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一种沉闷的感觉席卷我的大脑，我看着电脑屏幕，有点心不在焉。
他原来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啊。
「怎么了，晴晴，你不想玩游戏么？」
可能是他发现我面色不大好看，满脸关切地问我。
我挤出笑容，「没事，游戏有点难。」
「那要不然听听音乐吧？选几首你喜欢的歌。」
这是个好提议。
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想听听歌纾解心情。
幸好我的耳机一直是随身携带的，打开音乐软件，找到一首《阴天快乐》。
我把耳机像之前那样，分给他一半。
「晴晴，阿牧，吃饭了！」
沈母出现在门口，看见我俩共用一个耳机，笑容有点变质——那是只有我在嗑明星cp时才会露出的笑容。
我脸微微红。
饭桌上，沈父先是给了沈牧一个我没怎么看懂的表情，随即说道：「阿牧，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呢？给晴晴爸爸敬杯酒啊！」
敬酒？
为什么要敬酒？！
然后，我就明白那眼神什么意思了。
沈叔叔，你这表情是怎么回事，我跟你儿子清清白白的啊喂！
我感觉事情朝着我无法控制的方向急速发展。
甚至有点荒唐！
因为沈牧真的端起酒杯，满脸通红对我爸说道：「叔叔，祝您身体健康，家庭幸福！」
我爸喝了，然后说道：「是啊是啊，家庭幸福最重要了，小沈，你可一定要对我家闺女好啊！她幸福，我就幸福了！」
沈牧脸更染上一层红晕，我也是。
他们说说笑笑，没有我开口的机会。
晚上，我们该回家了，路上飘飘然下起了小雪。
我想，这样的雪天，听首歌该是多极致的享受啊！
就在我在包里摸索了半天之后，我才发现我的耳机忘在了他家。
「妈，我耳机掉在沈牧家里了，我回去拿一下。」
给沈牧发过信息之后，我跟我妈讲明情况，她却甩给了我一个暧昧的眼神，「是不是几分钟没见就甚是想念？」
我：……这日子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我急匆匆往沈牧家赶，走得很急，我没注意到有人紧跟在我后面。
然后，一声熟悉的「于晴」在黑夜中吓了我一跳。
回头，我看着满脸坏笑的那个男孩，脸色难看。
「卢寅！要死啊你，声音这么大！」
卢寅，从小学开始，我跟他就是同学。
住在我家对面的那幢楼，我跟他的关系十分亲近。
不过这种亲近可不同于其他男女生之间的关系，我把他当好哥们，他自然也如此对我。
他一抖一抖走过来，右手自然而然地搭在我的肩上，「我说于晴，你个没良心的，我们好歹也是从小玩到大的，这好几个月不见面，你竟然说我要死，马上过年了，一点儿吉祥话不会说？」
我看了一眼他搭在我肩上的手，「放开！这么大人了，还没个正形，你要听吉祥话是吧？好啊，祝你早生贵子啊！」
卢寅脸色绿绿的，「什么时候能改了你这嘴巴要人命的毛病？早生贵子，我妈不得枪毙了我啊！你这丫头就是欠收拾！」
话虽这么说着，但他还是放下手。
「你要去哪儿啊？刚好小爷现在心情不痛快，陪我喝点酒。」
然后，他像是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拿出两小瓶白酒。
我看他神色惆怅，不像是在骗我，加上的确多年感情，我不能不管不问，便跟着他来到一旁的小亭子里喝了起来。
酒过三巡，我视线有点模糊，他突然凑了过来，吓我一跳，「你干嘛！」
他悄咪咪地说：「你看那边，有个人，一直跟着我们，你说我们不会遇到跟踪狂了吧？」
我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哪有什么人，只有一颗高大的孤树。
「别喝了，眼睛都喝花了！」
我瞪了他一眼，「你到底是什么事情不痛快啊？能不能快点说，让我高兴高兴？」
我还得去沈牧家拿耳机呢。
看他表情好像很是受伤，他叹了声气，「晴晴，你有没有谈恋爱？」
谈恋爱？
哦，原来他是为情所困啊！
「没有。」
「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当然有了！
但我不想告诉他，沈牧是我一个人的秘密。
于是，我摇了摇头，看着他，皱起眉头，「咱就说，卢寅，咱们这条件，也就别想恋爱了好吧，老老实实好好学习。」
他长得不错，除了嘴上不积德，其他没什么缺点。
我之所以这么说……那只是因为从小互损到大，早就习惯了。
可这次，他好像是经历了半年的大学生活有所改变，整个人成熟了不少，没再像之前一样掐着脖子让我不准侮辱他。
「于晴，既然你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喜欢的人，那要不然……咱俩试试？」
他眼中不同寻常的光亮吓了我一跳。
酒都给我吓醒了。
我多看了几眼，有点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7.
