捣的我生疼。
「还不是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太气人？我和你爸已经决定好了，这事没商量。」
「我们都是为你好，你现在不理解爸妈的苦心，长大自然就懂了。」
话音刚落，妈妈眼神里便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感。
这眼神我太过熟悉。
每次强迫我做并不愿意做的事后，她都会有这种表情。
顿时我也死了心，警惕的盯着一直色眯眯看着我的老板。
心想只要他敢对我做什么，就直接跟他拼了。
爸妈又和老板聊了几句后，便起身离开了。
临走前还特意叮嘱老板，「不要让胜楠太轻松，她天生就是个做苦力的贱命，不辛苦就不会进步…」
指甲嵌入肉里，又疼又恶心。
我强忍着自己的情绪，瞄到不远处桌子旁的烟灰缸。
而老板将办公室的门反锁，方才在我爸妈那装出的正人君子的样子也荡然无存。
他朝我扑过来，「这可是你乖乖送上门的，就不要怪我了。」
「反正你爸妈也不管你，说不定他们知道我把你办了，还要反过来感谢我让你吃了苦…」
我被按倒在地，在强烈的屈辱感驱使下，
用尽全力拿着烟灰缸给了老板的光头一记重击。
他惨叫一声后，便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我站起身，又狠狠补了一脚。
「你说的没错，我爸妈是不爱我。」
「但我的命，我这个人，不是谁都能作践的！」
确定他还有呼吸后，我大跨步离开了。
还去向人事要了这个月我做的工钱。
我做了一个多月，工资才堪堪三千多。
不过也够用了。
拿着这些钱，我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房子，
还找了个奶茶店做兼职。
每天虽然辛苦，我却觉得无比充实。
另一边，爸妈也很快知道了我把老板打了的事。
他们赔了医药费，气得不行。
打电话让我滚回家，说要对我动家法。
听到这话，我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所谓家法，是爸妈为了折磨我自创的。
考试离满分差多少，就打我几下鞭子。
我的背上新伤叠旧伤，早就已经不堪入目了。
而跟他们顶嘴，就不仅要挨打，还要挨饿。
爸妈在电话那头怒气冲冲的咒骂，
「我们好不容易给你找了这么好的工作，你不珍惜也就罢了，还处处惹事！」
「陈胜楠，这次你害我们又是赔钱又是道歉的，不把你关起来饿个一星期，我们就不是你爸妈！」
我艰难的咽了咽口水，知道他们不是在恐吓我。
「你们找不到我的，我也不会回去。」
半晌我才垂下眼眸出声，将电话挂断。
随后将他们全都拉黑，心里才安定了许多。
之前我太小，没有能力反抗。
但如今我已经成年，就不会再傻傻的任由旁人欺负摆布。
我把日记本上胜楠两个字划掉，一笔一划的写上，茵茵。
从此以后，我不想胜过任何人，只想做蓬勃生长的野草茵茵。
3
晚上洗漱完之后，我躺在床上开始休息。
可却又梦到了小时候。
初一的时候，妈妈破天荒的开车来接我。
可却把我送到了一个垃圾场。
浓烈的恶臭味扑面而来，甚至还有蛆虫密密麻麻的爬。
「妈，你把我送到这里做什么？胜楠最近很乖，什么也没做错。」
我紧紧抓着她的手，眼泪都要掉出来。
妈妈却一把推开了我。
「以后，你每天放学都来这里捡纸壳子卖钱，捡完一整袋才能回家！」
我顾不得手掌上被擦破的痛，求她带我回去。
「为什么啊妈妈，我不想来这里，放学还有作业要写的。」
可见我不愿意，妈妈竟直接抬手一巴掌扇在了我脸上。
路过的人有些看不下去，过来劝和，「孩子还小，打她做什么？没必要没必要。」
妈妈不听，反倒指着那个人的鼻子，一脸狰狞。
「我教育我家孩子关你什么事？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宝地，我小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不过让她体验几天，怎么就不行了？」
那人不再说话，看下我的眼神中带上了同情，便转身离开了。
就这样，我不管多热多冷，都要背着书包在这个垃圾场里捡垃圾。
臭味熏天，还有苍蝇围绕着我。
每次妈妈都会坐在车里美美吹着空调监督。
长久下来，我的身体越发吃不消。
竟直接晕死了过去。
再醒来后，我躺在了医院。
妈妈正在一边玩手机，满脸失望的看着我。
「陈胜楠，你怎么这么没用？让你锻炼锻炼就成了这个样子，看来还是吃的苦不够多！」
「以后我不再监督你了，你自己走路去垃圾场，捡够了再回家。」
年幼的我眼睛里瞬间噙满了泪水。
本以为妈妈会心疼我，但换来的反而是她的变本加厉。
从那时起，我就雷打不动的去垃圾场捡东西，换来的钱全部被妈妈收走。
一直到我这个高三假期才结束。
垃圾场从此也成了我的噩梦。
惊醒之后，我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连枕头都被打湿了一大块。
随着我的长大，渐渐也明白爸妈的苦难教育，其实是没有道理的。
他们很久之前待我也是正常的，后来怎么备孕都生不出儿子，才慢慢变的扭曲。
「女孩子本来就笨，我们不让你提早吃点苦，以后怕不知道要被那群男孩甩多远！」
「是啊胜楠，爸妈以后全靠你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啊。」
他们越来越病态，压的我喘不过气，数次崩溃。
我改变不了他们，只能更用力的往上爬，逃离这个窒息的家。
还有一周便要开学了，只要我熬过下学期，考上大学。
就能彻底脱离这里。
索性我也睡不着了，便爬起来继续刷题。
我沉浸在解数学题的氛围中，丝毫没注意到不知何时进来的我爸妈和房东。
4
「陈胜楠，跟我们回家！」
听到他们的声音后，我打了个激灵，竟直接从椅子上掉了下来。
房东连忙过来扶起我，「你这孩子怎么了？你爸妈操心的不行，生怕你睡得不舒服，我才带他们过来的。」
