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不可能，不可能……」
「救我的人，明明是覃雪……」
顾辰发了疯似的冲出医院。
我知道，他是想去找覃雪问个究竟，可这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住院的时候，我委托律师帮忙卖掉房子，这套房子是我婚前的财产，虽然写着顾辰的名字，可付款人是我，如果打官司，这套房子还是要回归到我的手里。
况且，我也不愿意自己买的房子里，住着其他的女人。
我的打算是，等把房子卖掉以后，彻底告别这座城市，去追逐真正的自我。
我在我住院的这段日子，顾辰一直试图想来见我。
可我告诉护工，只要是顾辰过来，一律不见。
我请来的护工非常尽职，把顾辰死死的拦在了外面。
见不到我的顾辰，一遍又一遍的给我打着电话。
而这回，进入黑名单的那个人，变成了他。
把他放进黑名单之后，我的世界顿时安静了许多。
后来听护工说，回家后的顾辰，把覃雪狠狠地打了一顿，逼问她缘由。
挨过打后的覃雪，终于说出了真相。
导致那场大火的罪魁祸首就是她！
因为她不当的电路操作，导致楼内引起了火灾。
而在躲避火灾的时候，拼命的逃跑，一辆路过的汽车压断了她的一条腿。
失去一条腿后的覃雪感觉自己的人生都是灰暗的。
可说巧不巧，她在医院里遇到了同样从火灾中死里逃生的顾辰。
灵机一动，就把自己的断腿之殇，算到了顾辰的头上。
就这样，顾辰背负了五年的愧疚，照顾着她。
面对害死自己孩子的凶手，顾辰终究还是没有忍心再去追究她的责任。
听完后，我冷冷一笑。
所以，在这场火灾的受害者，只有我，是吗？
这一刻，我甚至都有些庆幸。
庆幸我们的孩子没有出生。
与其孩子拥有这样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还不如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
「真的要离婚？不后悔？」
住院的这段时间，我跟医生成为了知己好友。
她同情我家庭不幸，每天下班后，都会抽出一段时间，专门陪我说话解闷。
我微微一笑。「是啊，离婚，不幸的婚姻，已经没有再继续下去的意义了。」
毕竟，受到伤害的那个人，一直是我。
「对，离得好！」医生大力支持我。
聊天的时候，医生告诉我，我的身体状况其实很糟糕。
肠胃病恶化成为阑尾炎，从来不是偶然因素。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的饮食一直很不规律吧？」
我点头承认，对，没错。
我的饮食作息，确实是非常糟糕。
我的肠胃天生脆弱。
经不起折腾。
而顾辰却偏偏又是一个经常出门的人。
他有一个习惯，那就是回家后，必须要喝我亲手熬制的海鲜粥。
结婚五年，常常都是他半夜才回来。
而我，总是推掉所有应酬和闺蜜约会，在家等他。
防止他喝多了，没人伺候。
也防止他忙得太晚，没吃晚饭。
所以，醒酒药备着，热菜热饭也随时备着。
可他很厌烦我这种行为。
他说我像个老妈子。
为了等他吃饭，我的作息彻底颠倒，这才患上了肠胃病。
以后就不一样了，我的人生中再也不会有他了。
在我出院那天，却发现，医院门口居然摆满了鲜花。
我只感觉好笑，谁家小伙子会在医院门口求婚呢。
可下一秒，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顾辰手捧着一束玫瑰。
6
晦气两个字浮现在了我的脑海里。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的人的话。
那么，顾辰肯定排在第一位。
每当看到他的时候，我的脑海里总会浮现起过去那些不堪的往事。
顾辰手捧着鲜花，脸上带着和煦愧疚的笑容来到了我的跟前。
他的喉咙动了动。「露露，我是来跟你道歉的，以前的事情都是我的不对，希望你能原谅我，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
我闭嘴不语，甚至别过头去，不去看他。
见我没有反应，他单膝跪在了我的跟前。
从兜里掏出来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一枚亮晶晶的钻石戒指。
「露露，可以再重新嫁给我一次吗？我发誓，我会用我的余生好好爱你！」
他的求婚举动，顿时吸引了不少吃瓜群众的围观。
他们自发的聚拢成一个圈，把我围在中间。
「哇！好浪漫呀！当众求婚！」
「等以后我有男朋友，我也要这样！」
