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天航字数:4297更新时间:26/05/26 15:40:27
乔屿森将我们的合照发到网上,瞬间被顶上热搜。
他配文:【纯友谊,第八年】
而弹幕却是:【男女之间怎么可能有纯友谊】
乔屿森见状,直接将帖子转发给我。
我默不作声,只是附和他苦涩一笑。
是的,男女之间本就没有纯友谊。
今年,是我暗恋他的第八年。
而明天,他就要结婚了。
1
手机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生疼,热搜第一的词条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心上——#乔屿森夏晚晴八年纯友谊#。
配图是我和乔屿森几个月前在他的庆功宴上拍的合照。他意气风发地搂着我的肩膀,笑容灿烂得有些晃眼。
而我,微微侧着头,努力挤出一个看起来足够「哥们儿」的笑容,眼底却藏着连我自己都不敢细看的深情。
今天是乔屿森婚礼的前一天。
他选择在这个时间点,用这样一张照片,给我长达八年的暗恋,盖棺定论为「纯友谊」。
多可笑。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八年,两千九百多个日夜,我陪他从一无所有到崭露头角,陪他熬过创业最艰难的时期,陪他分享成功的喜悦,也舔舐他失意的伤口。
我以为,就算没有爱情,也该有旁人无法比拟的默契和珍重。
可现在,这份沉甸甸的感情,被他轻飘飘地挂在热搜上,成了一场全民围观的「男女纯友谊」典范,成了他和他未婚妻柳依依婚礼前最完美的预热。
紧接着,乔屿森的微信弹了出来,语气是惯常的轻松和理所当然:
「晴晴,快看热搜!笑死,这届网友真能脑补。你赶紧转发下,用你的号召力帮我澄清一下,省得依依她胡思乱想。」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
转发?澄清?我该说什么?说「没错,我就是那个默默爱了他八年,最后只配得到一句‘铁哥们’认证的大傻瓜」吗?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泛起一阵阵苦涩的冷意。八年,原来我的墓志铭,早就由你亲手写好了。
「呵。」
我对着屏幕,发出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冷笑。
「第八年了,乔屿森。恭喜你,用我卑微的暗恋,给你和你准新娘的盛大婚礼,添了最后一把火。」
最终,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哽咽,指尖冰冷地敲下几个字,发送给他:
「嗯,知道了。友谊万岁。」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像一声丧钟,敲碎了我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幻想。
窗外的蝉鸣聒噪不休,仿佛也在嘲笑着我的愚蠢和卑微。
乔屿森很快回复了一个「就知道你最仗义」的表情包,然后便再无声息。大概是忙着和他美丽的未婚妻你侬我侬,准备明天的婚礼去了吧。
而我,这个「最仗义」的铁哥们,只能独自一人,在这喧嚣的网络狂欢和刺骨的心酸中,慢慢沉沦。
2
手机被我扔到一边,屏幕暗下去,如同我此刻的心情。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却觉得整个世界都与我无关。视线落在书桌角落那个落了薄尘的画架上,心口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里,曾经承载着我全部的梦想。
八年前,我刚从美院毕业,手里握着一家知名画廊的offer,前途一片光明。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成为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在艺术界大放异彩。连我自己,都曾无数次幻想过,我的画笔能描绘出怎样的星辰大海。
可就在那时,乔屿森决定创业。他拉着我的手,眼睛亮得像星星:「晴晴,陪我一起干吧!我知道你懂设计,有审美,我的公司不能没有你!」
我看着他充满期待的眼神,听着他描绘的宏伟蓝图,几乎没有犹豫,就拒绝了画廊,一头扎进了他那间只有三个人的初创公司。
理由?他说他需要我。这四个字,对我而言,重逾千斤。
于是,我的画笔,开始画商业PPT,画产品原型图,画公司Logo。
我通宵达旦地为他修改方案,在他拉不到投资、濒临绝望的时候,默默地泡好咖啡,递上一份条理清晰的市场分析报告,告诉他:「别怕,我们还有机会。」
我陪他跑业务,喝到胃出血,第二天依旧强撑着去见客户。
