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公司开会。
我男朋友的手机投屏忘记关掉。
公司高管眼睁睁看着他是如何跟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出轨调情，甚至做梦和我结婚以后拿下我家公司，随后两人平分胜利的果实。
我笑了，看向台下的人。
“接下来免费请大家文明观猴。”
1
我有一个交往两个月不到的男朋友，他叫秦宵，正在会议室的幕布前激情讲解自己团队提出的项目计划。
众目睽睽之下，秦宵不时轻甩给我一个自以为隐蔽的wink。
我接受良好，甚至还做出接收的动作回应他。
身旁的助理感觉不太好，她附耳过来轻声说，老大我要吐了。
我面带微笑嘴角轻动：忍一会吐他身上。
二十分钟之前，会议即将开始。
秦宵早早来到会议室放下幕布，准备好投屏然后去了趟卫生间，这期间参会人员陆陆续续都到齐了。
这次的项目十分重要，除了内部选拔，公司高层还额外开了条外部线。
择优录取。
我作为公司股东以及代表参会，掐了个不早不晚的时间找中间位置坐下，刚好与秦宵错开。
对面一位打扮干练的女生向我主动打了招呼，轻快道：“听说秦宵是韩总的男朋友，他又是您公司内部，您一会不会偏私吧？”
我很喜欢直爽的人，微微笑了下表达善意，“不会，我不喜欢烽火戏诸侯的戏码。”
“我靠谁投屏啊？聊天话题这么劲爆？”
一道男声突然打断了我们的交流。
我下意识往幕布方向看去，第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熟悉的头像，正是秦宵。
至于另一人我不认识。
幸好有人震惊之余大呼小叫给我补充了信息，“这头像，这是秦哥手下那个新来的实习生吧？”
幕布上两人的聊天记录不断刷新。
“……拿下韩总进而拿下韩家企业股份，之后再把韩总一家踢出局……我很难评，他到底看了哪个古早电视剧套路学的这一手。”
“这两人怎么都妄想到平分韩家公司上了，他们以为自己有三家分晋的能耐？”
还是刚刚那到男声，“这事咱们要不要悄摸暗示韩总下啊，你们说好端端一个女孩子遇到……卧槽，韩总您已经来了？！”
男人来得迟，一进会议室先被秦宵二人的大尺度发言震惊，转头看到被出轨当事人还坐在会议室就更震惊了。
会议室里顿时沉默了。
我起身踱步到会议室门口拉上门，比了个“嘘”的手势。
“大家就当没看到，卖我个人情，我请大家免费看人版猴戏。”
2
两个月前，我见到秦宵那一刻，就确信了他是为我而来的。
衣着打扮、行事秉性、一些不经意的小动作，完全按照我前几任或者说初恋的固定印象一笔一笔仔细描绘出来。
我们飞快确定了恋爱关系。
谁都知道韩家大小姐换男人比换衣服包包还勤快，这不是什么稀罕的事。
靠着这层关系，以及自身外放的性格，秦宵在职场里吃得很开，更是一进公司就做成了大单，升职速度堪比火箭。
秦宵讲完PPT后志满意得下场了，紧接着我对面的女生起身上场。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才结束。
我和其他高层商量完刚回到办公室，就见到秦宵在里面等着。
见我进来他殷勤打开包装盒，“我叫了你最近很爱的那家外卖，趁热吃。”
我一个个仔细打量过去，想起秦宵在投屏说的话。
“你不知道这个韩家大小姐嘴有多挑剔，每个月伙食费都能花掉我不少，还是你好，不像她那么难伺候。”
嘴挑么？
我笑了笑。
秦宵自以为感觉良好也跟着笑，“今天我表现得不错吧？对方提出的亮点完全比不上我，她输给我也不冤，毕竟我是内部人士，掌握资源比她多。”
这话说的暧昧。
我没打算接这茬，“我今天不想吃这家了，你帮我另点一家吧？”
“哪家？”
我说了个名字，秦宵顿时变了脸色，那家菜是众所周知的贵。
按照秦宵现在的工资，他点不了一周就得每天喝凉水过日子，不过他还是咬牙同意了。
“行，明天给你点，今天来不及，先吃这些垫下肚子好不好？”
我笑眯眯道：“不好，你把它收拾了吧，我今天不吃了。”
秦宵收拾完东西出去的时候，正巧撞上推门而入的助理，“韩总我身体不舒服想请个假……”
我站得稍微远了些，清楚围观了全过程。
助理在抬眼看到身前站的男人是抱着饭的秦宵后，呕一声稀里哗啦吐在了他身上。
