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爸妈喜欢拿别人钱捐款，在外人面前撑面子。
把我妹的打工赚的学费捐给贫困生，让我妹崩溃退学。
我弟存款被他们捐给山区，美其名曰物尽其用。
我弟我妹榨干之后，他们又打上我的主意。
我直接带上一堆记者来上我家。
我：「是的，我作证，我爸妈打算卖车卖房去捐款！」
记者疯狂拍照，采访我爸妈是真的吗。
我爸妈脸都绿了。
1
「姐，你再不回来，咱爸妈可就冲到你们公司那要钱去了！」
妹妹无奈又着急的声音从话筒传来，我看着自己手头的项目资料，真的是分身乏术。
可是就跟妹妹说的那样，比起让他们来到我公司，我不如赶紧回家。
否则闹到公司，还不知是怎样收场。
「好，我今天就回去。」
妹妹叹息一声：「我打工挣的钱已经没了，王严松的小金库也被收拾干净了，你记得保护好你自己。」
「放心吧，我这次一定让他们痛改前非！」
直到坐在回家的车上，我才整个人又陷入我爸妈这些年带给我的痛苦中。
我爸妈是个很爱面子的人，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拿别人的钱捐款。
他们能拿谁的钱呢？
只能拿我们姊妹三个的钱。
我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正是SARS病毒肆虐的时间段。
我妈为了在电视台前出名，不管不顾我的感受，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的压岁钱捐了出去。
那是姥姥给我的压岁钱，我一直没舍得花。
我妈面对镜头喜气洋洋，而我则在一旁嚎啕大哭。
最后还要被她在记者面前指责我没有爱心，不善良。
因此我被同学在背后骂了很久，直到上了初中事情才好点。
从公司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家里只有一盏微弱的灯光，妹妹正坐在沙发上强打起精神等我。
「姐，你回来了？」
我看着乖巧的妹妹，她的眼睛还是哭肿了。
我摸了摸她的头，将她揽入怀里：「别哭了，退学申请问老师要回来，学费我给你出。」
话一说完，我就感觉到妹妹温热的眼泪落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每天起早贪黑，就为了假期给自己打工挣学费，可他们倒好。」
「工资刚到手，就被他们捐给贫困生了，说贫困生比我还辛苦。」
「我还是把钱专门藏在了我很久没用的钱包里，可还是被他们翻出来了。」
妹妹越说，哭得越伤心。
擦眼泪的时候我还能看见她因为打工手上被热油烫的伤疤。
等到安抚完，她已经累得躺在床上睡着了。
我和妹妹从小都是住在这个小卧室里，连床都不如学校宿舍里的宽敞。
我爸美其名曰家里的钱要捐给有用的人，转脸却给自己买了最高档的按摩床。
一晚辗转反侧。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我妈从床上拽下来了。
我看着餐桌上的白粥和蔫了吧唧的咸菜，又看着垃圾桶里的垃圾袋，精致早茶。
我的父母真是从没改变啊。
可以苦孩子，不能苦自己。
2
白粥看起来还不错，入口已经有点酸味了。
还好我没咽下去，一口吐到了垃圾桶里。
我妈满脸怒气：「有你这样的孩子吗？山区的孩子连饭都吃不上，你竟然还浪费粮食，难道你没有学过粒粒皆辛苦吗？」
「妈，既然你这么有爱心，剩下的这些不然你喝了吧。」
我拿起勺子就往我妈嘴边送，我妈脸色大变。
她一巴掌挥开了勺子，就连嘴边蹭到的米汤她都用纸巾擦了又擦。
我妹妹睡眼惺忪地起床，看着桌子上的白粥：「妈，你也太节省了吧，楼下大妈倒掉的米汤都热了一周了。」
炎热的夏天，什么东西能热一周呢？
我妈脸色不佳，也懒得继续和我装了：「听说你在公司升职了，还买了房子？」
听说？
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刚来我们公司的远房亲戚，因为找我帮忙被我拒绝了，转脸就给我来这一套。
估计连我年薪制的事情都拿回来宣传了。
我自若地点点头：「对啊，房子付了首付，还有很多贷款没有还呢。」
可惜我的解释都是徒劳的，我妈将自己的手机掏出来。