我轻咳两声，「要不你早点死，下辈子等我？」
十秒后，他掐着我的脖子，「于晴，你个没良心的！」
好吧，还是那个卢寅。
原汁原味！
他掐了半天，虽然没有太大窒息的感觉，但我还是费了好大力气才挣脱。
「算了，于晴，我有点醉了，我回家了，明天再联系你。」
我感觉他的心情不但没有好转，反倒更糟糕了一点。
看着他跌跌撞撞回家的背影，我才想起还要去沈牧家里拿耳机。
来到沈牧楼下，我有点犹豫。
这会儿太晚，我上去敲门只怕会打扰到叔叔阿姨，可要是请他送下来……是不是太麻烦人家了？
就在我踌躇不定的时候，我看到沈牧的身影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他手上拿着耳机。
他走近些，我才看到，他的表情不大好，似乎被一团乌云笼罩。
「你的耳机。」
他递给我，我接下，「谢谢，沈牧，你怎么了？」
这表情，是刚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我想仔细寻找踪迹，能解释他此刻变化的证据，因此走得近了些。
「你喝酒了？」
他蓦然问我，我一愣，「嗯，刚刚遇到朋友，他心情不好，陪他喝了点酒。」
「什么朋友？」
他的刨根问底让我感觉到惊讶。
「住在我们小区的，关系一直很好，高中也是同学。」
「哦。」
他眸色一垂，在片片雪花里，添上几分模糊不清的黯淡色彩。
我看着他，搞不懂他为什么心情如此低落。
他也看着我。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也许是周围太静谧而寒风中夹杂的雪花是如此轻柔又美好，在他的视线之中，我竟然有种身体发热的感觉。
我脑子更是乱成一团，无数个我摸不透的意识扭成麻花。
他伸出手，将我肩上几片雪花轻轻拂走。
他弯着腰低着头，我俩的距离越来越近，我也看着他那张我不知幻想过多少次的面庞渐渐清晰……
他想要吻我！
是的。
我能感觉到！
他低着头，缓缓过来。
而我，竟然还在期待。
「晴晴，你怎么还没回来？」
我爸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俩慌忙停止了动作，我回头看，应该是我爸担心我所以出来找我了。
我尴尬地看着他，「那什么，我爸来找我了，我先回家了。」
「好。」
他笑了笑，方才的阴霾一扫而空。
回到家里，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是带着甜蜜的笑容睡了过去。
梦里，我和他继续了那个没有完成的吻。
当我一觉醒来，看着他出现在我家门口，穿着如雪色般纯白的棉袄，戴着一顶帽子，温柔地对我笑。
「晴晴，去赶集吗？」
我们家虽然在B市，但小区只在一个镇上，还是有赶集的习俗。
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因为，我刚好想问问他昨天那个差点就完成的吻是怎么回事。
我告别父母，跟着他出门。
来到集市，因为年关将至，人格外多。
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护着我，我没有感觉到人潮拥挤。
人最多的时候，他会轻轻扶上我的肩，引领着我，那股熟悉的青柠香味又飘到我鼻间，淡淡的，却沁人心脾。
一路上，我想问却觉得不好意思问出口，他却好像是全然忘记了昨晚的事情，只字不提。
「晴晴，你看，这个发夹很好看，很适合你。」
他从一旁的商摊上拿起一个发夹，装饰着浅蓝色的蝴蝶结。
虽然我大大咧咧的，但是有一颗少女的心。
说实话，这个发夹很好看，放在几年前，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买下。
事实上，尽管我现在是个大学生，但还是收集了许多类似的饰品，以至于有时候我自己都记不清少了什么。
但是，一看到这样的东西，我就不自禁回忆起那天在他家我看到的蝴蝶结首饰盒。
我内心有点抗拒，不想买。
可他已经掏钱付账，递给我，满脸笑意，「送给你了。」
我接过来。
男神主动送我礼物，还是我喜欢的东西。