「是不是看到爸妈太高兴了？他们也很想你啊。」
这些话让我只觉得又讽刺又恶心。
爸妈估计在心里都骂了我千万遍，却还要对外人装出一副慈父慈母的样子来。
妈妈上来拉我，爸爸也给我收拾东西。
「要不是你老板调查到了你在这，我们急得都要报警了。」
「快点跟妈妈回家吧，我给你做你爱吃的。」
她表现的异常亲切。
我挑眉，没想到老板竟然还派人跟踪我。
爸妈对视一眼，「快跟我们走吧，爸妈已经检讨了自己的错误，以后都听你的。」
虽然心里不情愿，但我还是跟他们走了。
毕竟，我的大多书本和身份证之类的都在家里放着。
一路上，爸妈都对我嘘寒问暖，反倒让我有些不适应。
「胜楠，这段日子你就好好在家里休息，玩一玩放松一下。」
「之前是爸妈想让你考个好大学，才一时心急了，你可别怪我们。」
我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
这些年受的伤，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愈合的。
刚到家，我便发现他们把我的房间从杂物间腾到了向阳的卧室。
「胜楠啊，以后爸妈什么也不逼你了，你能开开心心的就行。」
霎时，我鼻头泛起一股酸意，「爸，妈…」
原来他们心里还是在乎我的。
也许这次爸妈真的改过自新，要对我好了。
现下已经是凌晨三点，我困意袭来，躺在新卧室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爸妈打扮一番一起出了门，还把我锁到了家里。
我鬼使阴差的走到他们房间，翻出他们枕头下的协议。
我老板竟然给了他们五十万要买我！
一时之间，我浑身都止不住的颤抖。
原来，他们是想把我卖了换钱。
怪不得非要我跟着回来，我还以为他们真的痛改前非了。
我立刻收拾好所有必备证件，翻墙直接出了门。
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晃悠，不知道该去哪。
就算我去了租的房子，也还是会被他们带回来。
「陈胜楠，你大早上在这里做什么？」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是之前为了给我吃的，被开除的数学吴老师！
「老师，你还记得我啊。」
我有些局促，毕竟她是因为我才被闹得丢了工作。
「怎么会不记得？你一个人在外面晃悠，是不是你爸妈又打你了？」
见我沉默不语，吴老师便开车将我带回了自己家。
「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在老师这里住着，他们不会找过来的。」
5
吴老师跟我说，在被辞退之后，她很快就找了一份新工作。
比我们的高中还好。
我发自心底的为她高兴，吴老师又捏了捏我的脸。
「还有六天就开学了，你回学校好好学习，别想太多，考上大学就什么都解决了。」
我点头，这段日子开始疯狂刷题学习。
闲暇之余还会帮吴老师做家务。
她总是不吝啬对我的夸赞，让我这个常年自卑阴暗的人也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开学后，吴老师因为时间冲突没能去送我。
我刚准备收拾好东西，打公交回学校。
可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陈胜楠，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快出来！」
我心里咯噔一声，透过猫眼往外一看，爸妈周围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邻居。
爸妈还带了三脚架等设备，声情并茂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我咬牙出去，他们立刻扑了过来抱住我。
「胜楠，我的心肝儿啊，快跟我们回去，不然爸妈真的活不成了。」
我看向在远处拍摄的记者，和围观的对我指指点点的邻居们，眼前一阵发黑。
「都怪爸妈平常对你太宠溺了，以至于你动不动就偷东西离家出走。」
他们哭着喊着，把我塑造成了一个任性的千金大小姐。
我蹲下来，平静的望着妈妈。
「你到底要做什么？」
她凑近我，「你老板给了我们五十万定金，我和你爸都已经收下了，你不回来我们怎么办？」
「女儿啊，你不是不认可爸妈的教育理念吗，那我们也不勉强你，等把你卖了，再去领养一个就是。」
 他们果然是打的这个算盘。
即使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也迫不及待的想榨干我的最后一丝价值。
不知情的记者步步紧逼，一个个犀利的问题，让我回都回不过来。
邻居们也不明真相，纷纷指责我，「还以为她是什么好女孩呢，原来这么对她爸妈。」
「是啊，她爸妈太可怜了，一把年纪还要被她这么折腾。」
我攥紧拳头，强迫自己的心绪平复下来。
在这里闹起来，只会让我更加难看。
「爸妈，你们说的溺爱，就是卖女儿吗？」
「把我送进垃圾场捡三年的垃圾是溺爱，动不动就用鞭子抽我是溺爱，还是带这么多人逼我回去乖乖嫁人是溺爱？」
声音里带着颤抖，我眼睛通红的望着围观的所有人。
妈妈一下子便从地上跳了起来。
「胡说什么呢你？小兔崽子，这可是直播！」
她甩了我一巴掌，打的我越发楚楚可怜。
记者们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味。
明明已经高三的年纪，我却依旧面黄肌瘦，跟个营养不良的小豆芽似的。
对比之下，衣冠楚楚的我爸妈，才显得更是强势的那方。
「你们不是说从来不舍得对她动手吗？现在怎么打她了？」
记者疑惑的挡在我身前，问我妈妈。
「那是因为我刚才一时情急，她偷了家里那么多钱，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