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从竹马床上醒来时，他拿着我的蕾丝内衣问我在哪里买的。
我搂过他，笑了笑：「怎么，想买新款式给我下次穿？」
他不着痕迹的推开我的手：「我只是想买个同款给我未婚妻穿，毕竟她在床上没你热情，总要来点外力加持。」
我愣在原地，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有未婚妻了？」
他点点头：「不然呢？我总不能这个炮友过一辈子吧。」
1
凉气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一路从脚底攀升到头顶。
我从贺南弦的怀里挣脱时感觉自己像一只迷恋他体温的宠物。
刚起身转瞬就被他又拉回怀里。
「冷，继续躺着。」
我不听他的话，挣扎着起床。
在眼泪落下之前，终于找到被他随手扔到四周的衣服。
慌乱中捡起往身上穿，贺南弦饶有兴致的看着我。
眼里带着几分玩味。
「乔安晚，你真吃醋啊。」
他单手拄着下巴，眼神在我身上游离。
「炮友之间最忌讳动真心，你不会不知道吧。」
呵，「炮友」。
我脑袋里盘旋全是这两个字。
拉裙子拉链时失神，划破了手指。
疼痛瞬间袭便整只手。
我痛呼了一声，在贺南弦冲过来之前将手指放进嘴里吮吸。
血腥味瞬间在口腔弥漫。
贺南弦硬生生将我身子扳过来面向他。
「没事吧，总是这么莽撞。」
他似乎看不见我泛红的眼眶。
只是帮我拉好拉链。
低下头，眼泪奔腾而出。
「她是谁，你怎么从没跟我说过？」
我看着腿上暧昧不清的痕迹，只觉得自己委屈。
既然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时间肯定不短。
有多长？有我和贺南弦睡过的时间长吗？
当初我不顾闺蜜的反对一头撞进贺南弦的怀里，眨眼便是四年。
身后的贺南弦干笑了两声。
温热的掌覆上我的肩头，摩挲了几下，逐渐下滑。
「你认识的啊……」
「程曦，我们那届的系花。」
我身子一颤，险些脱力摔在地上。
程曦不仅是校花，她也是贺南弦的初恋。
只能算是暗恋。
因为程曦拒绝了贺南弦的表白，跟全校第一才子在一起了。
然后出了国，据说两人在国外结婚定居，过得很幸福。
现在怎么成了贺南弦的未婚妻了。
我刚想张口询问，贺南弦先我一步开口。
「乔安晚，你不会真爱上我了吧。」
他随手拈起一根烟，熟练点燃。
跳动的火焰映着他眼底的不屑。
「我可警告过你了，爱上谁也不能爱上我。」
「我们两家交好不假，我们从出娘胎就认识。」
贺南弦吐出个完美烟圈，模糊了我的视线。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的亲人，是我最合适的炮友。」
「我有时候看着你就像看着自己……」
我全身僵硬，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们兴趣相投，品味相同，就连喜欢的内衣款式都一样。」
「有时候你变个表情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了解你，就像了解自己一样。」
「一点新鲜感都没有……」
贺南弦吐出最后一口，将烟捻灭。
微蹙的眉头让我明白他说的是真话。
光是想起这些，他已经开始不自觉厌烦了。
「乔安晚。」
他蓦地转向我。
「没有人会爱上自己的。」
我紧抿的嘴唇渗着血丝，腥甜味令我浑身颤抖。
在更绝情的话出来之前，我狼狈的离开了酒店。
血淋淋的真相让我只想逃。
2
我确实认为我和贺南弦在谈恋爱，而且一谈就是四年。
毕竟连我们身边的人也默许了这个事实。
我们毕业后也整日厮混在一起，无论是高端上档次的商务晚宴，还是转场后的酒吧，我都跟他形影不离。
然后我们一起回家，很快同居。
做了许多情侣会做的事。
他甚至跟我戴情侣对戒，朋友圈封面放我的照片。
这种恋爱之实，绝非我一个人一厢情愿。
热恋期的时候，我们为了瞒住家里人，搞起了地下恋情。
表面上相敬如宾，桌子下面勾脚背，微信说情话。
家里人打趣说我们般配时，贺南弦脸上那种害羞，原来是假的。