按理说，我应该十分开心才对。
可我并不高兴，甚至觉得这蓝色的蝴蝶结十分碍眼。
「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我迟迟没有伸手去接，他疑惑地看着我，「对不起啊，晴晴，我以为你会喜欢的，我只是觉得，女孩子戴这样的头饰可爱又温柔。」
女孩子？
你真的是想要送给我这个「女孩子」么？
我深吸一口气，昨晚那个吻我没有问出口，可现在仿佛知道了它的意义。
可能，他是把我当成了那个女孩的替身了吧。
那个吻让我高看了自己一眼，从心里给了自己希望，可现在终究归于失望。
我不免开始自嘲，连沈牧都有爱而不得，只能把我当替身，何况是我呢？
「谢谢。」
我收下了。
然后笑得有点疼，「我很喜欢。」
我不打算做她的替身，可我好像只能收下。
我木讷地跟着他走了一会儿，看着他细致地替我挑去糖葫芦上的透明薄纸，又看着他兴趣盎然地买下我喜欢的手工艺术品……
我不知道我是哪里来的勇气，但我就是那么做了。
我想，我不能在没有「名义」的温暖里迷失自我。
「沈牧，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8.
他也问过我类似的问题，而他的反应跟我当时几乎无异。
他先是愣住，再是沉默，最后才支支吾吾地摇头否定。
那就是有的。
「她很像我吗？」
我有些不甘心。
有那么像么？
像到你可以毫不犹豫地把我当成替身。
他瞳孔紧缩，半晌才摇头，「没有，晴晴，你就是你。」
这个答案给了我一些安慰。
也许，他知道我发现了，发现他把我当成替身。
然后，我拿着他送给我的很多有趣的东西回家了，我却觉得有些无趣。
「回来了？」
我妈坐在沙发上，放下手机，带着笑容扭头看着刚开门的我。
「嗯。」
我换鞋的功夫，她已经滔滔不绝说了许多。
「晴晴，我跟你说，沈牧这孩子真的不错，长得好看又有能力，礼仪人品都很不错，我跟你爸都很喜欢!你可要好好珍惜人家！」
我脸一红，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什么叫好好珍惜人家？
感觉好像我在糟蹋他一样！
「妈，我——」
我妈打住我的话，「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他不是你男朋友是吧？好好好，我相信了，那这样，既然不是你男朋友，那你沈阿姨上午才送过来了一大盒年糕，我们是该回礼对吧，我刚做了一份酥肉，你给他们送过去。」
乍一听好像是没什么毛病，可我看我妈那个眼神，总觉得事情怪怪的。
她的目的好像不是这份酥肉？
我拿着食盒一路来到他家楼下，有个穿着蓝色衣服的女孩鼻子眼睛都红红的，等在旁边。
除了我现在对蓝色有点敏感，其他都没在意，当我准备过去，却看到沈牧满脸慌张地下楼了。
他朝着那女孩走过去，拉着她去了不远处的花坛旁。
而我的位置，刚好可以听见一些声音又不至于被他们看到。
他刚坐下，那女孩就想扑进他怀里，他虽然退了退，但那个女孩子还是如愿以偿扑进了他的怀里。
我的胸口突然一痛。
「沈牧，我只有你了……渣男！我怀了孕还逼着我人流！还在我做手术的时候去找另一个女孩！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女孩说了一大堆话，而沈牧始终一言不发。
女孩哭了，他手忙脚乱地安慰着。
周围的路人都将疑惑且谴责的目光投给沈牧，他顶不住压力，拉着女孩渐行渐远。
我今天穿了很厚的衣服，出来的时候，在好大的刮骨般的寒风中，我一点也不冷的。
可现在，我好像感受到这冰雪世界的寒意了。
好冷啊，血液好像都不会自己流动了。
我感觉自己是吊着一口气，一步步回了家的。
我把自己锁起来，任由爸妈的叫喊，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而那盒酥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我弄丢在小区的雪堆里。
9.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我已经深深的喜欢上了沈牧。
