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现言 作者:天航字数:5465更新时间:26/05/26 16:03:05

此章为VIP章节,需要订阅后才能继续阅读

  • 价格:27屋币(1元=100屋币)
  • 购买
6
到了订婚宴那天,我到会场一看,眼见那雕梁画栋,龙飞凤舞,满满的都是古风元素,我金纱遮面,一袭红衣,融入其中相当融洽。
我心中明白,这也是齐楚帆特意的安排。
他总是这样妥帖,默默的将一切都打理好。
宴会进行的很顺利,我和齐楚帆端着酒盏向来往的宾客一一致敬,齐叔叔上下扫视了我一眼,笑语盈盈的落在我遮面的发冠上,夸了一句,首饰做得很精巧。
本来一切都顺风顺水的,只是敬酒路过齐博轩身边时,听见他冷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让身边所有人都听见。
「以为遮住脸,别人就不知道你是个丑八怪了?」
我闻言一怔,动作也有些僵硬,难免的不自然起来,下意识抚摸脸上的金纱,齐楚帆适时的出现在我身后,轻轻拍着我的肩膀,示意我宽心,转头又对上了齐博轩含着怒意的眼睛。
「哥,父亲一直教导不可以貌取人,更不能忘恩负义,你从小由父亲一手教导,怎么反而记不住呢?」
齐博轩大概是喝醉了酒的,猛的一拍桌子站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便叫骂到:「什么时候家里轮得到你个私生子讲话了?你个贱人养的小野种也敢来教育我?」
他骂的难听,又说什么私生子配毁容女,正好是天生一对。
宴会上,众人的目光齐聚,齐楚帆搂紧了我的肩,面色如常,语气却带上了几分生硬:「我的未婚妻容貌如何都是我的事,不需要你的评价,哥,还希望你慎言。」
「还装作不在意呢?看着她那张脸都快吐出来了吧?」齐博轩冷笑:「如果不是恶心,那干嘛大费周章的让她把脸遮上?」
我抬手制止齐楚帆继续说话,向前一步语气冷淡:「是我自己希望能在订婚宴上给人留下一点美丽的印象,齐楚帆体谅我,就给我想了这么个法子,你要是想看我的脸,我给你看就是了。」
我撩起头面,把那道可恶的伤口展现在他面前,面色平静的问他:「现在你满意了?」
他几乎是瞬间气焰就萎靡下来,站在原地说不出话了。
所有人都知道我的脸究竟是为什么受伤的。
一时间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看向齐博轩的眼神中也多少带了些厌恶,大多是说他白眼狼又刻薄之类的话。
齐博轩不知听到那些话没有,他只是久久的盯着我的脸,随后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了眼睛,连连后退两步,险些摔倒在地,最后面带褪色,逃离了现场。
我静静的看着他远去,回头迎上齐楚帆有些担忧的目光,我冲他微微一笑,放下金纱,继续招呼客人。
今天是我的大日子,不能为那么个小插曲给耽搁了。
7
这场骚乱在场所有人都有目共睹,齐叔叔勃然大怒,险些打断齐博轩的腿,又罚他禁足思过,还派了人专程到安家来道歉。
我知道他这是做样子表明自己的态度,便也礼貌地表示我并不在意,齐博轩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真的很过分,在解除禁足之后就立刻到我家来登门致歉。
这是从前从来没有过的情况,他总是无比讨厌我的靠近,哪怕只是提到我都是满脸嫌弃,似乎不想和我扯上任何关系。
哪怕其实,我这几年来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他,我们相遇也大多只是在家族需要出席的场合中,他也总是对我避之不及,用恶毒的言语讽刺挖苦。
所以我看他今天诚恳的站在我家门口,轻轻的敲门,面带着愧疚,觉得相当新奇。
我倚靠着门框,扫过他手中提着的礼盒,开口询问:「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有些尴尬的舔了舔嘴唇,将手中的礼物递给我:「这是前两年,在一场拍卖会上面拍下的祖母绿项链,希望你收下,就当是我为在订婚宴上说的话道歉。」