「河东省这里很多因为水涝而无家可归的人，我跟你爸一致决定，把你的房子还有车子都捐出去。」
「你房产证还有身份证都带了吧？我们已经报名预约了，今天咱们就去走流程。」
我妈脸色红润，说话的声音慷慨激昂。
要是有一个陌生人站在我家里，估计会以为我妈是精神病吧。
可我和妹的脸上无波无澜，因为这些类似的话我们已经听了成千上百遍。
我妈对我的「默认」很满意，拍了拍我的肩膀：「要我说啊，有钱有什么用，自己有钱就行吗？咱们要做一个有爱心的人！」
这一句「有钱有什么用」是我妈在暗讽我小姨一家。
从我懂事起，我就知道小姨家比我们有钱。
因为我妈会一脸艳羡地盯着小姨的金首饰和奢侈品包包，会抚摸着她衣帽间的皮草，嘴上却生硬地说：「也就那样，我不喜欢。」
小姨父出身一般，但却踏实能干，硬生生靠自己的努力从无名小卒变成了我们这儿的富豪。
所以我爸跟我妈，每次提到我小姨一家都是说：「有钱有什么用，她有我们这样有爱心吗？」
其实小姨父的公司每年都在大量捐款，只是他们不如我爸妈戏精爱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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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爱心捐款这件事，他们吃尽了红利。
公司不敢轻易辞退他们这种爱心人士，稍微换一个岗位，我爸都宣扬得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在舆论压力下，公司只能找一个轻松的岗位供养着他们。
他们确实献爱心了，但是都是用的别人的钱。
以前忽悠我爷爷奶奶拿钱给他们出去捐款，最后害得爷爷的救命钱都没了，最后因为病重没钱住院最后惨死在家中。
现在，他们又将我们视为他们的主要捐款经济来源。
「妈，既然都要捐房子捐车了，这可是大好事，我正好认识几个媒体朋友，不如来采访你跟我爸吧？」
「我朋友可是省级媒体记者，光在抖音就有一千万的粉丝呢，一个视频好几十万的点赞量，你说这是多大的曝光度啊。」
我妈愣住了：「一千万粉丝？」
我点点头，掏出手机：「你要是想的话，我现在就联系。」
这么大的热度，我妈根本不会拒绝，她还想吃自媒体这碗饭呢。
身后的妹妹拉了拉我的袖子：「姐，你这不是助纣为虐吗？」
助纣为虐？
她错了，我这次会让他们痛改前非。
至少不敢再拿别人的钱出去献爱心。
我刚给了我妹一个安抚的眼神，屋门就被踢开了。
我爸刚去上班，打完卡就回来了。
「门口新来的保安还拦着我，说还不到下班的时间。」
「真是狗眼看人低，我可是公司的名人，有我在，公司能够免费增加多少曝光度啊。」
看着我爸蜜汁自信的样子，我真恨不得把他的脑子挖出来，看看是用什么做的。
一开始，他确实是给他们公司增加了曝光度。
但是这样的曝光度并没有为公司带来效益，反而引发了很多不必要的事情。
比如正在生产的产品被来访的人暴露，本来是公司的首发，反而被对家公司知道了，抢先发布。
再比如因为我爸喜欢做善事更喜欢抢风头，导致公司老总每次在有我爸的场合里，都没有发言的机会。
我爸还以为老板器重他，其实老板早就被他烦死了，就差一个契机名正言顺辞退他。
家里的饭是不能吃了，我索性带着我妹出去吃。
「姐，你不把你的身份证钱包带着吗？」
我故作高深地摇摇头，妹妹一脸担心，恨不得这就回去把我的包拿走。
我赶紧解释：「我回家之前已经把所有的证件都存在了银行里，同样的错误我怎么会犯两次呢？」
4
是的，我们回家的时候甚至连身份证都不敢带在身上。
因为上一次我带身份证回来的时候，等待着我的，是我爸妈用我的名义办理的贷款。
睡觉前，我还是一个无债一身轻的都市丽人。
睡了一觉醒来，等待着我的就是爸妈给我办的十万块钱的贷款。
其中的五万被他们用来献爱心了，剩下的五万我妈买了金首饰，我爸买了茅台酒。
当我指责他们的时候，他们一点反应都没有。
反而说我没有爱心，没有孝心，只是花了我的一点钱我就这样大吼大叫。
我还记得自己委屈地站在客厅里，大声哭诉他们的话是多么无理取闹。
明明我上班以后就按他们的要求每个月给家里两千块钱，即使我自己只能蜗居在地下室。
明明每次各种节日都会给他们买东西，让他们能拿出去炫耀。