不仅仅是单纯地沉浸在他的颜值当中，也痴迷于他的温柔和给予我的安全感。
可是，他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
他始乱终弃，他没有任何的责任感可言。
他不是个好男人。
可能都算不上是人。
我花了三天的时间，才从那种颓然的状态中解放自己。
我决心要远离这种渣男，因为我不要成为第二个蓝衣服女孩。
谁知道他的接近是为了什么呢？
我刻意地疏远了他，但他还是经常发消息给我。
【晴晴，这几天怎么没看见你？】
【晴晴，今天我爸妈叫你们过来吃饭，你怎么没来？】
【晴晴，怎么最近给你发消息都没回复我？】
他的消息越来越勤快了，跟学校那个传说中的高冷沈牧越来越不像了。
我要想个办法，让他知难而退。
【最近不是要过年了吗，家里有点忙，我就帮着做点事情，加上还要去亲戚家里拜年，没空玩手机了，对了，过完年我还要去外婆家住几天。】
我想，这样一来，他应该就不会再打扰了吧？
事实也正是如此，他没再打扰我。
过年的时候，我妈端来两盆热气腾腾的炸酥肉，我吃了一口，眼前不自禁浮现出沈牧第一次来我家的场景。
我妈很热情，他也很配合。
也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有了不该属于我的想法。
也是那个时候，我以为我跟他会有一个结局。
这个寒假以闹剧开头，最终归于沉寂。
在开学的前一天晚上，我收拾好东西，却怎么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明天就要去学校了吧。
我再看到沈牧，他会是怎样一番光景呢。
事实上，就这么短短几个月，想念他几乎已经变成了我生活中的习惯。
所以，尽管我鄙夷自己还对一个渣男念念不忘，但真的很难割舍自己这份悸动。
他一定还是跟以前一样帅，一样轻易让我痴迷——这一次，我不会再喜欢他了！
这么帅又温暖的男生，怎么偏偏是个渣男啊！
上天真的是公平的。
给了他超乎旁人的发光点，还会给他一个致命的缺点——渣，太渣了！
就在我难受得要死不活的时候，电话响了。
沈牧的电话。
我犹豫过后，还是选择了接通。
「晴晴，出来见一面好吗？」
他声音轻轻的，带着风一样的祈求。
他那边环境很安静但有积雪融化的声音。
「明天要去学校，很晚了，该休息了。」
我承认，我有点想出去的冲动，可我的理智告诉我决不允许。
我忍耐了一个寒假，不能在要紧关头功亏一篑。
「晴晴，就一面，好吗？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他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感冒了一样，我一时心软答应了。
「好。」
半小时后。
我在寒冷没有光亮的黑夜中，找到了那个像一尊雕塑般屹立不动的人。
他的身形变了许多，我没想到只是过了二十多天，他却瘦成了这样。
他看见我，急匆匆跑了过来。
我这才看清他的脸，长了些胡茬，看起来有点颓废。
「怎么不多穿一件衣服？」
他穿得很单薄，在这寒冬中，好像是被风吹红了眼眶。
「晴晴，」他有点着急，「为什么这段时间都不回我消息，也不接我电话……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好像很委屈。
我好难受。
我第一次看见意气风发的全校男神沈牧露出这样颓然又心碎的模样。
如果可以，我真想好好抱着他，给他我能给予的所有安慰。
可我不能做到。
我知道，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我不能心软！
我冷下脸，「我只是不想帮你了不行么？沈牧，我记得我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现在，你那个变态追求者没有再烦你了，我是该退场了不是么？」
「交易，」他嘴角勾出苦涩的弧度，像是被什么给刺痛了心脏，「原来，你一直以为这只是一场交易。」
