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住院半个月，我的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进了好几次重症监护室。
季羡蕲自从上次来过以后，再也没有来过。
倒是乔仲书趁我昏迷时来过几次，还不让母亲告诉我。
我从护士们的交谈和电视网络得知，最近季家和欧阳家走的极近。
季羡蕲不仅又合并了一个公司，现在一举成为Z国前五的行业翘楚，据说也要跟欧阳家亲上加亲了。
我不为所动，我的心早已千疮百孔，百毒不侵。
爸妈想瞒这些消息也瞒不住，只能不断地安慰我，替我打抱不平，还说要再给我介绍个对象，还说好男人一抓一大把。
这天阳光照进病房内，我拖着沉重的身体想要去晒一晒久违的阳光。
却偶然碰到了欧阳梦。
她穿着coach的小高跟，整个人优雅，灵动，站在我面前。
她恬静说道：「顾小姐，身体好些了吗？」
客套话罢了，我懒得搭理。
欧阳梦见我没搭话，便继续自说自话：「顾小姐，我来是想告诉你，我马上要跟季羡蕲订婚了。」
「明天就去领证。」
「那很好啊，我祝福你们。」
「顾小姐，我来到这里，是想表达我对你的同情，你爱季羡蕲，可季羡蕲是个商人，商人重利轻别离，这句话顾小姐现在应该有深刻体会吧？」
「爱这种东西，对他这种人来说，最不值钱，是谁都无所谓。我的爱不比你少，能带给他的利益比你多，你以为血癌算什么？足以让季羡蕲跟你就在领证前一天毁约吗？不是，」
欧阳梦走进我，我轻轻颤抖着，她伏在我的耳边说道：「是因为，你对他来说，没有用了。」
欧阳梦开心地笑着：「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顾小姐，感谢你在季羡蕲身边陪伴了他七年，不然，我还要继续跟一个抑郁症在一起，谢谢你啊，祝你早日康复。」
「对了，告诉你一件好消息吧，我怀孕了，所以我发自真心感谢你顾清，是你让我孩子的爸爸是个情绪正常心理健康的好男人。」
欧阳梦走后，我坐在长椅上，大口呼着气，眼泪不受控制滚落出来，落在地上。
胃里止不住泛着酸水，我哇的一口吐了出来，是一地血。
太阳照射在我身上，我却感受不到光明与热烈的存在。
季羡蕲，我没想到你居然可以如此干脆利落的不要我，我以为我们之间，至少还有七年相伴的时光存在，我以为至少你会犹豫。
可你没有，你甚至连愧疚都没有。
你让我七年如一日的付出不值一提，你让我像个笑话，被别人当傻子般耻笑。
我本能早早回家，我本可以利用系统这个金手指一般的存在在这个世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我偏偏爱上了你。
我偏偏把我所有一切都给了你，季羡蕲。
只留给我自己一个尸骨未存的凄冷境地。
一阵冷风吹来，我抬头看向天空，乌云遮住了太阳，天空昏暗窒息。
要变天了。
5
住院两个月了，我竟然逐渐开始好转。
只是身体乏力的厉害，浑身毫无一点血色，远远看去就像是个纸片人，风一吹就飘走了。
这天季羡蕲来了。
顾妈妈也在，季羡蕲坐在病床前一边给我削着苹果一边给我讲着一些不痛不痒的故事加笑话。
就在上个星期，季羡蕲跟欧阳梦已经领完证了，婚期定在下个月。
我看着眼前细心将苹果切成一块一块，然后用牙签插起一块递到我的嘴边的男人。
「清清，等你好了，我们就在你爱的海边买一栋房子，然后生两三个孩子，我们就永远都不分开。」
我好奇这个男人是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吗，还是说他也在把我当傻子耍。
我转过头，不去接递在嘴边的苹果。
见我拒绝的态度，季羡蕲突然站起来，脸色变得阴沉可怖，他转头跟母亲说：「伯母，我有些话想要跟清清单独说。」
母亲犹豫了片刻，见我点头，还是出去了。
母亲出去后季羡蕲便露出了他的本性，再也没有之前对我的半分爱意：「顾清，医生都说你的身体已经没事了，你三天两头吐血是装给谁看？好让乔仲书再见你可怜过来跟个哈巴狗一样来找你？」