就连买车，也有我出的钱。
可是到他们的嘴里，就变成我没有孝心。
我自己哭得泣不成声，他们却只是将我往一边推了一下，说我挡着他们看电视了。
就是在那一刻，我才知道以前的自己有多傻。
以前我总是认为爸妈说得有爱心是对的，我就应该自己吃不饱穿不暖然后把钱捐出去。
可是后来上学以后我才发现，我们家的这种状态是病态的。
我自己都吃不好穿不好，甚至我爸妈自己本身就有钱，为什么他们要拿我的钱出去行善呢？
也是我长大后才知道，我的父母不是有爱心，不是不会爱别人，而是他们只会爱自己。
也是在那一刻，我决定再也不给他们从我身上薅钱的机会。
到了早餐店，妹妹拘谨地只点了两个小包子和一碗鸡蛋汤。
小包子一口一个，根本吃不饱。
妹妹明明都二十岁了，但是身体却干瘪得像是十三四岁的样子，一点花季少女的感觉都没有。
从上初中开始，我们就都开始自己打工挣学费，捐款。
现在连吃饭都不敢多吃，精神状态都不好了。
我给妹妹多点了些饭：「你放心吧，有我呢。」
妹妹听了这话，咀嚼的动作缓了缓。
我看见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然后轻轻地嗯了声。
一顿饭吃完，我直接联系了网上最火的媒体。
什么我有朋友是大博主，都是骗我妈的。
等我们带着记者到家的时候，我爸正躺在按摩椅上，我妈还在一口一口地喝着燕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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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看见有外人，一下子愣住了，吓得赶紧将燕窝藏了起来。
「你说你们俩，带朋友回来也不说声，吓得我银耳都没吃完。」
博主倒是看见了桌子上的包装：「阿姨，这不是现在最火的燕窝品牌吗？他们家还卖银耳？」
我妈干笑两声，赶紧抢过包装塞到了垃圾袋里。
博主也不装了：「阿姨，我听你女儿说你和叔叔行善二十多年了，是咱们这出了名的善人，对吧？」
不等他们回答，我就主动地翻出来我爸妈收藏的各种证书和奖杯：「你看看，我爸妈真的非常有爱心。」
「这个奖杯是用我妹妹兼职挣来的学费换来的，这个是我弟攒了三年的奖学金换来的，还有这个，是我姥姥的养老钱换来的。」
听我说了这些话，博主的眼睛越睁越大，似乎不相信我说的这些话的真实性。
我爸脸色阴沉：「你胡说什么呢。」
我不理会他的施压，笑容甜美：「博主，其实今天让你来呢，是让你见证我爸妈刚下的决定。」
「什么决定？叔叔阿姨是不是又要做大善事了？」
我点点头：「是的，我作证，我爸妈打算卖车卖房去捐款！」
此话一出，屋里安静了。
博主是没有想到我爸妈竟然会卖房子。
我爸妈是还没有反应过来，我说的是要卖他们的房子和车子。
博主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一边让摄像疯狂拍照，一边打开了直播：「叔叔阿姨，很荣幸我们可以见证你们的善举。」
「我相信，如果所有人都愿意像你们这样奉献，那世界将会变成更美好的样子。」
我妈看着直播间疯狂刷的弹幕，才反应过来我说了什么话。
他们两个人的脸都绿了。
我爸甚至偷偷地挪动着身子，准备往外走，我却拦住了他。
「爸，我知道你是想回卧室拿房产证对吗？不用进去了，我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
我晃了晃手中的红色本子：「我可是你们贴心又听话的大女儿。」
博主接过房产证：「这可是学区房啊，面积也有150多平，叔叔阿姨，我为刚才还在心里怀疑你们道歉。」
「你们就是大善人！我这就让助理给直播买上热度，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是世界上最大的善人。」
我看着我爸妈的脸色，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我亲爱的爸爸妈妈，你们不是喜欢表演吗？
我今天专门为你们搭建的舞台你们还满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