他的神情、目光，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让我愈发清晰地感觉到胸口压抑着的痛感。
但我还是强忍着痛苦，好像没把他的悲伤当一回事，「是啊，不然呢？」
他深吸一口气，抓紧我的手，「晴晴，难道，你就没有一丁点喜欢我吗？你跟我在一起的快乐和轻松，难道都是假的吗？」
「对，全都是假的！」
我已经麻木了，疼到极致，好像却有点感觉不到。
我不想再看他，也不想跟他说一句话，我转身，跑进了电梯里。
我回家哭了个痛快。
沈牧，你为什么还要装成这样深情的模样来骗我呢！
外面淅淅沥沥响起了雨声，我去关窗，看见那个人影还站在底下，大雨磅礴而至，而他纹丝不动。
我沉了脸，来到楼下，挥手让他进楼避雨。
「沈牧，我知道你长得帅成绩好，追你的人从这里排到了太平洋，可是，你也不能肆意玩弄别人的感情吧！我承认，我之前是喜欢你，那又怎样，我不会自甘堕落到喜欢一个始乱终弃的渣男！你不用伪装得好像对我情深意浓的样子，我知道你是什么人！」
10.
我声音好大，大到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而他也是满脸懵，反应了许久才给出几个字的反馈，「晴晴，你在说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气得直翻白眼。
好，还不承认是吧！
装糊涂，看我不当场拆穿你！
「那天在你家楼下，我都看见了，你跟那个穿蓝衣服的女孩，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她有了你的孩子，你不打算负责逼人流产，还在她做手术的时候跟其他女孩卿卿我我，沈牧，你自己说，你像不像个人！」
说到最后，我声音越来越小，已经泪流满面。
我蹲下，将脑袋埋进双臂里，哭了个昏天黑地。
良久，我才感觉到有人拍了拍我的脑袋，「晴晴，你听我解释。」
我挥了挥手，「不要碰我。」
「你听我解释，晴晴，那天你看见的那个女孩子，是我的高中同学，她从高中那会儿开始就喜欢我，可我并不喜欢她，她一直缠着我，我没有办法，我有一次很严厉地拒绝了她，她伤心的时候被一个渣男趁虚而入，然后……然后就是你所说的那样，伤了身体还被抛弃，所以她就又回头了，非要说我才是唯一值得托付的人，又喜欢上我了……我听人说过她患了抑郁症，加上前车之鉴，我就不敢再直接拒绝伤她心，大年三十那天，她还跳楼了，现在才抢救过来，晴晴，事情就是这样，你明白了吗？」
我抬起头，眼里亮晶晶的泪水还没干，「真的？」
沈牧点头，「当然是真的，不信我可以发誓！」
说着，他就举起三根手指，一副要念咒语的样子。
我噗嗤一声笑了，「好了好了，不用发誓，我相信你了！」
见我笑了，他脸上终于也有笑意，「原来是误会，原来是误会，你不生气了就好。」
笑着笑着，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对了，晴晴，你还对我有没有误会，哦不，你想问什么，我都可以给你答案！」
然后我就把在他家看见的蓝色蝴蝶结首饰盒说了出来。
他笑得灿烂，半晌才说道：「那是以前，你从家里出来，我总是远远地跟着你，有一次你掉下了这个，我就捡了起来，出于私心，我没有还给你。」
那居然是我的？
想了想，我好像也有点印象。
那是当时我一个朋友拜托我帮忙买的，因为丢了，我还跟她道歉了许久。
原本就不是我的，怪不得当时没能马上想起来。
我脸红红的，原来只是误会。
等等……
「你为什么老跟在我后面？」
变态吗？
他笑容带着腼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晴晴，其实，其实我高一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我觉得你当时很安静，好多女孩子都注重于外表，而你没有，你努力学习，那股奋斗的劲儿打动了我，我愈发关注你，也就……慢慢开始喜欢你了，这种喜欢，我一直持续到现在。」
我惊了。
他居然，从高一开始就喜欢我了?