一切不过是贺南弦主导的一场戏。
我蹲坐在家门口，哭不完不敢进去。
没想到被管家发现了。
我爸出来时我连忙丢了手上的烟，装作喝多了的样子。
「囡囡，怎么不进屋？」
「外面多冷啊，快进去。」
我爸将外套搭在我身上，我的眼眶又湿润了。
贺南弦曾说我的肩膀只能披上他的外套。
可他没说，他结婚怎么办。
我的未来怎么办。
我们的关系怎么办。
思绪乱飞着，我爸将我按在沙发上。
「对了，你贺叔叔明天办家宴，说是南弦的未婚妻回来了，你……」
爸爸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想询问我的意见。
我和贺南弦的关系虽然瞒着家里，早就是隔着一层窗户纸的秘密。
我的屋子里摆满了他照片做的毛绒玩具，立牌。
我的朋友圈挂着他的自拍和后缀。
爸妈不可能不明白这层意思。
可我不想让他们为难。
贺家和乔家世代交好，不是亲戚更似亲戚。
我不想驳了父母的脸面。
「我去，我再准备份礼物……」
侧头擦掉脸上的泪渍，刚要回房间，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爸，你上次帮我联系的那个学校还能去吗。」
我爸和我妈同时回头看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宝贝，你不是说什么都不愿意继续深造吗？」
「英国那么远，我们其实也有犹豫，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之前因为贺南弦，他说我出国读研不方便见面。
我就一口回绝了爸妈。
把大好的offer弃之不顾。
现在只剩满心后悔。
那是我最毕生的理想专业，我不应该放弃。
我爸立即拿出手机找联系人。
「你先去洗澡休息吧，爸爸帮你问问。」
我满心感激。
「谢谢爸。」
我要离开贺南弦，我要追逐自己的梦。
3
和贺家的家宴每月一次，数十年来从未变过。
每次我都会带着礼物上门，吃过晚饭后我和贺南弦会从二楼的阳台逃走。
出去蹦迪，喝酒，炸街。
在海边吹风，深情拥吻。
可是这次，我一进门就感觉到异样。
贺家从里到外的软装都变了变。
贺阿姨拉着我妈到处看。
「听说南弦的未婚妻时画国画的，我们家这些古画几十年都没见过阳光，这次全部派上了用场。」
不仅如此。
贺家的众摆设全都变得古香古色。
连过果都换成了上好的瓷器。
贺阿姨满眼都是得意之色。
「其实我没操心，都是南弦布置的，老贺还说我们附庸风雅……」
原来都是他用心布置的。
我看着大房子散发出的喜气，愣了会神。
明明昨晚我和贺南弦还在高级酒店套房翻云覆雨，怎么隔了一夜，我就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用心忙着装修，这种事我完全不知道。
贺阿姨大概是看出我有心事，上来拉我的手。
「我原本以为晚晚会是我的儿媳妇，缘分不由人。」
「晚晚也一定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的。」
我强忍住情绪，抱了抱贺阿姨。
我何尝不是这么想。
无数个夜晚，我脑内徘徊的全是我跟贺南弦的未来。
我会跟他住进大房子，每天在他的臂弯醒来。
每个周末我们两家一起度过，热闹又喜气。
然而这一切在一夜之间被倾覆了。
贺南弦要娶的人，不是我。
在眼泪落下之前，我转身要走，却恰巧碰到迎上来的贺南弦。
「阿姨，晚晚，感谢你们捧场。」
贺南弦一席精致高定西装，头发一丝不苟。
带着那副他最爱的金丝边眼镜。
因为程曦拒绝他表白时夸过一句「你戴这眼镜很好看」。
他就戴了六年。
我妈刚跟他寒暄两句，贺南弦就看着我。
「晚晚怎么会是妈的儿媳妇呢，他是您的女儿，我们还是一家人。」
贺南弦很会圆场。
两位家长都漏出满意的笑容。
我实在待不下去，再次转身离开，没发现身后有个人跟着。
直到我来到卫生间，贺南弦一把将我推进去，反手关了门。
「你干什么！」
我红着眼用眼神逼视他。
贺南弦像是没看出我情绪不对。
朝我摊出一只手掌。
「戒指拿来。」
我心一沉，完全没想过他会朝我要这个。
「贺南弦，你太过分了！」