「我那天喝醉了。」他神情有些落寞的强调着:「自从你说要和齐楚帆订婚之后,每天晚上我都在买醉,你就当那天我是在发酒疯吧,希望你原谅我。」
我面色平静的看着他,却不收他的项链,就静静的看着他,用我那张有这疤痕的脸看着他。
他明显很慌张,咬牙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话来,就在我想要关门送客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对我说道:「我……我还欠你一个愿望的,你想好了吗?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实现 」
他眼中有期待,甚至是一丝丝祈求,我知道他想听见什么。
他想听见我说「那我希望你娶我。」
但我只是歪头想了想:「有这事儿吗?你不说我都忘了。」
他的五官肉眼可见的缓慢扭曲,紧咬着牙关愤愤的瞪着我,几乎要把下唇咬出血来。
「你怎么能忘了呢?」他张口的那个刹那热泪滚落:「这是我们的约定啊!」
我冷眼看着他拙劣的戏码,心中却是暗自冷笑。
我当然是记得的。
只是我实在好奇,他怎么有胆子、有脸面,提起这桩陈年旧事。
8
年幼的我为了救齐博轩受了重伤,整张脸都被血给糊住,连眼睛都睁不开,迷迷糊糊的,还以为自己要死掉,躺在医院的时候就一直听见身边有个哭声。
是齐博轩。
他求我不要死,求我快点醒来。
我昏迷了很久很久,整个世界安静到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就只有他的哭声,像是封闭的黑暗之中撬开了一道裂缝,照进丝丝缕缕的光。
后来我醒了,脸上却依旧厚厚的缠着绷带,什么也看不清齐博轩便拉着我的手,充当我的眼睛。
夜里,我被他的哭声吵醒,却听见他一遍又一遍的向我道歉:「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你变成这样……医生说脸上的伤疤可能这辈子都去不掉了,都是我的错。」
明明难过的应该是我可哭的更惨的却是他,我只能干巴巴的拍着他的脑袋,却挤不出一句宽慰的话。
我当时是个爱美的小姑娘,是脸上长颗痘痘都要大哭大闹的年纪,暮然跟我说,我脸上会留下终生去不掉的可怕疤痕,但我又不能哭,医生说了,眼泪会感染伤口,我只能强忍着,死咬着牙关。
齐博轩郑重的握着我的手,问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他说他想补偿我。
我当时心里乱的很,说不上来,便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我会一直记得。」他紧紧的握着我的手,温度从他的掌中传来,那样坚定,那样认真:「从现在开始,我欠你一个愿望,等你想好的那天告诉我,不管你想要什么,我一定都会给你的。」
他说的那样珍重,以至于这句话,几乎是刻在了我心里。
但后来,我不敢记得了。
当我第一次摘下纱布,他发出可怕的尖叫,眼神里是恐惧慌张,那么一丁点内疚,很快就被冲散。
后来我们渐渐长大,他看我的眼神里又带上了嫌弃。
我知道,是因为所有人都告诉他,我是为了他受伤的,他需要对我负起责任,他长大之后要跟我结婚。
他怎么会愿意和一个如怪物一般的人共度余生。
他对我恶语相向,眼神中是鄙夷和嫌恶,他甚至不止一次恶毒的诅咒:「你为什么不去死呢?这样活着纠缠我到底有什么意思?」
是我忘了他的承诺吗?
不,是他自己忘了。
变质的诺言,同样是一道巨大的伤痕,我脸上已经有了可怕的伤痕,不需要再有一道伤痕贯穿我的心。
9
齐博轩握紧了拳头,颤抖着不发出声音,我平静的与他对视,好半天他才终于近乎哀求的开了口。
「不要嫁给他。」
我叹了口气,揉着额头问:「那你之前的承诺还有用吗?你说我要什么你都给。」
他眼里霎时间亮起光来,连连点头:「只要你开口……不管你要什么……」
「那给我钱吧。」我粗略估算了一下,想了一会儿补充道:「给我一个亿,我们两清,你再也不欠我什么,我们从此就当是不认识。」
我说那你的承诺还有用吗?
