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八岁那年，一对有钱夫妇，把我和姐姐从孤儿院领了回去。
养父母笑了，他们的亲生女儿笑了。
我也笑了。
这辈子，谁也别想让我们姐妹，给他们当移动肾源！
1
今天是我和姐姐被领养的日子。
我们手拉着手，站在孤儿院门前。
一辆豪车准时到达，赵家夫妇从车上下来。
他们着装得体，笑容温馨。
牵起我和姐姐的手，轻声细语道：「文颖，文秀，你们以后有家了，开心吗？」
姐姐性格内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我性格外向，直接上前抱住他们。
「开心，我们终于有爸爸妈妈了！」
孤儿院院长站在一旁欣慰的抹了抹眼泪。
赵家夫妇见状越发慈眉善目。
「真乖，虽然我们家已经有个女儿了，但一定不会亏待你们。」
「以后，你们也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嗯！」我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心里却已经把他们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亲生女儿？
要不是我已经死过一次，还真就信了他们的鬼话。
赵家夫妇真正的亲生女儿只有一个，就是赵清悦。
赵清悦患有尿毒症，需要换肾，而我和姐姐正好都配型成功。
他们打着做善事领养孤儿的名义，实则把我和姐姐当做移动肾源。
上一世，他们先是把我姐姐带去私人医院取肾。
结果肾取出来了，赵清悦突然闹着说害怕，死活都不愿意做移植手术。
我姐姐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身体异常虚弱。
医生很快下达了病危通知书，需要家属签字。
可赵家夫妇只顾着哄赵清悦，搁置我姐姐的救治。
就这样，姐姐死了，肾也废了。
赵家夫妇骗我说姐姐失踪了，我发疯似的调查姐姐的去向，却找不到任何线索。
我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真相的呢？
是在我死后。
在同一家私人医院，我的魂魄漫无目的的游荡，意外听见几个医护人员在闲聊。
他们感叹我和姐姐命苦，摊上了这么一家人面兽心的恶鬼。
彼时，赵清悦早已移植了我的肾。
我找到她的病房，正好看见她笑盈盈道：
「穷酸姐妹终于都死了，早就看她们不顺眼，这下清净了……」
原来，她不止想要我们的肾，更想要我们的命。
怀着滔天的恨意，我重生了。
2
「放心吧院长，我们一定会好好养育她们。」
此刻，看着赵家夫妇在孤儿院院长面前装的一副好人样，我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但我忍住了，还扬起无辜天真的笑，甜甜的喊爸爸妈妈。
院长目送我和姐姐坐上车，满眼都是不舍。
我也有些难过。
我知道，如果我将真相告诉院长，院长一定不会让赵家夫妇领养我们。
但那样我也就失去了报仇的机会，并且赵家夫妇会去祸害别的孩子。
不论哪一种情况，都是我不希望的。
一个小时后，我和姐姐到了赵家。
赵清悦站在门口，指着我们大叫：「不许进来！你们身上脏死了！」
我和姐姐昨天才洗过澡，衣服也是院长给我们新买的。
虽然朴素，却跟脏不沾半点关系。
上一世，身穿蓬蓬裙，像个小公主一样的赵清悦也说了同样的话。
当时，我和我姐自卑到了骨子里。
在门口无措很久，寒风凛冽的站了两个小时，赵清悦才在赵家夫妇假装不悦的神情下，高傲的让我们从小门进去。
这一次，我不再忍让。
我扯了扯嘴角，疏离又礼貌：「那我们只能回孤儿院了。」
说完，我拉着姐姐转身就走。
刚刚还纵容赵清悦对我们恶语相向的赵家夫妇，听到这话顿时急了。
「文秀，妹妹跟你们开玩笑呢，以后我们就是家人了，要把孤儿院忘掉，明白吗？」
我内心翻了个白眼，表面却乖巧无比的点了点头。
进屋后，在赵家夫妇看不见的地方，我朝赵清悦做了个鬼脸。