季羡蕲性格本就从小阴郁恶毒，只是因为之前病好了，他再也没这样过了。
「季羡蕲，你已经跟欧阳梦订婚了。」我戳破窗户纸。
季羡蕲瞳孔放大，怒道：「所以呢？这就是你去找乔仲书的理由？」
「季羡蕲，你别发疯，那天我在诊室里你跟你爸妈说的话我全都听到了，是你说的想要我再领证前消失，不是吗？」
季羡蕲咬牙切齿道：「那你不也没消失吗？」
他继续说道：「我就想不明白了顾清，血癌虽然是癌症，但我有钱啊，医生说是可以治好的病，你不要矫情好不好，你之前一直很理智很懂我的，你现在是怎么了？吃醋了？」
说到这里，季羡蕲居然摸上我的手，眼神居然变得温柔：「等你好了，我把欧阳家的产业都拿到手，我的钱还是你的，我的人和心也都是你的，清清，我对你的爱从来没有变过。」
他用力不让我挣脱他手的禁锢，把我的手放在他的心口处。
「清清，你相信我，我根本不爱欧阳梦，我从未忘记你陪我从病入膏肓到现在的丰功伟业，你永远都是我最爱的女人，你相信我清清。」
我恶心极了，眉头皱起，说道：「放开我。」
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抵触点燃了季羡蕲的耐心炸弹，他一把把我的手扔开，吊瓶被连带着摔倒在地，手背上飙出鲜血。
季羡蕲掐上我的脖颈，扼紧我的喉咙，一字一句说道：「你要离开我吗顾清？你最终还是选择了乔仲书？」
「你这个恶心的女人，原来你真的不爱我，你那七年的陪伴与神情都是你装的，你们女人，最会哄骗男人感情。」
「我之所以要跟你结婚那都是你们家高攀不起的，你们家给不了我一点帮助，要不是念着咱俩的那几年，你以为我会跟你领证结婚？我早就后悔了！」
「顾清，你以为我真的爱你吗？我不过是可怜你在我身上花了七年时间陪伴我治好我的病，除了你其他人也可以做到，你以为谁稀罕你的陪伴？谁稀罕你的爱？谁要你那不值钱的圣母心？」
夹枪带棒的怒吼，声嘶力竭的指责。
他冷冷嗤笑的声音，在我的脑海循环立体播放。
我快要喘不上气，哀莫大于心死，妈妈，我想我大概体会到了。
我竟不知，爱居然真的会消失，会消失的一点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
当爱情与欲望和现实相见，爱情只能消失。
突然季羡蕲松开了手，颤抖的声音开启了他的表演：「清清，清清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谁让你刺激我的，我本意不是这样的清清，我不是故意伤害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清清，你不要伤心，我永远只爱你一个人，你不要喜欢上别人，不然我会彻底疯掉，不信你可以试试。」
黝黑清亮的眼眸与七年前重合，只是心变了，人也变了。
受的伤可以愈合，但疤痕永远存在，心上的疤，永远也消灭不了。
6
记得七年前季羡蕲第一次严重发病，便是在季羡蕲遭受霸凌一周后。
我依旧在那条小巷看见蜷缩成一团的他。
那个时候，季羡蕲由于营养不良非常瘦小，18岁一米七几的个子。
我看到是他，立马掉头去便利店买了创可贴和面包。
我拍拍他，他一把把我抵在墙上，目光凶狠，见到是我，愣了一下，随即松了手。
「他们又欺负你了？」我一边包扎一边轻声问道。
没有听到回答，一抬头发现男生正直勾勾看着我。
「你很贱吗？怎么看见别人可怜就想帮？圣母心泛滥吗？你有病啊。」少年季羡蕲话中满是恶意与中伤。
我紧抿着唇，摇摇头，一言不发，发抖的手暴露了我忐忑的内心。
第一次被人这样凶，小小年纪的我泪水止不住往外流。
男生明显慌了，但是由于已经发病了，身体根本不受大脑控制，他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跌倒在地，一言不发，站起来就想走。
可是就在要走出巷口的时候，衣袖被人拉住。
闷闷的声音响起：「对不起，刚刚我不是故意的，你打回来吧，我也不知道我刚刚怎么了，我好像，生病了。」