“对不住秦总……呕……”
原来助理在会议上说的想吐是真的生理反应？
当天下午，所有看过会议室投屏的人都知道我助理被秦宵给恶心吐了。
3
会议的最终评选结果很快通过邮箱发送给所有参会人员。
秦宵落选，办公室响起一片意外惊呼之声。
助理报告这一情况时有些担忧，“公司内部竞争本就激烈，僧多肉少，这次还从外部引人，万一激化矛盾影响公司内部团结是不是……不太好？”
“安心，你也说了大家惊讶的情绪占了上风，像是发生了出乎他们意料的想法，也就是说在他们心中，秦宵中选才是正常的。”
我转了下笔抬眼看着助理，“不觉得奇怪吗？在商业竞争这种胜败可能性相持的情况下，绝大部分人居然会持有“某人不中选”即为异常的想法，这本身就很奇怪了。”
助理笑了下，“也许是秦总工作能力过于强悍影响了他们吧？”
我意味不明嗤笑了声。
工作能力强？也许吧……
噔噔两声，办公室外有人敲门，不等我说请进那人就直接闯了进来。
除了秦宵不作他想。
“韩妤，你……”
秦宵抬头看见助理还在，顿时把嘴中的话咽了下去。
我示意助理先出去，看秦宵这个反应是有话不方便当着其他人面讲。
助理出去轻手关上门后，我从办公桌前起身坐到了小沙发上，秦宵也自觉坐了过来。
我露出满意的笑容，“今天没味道了，最近难为你了。”
自从秦宵被我助理吐了一身，我就以他身上有味道影响心情为由让他离我远点，味道消了我又说总想起那个恶心的画面还是继续保持距离。
反正我是个挑剔的人，很合理。
秦宵不在身边这几天，我一个人过得格外舒心。
只是今天项目录取结果出来，他坐不住了才立马找上了门。
秦宵急匆匆开口，“为什么不是我中选？他们的亮点明明远不及我手中那个方案，我也就承认她讲解风格比我好一些。”
只谈亮点不谈落地可行性是吧？还真会避重就轻。
我面露为难，“我私心确实是倾向于你的，但是其他高层更看好外部方案，我寡不敌众，抱歉。”
秦宵沉默了会才艰难开口，“要是这样确实没办法，亲爱的你辛苦了，和他们周旋一定很辛苦吧？”
我连忙摇头，“怎么会？！为了你这都是值得的，你也知道虽然这个分部公司确实由我家主导，但也不是一言堂，其他股东的声音多多少少也是要听的……你能理解我的苦衷就太好了。”
说罢不等秦宵回话，我又换了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依我看这就是那群老头子故意的，他们看不得你年轻还这么厉害，嫉妒你所以这么打压你，他们心胸太不宽广了！”
秦宵失笑，“你可是雷厉风行的韩家大小姐，怎么能有这种不成熟的想法？”
我笑眯眯不回话，当然是为了稳住你这条傻鱼啊。
“还有件事。”
我一副分外为他谋划的模样：“最近有场拍卖会，我打听过我爸爸很喜欢其中一件古董藏品，你也知道他是总部大股东，话语权比我大很多，而且你业务能力又这么优秀，你懂我意思吧？而且……这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说最后一句话时我低下头，硬是挤出一副羞涩模样。
秦宵喜色溢于言表，“我知道怎么做了，谢谢你想得这么长远，我现在就去做准备。”
4
拍卖会开场前，秦宵告诉我，他了解过同类古董藏品拍卖成交价格，大概准备了这个数字。
秦宵给我比了个手势，自信满满觉得必定拿下。
钱不多，一旦有人抬价就能把他斩落马下，但我倒是很清楚他的自信从哪而来。
圈内都知道我父亲热衷古董收藏，并且品味略微古怪。
不是小众，就是古怪，让人无法了解的古怪。
一般人看到他出现在拍卖场上选中哪件古董都会给个面子不竞价，一是无法理解其品味，二是卖个面子讨个人情。
我陪同秦宵出价，买的还是古董，熟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谁脑子抽风才会加入。
今天还真有。
我漫不经心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全程由秦宵竞价，他脸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凡他分神看下我的手机页面，就会发现我不是在看拍卖品单子，而是在和人聊天。
秦宵再次举牌加价二十万压过了上一个报价，他声音已经有些发紧，完全没有开场前的从容。