「一个男人最珍贵的就是自己的尊严，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这个男人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向自己的爱人下跪，可以看出，他是真的喜欢这个女人！」
「嫁给他！」
「嫁给他！」
围观群众们纷纷开始起哄。
在众人的起哄中，我的脸上始终挂着亘古不化的寒霜，无动于衷。
渐渐地，围观者们也看到了异常，场面渐渐冷却了下来。
似乎这场求婚，并不像是他们想象的那样。
「露露，我都知道错了，你难道还不肯接受我吗？我保证，日后再也不会跟覃雪联系了！」顾辰的声音中透着哀求。
我冷冷一笑：「你是不是忘记了，当初，我的婚纱可是被你亲手剪碎的。」
顾辰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
7
覃雪过生日，她说想体验一下穿婚纱当新娘的感觉，于是，顾辰把我的婚纱偷走给她。
婚纱算不上名贵，婚纱的一针一线都是妈妈用绣花针，亲手缝制。
每一针都饱含着妈妈对我满满的爱意。
妈妈最大的希望就是能亲眼看着我穿上这件婚纱。
可是，这件婚纱却成了妈妈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我穿着婚纱嫁给顾言的时候，顾言动情的发誓：「我会用一生来爱林露小姐。」
「一生一世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可结果呢？
让我受伤最深的人，可偏偏是他。
覃雪偷穿着我的婚纱，流着泪对顾言说：「真羡慕露露姐能穿着这么漂亮的婚纱跟你走进婚姻的殿堂，而我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为一个男孩穿上婚纱了。」
顾辰二话不说便用剪刀剪碎了婚纱，丢进了垃圾桶里。
我朝他崩溃大喊：「你难道不知道，这件婚纱是妈妈生前留给我的唯一遗物吗！」
听到我的质问，顾辰脸上似乎浮现一丝愧疚，可是很快转为平静。
轻瞥我一眼，面无表情地打断我：「好了，不过是一件婚纱而已，也不是什么名贵的衣服，你不要这么大惊小怪。」
「等有时间，我再给你买一件新的补偿给你。」
他不在乎的语气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在我心口狠狠扎了一个洞。
说完他就愤怒地摔门离去。
在他看来，青梅的心情永远排在第一位，而妈妈给我留下的唯一遗物，一文不值。
我以为我们之间的感情坚如磐石，我以为我们能够共同面对生活中的风风雨雨。
然而，当他为了另一个女人冲我发脾气的那一刻，我的心仿佛被撕裂了。
他的眼神中不再有曾经的温柔和理解，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和冷漠。
他的话语不再是充满爱意的低语，而是尖锐的指责和不耐烦的咆哮。
我感到震惊，感到不可置信，这个曾经深爱我的男人，竟然为了别的女人对我发火。
我不知道我们的婚姻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我感到孤独，感到无助，这份背叛让我感到害怕。我开始怀疑，我们的爱情是否只是一场梦，是否只是一场短暂的烟火，绚烂过后便归于沉寂。
在我们结婚五周年那天，我特地安排了一场浪漫的登山露营，试图缓和我们之间僵硬的关系。
可覃雪的一个电话，又把他叫走。
他把我一个人扔在了山上。
在磅礴大雨中，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我狼狈的走了一夜。
我感到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块沉重的石头压着，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
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我被困在一片寂静的孤独之中，无法逃脱。我的心情如同被乌云笼罩的天空，没有一丝阳光能够穿透进来。
8
我从他的身边掠过，他的手无力垂下。
戒指在地上滚落。
他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双目无神。
我回到了家里。
那个曾经我们一起奋斗过的家。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扔掉家里所有的衣服。