赵清悦到底还只是一个七岁半的小孩，再加上娇生惯养，哪受过这种挑衅，当即大闹起来。
「啊啊啊！滚出去！这是我家，你们俩都滚出去！」
没等赵家夫妇反应，她便已经朝我脸上抓了过来。
姐姐从始至终都不声不响，此时却突然将我往后拉了一把。
赵清悦的爪子从我姐姐脸边堪堪擦过，差一点就抓伤我姐姐的脸。
电光火石间，我突然想起上一世。
赵家保姆私下闲聊时说，我姐姐比赵清悦漂亮。
结果被赵清悦听见了，她便趁我姐姐不注意，用剪刀把我姐姐半边脸都给戳烂了。
此刻，我感觉气血猛地涌上心头，直接冲上前将赵清悦推倒在地。
赵清悦似乎没想到我会还手，当即哇哇大哭起来。
「文秀！你怎么能打妹妹呢！」
赵家夫妇一边抱起赵清悦安慰，一边用责怪的眼神看我。
我不担心，只装作可怜兮兮的模样，「是她、先打我们的……」
我姐姐看我哭了，也跟着着急：「算、算了，院长说要是不合适，我们可以回去……」
我不动声色的安慰了一下我姐，余光却看着赵家夫妇。
果然，他们对视了一眼，各种情绪一闪而过，最终化为妥协。
我心里冷笑。
为了他们的宝贝女儿，我们两个移动肾源，还是要先留着。
很快，赵父抱着赵清悦先上楼去了。
赵母走到我和姐姐面前，看似安慰，实则道德绑架。
「妹妹比你们年龄小，不懂事，你们是姐姐，要多让让她。」
我心中冷笑。
让着她是吧？
行啊，就看她能不能承担的起后果了！
3
接下来的日子，只要是赵清悦想要，我都让给她。
吃饭时，明明是同样的菜，她偏要我碗里的。
我给她。
放着名牌衣服不穿，偏要赵家夫妇给我们买的普通衣服。
我也给她。
她自己不小心摔倒了，却把气撒在我身上，对我又打又骂。
我坚决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还时不时在她耳边说：「对，都该让着你，所有不让你的人，死了活该。」
很快，她的脾气一天比一天恶劣。
但我不慌，因为暑假要结束了。
果然，开学第一天，赵父就被叫到了学校。
原因是赵清悦要同学的东西，人家不给她，她就把那个同学从楼梯上推下去了。
赵夫赶到学校时，赵清悦还是一副高傲的样子，满脸写着：我没错。
仿佛自己是世界中心，所有人所有事都得顺她的心。
我靠在办公室外，听见赵清悦颐指气使：
「谁让他不给我的，贱货！摔死活该！」
恶毒的话语从一个年仅七岁半的小孩口中说出，办公室里寂静了一瞬。
紧接着便是受害学生家长的暴怒，以及赵父的不断道歉。
「你到底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要是我家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赵家固然有钱，可在这种私立学校里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
被赵清悦推下楼梯的小孩家里有红色背景，再有钱的人也不敢轻易招惹。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的错……」
赵父除了卑躬屈膝的道歉，只能祈求那个小孩没事。
透过窗户，我看见赵清悦似乎不服气，还想叫嚣，却被赵父捂住了嘴。
所幸没过多久，医院传来消息，孩子除了手臂骨折以外没有大碍，一个月后就能痊愈。
赵父刚松了口气，就被对方家长指着鼻子道：
「要么你给她退学，要么我让学校开除她，不然这事没完！」
今天过后，这所学校肯定不会让赵清悦待下去了。
就赵清悦嚣张的态度，谁也不敢保证其他学生会不会再被她伤到。
就在我乐呵呵的看着赵父要如何抉择时，身后突然传来姐姐的声音。
「秀秀，你在这儿干嘛呢？」
我回过头，赶忙将姐姐拉到没人的地方，把刚刚发生的事讲给她听。
姐姐听完皱眉看着我。
「所以你这段时间总是让着赵清悦，就是为了让她闯祸？」
4
幸灾乐祸的心情瞬间熄灭，我支支吾吾：「不、不是……」
姐姐向来善良，是我心中最美好的净土，我不愿让她知道我在做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