我帮他处理各种琐碎事务,甚至在他和前女友分手、情绪崩溃的时候,陪他在江边坐了一整夜,听他倾诉,给他安慰。
他渐渐成功了,公司越做越大,身边围绕的人越来越多。而我,依旧是那个「最可靠的晴晴」,那个他随时可以依赖,却又常常忽略的存在。
他开始和柳依依约会。柳依依家境优越,能给他带来更多资源。他带她来见我,笑着介绍:
「这是晴晴,我最好的哥们儿,也是我的得力干将。」
柳依依的眼神在我身上逡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敌意。
后来,他甚至会让我帮他挑选送给柳依依的礼物。我拿着那些精致华美的饰品,心如刀割,却还要强笑着给出「专业」的建议。
「晴晴眼光真好,」他总是这样夸我,然后补充一句,「果然是搞艺术的。」
搞艺术的?我的艺术,早就被我亲手埋葬在了他创业公司的地基之下。
而现在,这份被他偶尔记起的「艺术细胞」,也要被彻底否定了。
几天前,他让我帮忙设计婚礼请柬的初稿。
我熬了两个通宵,将我对他们八年「友谊」的理解,以及对他未来幸福的一丝苦涩祝福,都融入了设计中。
简洁,温暖,带着一丝时光的沉淀感。
我小心翼翼地拿给他看,他还没开口,旁边的柳依依就先皱起了眉:
「晚晴,这设计是挺简洁的,但婚礼嘛,总要特别一点,更华丽、更盛大才好。这个……是不是有点太普通了?感觉没什么心意。」
我愣住了,看着她那张清纯无辜的脸,心一点点变冷。
乔屿森立刻接过话头,带着一丝歉意,却更像是维护:
「是啊晴晴,依依喜欢更华丽的风格,她要求比较高。你可能……不太懂这种商业场合的设计吧?没关系,这个我们还是找专业婚庆公司来做吧。你到时候帮我们看看场地布置就好,那个你肯定在行。」
我的画笔曾渴望画下星辰大海,如今,连给他画一份婚礼请柬的资格,都要被质疑「不懂」、「没有心意」。
他不懂吗?还是他身边的她,让他觉得,我已经什么都不懂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好,没关系。你们喜欢就好。」
那一刻,我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彻底碎裂了。
我曾经引以为傲的才华,我默默付出的心血,在他和他未婚妻眼中,竟是如此一文不值。
牺牲被视作理所当然,才华被轻易贬低,付出被全然否定。而他,那个我爱了八年的人,对此不仅毫无察觉,甚至还成了帮凶。
窗外的蝉鸣越来越响,像是在为我这八年的笑话伴奏。我缓缓闭上眼,仿佛看到了那支被遗忘许久的画笔,在无声地哭泣。
3
婚礼前夜的空气,弥漫着一种既兴奋又紧张的气息。
乔屿森和柳依依的朋友圈被各种婚前准备的甜蜜照片刷屏,香槟,鲜花,精致的礼服,以及他们依偎在一起的幸福笑容。
而我,夏晚晴,他们口中「最重要、最仗义的铁哥们」,此刻却像个陀螺一样,在城市的另一端奔波。
晚上九点多,我刚结束一个紧急的插画稿件,准备休息,乔屿森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急促,带着不容拒绝的熟稔:
「晴晴,江湖救急!十万火急!」
我的心条件反射地一紧:「怎么了?」
「我妈那边有个给依依定制的晨袍,说是意大利老奶奶手工缝制的,独一无二,明天早上接亲要穿,结果落在城西的工作室了!
那边十点关门,现在只有你能帮我跑一趟了!依依明天要美美的,全靠你了!拜托拜托!」
城西,离我这里横跨了大半个城市,往返至少需要两个多小时。而且,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我握着电话,沉默了几秒。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多的是心理上的。
我为什么要在这婚礼前夜,冒着雨,为他的未婚妻去取一件晨袍?就因为我是那个「方便」的夏晚晴吗?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柳依依娇滴滴的声音:「哎呀,这么晚了还要麻烦晚晴,真不好意思,不像我笨手笨脚的,什么都帮不上忙。」
紧接着,是乔屿森宠溺的回应,声音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
「没事宝贝,晴晴是我铁哥们,这点小事她肯定搞定。你快去试试主婚纱,看看合不合身,明天要做最美的新娘。」
然后,他才转回头对着电话,语气变得轻松:
「晴晴,谢了啊!拿到直接送我家就行,我让阿姨给你开门。」
铁哥们……小事……肯定搞定……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原来我的存在,就是为了在他需要的时候来搞定这些「小事」,好让他和他心爱的未婚妻能安心享受他们的幸福时光。
「雨声吵得人心烦,」我在心里默念,窗外的雨声像一首写满了讽刺的歌谣,像在嘲笑我的随叫随到。
方便?也许吧,毕竟一个随叫随到、任劳任怨、还不需要支付任何情感成本的免费劳动力,谁不爱呢?