转过身，我看见少年季羡蕲脸庞的泪光，和眼中的害怕。
黑暗的街巷，昏暗的黄昏，两颗少年的心，坦荡，清澈，热烈，悄然绽放。
七年的时间，足以见证人心。
季羡蕲，这次，我不想拯救你了。
你说得对，我不是救世主，我救不了你。
我要放弃你了。
就在我要彻底放下季羡蕲时，意外发生了。
7
跟季羡蕲的争吵没过多久，我的父母在来医院的路上出了车祸。
当我人坐在追悼会上时，我还是懵的。
被人引领着走完流程，我来到火化馆。
爸爸妈妈穿着崭新的衣服，面容精神，躺在床上，就像是睡着了。
可不管我怎么叫他们，他们都没有醒过来亲昵的喊我小宝。
他们怎么睡这么久啊，爸爸妈妈，你们快醒醒呀。
我轻轻牵起妈妈的手，冰凉刺骨，我轻轻摇晃，被工作人员制止。
周围还有爸爸妈妈生前的好友，同事，浓烈的悲伤笼罩着我。
我歇斯底里，我哭倒在地，可我再也触碰不到他们温暖的体温。
我问工作人员，我说我要带我的爸爸妈妈回家，他们不喜欢这里，也不喜欢穿在身上的衣服。
后来，我想哭，却再也哭不出来。
虽然穿进书中只有七年，可这七年是我最快乐的时光。
在我原来的世界，父亲酗酒家暴把母亲打死了，在我成年后依旧对我拳脚相加，于是我就来到了这里。
拥有了新的、全心全意爱我的爸爸妈妈，还有了喜欢的人。
我跟爸爸妈妈的距离变得好远好远，我再也看不到他们睁开眼睛满眼都是我。
我以为爱人离去已经让我的心碎了，更痛苦的事情是看见父母的离去。
他们很爱我，即使我跟之前他们的女儿习惯不一样了，他们也只是爱着我，在我哭泣时给我拥抱，在我失落时给我停靠的港湾，这是我不曾感受过的父母的爱。
可时光飞逝，我们只有七年的时光相伴，不够，不够。
我再次在脑海中呼唤系统，我想用我的寿命换我的父母的生命。
系统说他也无能为力，因为我也只剩下三个月了。
那既然这样的话，我也不想活了。
系统察觉到我的意图，他说，如果我可以活着回到我的世界，我就有机会跟这个世界的爸爸妈妈重聚。
毫无疑问，这点燃了我的希望。
系统还告知我，说我父母的死并非意外。
我去领他们的遗物时，发现了车载记录仪，还有妈妈的手机。
我又花了十天的寿命，换了我父母的杀害者信息，
是季羡蕲和欧阳梦。
季羡蕲，你背叛我，我的父母对你那样好，你教唆欧阳梦杀害我的父母，你的良心真的被狗吃了。
现在的我孑然一身，只要完成攻略任务，就可以回去跟我的父母团圆了。
我不害怕失去什么，因为最重要的，在这个世界已经不存在了。
系统说道：「主人，你知道吗，如果你死了，你给季羡蕲的所有东西会跟着你一起消失。」
「所有东西？包括我用生命换回来的？」
「是的，并且，如果你的攻略任务完成的出色，你所消耗的寿命也会用其他方式返回给你。」
季羡蕲，你会害怕失去一切吗？
8
结束父母的丧失后，我与乔仲书的联络多了起来。
在葬礼上，乔仲书先季羡蕲一步出现在我面前，就像安排好的一样。
这几个月，我没有拒绝过他的示好，他对我的心动值由0已经上升到了二百多，只要到了999，我的攻略任务就算完成，我就可以彻底消失了。
只是我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外表看着正常，但我知道，不过是金絮其外，败絮其中罢了。
我的父亲是享誉盛名的科学家，清贫一生，为国家做出了重大贡献，国家给予父亲极高的荣耀与称号。
乔仲书不停跟我说着连我都不知道的我父亲的一些成就，他的眼里甚至在放光。
我不禁想，或许只是脸长得一样，其实也不是同一个人。
我何必把另一个人的恩怨扯到无辜的人身上。
想到这里，我不禁对乔仲书多了几分内疚。
我还剩下三个月的寿命，一个月用来把那天的肇事司机找到，一个月用来跟乔仲书培养感情，我们的感情成功上了900。
我的生命只剩下最后一个月。
废旧的工厂，肇事司机被绑在中间空地上，呜咽不止。
我还没怎么着，他就全招了。
「是季先生！他说只要我撞一下顾氏夫妇的车，他保我下辈子吃喝不愁！」
我拿起用五天生命换来的枪，里面有五发子弹。
