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小说里炸了锅的网友。
正在河对岸见证周明桉真正的爱情。
我把这段视频放到了网上，爆火后引来故事中的女主角评论。
「我们马上要结婚了，希望这位网友能好自为之。」
网友想扒出猛料，却只扒到我和他的离婚协议书。
1
「你都怀孕快一个月了，还不打算告诉他吗？」
陈芸轻轻摸了摸我的小腹，拿着报告单，语气有些埋怨。
医生叮嘱我，我体质差，这一胎得多补充营养。
陈芸在一旁不满道，「周明桉也真是的，连老婆怀孕了都没察觉到。」
「他又进组了？」
我有些失落的点了点头。
陈芸是我的发小，也是我最好的闺蜜。
「可是今天是你们结婚五周年的纪念日。」
最近孕反折磨的我很不舒服，脸色也很不好。
点开周明桉的微信对话框，只有寥寥一条回复。
「在拍戏，抽不开身。」
一如既往。
陈芸对我扬起一个笑脸，亲昵拉过我的手，把我从情绪里拉回来。
「算啦，我陪你过。」
回家途中，我突然提议想去江边散步。
夜晚的江边似乎很热闹，陈芸指着前方说。
「南溪快看，游艇上有人表白呢！」
无人机在夜空中表演，组成一个又一个爱心，不断变换形状。
那对新人的投影悬在江面上，像极了美好偶像剧中的主角。
只是男女主的侧脸都有些熟悉。
我慌张的点开微博热搜。
果然，小花孟有月疑似高调官宣与导演周明桉的恋情。
孟有月发了一张游艇合照，嘴角上扬的甜蜜感都要溢出来了。
配文：
他说，我是他的御用女主角。
噢，原来我才是小说里炸了锅的网友。
2
刚下完雨，南方的天还很湿冷，夜晚的温度降到十几度。
吹了风着了凉，又受了些刺激。
夜里，我高烧到三十九度。
我迷迷糊糊的拿起手机给周明桉打电话。
等了一会，他熟悉低沉磁性的声音才传进耳廓。
「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周明桉的声音很好听，似乎先天就带着温柔和关心。
我撑起身子，强迫自己清醒，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你旁边有人吗？」
「没事，你说。」
因为突如其来的高烧，嗓子变得异常的干，我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对面的人很快就察觉到了，「不舒服吗？」
「嗯。」
我强忍着身体不适，那头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通话口似乎被人挡住了。
好一阵沉闷的电流声后，周明桉重新开口。
「我马上回来。」
电话被挂断的前一秒，孟有月的声音娇滴滴的似乎快哭了。
「我们的戏还没演完呢——」 
「能不能别走。」
近乎乞求的语气让人心疼。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
我都能想象到孟有月拉着周明桉的衣角，二人难舍难分的情形。
今天是我和周明桉结婚的第五年。
往常，他会早早捧着玫瑰，在家和我一起过纪念日。
可现在，墙上时针指向十二点。
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迷迷糊糊的，我又睡了过去。
梦里，周明桉还不是现在人人皆知的大导演。
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月。
他小心翼翼跟在我背后，红着脸牵住我的衣袖。
问我能不能牵手。
醒来后身边空空荡荡，我忍着身体不适爬起来，已经是凌晨两点。
门被打开了。
周明桉提着一碗馄饨，还是热气腾腾的，站在门口。
他替我拆开包装，语气淡淡。
「还是你大学时爱吃的那家。」
我强忍住想奔涌而出的泪问，「这么晚了，还开着吗？」
他放下了手中的东西，不经意的提起。
「老板还认识我。」
「趁热吃吧。」
可却不是原来的味道。
周明桉抬手，显露出手腕上他那价值不菲的腕表。
这些年来，他的气质愈发克制清冷。
我不敢想孟有月是怎样一点一点让他卸下防备，打破那份矜贵克制的。
夜里又是如何缠着周明桉。
我低头瞄了一眼他的手。
急急忙忙的，甚至连被摘下来的婚戒都来不及戴上。
而是换了一个素圈戒指。
那个戒指，我在孟有月的微博里也见过。
明明就是一对。
他用手量了量我的体温，冰凉的温度从额头上传来，语气柔和。
「还有点烧。」
「吃完我陪你休息。」
周明桉一向温柔体贴，可现在的眼神明显疲倦和心不在焉。
让我知道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
我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婚戒，低着头不让自己通红的眼圈让他看见。
