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暗恋陆寻七年，将他从霸凌者手里救出。
可他却爱上了霸凌他的姐姐，曾经的学神学习一落千丈，每日跟着姐姐酗酒，抽烟。
姐姐摸着他的脸，声音蛊惑：「如果你能好好陪我那寡淡无趣的妹妹玩一玩，我可以考虑和你在一起。」
从那日开始，陆寻便开始追我，追到手后带着一群人当面羞辱我。
姐姐问他心不心疼，他笑着说：「她也配？」
后来，我终于心死离开。
可他却疯了，说他爱上我了，满世界地找我。
1
「前方水深，请勿入内。」
我扫了一眼旁边的警示牌，停下了脚步。
但想到课桌里放的那张纸条：
「我喜欢你很久了，请你给我一个答复。放学以后，东湖边等你。」
是陆寻的笔迹，他要跟我表白了吗？
心里升起隐隐的期待，我不再犹豫，转身走向了湖边。
陆寻是我小时候领居家的哥哥，也算是标准意义上的青梅竹马。
我从刚出生的时候就认识他了，然后幼儿园、小学、高中都在同一所学校。
这也是我喜欢陆寻的第七年，准确来讲应该是暗恋。
「过了今天，这场暗恋就要结束了吧。」我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靠近湖边，我好像听到了有人在交谈，为了不打扰到其他人，我打算换个地方等陆寻。
「许诺同学，我喜欢你很久了，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是陆寻的声音，我随即愣在了原地，陆寻喜欢的人不是我吗？
「让你做的事你做好了吗？我可没看到我那个傻妹妹跟你在一起啊。」
怪不得我觉得陆寻对面的女生看起来那么眼熟，竟是我的姐姐。
「陆寻喜欢的人是我的姐姐？」我被眼前的一切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要我一句话，她绝对乖乖和我在一起了。」
听到陆寻的回复，我还是控制不住跌坐在地。
声音引起了两人的注意，他们朝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小鱼，你怎么过来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陆寻的声音明显得慌张了几分。
许诺从陆寻身后站出来，看着跌坐在地的我，玩味地开口：「是我把纸条放进她课桌里的，我可怜的妹妹，总不能被男人骗了都不知道吧。」
上课铃响了，陆寻松了一口气，走到我面前正要扶我起来。
「小鱼，上课了，我们先回教室。」
我甩开陆寻搀扶的我，大声质问：「你为什么会跟我的姐姐表白？昨天你不是告诉我等高考结束就在一起吗？」
陆寻躲开了我失望透顶的眼神，想拉着我直接走，我倔强地停在那里 ，得不到答案誓不罢休。
2
许诺开口打破了僵持：「你还不知道吧，一个月之前陆寻就跟我表白了。」
「如果他能好好陪你玩一玩，我可以考虑和他在一起。」
「许鱼，才一个月啊，你就被拿下了，真是丢人。」
一股名为悲伤的情绪瞬间席卷而来。
「你不是一直好奇他前段时间为什么老是旷课吗？」
「因为他啊，跟我出去一起玩了。你的陆寻哥哥，现在可是抽烟喝酒样样在行呢。」
闻言我再次看向陆寻，每一个眼神都是对他的质问。
可他却什么都没说，低下头颅微微地颤抖。
这些，我都不知道，我就像一个傻子一样，活在陆寻的欺骗中。
写有暧昧话语的纸条还躺在我的文具盒里，今早陆寻给我带的草莓蛋糕还放在我的书包。
从陆寻表白的那天起，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陆寻不再每天早早来到教室攻克那些晦涩的数学题，不再每天背诵单词来加强自己略显薄弱的英语，不再积极跟老师讨论这道题有多少种解题方法。
陆寻每天都在教室后面抽烟，因为许诺说抽烟的男孩子看起来很有英雄气概。
陆寻开始无差别地公开逃课，因为许诺喜欢在上课的时候去没有人的操场散心。
有时候我都开始怀疑许诺是不是绑定了让陆寻成绩下降的系统。
许诺就像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轻而易举就让陆寻变得不再像他。
可是这些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课前许诺来到了教室门口，招呼着陆寻出去：「陆寻，我跟强子他们去网吧，你去不去？」
听到声音的同学们纷纷转头看向门外，陆寻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眼中还是那能溺死人的笑意「好啊，你去我就去。」
陆寻正要迈出教室门，我还是没忍住起身拦住了他「陆寻，你不能走，这堂课真的很重要。」
跟陆寻认识这么多年，我很清楚地知道他在学习上付出了什么：无数个熬人的深夜、早起的清晨、堆成小山的习题……
我还想再劝他一下。
突然被人阻拦，陆寻好看的眉头皱在了一起：「许鱼，我的事情与你无关，因为你是她的妹妹，我才对你关照几分，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许诺明显等得不耐烦了，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旁边的桌子。
