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我是在方家别墅里见到的方夫人。

她和我多年前所见到的没有多少的变化，保养的很好。

「深夜劳你走一趟，辛苦了。」

方夫人的情绪和我预料的有些不同。

面前的她格外的平静，似乎自杀的那一个和她没有任何的关系。

「方为，还好吗？」

提到方为，方夫人的情绪稍微有了一点变化：「发现得及时，已经过了危险期。」

说到这里方夫人停顿了一下：「张小姐，听管家说昨天你和方为见了一面，方便跟我说一说，你们聊了些什么吗？」

原来她找我的原因，是觉得我对方为说的话导致了方为的自杀。

「我只是希望方为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方夫人笑着，放下花茶：「三年前，我就对张小姐说过，希望张小姐离开方为的生活。」

是的，这句话，方夫人曾经也跟我说过。

很多次。

「张小姐接受了我的条件，离开方为。为什么时隔多年，还要再出现？」

她在质问我。

质问我为什么没有遵守当年的约定，再次出现。

「方夫人，我回来是为了办理结婚手续。和方为碰到是意外，办理手续后，我就会离开。」

对于我的话，方夫人显然并不满意：「张小姐，当初我们的约定不知道你还记得吗？」

顺着她的话，我回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下午。

我坐在方夫人的对面，手里捏着她递给我的支票：「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国？」

「我会马上让你安排，只要张小姐能够彻底离开方为，你在国外的一切我都会给你安排好。」

方夫人坐在我对面，运筹帷幄：「但如果张小姐违约，你需要支付双倍的违约金给我。」

我答应了她的所有要求，带着她给我的钱，离开了这里。

方夫人提到这一点，是在提醒我要旅行当年的约定。

「方夫人，我了解方为。他既然会为了这件事自杀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让我见他一面吧，我会彻底解决这件事。」

方夫人沉默了很久，最终答应了。

尽管她一直表现的非常有把握的样子，但我知道她现在只是一只纸老虎。

如果她真的有办法，方为也不会执着了这么多年。

在方夫人的带领下，我到了方为所在的医院。

为了封锁这个消息，方夫人安排了很多的保镖，外人根本就不知道方为自杀的事情。

「方为就在里面，张小姐最好记得跟我的约定。」

方夫人依旧不相信我。

「您放心，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打开房门进入病房，里面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

「方为。」

我在床边坐下来，方为躺在床上背对着我。

「你妈跟我说你自杀了，为什么要自杀呢？」

方为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翻过身看向我：「张悦雯，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他的眼睛通红，就好似丢掉了珍爱的娃娃。

可，他并不是一个受害者。

「你记得当年我离开前你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我微笑着看他：「可能你忘了，但我一直都记得。」

那是我的生日，我找了他一天，打了无数个电话之后，才在网吧找到了他。

「方为，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啊？」

方为看到我，有点不耐烦：「我有事，没听到。」

「今天是我的生日，你能陪我一起过生日吗？」我拉着他的衣袖，格外的卑微。

手里的衣袖很快就被抽走了，丢给我的是冷冰冰的话：「张悦雯，你能别再缠着我了吗？」

6

「这句话你对我说过很多次。」

「决定接受你妈的条件，离开这里，是因为你已经伤透了我的心。」

顺着我的话，方为也将这些记忆回想了起来。

我的这十年，又有谁会铭记在心呢？

方为深呼一口气：「当初我对你的确不好，我知道我做错了。悦雯这些年我一直都在后悔，你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高高在上的方为大少爷竟然也会有这样恳求我的模样。

他在我的心里原本是高高在上的星星，现在这颗星星掉到了我的面前。

「方为，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我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抿唇露出一抹笑容：「就当，我们这辈子错过了，如果下辈子还有机会的话，我们再见面吧。」

方为哭了，我也哭了。

明明我已经不爱他了，我却还是哭了。

我念叨着很多年前的自己，为了爱情抛弃了一切。

从病房出来，方夫人就坐在那。

她的背从来没有弯过，即便她的儿子危在旦夕。

「方夫人。」我走到她跟前，「方为不会再自杀了。」

听到这消息，方夫人松了一口气：「多谢，张小姐之后有什么打算？」

「我暂时会在国内，等举行完婚礼之后，我会离开。」这是我答应过方夫人的，我很守诺。

对于我的回答，方夫人也非常的满意：「好。」

她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了一张支票递到我面前：「在国外有任何的困难，都可以找我。」

尽管方夫人当初一直都看不起我，逼着我离开方为，但她的确做到了她所承诺的一切。

这些年如果没有她，我在国外也过不上这么好的生活。

「不用了。」我没有收下支票，「当初收下支票是迫切的想离开这，但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了。」

对于我的回答，方夫人有些意外，愣了一会儿就将支票收回去了：「这可是一百万，你不后悔吗？」

我摇了摇头：「一百万的确挺吸引人的，但不劳而获的钱用的不安心。」

现在的我，想要脚踏实地。

我把随身带来的一个盒子递到她的面前：「这是以前我给方为准备的礼物，只是他那个时候从来都不肯要。这些东西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就交给夫人您吧。」

把东西交给她，我就离开了。

「你把东西交给她，就不怕她直接扔了？」

我跟在杨哲铭身边，看他做菜：「她肯定会扔掉啊，她巴不得方为赶紧忘记我，难道还会把我的东西给他啊？」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给她呢？」

杨哲铭熟练的处理着受伤的鱼肉。

我刚认识他的时候，杨哲铭并不会做菜。

可我吃不惯国外的菜，自己又不会做。

杨哲铭不忍心我饿肚子，就开始着手研究怎么做菜。

没几年，他的厨艺就变得非常好了。

「就是觉得，放在这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本来就是要送出去的，那现在送出去了也算是完成了我自己的一个心愿吧。」