一枪射出，司机大腿上鲜血如注。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我还偷听到，季先生跟欧阳小姐大吵了一架，因为顾天明是国家的人，季家有一项重要的商业合作就是跟国家的，但是被顾先生驳回了，于是季先生就要给顾先生一点颜色看看。」
「本来季先生是没让我弄死顾先生的，是欧阳小姐说他是个懦夫，季先生急了，便说就算出了事情也是他来担责。」
我听着听着便笑了，越小越大声。
「清清！」季羡蕲打开工厂的门，快步就要走向我。
我把枪举起，对着他的头。
「清清，你把枪放下，我们之间有误会，我都可以解释的。」
我笑着越发大声，不知何时泪流满面。
「季羡蕲，你背叛我，违背对我的誓言，我都可以不计较，我都可以放下。可你对我的父母下手，你好狠毒的心！我从一开始，就不该救你，是我自作多情，非要去拯救、去改变一个天生的恶魔。」
季羡蕲的面孔逐渐阴蜇，他竟然无视我对准他的枪口向我走来。
看来本来已经痊愈的病变本加厉反噬了回来。
可季羡蕲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了，怎么还会这样？
枪口抵住他的胸膛，我的手微微颤抖。
他用神情的表情看着我：「清清，我该死。我把我的命赔给你，好不好？都是我的错。」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季羡蕲被人一把扑到。
是乔仲书。
两个人很快扭打起来，但季羡蕲常年抑郁身体瘦弱并不是身材高大的乔仲书的对手。
很快季羡蕲被压制住了，他的眼中满是疯狂，再无刚刚的故作镇定，嘶吼道：「顾清！你这个贱人！我当初说让你在领证前消失都是说轻了！你怎么不去死！你们一家都是没用的东西，怎么配跟我相提并论！」
乔仲书迅速给了季羡蕲十分有力的一巴掌。
季羡蕲啊季羡蕲，你现在有的一切可都是我拿生命换给你的。
我真的很好奇，等我死了，你很快会失去一切，到时候你该是什么表情呢？
9
欧阳梦先警察一步赶到。
她看到季羡蕲被压在地上，瞬间抛弃了优雅的形象向我大喊道：「顾清你疯了！你在干什么！你这个杀人犯，我爸爸不会放过你的！」
我把枪调转对向她。
啧，瞬间老实。
欧阳梦哆嗦着说：「顾清，你会后悔的，季哥哥那么爱你，你们在一起七年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我淡淡说道：「这话应该是我送给你们才对。欧阳梦，没有我，你以为你爹这辈子会有出头之地？如果没有我，季羡蕲的病会好？会有如今的成就？」
季羡蕲不顾形象大喊道：「顾清！我求你照顾我了？我求你跟我在一起了？都他妈是你自找的！你也就长了一张不讨人厌的脸，你还有什么？！」
乔仲书这回不知道从哪里捡了一块布给他嘴堵上了。
昔日清澈的少年，风光的季总，人后不过是一个疯狂吼叫的阴郁疯子。
我没说错，没有我，他季羡蕲什么都不是。
乔仲书提醒我道：「清清，快把枪丢掉，警察马上就来了，你快放下枪，到我身后来，我保护你。」
来不及了，乔仲书。
我最后一次看向系统面板，确定乔仲书对我的心动值已经到了999后，我跟系统说，我想用我最后的一个月寿命，换乔仲书此生万事得偿所愿。
系统沉默应下了。
我看向一身狼藉的乔仲书，我笑着轻声说：「乔仲书，谢谢你。」
乔仲书立马站了起来，向我走来。
我把子弹上膛，指在我自己的脑袋上，依旧笑着跟他说：「别过来。」
季羡蕲眼中的疯狂也停止了，欧阳梦也不再作妖。
众人都安静的看着我。
「我这一辈子啊，太失败了，付出了我的所有乃至生命，可我还是一无所有。」
「原来以为会相爱一生的人抛弃我、背叛我、中伤我，真正爱我的人也离我而去。」
乔仲书哽咽说道：「清清，你还有我，清清，我一直都喜欢你，爱着你，我之前不理你是因为——」
「现在，我对得起所有人，唯独对不起我自己。」
「仲书，不知道你信不信，我曾经梦见我们在一起过，可你伤害了我，于是我害怕了，不敢跟你有任何瓜葛，可命运还是让我们走在一起，余生，还请你找个真正爱你的女孩好好生活下去。」