「既然你这么关心他，就跟我们一起去吧。」
3
一群人围住了我，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还有两分钟上课。
如果我不跟他们走，想必许诺也不会善罢甘休。
「好，我跟你们一起。」
「呦，五班的乖乖女要逃课了。」那些人一边大喊一边吹口哨，班里同学都躲得远远的。
他们把我带到了操场，我正准备开口询问。
「啪」，传来一记响亮的耳光声，脸上顿时火辣辣的疼。
「住手，可别打坏了。」这熟悉的声音让我的眉头皱了起来，是陆寻。
「怎么，你心疼了？」许诺的语气中带着揶揄和玩味。
「她配吗？只是如果打坏了的话，我还怎么打？」陆寻笑着看向我，那笑容里再没有了从前的宠溺，让我不禁不寒而栗，打了一个冷颤。
下一刻，陆寻的拳头砸了过来，我来不及闪躲，瞬间下巴传来剧烈的疼痛，我倒在了地上，我下意识抹了一下嘴角，感觉到一片黏腻。
陆寻刚刚砸向我的拳头上还带有丝丝的电流，是我的错觉吗？
一盆冷水浇了下来，不断朝伤口里面渗透着。脑子嗡嗡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摇晃。
我掐了一下大拇指，尽力保持清醒，问了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陆寻垂着眼眸，神情淡淡地把玩手中的打火机。
这还是我认识的陆寻吗，还是说这么多年来我从未看透他。
「许鱼，被自己喜欢的人打成这样了还不哭，你真是凉薄，跟你那个卷钱跑路的亲妈一样。」许诺抬起我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出来的话，却让所有人沉默了。
旁边的小弟看我不说话，几双脚同时踢在我的肚子上，肋骨上，「臭婊子，诺姐问你话呢，你装什么死。」
一个是我暗恋多年的青梅竹马，一个是我的姐姐，联手将我堵在无人的操场，任人践踏。
全身没有一处不疼，可身体的疼痛远不及心里的疼痛。
陆寻他或许忘记了，一年前的他，正在经历跟我现在同样的遭遇。
那次我挺身而出护住了他，而这一次，没有人能来保护我。
陆寻，他就像我灰暗时期的一束光，我曾以为那是我的太阳，最后发现只是一座沿途的灯塔。
我的过去就是一个又一个的错误，记忆开始涣散，我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下午：
4
我的姐姐——许诺，长相明艳，性格张扬，是当时整个学校的风云人物。
陆寻是校园里的学霸男神，也是我的青梅竹马，在我13岁之前的每一年里，我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玩闹。
长大的他更闪耀了，阳光洒在他汗水闪亮的额头上，都牵动着我少女的心。
虽然我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情愫，却从未敢跨出那一步。
直到那个午后，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教室里吹来习习的凉风，可是突然有一群人闯进教室，许诺冰冷的视线转移到了陆寻身上，我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因为我知道许诺最常做的事情，就是领着乌泱泱一大帮人，穿梭在每个教室，平等地对每一个她看不顺眼的人动手。
或许是因为比她美，又或许是因为看了她一眼。总之，她有无数个霸凌别人的理由。
挑中陆寻的理由很简单，对那些轻而易举就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的人，每个人都抱有恶意，将天才拉入泥潭是多么有趣的游戏。
陆寻的课桌猛的被人踢了一脚，周围的同学纷纷作鸟兽状四散开。
陆寻握笔的手随即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眼睛里充斥着不解：为什么要打断他的思路。
像是为了解答他的疑惑，下一秒，一个声音响起：「你就是陆寻？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无趣。」
说话的少女蓬松头发随意地散落在胸前，精致的五官像是上帝最满意的作品，只是那双灵动的双眸透着不屑和冷漠。
「许同学，你找我有事吗？」
大抵是被陆寻的语气刺激到了，许诺笑着摇摇头，朝身后的一群人挥了挥手，一个人高马大的男生走出来。
他一把抓住陆寻的衣领，朝离教室最近的厕所里拖过去。
反应过来的陆寻也不再那么淡定，胡乱地抓着身旁的男生，可是力量上的差距还是让他被拖得越来越远。
平时一口一个「陆神」的同学们纷纷低下了头，装作什么也看不到。
在陆寻心灰意冷的时候，我闭着眼睛拦在了那个男生面前，料想中的拳头没有落下来。
睁眼发现许诺挡住了落下的手，冷冷地瞥了我一眼：「你也是无趣。」