我狮子大张口,但我知道,虽然他会有些伤筋动骨,但这笔钱他拿得出来。
他眉间微蹙,刚刚眼里亮起的光,霎时间变得昏暗,眼眶里渐渐蓄满了泪,咬着牙对我说:「安云栖,你最好不要后悔!」
他愤愤的扭头走了。
一个亿是一笔大钱,即便是他也过了半个月左右才凑到钱。
这么大一笔交易肯定是要本人到场的,我看他不过半个月没见,整个人却消瘦了一圈,眼里布满了红血丝,看见我的时候神色之中都带着些愤恨。
在签署合同之前,他握笔的手一顿,扭头对我说道:「你以为哪个私生子就不会嫌弃你吗?哪个男人能接受自己身边的女人这么丑陋?今天你说要跟我两清,那等到他厌弃你了,你再回头我可不要了!」
「这是你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别说我没有给过你台阶。」
我撇了撇嘴:「你要是不想给就直说。」
他黑着脸签下字,将合同甩给我之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我看着刚到手的一个亿,也没有理会他不礼貌的举止,打了个电话和齐楚帆讲了这件事。
我说:「有这一个亿作为研究资金,项目能推上进度吗?」
他惊喜连连,立刻驱车来到我面前,抱着我,激动的转了好几个圈。
我笑着拍拍他的手,示意他把我放下,他这才强压住喜悦的神情,又从包里拿出另一份合同。
「钱肯定不会白收,签了合同就算是你入股,以后你就是我的大老板了。」他满眼都是星光盯着我的脸看了又看:「半年,最多半年,我一定拿出满意的结果给你。」
「那我可真是太期待了。」我笑着回应:「别让我失望哦。」
10
很快,我们又过上了,天天打电话,一周两封信的日子,甚至联系比之前还要更少些。
他在国外潜心研究,总是忙到很晚。
我劝他要多在意身体,他却说他早已迫不及待。
「我已经在幻想了,等你终于治好了脸上的疤,一定可以真心的笑一笑了吧?」
我摸着脸上的崎岖,心里涌现出一股暖流。
是啊,阴云一般的噩梦散去,这大概会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真心的笑容。
时间一晃而过,春去秋来就是半年。
海外的一家科研机构公布了一项全新技术,对于皮肤伤疤的处理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在发布会上,我第一次那么期待在众人面前亮相。
大屏幕清晰的播放着我曾经脸上的可怕伤口,在众目睽睽中,我走到聚光灯下,向众人展颜一笑。
众人面前的,是一副姣好的女子面容,眉似远黛,眼如秋波,一颦一笑尽是东方的韵味。
无数闪光灯在闪烁,我听见有惊呼,有疑惑,有无数媒体争先恐后的提问,我以大股东的身份站在台上娴熟的应答,游刃有余又端庄得体,介绍着公司的医疗项目,解答着众人的困惑。
忽然我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齐博轩坐在台下很靠前的位置,呆呆的看着我,整个人像是变成了一座雕塑,时光似乎将他静止,他满脸的不可置信几乎凝固在脸上。
我冲他一笑。
有什么不可置信的呢?这本该就是我原本的容貌。
忽然我感觉腰间一紧,扭头看去,齐楚帆不知何时也走上了台,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深情的落下一吻,任由媒体疯狂的拍照。
我尝试着将他推开,但他抱我抱的很紧。
直到我都快喘不过气,他才终于松开我,从我手中接过话筒。
「借着今天公开会,我也想向大家宣布一点生活上的私事。」他满脸都堆着笑意,牵起我的手,将中指上闪耀的钻戒展现在众人眼前:「我们即将结婚,步入婚姻的殿堂,也希望能够得到各位的祝福。」
我有些诧异,虽然我们确实是已经决定了婚礼的日期不佳,毕竟这是在商量发布会时没说过的环节,看他眼神一个劲儿的往座位上瞟,我才忽然明白过来他这大概是在吃醋。
我难免难免心中觉得好笑,也就由着他去,齐博轩方才坐的位置现在已是空空如也。
11
不久之后,传来了齐博轩要订婚的消息。
我思索了片,把它之前硬塞给我的那条祖母绿项链翻了出来,扔给管家:「直接拿他送的东西回礼肯定不好,拿去卖了,然后拿钱随便买点什么东西送过去,就当是我的心意。」
好歹,我现在也算是他的弟妹呢。
可是当天晚上,他又喝的醉醺醺的来找我,哭着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最后甚至质问我:「你怎么可能真的不在乎我订婚?难道这么多年你的深情都是假的?你从小跟在我屁股后头喊哥哥的日子又算什么?」
我越听眉头越皱,出声呵斥:「齐博轩,请你自重,我马上要和你弟弟结婚了,你觉得现在来跟我说这些话合适吗?」
「什么多年深情?都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吧?你觉得我丑陋,觉得我不堪,便理所当然的以为我会缠着你不放,你别忘了,不管脸上有没有疤痕,我同样是安家的千金小姐,我也有我的骄傲,我又怎么可能舔着脸去黏着一个张口闭口对我都是嫌弃厌恶的人?」
他满脸的受伤,一副心都快碎了的模样,我实在忍无可忍,直接撕破了脸,质问他有何颜面在我面前哭诉。
「我从前不管别人怎么嫌弃,我却始终还能硬撑着,一口气高昂着头不低下,是因为我一直坚信,你不会嫌弃我,只要还有一个人能看得起我,我就绝对不会放弃自己。」
「可是你呢,齐博轩,你对我说过什么?」
他面色惨白,嘴唇褪去了血色,慌忙的想来制止我继续说下去,我冷漠的将他推开,一字一句说的无比认真。
「你让我不要缠着你,你叫我去死。」
心里的伤疤,热泪仍然忍不住滚落,我并非是对他还有情,而是疼惜当年脆弱的自己,似乎毁掉我一辈子换来的那一丁点愧疚,在他所谓青春期的少年傲气面前,不值一提。
齐博轩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一个失神便双膝跪地,匍匐在地上,向我哭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求求你,安云栖,求求你。」
我抹去面上残存的泪痕,齐楚帆却忽然从背后环抱住了我。
他把头轻靠在我肩上,语气却是冰冷,带着些许讽刺。
「你不配。」
番外篇:
我叫齐博轩,我现在一无所有。
回到自己家时,我依旧浑浑噩噩,脑海里来回播放着齐楚帆对我说的话。
他说我不配。
我当时是想反驳他的,甚至是怒骂他,我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私生子来插嘴?