更不想让她被这些事污染。
重活一世，除了报仇，我最大的期望就是姐姐能平安幸福。
「秀秀，你还记得院长说过什么吗？」
「做坏事是会遭报应的，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姐姐不愧是姐姐，显然没有相信我的狡辩。
「对不起姐姐，我以后不会了……」不会让姐姐知道我做了什么。
所有的阴暗与污秽，我一个人承担就够了。
之后的几天，赵清悦一直没有去上学，看样子是真的退学了。
赵家夫妇着急忙慌的给她联系别的学校。
然而普通的学校他们觉得配不上自己的女儿。
私立学校又不愿意收这么一个把同学推下楼梯的危险分子。
折腾了大半个月，赵家夫妇决定暂时先请家教，让赵清悦待在家里学习。
可我怎么可能让他们……这么顺心呢？
即使赵清悦厌恶我，我还是每天雷打不动的去给她讲学校的趣事。
某某老师特别温柔体贴啊。
某某同学过生日请大家去玩啊。
跟赵清悦不对付的某某女生作文得奖了啊。
诸如此类，赵清悦每次听后都会面部扭曲。
小孩子最经不住激，尤其是赵清悦这种以自我为中心的坏种。
她为了重新回学校上学，开始日夜哭闹耍脾气，家教老师全都被她赶走了。
赵清悦打人成了习惯，伤到了好几个家教，最终被业界拉黑了。
一听说是这个赵家，家教老师们都退避三舍，都怕被疯狗咬到。
看着赵家夫妇为了赵清悦的上学问题每天焦头烂额，我就忍不住的开心。
让我让着赵清悦？
我做到了哦。
就是不知道他们满意不满意这个后果。
5
一天晚上。
赵母哄完赵清悦从房间里出来，直接走到我面前，面露不悦。
「谁让你给妹妹讲学校的事的？」
意料之中。
我装出战战兢兢的模样。
「我看妹妹每天都憋在家里太可怜了，所以才给她讲学校的事……是我做错了吗？」
赵母瞬间变换了好几种神情，唯独没有一开始兴师问罪的模样。
她也知道，这个年龄的小孩天天憋在家里，大概率会出问题。
尤其赵清悦本来就身体不好，万一精神上再出问题了，那可不是换个脑子能解决的。
更何况就赵清悦目前的情况来看，已经有点精神病的感觉了。
赵父回来后，两人在房间里嘀嘀咕咕了大半宿，无非是在讨论赵清悦上学的问题。
第二天是个周末，赵父带赵清悦去郊游散心。
赵母则是带我和姐姐去了一家商场，给我们买了很多衣服玩具。
有句话叫黄鼠狼给鸡拜年。
果然回家后，赵母就将没安好心的一面展露无遗。
她先是惆怅的感叹了一会儿，说什么妹妹现在没学上太可怜了。
接着颠倒是非，说赵清悦只是不小心推了别人，不应该连学校都去不了。
我面无表情的听她胡说八道，等着她经典的道德绑架。
果然，十分钟后，她说出了重点。
「文秀，你是悦悦的姐姐，是不是应该帮帮她？」
我点了点头，一副坚定的模样：「嗯！我想帮妹妹！」
铺垫了这么久，赵母的奸计终于得逞。
她露出欣慰的笑容，「我就知道秀秀最懂事了。」
接着，她跟我讲了她和赵父昨晚商量了许久的办法——让我和赵清悦换身份。
说是换身份，其实只是做做表面功夫。
他们买通了一所私立学校的关系，可以让赵清悦以赵家养女文秀的身份入学。
到时候弄双份学籍，一份在表面上，名叫文秀。
一份藏在暗中，是赵清悦本人的。
这样学校避免了得罪有红色背景的那个家庭，赵清悦的学籍也能顺利书写下去。
后面的话，他们没说出来。
但我听懂了。
不过就是等到几年后，一切归于平静了。
只要销毁表面的学籍，赵清悦随时可以换回自己的名字。
而我，那时候就只是一个与外界失去交集，任人嘎肾的大冤种。
不得不说，赵家夫妇没有最恶毒，只有更恶毒。
「文秀，现在只有你能帮妹妹了。」
赵母期许的看着我，看似还在商量，其实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了。
就算我不同意，他们照样会偷摸实行。
只是如果我同意了，他们做这件事的风险会降低很多。
那，就如他们所愿吧。
就在我思索着要犹豫多久再答应显得自然一些时，一旁的姐姐突然出声了。
「我和悦悦换身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