许诺走了，跟着许诺来的其他人也走了，陆寻趴在地上迟迟没有缓过来。
「小鱼，你没事吧？下次不要再这样挡在我面前了。」
听着陆寻的关心，我的耳根不自觉地红了。
爱人的眼光是第八大洋，少年的眼中溢满了澄澈，扑通扑通，我的心突然跳的很快。
曾经的陆寻害怕我受伤，现在的陆寻变成了导致我受伤的元凶。
5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浑身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睁眼后发现我躺在学校的医务室。
窗外的阳光过分刺眼，此刻的医务室也太过安静。
我轻而易举地就听到了门外许诺和陆寻的窃窃私语。
「我已经按照你说的把许鱼追到手了，现在你可以和我在一起了吗？」
陆寻丝毫不觉得他们对我进行霸凌有什么错，我只是他们你追我逃play中的一环。
那些我以为彼此心意相通的无数个瞬间只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欺骗。
「陆寻，许鱼对你那么好，你就没有一点心疼？」
陆寻垂眸沉默半晌，只轻轻冷哼一声：
「我喜欢的人只有你，无论是你的优点还是你的缺点，我都喜欢。」
「我才不会心疼她，不过是一个舔狗而已。」
「她真的很无趣，每天就是学习学习。」
「这样的书呆子哪里配得上我，再学习有什么用。」
「和她虚与委蛇的每一秒我都觉得恶心。」
「看见她那张寡淡无味的脸我就烦透了。」
躺着床上的我听着门外陆寻的诛心之言，痛苦如潮水般涌来，无数的失落和痛苦快要将我淹没。
那些曾经共同经历的时光，那些无数次的相互承诺，在他心里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我还是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是啊，这些年来，除了若有若无的暧昧，他什么都没有给过我。
是我自己一厢情愿，以为他的心里也有我。
却忘记了，没有人会珍惜唾手可得的东西。
「许鱼，你醒了？」许诺第一个发现了屋内的异常出声询问。
「诺诺，别管她，她就是装的，装可怜这招对我可没用。」
「诺诺，刚刚你的手指不是被擦破了吗，快给我看看。」
陆寻的声音因为担心而带着些许的颤抖，许诺是他掌心无可替代的明珠，所以要小心翼翼地呵护。
他捧起许诺的手，轻轻地吹着气，又拿来棉签沾着碘伏慢慢消毒，生怕不小心弄疼眼前的少女。
曾经的我每一次跌倒，他都会捧着我的双手说痛痛飞走。
眼前的身影逐渐重合，从前的陆寻也把我视为掌中的珍宝。
陆叙爱上了许诺，她一点一滴地开始侵蚀我在陆寻心里的地位以及我们的记忆，也一点一滴地侵蚀着我的心。
曾经的陆寻，值得自己这么多年的喜欢。
从多年前他看着我笑的某一刻开始，就飞蛾扑火般扑进了这无止境的暗恋里。
6
可是，陆寻，我不要再喜欢你了。
跟在你身后太累太累，你也不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少年。
可是老天爷却跟我开个一个天大的玩笑。
长期营养不良的我换了胃癌，还是晚期。
「小姑娘，赶紧让你的家长陪你来做一个详细的检查，这可不能耽搁。」
「如果积极配合治疗的话，应该还可以多活两年，不然的话，最多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医生的话我听的并不真切，脑子里回荡着的只有「三个月」。
我笑着点点头，内心分外苦涩，我想去告诉我的陆寻，可是他却已经跟我的姐姐在一起了。
我想告诉我的妈妈，可是我的妈妈好久之前就离我而去了。
换个角度想想，三个月对孤身一人的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太久，反而显得我更孤独。
其实病痛都有迹可循不是吗？
经常性的腹痛、消化不良、突然的体重下降、明明很饿却吃不下饭……
身体早已向我预警，可是我却从未察觉。
我仍旧每天按时去上学，宽松的校服下是过分消瘦的身体。
陆寻的座位仍旧是空荡荡的。
经历生死的人总能把其他事情看淡，我曾以为自己非他不可。
可是现在如果这些是他的选择，我无权干涉。
班里的同学开始向我请教减肥方法，在学习压力这么大的情况下，不少同学都吃胖了好多。
「真羡慕你许鱼，现在还这么瘦。」
「对呀，你是不是有什么狂吃不胖的小妙招，教教我们啦。」
「许鱼同学好像一直都吃的很少吧，小美，你想减肥就少吃点。」
「王艳，你又取笑我！」
同学们互相打闹起来，学习压力也暂时得到了缓解。
「狂吃不胖挺好的，如果不会死的话。」我在心里默默地想。
看着周围嬉笑打闹的同学，我觉得继续上学是我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即使我命不久矣，也希望能够感受到生命蓬勃的生机。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倾泻而下，身上暖洋洋的，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