「明桉，医生说我体寒，我们可能会没有自己的小朋友——」
他轻轻抱住了我，下巴抵住了我的额头，打断我。
「有你就够了。」
3
我刚出道的那会，演了太多下水戏。
零下的气温，我穿着薄薄的戏服就下了水。
寒冷的湖水冰的我牙齿都在不停打颤，但我还是坚持不用替身，力求给周明桉最完美的画面。
周明桉一声「咔」后，我冻的没有知觉，被急忙送往医院。
同时也落下了病根，这些年一直调理着身子，却还是不大好。
凭借这一段剧情，那年我入围了最佳女主角的奖项。
周明桉也因为导的这一部戏，进入导演上流圈，成为炙手可热的青年导演。
周家也一直在催我的肚子，每当面对家里的压力时。
他抿着唇，劝慰我。
「南溪，先把身子养好。」
后来我淡出娱乐圈，专心帮忙打理家里的事业。
可周明桉看见邻居家的小孩，他漆黑的眸子分明有一丝恍惚。
笑意掩盖不了他眼底的疲倦。
我知道，他还是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的。
但是，现在有孩子了，我却不愿意告诉他。
4
浴室的水声逐渐响起，我的微信收到一条消息。
点开一看，备注为「有月」的陌生人请求加我为好友。
我通过申请后，孟有月给我发过来几张照片。
凌乱的房间，四处散乱的男士领带和女士衣物。
她的高跟鞋踩在周明桉的腿上，扯过他的领带，娇媚的眼底全是情欲。
周明桉望向她的眼神则是禁欲和克制。
紧皱的眉头在宣布这份克制在一点一点被摧毁瓦解。
随即，孟有月给我发来消息：
姐姐，我和周导只是在演戏，你不介意吧？
周明桉是演员出身，后来才转导演，已经很多年没有演过戏。
现在陪她演这么大尺度的戏还是头一回。
分明是在怪我把周明桉今天晚上叫回来。
嚣张的朝我宣誓主权。
周明桉从浴室出来，裹着浴袍，一只手擦着头发。
常年的健身让他的肌肉线条明显流畅。
少了年少时的青涩，更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
是小姑娘都喜欢的那款。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他语气平常的走了过来。
我连忙切换回微博界面，孟有月那张有些暧昧的合照在屏幕上放大。
她靠在周明桉的肩上，眼神带着她那个年纪的挑衅。
他看着我的手机屏幕愣了一下，随即开口，声线带着疏离。
「新剧得配合宣传。」
「孟有月在这批新人里最有灵气。」
「她才二十几岁，不懂分寸。」
提起孟有月，周明桉的声音似乎淬了冰。
似乎只是一个精明的商人看上了一件物品。
对这件物品还有着似有若无的宠溺。
5
孟有月第一次见周明桉的时候，她才十八岁。
和我刚遇见周明桉的年纪一样。
第一次试镜，她身上带着还未出校园的青涩学生气。
演个露肩膀的戏都能哭上半天。
「周导，能不能不脱？」
「不能演就换人。」
周明桉坐在监视器前，语气冷淡。
孟有月咬着下唇，带着哭腔，调整好情绪后。
镜头里，一双纤细的手将衣服一点一点往下拉。
露出削薄雪白的背。
「化妆组，给女主角补妆。」
孟有月眼里泛起晶莹，连忙低头感谢周围的工作人员还有周明桉。
「谢谢周导，我一定会拍好这部戏的！」
接着，她兴高采烈的抱住陪她一起来试镜的男朋友。
「这下好了，不止奶奶的医药费凑齐了，连我上大学的学费也不用愁了。」
周明桉对着对讲器通知化妆组，基本上敲定了孟有月是他下一部电影的女主角。
他的嘴角轻轻上扬，隐约带着一丝丝嘲讽。
正好我来探班，目睹了这一切。
一边是当了别人的救世主，带着掌控欲的欣慰。
一边是在孟有月身上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当初，周明桉为拉第一部电影的投资而四处碰壁。
最后是求我，才让我爸拉来了大部分投资，这才让他的处女作惊动电影界。
回过神来，周明桉轻轻抱住了我，伸手揽住了我的腰。
「怎么感觉你重了。」他问我。
「周明桉，我想进组。」
我偏过头，并不回答他的话。
周明桉松开了我，眼神里的光一点一点黯淡了下去。
「现在没有适合你这个年纪的本子。」
我三十三岁了。
我盯着他说，「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只能演孟有月的妈妈么？」
空荡的房间里，我这句话轻轻的回荡。
像撕开了某个口子。
他抚摸我的头发，微微动情的说。
「南溪，你很美。」
「但是现在的观众都喜欢新鲜面孔。」
喜欢新鲜面孔。
也包括你吗？
「我害怕你再出什么意外。」
周明桉语气平静的开口，放在我腰上的手加重了力度，像是给我最后的耐心。
没有新鲜感了。
我失笑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挣开他的手，背过身去。
6
再醒来的时候，周明桉在替我做早餐。
桌上放着一个礼盒，里面是一双高定红丝绒高跟鞋。