尤其是被覃雪穿过的那件浴袍。
我在休息的时候，失魂落魄的顾辰也回到了家里。
我皱眉看着他。「对不起，顾先生，这里是私人住宅。」
顾辰身体一僵。
忽然间失声痛哭了起来：「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你真的不能试着原谅我一点吗？」
我嗤笑一声。
「顾辰，你能原谅自己吗？」
「我曾经也想像你一样自欺欺人，可孩子没了，我瞒不了自己了。每次看到你，我都会想起孩子的死，想起你的冷漠，想起过去那个顾辰已经不在了。」
顾辰拉着我的手，试图解释。
「不是这样的……」
我打断他。
「为什么不承认呢？你和覃雪之间，并不是什么愧疚之情，你就是喜欢她。」
「一种叫做打着愧疚的名义去爱的行为。」
顾辰脱口而出：「不是这样的！露露，我分得清什么是爱，什么是保护欲！我跟她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
我扯了扯嘴角，遮住眼底的悲凉。
「顾辰，我见过你爱我的样子。」
「所以，我心里比谁都清楚，我们之间没有爱了。」
「现在的你，不仅分不清保护欲，也分不清愧疚感。但我不会成为你弥补愧疚感的工具。」
顾辰怔怔地看着我，垂下了手。
「我们……我们可以忘掉过去，重新开始。」
他极尽卑微，恳求道：「露露，我们一定可以重新开始的！」
重新开始？
曾经，这是我求之不得的四个字。
可现在，当这四个字摆在我眼前的时候，我已经不想要了。
我心底涌上一股酸涩。
「你知道吗？我看着现在的你，不择手段地挽留我。」
「我看着你露出卑微、扭曲、疯狂的表情，就像是在照镜子，我好像看到了不择手段挽留你的我。」
「顾辰你知道的，以前的我很骄傲，绝不会做装病撒谎，更不会苦苦挽留不爱我的人。我真的不想变得不像自己。」
我看向顾辰，轻声道：「那样太难看了。」
「顾辰，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我愿意成全你和覃雪。」
说完这些话，一股无力感袭来。
我闭上眼，不想再看顾辰。
不想再看这个我爱了半生的男人。
顾辰晦涩的声音响起：「如果我们离婚，你会开心吗？」
「会。」
9
顾辰走了。
昨天晚上，他默默地收拾了行李，搬离了这栋房子。
而留在桌上的，是一份他亲自手写的离婚协议书。
在他的这封离婚书里，他自愿放弃了所有财产，净身出户。
他把一切都留给了我，用来补偿对我的亏欠。
我把离婚协议扔在了桌上。
他不欠我的，也不需要弥补。
我只拿回自己的东西，足够了。
我只在这栋房子里住了一夜，第二天，联系出售房子的中介过来了。
当我们谈好价格，约好买家，签完合同后。
我只拿了属于自己的房款，把打包卖出去的家具器材钱，一股脑的转给了顾言。
我与这栋房子的缘分也到此为止了。
当然，跟顾言的缘分也到此为止了。
可就在我准备离开这里的时候，坐着轮椅的覃雪突然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在见到我的那一刻，情绪激动的覃雪一把拉住了我的衣服。
她泪光涟涟的苦苦哀求道：「求你了，求求你了，露露姐，既然你不要顾辰哥哥了，就把他还给我吧，我不能没有他！我不能失去他！」
她哭的很伤心，哭的肝肠寸断。
可在我看来，却又感觉莫名其妙。「我跟他已经办完了离婚手续，再无任何关系，你想要他，就自己去找他呀，找到我这里干什么？」
覃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告诉我，自从摊牌那天后，她便再也联系不上顾辰了。
顾辰把她放进了黑名单里。
她很后悔欺骗顾辰，也后悔利用绿茶的手段把他从我身边夺走。
可现在，她已经完全离不开他了。
「如果没有顾辰，我真不知道我后半生将会如何度过……」
「露露姐，求你了，帮帮我，帮我把他找回来……」
覃雪虽然表现得很可怜，可我对她却生不出丝毫同情心。
因为她毁了妈妈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我没有答应她的请求。
既然是自己的爱情，那就要靠自己去寻找，去追求。
靠别人的帮忙算什么事呢？
我来到机场，踏上了前往欧洲的飞机。
我唯一带走的，就是妈妈留给我的那件破碎的婚纱。
就算是世界上最好的缝纫师，也修不好这件破损的婚纱。
如同被伤过的心，永远无法修复。
坐在飞机上，感受着飞机的轰鸣声。
我的心情无悲无喜。
可我觉得，自己的人生，从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