乔仲书一言不发，眼眶如血般通红。
「季羡蕲，我这辈子的心血都倾注在你身上，可我到头来，一场空，什么都没有，爱也没有，什么都没有。你说我没用，可是季羡蕲，七年前，你一无所有还带着严重的抑郁症，我图你什么吗？七年啊，人生能有几个七年呢，我不后悔，可我真的想把你杀了，因为你居然丧心病狂将我的父母杀害，或许我从开始就错了，恶魔是没有必要去拯救的，只有我还傻傻看不清楚。季羡蕲，我最后悔的，就是爱上你，你对我做的事，我永远都不会原谅。」
工厂外警笛声响起。
那一瞬间，季羡蕲不顾一切从地上向我飞扑过来，乔仲书也向我跑来想要抢夺我手里的枪，欧阳梦悄无声息解开捆住司机的绳子想要逃跑。
Pong——
混乱之中，我结束了顾清的一声。
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10
我以为我可以立马回到原来的世界跟父母团聚。
系统说还未到时候。
具体什么时候能走，系统没再说下去。
我飘在空中，手指穿过实物，什么都握不住。
就像我这清冷的一声，到头来，什么都没有。
我看见乔仲书这个壮实的男人跪在地上，抱着我的尸体痛苦。
还有季羡蕲，他仿佛傻了一样，盯着我的尸体目瞪口呆。
最后警察把他们都抓了起来。
我跟在他们身后。
因为我忽然想到系统说过一件事情。
那就是在我死后，我曾拿生命换给季羡蕲的疼他爱他的家人，贵人大佬的提携，以及他自身的聪明才华，统统都会消失。
乔仲书因为无罪很快被释放。
季羡蕲和欧阳梦依旧被关在警察局。
季羡蕲很快从我的死亡中清醒过来，男人瘦弱的身影倒映在我的眼底。
很快，欧阳梦也被带走了。
只剩下季羡蕲。
季羡蕲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要么就是在忙有事，要么就是没空不管。
最终打给季父季母的电话通了。
「爸？妈？我在警察局，你们来保释我一下，我公司还有事，你们速度快一点。」
季父喝了酒的声音传来：「你他妈想死了是吧？也敢使唤老子？」
久违的打骂声传来，季羡蕲甚至看了一眼电话号码，接着不耐烦道：「爸你喝酒了？让妈赶紧过来，都几点了。」
季父暴怒的声音传来：「季羡蕲你个小兔崽子，你他妈又犯什么破事了？还敢来找老子，信不信我打死你？没用的东西，你还活着呢？我还以为你早就死了！爱滚哪滚哪去，不要来烦我，你他妈不要喊！臭婆娘，赶紧滚出去给老子挣钱去。」最后几乎话显然不是对着季羡蕲说的。
我冷冷看着，听着。
季羡蕲的抑郁症最开始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季父常年喝酒不上班，打骂老婆和孩子，季母报过好几次警都不管用，连带着小季羡蕲一起，从小就是从外面打到家里，街坊邻居没有一个敢管。
我死了，他的父母便又恢复原样了。
我看着季羡蕲的抑郁症发作，浑身颤抖起来，出现生理性呕吐。
接着他给欧阳崚武，半天了才有人接起电话。
欧阳老先生颤颤巍巍的声音说道：「你找谁啊？」
季羡蕲抖着声音说道：「欧阳老师，我是季羡蕲，您能不能帮帮我。」
「季羡蕲是谁呀？我不认识你，你打错了。」说着便把电话挂了。
我看见季羡蕲看着电话愣了好一会，似乎是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欧阳崚武本就是一位退休的老将，一直以来，多少人想让他当谋士，但都没有人找得到他的行踪。
欧阳老师是季羡蕲的贵人，他的出现对季羡蕲的学识、认知来说有着极大的帮助。
是我用十年守命换来的。
我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切，季羡蕲开始用头撞墙，他的病彻底发作了，他开始出现自残行为。
我不禁想到，季羡蕲本身就是个阴郁反派，是我孤注一掷还以为真的能够改变他。
可这个世上，人们都是撞了南墙才知道哪些事该做，哪些事不该做。