我想起我的第一双高跟鞋也是周明桉送的。
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有毕业。
四十度的夏天，他去烧烤店打工，替别人擦桌子端盘子。
那一个月，周明桉瘦了整整一圈，一米八的大个此时像个竹竿。
我心疼的替他擦了擦汗，他却像变戏法似的从背后变出来一双绑带黑色高跟鞋。
他习惯性的下蹲，替我脱鞋。
「祝二十岁的南溪生日快乐。」
「我爱你。」
周明桉第一次替我穿高跟鞋不熟练，笨拙的样子让我笑出了声。
孟有月出演周明桉第一部电影时，我就知道他要大获全胜。
虽然孟有月现在这么骄纵任性，但刚出道那会的韧劲像极了刚毕业的我。
会倔强的要求导演拍好每一个表情。
会认真琢磨角色背后的故事。
只是在第一次尝到名利场的滋味后，孟有月变了。
不仅和当时的男朋友分了手，还频繁出现在各种上流社交圈中。
上个月。
参加颁奖晚宴，结束的路上。
她在后台崴了脚，周明桉语气不悦。
「下次别穿这么高的鞋了。」
他的眉头紧皱，但腰却不自觉的弯了下来，小心翼翼的替她换下高跟鞋，拎在手上。
而孟有月嗔笑着跳上了他的背，揽着他的脖子小声撒娇。
「那还不是你送我的。」
周明桉绅士手背在身后，声线冷淡。
「我爱人不要的东西而已。」
嫌弃似的语气让我放下心来。
我站在他们的后面，手上提着庆功蛋糕。
那双鞋确实是我不要的。
我嫌那双高跟鞋过于幼稚了，高跟鞋后跟带着夸张的蝴蝶结，张扬又热烈。
是周明桉口中「因为我不喜欢，才施舍给她的」高跟鞋。
也许，从头来就不是为我准备的呢？
7
见我醒了，周明桉把解下围裙，端着早餐走了过来，声线温柔清冷。
「早餐做好了。」
说完，他坐在沙发上翻起了新闻。
我看着面前精致的法式早餐却没有什么胃口。
只是拿起了旁边的一杯热牛奶让在嘴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刷了会手机。
我点开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孟有月发的一张自拍。
她满眼幸福，靠在九百九十九朵的碎冰蓝玫瑰大花束旁边。
红色吊带短裙十分勾人，嘴唇微微肿起，惹人遐想。
文案：
其实我也替他准备了一个礼物。
沙发上的周明桉也拿起了手机，唇角泛起一丝笑意。
他还不知道孟有月加了我的微信。
双腿交叠在一起，整个人靠在沙发上证明了他已经完全松懈下来。
不知道是在猜孟有月给自己准备了什么礼物。
还是在为把我蒙在鼓里的快感而兴奋。
第二天，我一个人去了医院。
检查报告出来，孩子胎心很弱。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整个私人医院，我有点想吐。
沈应淮细心的替我拿来了垃圾桶，一只手轻拍我的背。
「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要多注意休息。」
「嗯，谢谢你沈医生。」
我拿起包转身离去，路过隔壁病房。
「周明桉，你都好久没有陪我了。」
「我都生病了。」
孟有月的头发绑在一侧，露出漂亮修长的脖颈，白裙子更衬的人皮肤细腻。
脸上表情止不住的委屈，揽住周明桉的脖子。
周明桉纵着她的性子，「结婚五周年都缺席了，就为了陪你过生日。」
「还不满足？」
孟有月坐在周明桉身上，骄矜着：
「当然不满足了，后半夜你又不在——」
「你们还会有六周年，七周年，可我二十二岁的生日只有一次。」
她的手轻轻从周明桉的肩上轻轻下移，玩弄他的衬衫扣子。
周明桉眉头轻皱，在她腿上掐了一把。
「那晚上喊累的是谁？」
孟有月羞红了脸，埋在他的怀抱里，「还不是你折磨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明桉堵在嘴里。
他小心翼翼的扣着她的后脑勺，窗外阳光倾斜在二人缠绵的身上。
片刻后，孟有月喘着粗气，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我怀孕了。」
周明桉眼底再也掩饰不住柔情，表情浮现着惊喜。
最后演变成爱意。
像是有一道炸雷在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我麻木的站在原地。
任由眼泪往下掉。
两人又再一次靠近，接吻。
孟有月趴在他的肩头轻声说：「要是被姐姐发现了怎么办？」
病房门轻掩，却掩盖不住女人娇媚的声音。
「南小姐，你的报告忘了拿——」
沈应淮匆匆跑出来，却只看到站在原地一个劲掉眼泪的我。
我急急忙忙擦掉眼泪，想伸手去拿，却撞开了门。
再抬起头，两道视线猛烈相撞。
周明桉推开身上的孟有月，瞳孔地震。
「南溪，你怎么会来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