那个戒指是我们的定情信物，也是贺南弦奶奶的遗物。
据说当年就是这枚绿宝石戒指，奶奶和爷爷才托付终生。
其中的寓意自不必说。
现在他想拿回去，就像是当面要跟我断情决意。
我挣脱开他，打开门往外走。
迎面撞上我爸和贺叔叔。
看见我爸的那一瞬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爸……」
一张口只剩含糊不清的哽咽。
「怎么了晚晚，是不是南弦欺负你了？」
「这小子……」
贺南弦在我身后喘着粗气，像是气得不轻。
「我只不过想拿回奶奶那枚戒指，送给程曦，她可是我的未婚妻。」
「有错吗？」
众人脸上皆是尴尬。
大家都忘不了，当初他非要送戒指给我的时候，是高考那年。
他闹了三天三夜，绝食抗议，也要把那枚戒指送给我。
只因为高考完有男生跟我表白。
「戴上戒指就没人敢对你动歪心思了。」
贺南弦的话历历在目。
可惜承诺只在说的那一瞬作数。
我别过脸擦干脸上的泪渍。
「对不起，我先离开一下。」
「戒指在家，我立即回去取。」
4
我独自一人开车回家里取戒指。
再回到车上时忍不住放声大哭。
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后，我才提步进入贺家。
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满是欢乐的氛围。
「干杯！欢迎程曦！」
大家有说有笑。
只一门之隔，却像是天堂和地狱。
贺南弦眼尖，放下杯子过来给我开门。
我递上金丝绒面的戒指盒子，他当即一愣。
「你还真……」
我强行塞进他怀里，刚想进屋，又被贺南弦拦下。
「我告诉你，程曦第一次来，你不准欺负她。」
见我不理会，他重重拉了我一把。
「看在我们是床伴的份上，别招惹她。」
我的心如坠寒冰。
我和贺南弦打出生就认识了。
没想到在他心里，我是这种飞扬跋扈的人。
他只考虑程曦的感受，完全不把我当个人看。
我还要受他的诋毁和委屈，凭什么？
我甩开他径直走进去打招呼。
和程曦打过招呼后，我安然坐下。
程曦在众多长辈中绝对是受欢迎的那款，连我妈都拉着她唠家常。
只有贺南弦，他紧张到手都不知道放哪里，眼睛却一直不停瞟程曦。
极不自然。
晚餐平安度过，直到大家都想要下桌时，程曦突然看向我。
「乔安晚，我们是同系的对吧，你学的是油画。」
我从容不迫的点点头，没打算接话。
没想到程曦不依不饶。
「他们还说你是系花，据说当年很多人去画室外面等你。」
我抿着嘴笑了笑，故意不理她。
也是在没什么心情跟她叙旧。
除了贺南弦这层链接，我们根本不相识。
她自知没趣，转头看向贺南弦。
「你肯定记得吧，当时你们俩形影不离，都说你们是江大的金童玉女呢。」
话说到这个地步，所有人的脸色都有几分尴尬。
我爸妈看向我，贺南弦也瞟了我一眼。
仅一眼，我就猜到他接下来绝对会安抚程曦，不顾我的感受。
贺南弦用小叉子叉起一块水果，小心翼翼送到程曦嘴边。
「那都是开玩笑，我喜欢谁你知道啊。」
「我可是在你楼下站了两个月，才有跟你表白的机会。」
贺南弦脸上全是回忆起过往的甜蜜。
再看向我时满是嫌弃。
「乔安晚这家伙根本不算个女的。」
「她睡觉磨牙说梦话，睡相极差。」
程曦张嘴接了他手里的水果，满是甜蜜的微笑。
贺南弦立马又续上一块。
嘴里也不忘继续说着厌弃我的话。
「哪有男生跟他表白啊，你肯定记错了。」
「她不是系花，她是霸王花，会吃人那种……」
我再也坐不住了。
除了愤懑还有满腔的委屈。
委屈到我差点哭了出来。
「我吃好了，先走一步，各位慢慢享受。」
程曦立马跟着我起身。
「安晚，你不会吃醋了吧，南弦这么多年一直对我念念不忘。」
我知道，我最清楚贺南弦这痴情种有多恋爱脑。
他一直背着我打听程曦的消息。
我当做没听到程曦的话，继续往外走。
很快就听到程曦再次开口。
「安晚，我们结婚时你能当我的伴娘吗？」
我转过身，看见贺南弦冲我做表情。
那意思是让我顺着程曦。
凭什么？
我盯着程曦的眼镜一字一顿说道。
「不好意思，我不能做你的伴娘。」
「因为我也要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