可我刚抬起头,便看到安云栖那双泪光闪闪的眼眸,我忽然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什么话都只能堵在喉咙里,发不出声响来。
我不想承认,但齐楚帆说的对。
我不配,不配得到原谅。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很长一段时间,出门之后便和之前定下的联姻对象提了退婚的事。
父亲很生气,我最近总是让他失望,更别说为了凑齐一个亿,我名下所有的私产通通变卖,如今身无分文,囊中羞涩。
父亲罚我禁足思过,家族企业的事情交给了齐楚帆,直到将近半年之后,我才被允许出席一次商务会议。
我在那次会议上看见了安云栖。
她如今真的很美,无论走到哪儿都是人群的焦点,我下意识的向她走去,想和她打个招呼,却看见齐楚帆和她黏在一起。
齐楚帆在冲她撒娇,说一边又要管着齐家的产业,一边又要管着自己在国外的生意太忙了,安云栖笑着去戳他的额头:「我也有在帮忙的,别搞得好像只有你在辛苦似的。」
齐楚帆哼哼唧唧的模样,让我心烦,我重重的咳嗽了一声,他的目光向我瞟来,眼里却只是轻视和不耐,甚至身子都没偏,仍然腻歪的紧靠着安云栖。
安云栖也看向了我,我的喉咙突然有些发干,她却冲我一笑,邀请我参加半个月之后的婚礼。
「我们计划了很久,最近一直都在忙,好不容易能抽出空,就想着赶快把婚礼办了。」她笑着对我说:「不过你不来也没关系,不重要。」
我握紧了拳,提出想和齐楚帆单独谈一谈。
他耸耸肩膀就同意了,还安慰安云栖,说我就算动手也打不过他。
等到了无人的角落,他褪去脸上的笑意,神情冰冷的像是在看一块木头,冷冰冰的问:「有什么事?」
我看着他,却想起父亲带他回家那天,他怯生生的蜷缩在角落里,像是一只浑身肮脏的野狗,令人厌恶。
我说:「你真是捡了大便宜啊,好处都让你占尽了,你现在很得意吧?我劝你别得意的太早,现在的安云栖太漂亮了,会引来其他男人的觊觎,你迟早有一天会失去她。」
他抱胸看着我,半晌之后忽然笑了,笑得极讽刺。
「哥,我问你,你就没想过帮云栖去掉伤疤吗?」
我只感觉手脚都微微冰凉,他就那样讽刺的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撕下了我最后一块遮羞布。
「我都能做到的事,你还是家中寄予厚望的继承人,做起来只会比我更简单吧?」
「你从来没有动过这个念头,究竟是为什么呢?是因为你早就已经爱上云栖,享受着她不得不依靠你的状态嘛?」
「你很害怕对不对?你怕云栖变得优秀,变得耀眼,变得不再是你伸手就能抓来取乐的玩物。」
「够了!」我粗暴地打断他,大口的喘着气,浑身甚至止不住的颤抖。
他只哼笑了一声,轻蔑的看着我,眼里除了嘲笑就是鄙夷:「懦夫。」
他转头离去留给我的只有一片空寂。
是的,我一无所有,我什么也不配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