哪些人值得你付出，哪些人不值得。
我死后，季羡蕲真的失去了一切。
他的公司也凭空消失了，之前捧他舔他的人都不记得这些事了，只有季羡蕲一个人，记得他曾经那虚无的辉煌。
而他也变回那个普通人季羡蕲，不是聪明有勇有谋的厉害角色。
他失去了一切。
不，应该说，他从来就没有拥有过什么，是我，让他拥有了本不属于他的一切。
这样的男人，连爱都是欺骗自己的，他想要一切，可到手了，又不珍惜，狂妄自大是他的本性，就算搭上几个我的寿命，都无法满足他的贪欲，这就是人，这就是季羡蕲。
据说，季羡蕲后来回到了我们相遇的那个巷子。
后来他每一次发病，喊得都是我的名字。
但是没有人认识我。
季羡蕲就这样带着我爱他的那些回忆，带着那些只有在记忆中的美好，就这样痛苦的、疯疯癫癫的生活着。
他时而流浪在街上，时而睡在天桥下。
可他始终觉得自己终有一天会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可是，没有了聪明才华，没有了贵人提携，没有了疼他爱他的父母，他似乎忘了，他原本就一无所有。
11
系统说我可以离开了。
我在离开之前，去见了乔仲书。
他辞掉了副院长的职位，开始游山玩水。
带着我的骨灰。
一路上我看到有不少人向他搭讪，可他统统都拒绝了。
在海边，我看到他孤身一人坐在海边，我也轻轻飘过去，靠在他的身上。
他突然就像看见了我一样，转过头来红着眼说：「是你吗清清。」
说完他又转过头去，看向虚无的黑暗的大海，缓缓说道：「其实我有一个秘密，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你就又抛弃我了。」
「我好像之前也做过一个梦，在梦里，我伤害了你，所以醒来后我试图找你，没想到我真的找到了你。」
接着他又暗淡说道：「因为梦里的我太坏了，所以我就想弥补你，可那个时候，你已经爱上别人了。」
我想要安慰他，拍拍他的肩膀，可我的手穿过他的身体。
「清清，你真的好狠心，我知道你后来跟我在一起并不是因为爱上了我，可是我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到底是为什么，直到你死了，我才知道，你被伤害的那么深。」
我看着他眼眶中落下几滴悲伤溢满的泪水，我感受得到他的绝望。
虽然身体无法触碰，但我们灵魂相依。
「清清，我要去找你了，希望到时候，你可以给我一个，让你幸福的机会，我爱你。」
乔仲书抓出一捧我的骨灰，向神明祈求一般恳求着，亲吻着。
我没抓得住乔仲书，他没有一丝犹豫，向着幽深的海，一跃而下。
12
在我回到原来的世界后，我发现我已经植物人三年了，在这三年里，我的父母早已撒手人寰。
系统说，我在书中的父母在这个世界也存在。
于是我去S市，找到了他们。
他们过的不是很好，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
他们也不认识我，没关系，他们是很好的人，我只要装一下可怜，他们就会收养我，我们就又是一家人了。
果然，我也是自私的，唉。
系统跟我说，因为我曾经用寿命季羡蕲的都已经消失了，系统说我可以在这个世界重新决定我那些寿命的分配。
于是我用十年寿命换父母一生安康顺遂，无病无灾。
又用了十年寿命换了父母在书中的优渥生活，吃穿不愁，幸福一辈子。
最后还有二十年。
我跟系统说，我还要继续用在季羡蕲身上五年。
我希望他被重病缠身痛苦到老死，而不是病死，身边无人可依，我希望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人爱他。
最后的十五年，我用了五年，换了遇见在这个世界的乔仲书。
但系统偷偷告诉我，乔仲书也跟系统做了个交易，就是用上辈子剩下的所有寿命，换下辈子可以遇见我。
我想这辈子，我可以勇敢地、放肆地，去爱了。
不再担心害怕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