这次没人立刻加价，秦宵稍微喘了口气凑过来。
“小妤，你不是说一般没人和你家抢这种东西吗？那人是不是没认出你啊？要不要你去找他说说……”
一般情况当然没有，但这属于二般我找人刻意抬价的情况。
我早在他凑过来之前就合上了手机，“可能那人也真是喜欢这个怪东西吧？要么就是你说的，我没我爸那么有名气，而且拿身份压人很不好的。”
话音刚落，那人又加价，不多，但踩在秦宵的底价上折磨他的心理防线。
趁秦宵注意力又被竞价吸引过去，我发了条信息过去，“再抬一个点收手，他快没钱了，别让这玩意儿真砸我们手里。”
我爸的丑东西收藏已经够多了。
那边回了个OK，但还没来得及喊价，就有人抢先出声了。
清越的声音熟悉悦耳，价钱也很是美丽骇人，能把秦宵买下藏品的心思直接拍死在沙滩上再起不能。
我下意识看过去，那人轻描淡写向我招了招手，做了个口型——我来搅局了。
褚寻。
这个名字在我心中滚了一圈，我眯了眯眼。
三方暗中下场搞事下，拍卖方成了这晚唯一的赢家。
那个古董在同类别藏品中卖出了新历史高价，堪称拍卖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秦宵落寞回去了，没坑到他大出血我略微有些不爽，连装模做样安慰的心情都没有，只是对他象征下遗憾了两句。
我在拍卖场的休息室多待了一会，就有人不请自来。
“你的新男友除了脸比较丑，其他小细节做得还是比较像几年前的我的，最起码比前几任上心。我都不知道你对我这么念念不忘，韩妤？”
我仰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别自恋了，褚寻，你是我初恋只是因为你最符合我的理想伴侣模板，但你性格太恶劣了。”
5
我和褚寻的关系简单来说，就是始于脸结束于脾性不合。
褚寻熟稔坐在我旁边，还是保持了些距离，“与其去找那些冒牌货，不如来找我这个本尊？我可对你守身如玉，分手后一个女人都没找过。”
“那就是找过男人了？”
褚寻不说话，伸出两指头戳了下我腰上的敏感点表示抗议。
我被挠了痒痒肉顿时笑出声，坐直后又离他远了点，“别别，我不开你玩笑。”
“我知道你在做什么。”
褚寻突然正色：“收手退出吧，太危险了，涉及到利益这种事，总会牵扯出人的阴暗面，尤其你还以身犯险，你真不担心自己意图暴露会被人拉去套麻袋？”
怪不得这人今天要出手竞价破坏我计划。
“哇，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知道我要做什么？”
褚寻轻手掰过我的脸，对我做了两个字的口型。
还真知道，不过倒也不意外。
处在同一个市场，行业相近，我家能遇到这种事，他家也避免不了。
我拍开他的爪子，撑着脸不去看他，“你看这就是我们分手的原因，你总想对我的生活处事指指点点。而且我爸都同意我放手去做了，你还……”
褚寻打断我，“那就让我来帮你，这对我也有好处，否则我还会像今天一样，我会彻底妨碍你。”
我同意了，他确实是个好帮手，但被他小下一城我也确实不爽。
第二天我就登门拜访了褚家。
褚母对我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
当年我和褚寻谈对象时她就这样，即使分手也没变分毫。
“小妤好久没来了，要找寻寻吗？他还在楼上赖床呢，你稍等啊我去叫他。”
我面露难色先拦住了她，“阿姨，昨晚我想去拍一件古董当礼物送给爸爸，但没抢过褚寻，我想了一晚上还是决定来找褚寻，想问他是否能割爱，当然我会在成交拍卖价上再加些钱，总之不会让他吃亏。”
褚母笑容逐渐变得危险起来，她把我按在沙发上坐下，“你在楼下休息一会，阿姨去去就来。”
很快，我便听到了二楼传来暴躁如雷的高亢声音。
“你喜欢才买？？我怎么不知道你也萌发丑东西爱好了？你对得起我带你周游各国美术馆的心思吗？还把价格抬这么高？它值这个价格吗？你再敢说你不是故意给人找堵？！”
我放下茶杯轻轻拍手，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人格教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