我一直以为自己才是在黑暗中不见光的那一个，搞半天……原来这只是一场差点错过的双向暗恋。
而他，动情的时间远在我之前。
「那，那我为什么大学才认识你，你，你为什么高中的时候不来找我？」
他笑了笑，「那时候你努力读书，拼命想要完成家人的夙愿，我怎么好意思打扰你？我只要能远远地看你一眼，看着你戴着耳机从我家楼下路过，看着你放学背着书包回家，看着你暑假在小区里跳绳……我就很满足了，晴晴，你知道吗，我接到你真心话大冒险的电话，我那晚以为我花光了所有的运气！」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擦了擦又流出来的眼泪，张开怀抱。
「抱抱。」
他抱紧我，我闭上了眼，仔细地感受着此刻的幸福。
那股熟悉的青柠香味，以后就是我的了！
「沈牧，我喜欢你。」
「晴晴，我也是。」
……
第二天，我俩来到学校。
大言不惭地说一句，我突然有点后悔答应沈牧了。
因为他就像单身二十年的老光棍一样，哦不对，他本来就是老光棍——他逢人就将我们紧扣的手高高举起，「于晴，我的女朋友！」
「于晴，我的女朋友！」
「于晴，我的女朋友！」
「恭喜恭喜，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啊！」
在路人的祝福声或是打趣声中，我终于受不了了，满脸通红，瞪他一眼，「沈牧，你是不是……有点太兴奋了？」
其实我想说的原话是：你是不是指定有点啥毛病？
可看着他满脸的幸福和炫耀，我真是说不出口。
他的手用力几分，高傲地抬起头，「怎么，晴晴，我好不容易跟你在一起了，还不让我跟人炫耀？我只有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女朋友，我才安心。」
好吧，可能是这几年的暗恋，让他产生了跟我一模一样的想法——这一切太虚幻，好像是一场梦。
不过这次，梦不会再醒了。
11.
惊！
昔日校园男神竟成家庭吃货，这背后到底是馋虫的诱惑还是自控力的薄弱？！
沈牧跟我回了娘家。
还是那句话，他好像是我妈的亲儿子，一进来就钻去了厨房对我妈的厨艺一顿夸赞。
我无奈地将儿子递给我爸，「爸，你帮我带一下孩子，我去厨房看看。」
上一次沈牧回家，在厨房给我妈添了不少麻烦，虽然我妈还笑着说他好男人，为了我从零基础开始学做饭。
他一边乐呵呵地记下配方，一边对着一锅酥肉下了毒手。
「好，」我爸喜笑颜开接过宝宝，「乖外孙，外公教你下象棋！」
我来到厨房，沈牧果不其然在偷吃。
「沈牧！爸妈还没来，你不去打电话问一下么？」
我甩了他一个威胁的眼神。
再偷吃我告你爸妈了哦！
「晴晴，你温柔一点！」
在我妈对我一番斥责下，他还是悻悻放下筷子，出去打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门铃声响起，打开门，是沈牧的爸妈。
我将人迎了进来。
饭菜上桌，我望着其乐融融的一大家人。
突然，我想起了沈牧刚来到我家时的场景。
晃眼五年过去了，这一刻，我没再觉得这是一场梦。
我望向旁边的沈牧，他也望着我。
我们看见了彼此眼中的爱意，并很清楚——
这样的爱，永远都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