我甚至能想象出柳依依此刻脸上那看似歉疚实则得意的表情。
她一定很享受这种感觉,看着我这个乔屿森生命中曾经「特殊」的存在,如今被他们夫妻俩呼来喝去,像个听话的仆人。
最终,我还是低低地说了一声:「好,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雨丝,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不是因为天气,而是因为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又被狠狠地划上了一道屈辱的口子。
我换上衣服,拿了伞,没有丝毫犹豫地走进了雨幕中。不是为了乔屿森,也不是为了那件象征着柳依依胜利的晨袍。
我只是想,完成这最后一次「工具人」的任务,然后,彻底结束这一切。
就当是,为我这八年的独角戏,画上一个荒诞而卑微的句号吧。
4
深夜的雨越下越大,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模糊了前方的视线。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发紧,不仅仅是因为路滑,更是因为心力交瘁。
拿到那件包装精美的晨袍时,工作室的阿姨还笑着说:「乔先生真是好福气,有你这么尽心的朋友。」
尽心?我苦笑。大概在所有人眼里,我都是那个无私奉献的「中国好哥们」吧。
回程的路显得格外漫长。疲惫、委屈、心酸,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紧紧包裹。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乔屿森和柳依依的话语,那些轻描淡写的「小事」,那些理所当然的「麻烦」,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我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
就在一个拐弯处,为了避让一辆突然冲出的电瓶车,我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雨天路滑,轮胎瞬间失去了抓地力,车子失控地撞向了路边的护栏!
「砰!」
巨大的撞击声伴随着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我。安全气囊弹开,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眼前一黑,我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在消毒水和疼痛交织的气味中醒来。
眼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手臂上插着针管,浑身都像散了架一样疼,特别是头部和胸口,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我动了动手指,摸索着找到摔在一旁的手机,屏幕已经碎裂,但还能勉强点亮。
第一个念头,是联系乔屿森。不是因为还抱有幻想,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习惯。
或者说,是想看看,在他大喜的日子前夜,得知我出了这样的意外,他会是什么反应。
电话拨了过去,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的却不是乔屿森的声音,而是柳依依带着一丝不耐和焦急的腔调,背景音里充满了婚礼前的喧嚣和喜庆:
「喂?晚晴?你拿到东西了吗?怎么还没送过来?我们这边都等着呢!」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冰窖里。我张了张嘴,声音因为疼痛和虚弱而嘶哑:「我出车祸了。」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更加急切,但关心的重点却不是我:
「天啊!车祸?!那……那件晨袍呢?没弄坏吧?还有你人……人没什么大事吧?屿森他现在正忙着招待亲友,走不开,你知道的,婚礼前夜都这样……」
晨袍……人没什么大事吧……婚礼前夜都这样……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我最后一丝自欺欺人。
在她心里,甚至在他心里,我的安危,可能真的比不上一件定制的晨袍,比不上他婚礼的顺利进行。
我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混合着脸上的擦伤,又疼又涩。
没过多久,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乔屿森。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带着一丝公式化的关切:
「晴晴?听说你出事了?严重吗?医生怎么说?」
我用尽力气,挤出几个字:「还好,死不了。」
他似乎松了口气,然后语气带着明显的权衡和安抚:
「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唉,那晨袍……算了,也别管了,婚礼要紧,不能出岔子。你安心养伤,等我忙完这边就去看你。别多想啊,好好休息。」
「嘟…嘟…嘟…」
电话被匆匆挂断,忙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那句「婚礼要紧」和「等我忙完这边」像魔咒一样在我脑海里回荡。
是啊,婚礼要紧。他的盛大婚礼,他的人生新篇章,怎么能被我这个「铁哥们」的意外打扰呢?
我的生死,我的伤痛,在他即将到来的幸福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但那聒噪了一整个夏天的蝉鸣,也仿佛在这一刻,随着我的心一起,彻底坠落,碎裂无声。
世界,一片死寂。
我缓缓闭上眼睛,一行清泪再次滑落。
乔屿森,再见了。
这八年的梦,这最后一点可笑的念想,就在这个冰冷的雨夜,被你亲手碾碎。也好,至少,我不用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