我笑着，伸手摸了摸鱼头：「杨哲铭，你现在怎么这么厉害啊？每天能给我做这么多好吃的菜。」

「还不是怕把你饿着吗？」杨哲铭无奈的摇摇头，「谁让我养了一头只会吃不会做的小猪呢？」

之后关于方为的消息我倒是听说了不少。

他在医院住了小半个月才养好了身体，出院后就进了方氏。

方为这些年虽然一直没有管过公司的事情，但他聪明，一进公司就上手了。

我想，这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种很好的结局。

7

解决了方为的事情，我就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了准备婚礼上。

关于婚礼的一切事宜，杨哲铭都顺着我，他父母也基本都按我的意思来。

最大的困难，是我爸妈。

「爸妈，我们真的想办户外婚礼。这不是挺好的吗？」

对于户外婚礼我一直都有着执念，和杨哲铭也已经达成了共识。

可我爸妈一直希望我们能够办传统的婚礼，一直没同意。

每次谈到，他的脸色都会很难看。

就比如，现在坐在我对面的我爸脸色就格外的难看。

「我们家都是普通人家，亲戚们都是办的普通婚礼，你们俩就不能和大家一样一点吗？」

我爸妈的想法是想办一个普通的婚礼，邀请所有的亲戚们一块儿来。

可我一直觉得，婚礼不是对亲戚的交代，而是属于我们自己的。

每次谈到这个，我就得跟我爸妈吵起来。

「悦雯，好了。」杨哲铭看这气氛不太对劲，就开口拦住了我。

我看了眼杨哲铭，又看了眼我爸妈，什么也没说。

「爸妈，办户外婚礼一直都是悦雯的心愿。人这一辈子毕竟只结一次婚，当然我也想能够满足他她的所有愿望。」

杨哲铭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这样好不好？户外婚礼还是办，但在办完了之后我们再办一次酒席，请所有的亲戚朋友过来吃饭。」

他这是各退一步，找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我爸妈的脸色也开始缓和了下来，随后点头就答应了。

「你可真厉害，我爸妈也只有你能够哄好了。」回家的路上，我拉着杨哲铭的手，「在我爸心里啊，你可是比我孝顺多了。」

杨哲铭笑着捏捏我的手：「爸妈是最爱你的，这酒席不办的话爸妈也很难做，他们也要给亲戚朋友们一个交代。」

「是是是，你最善解人意了。」

我和杨哲铭又去了之前去过的婚纱店，这次店员给我们送上了珍藏的婚纱。

「这些都是我们这里珍藏的款式，张小姐看看有没有自己喜欢的，可以试一试。」

翻看着这次的婚纱，很明显的可以感觉到，婚纱的质感比之前有了很大的提高。

「那这些珍藏款的婚纱价格怎么样啊？」

店员拿来了价目表，和之前的那一张一样：「价格不变的，张小姐放心挑选就好了。」

完全不同的质感，同样的价格。

没有一家店会做亏本的买卖。

「你们老板姓什么？」

「方。」

我从店员口中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是方为。

他买下了这家店，让我能够在这里尽情地挑选我想要的婚纱。

我没有拒绝他的这份好意，挑选了自己喜欢的婚纱进行试穿。

「店员小姐，你能帮我拍个照片吗？用你的手机拍吧。」

我让店员将我试穿婚纱的照片拍了下来，我想方为会看到的。

我爱了他十年，尽管现在已经放下了他，但我无法彻底的告别这十年的时间。

没有嫁给他，是我的一个遗憾。

婚礼准备的非常的顺利，但国外的公司却出了点意外。

在婚前三四天，无奈之下我回去了一趟。

公司是我和杨哲铭一同创立的，他负责幕后，而谈生意基本都是归我管的。

这次是之前谈定的一个合作出了一点小插曲，我回去处理了两天也就以为顺利了。

处理完小问题，回到国内我安安心心的等着做最美的新娘。

婚礼的前一天，我妈拉着我的手依依不舍：「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出嫁了。」

8

都说女儿出嫁的时候，妈妈会哭，新娘也会哭。

以前我不信，但看着我妈的样子，我也忍不住流下了泪水。

我爸妈一直都对我很好，把我当成小公主一样对待。

这次办完婚礼之后，我就要出国，再回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我伸手抱住了我妈：「妈，我一定会很幸福的。」

婚礼的场地是我最喜欢的蓝色系，我穿着轻便的户外婚纱，踩着高跟鞋朝着杨哲铭缓缓走了过去。

杨哲铭朝着我伸出手，将手里的捧花递给我。

「杨哲铭先生，你是否愿意迎娶张悦雯小姐为妻？不论生老病死，都相依相伴吗？」

杨哲铭看着我，眼神真诚：「我愿意。」

「张悦雯小姐，你是是否愿意嫁给杨哲铭先生，不论生老病死，都不离不弃吗？」

我笑着道：「我愿意。」

婚礼结束后，我们在国内又呆了半个月的时间。

一是处理公司的事情，二是多陪陪两边的爸妈。

半个月后，我们踏上了出国的路途。

「杨悦雯。」

临登机前，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在呼唤我。

转过头，我看到了方为。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发型是大学时候的样子。

我看了一眼杨哲铭，他点了点头。

走到方为的面前，我笑道：「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我同意打听的航班，提前过来等着的。」

方为拿出了一个盒子：「你婚礼我没能来参加，但结婚礼物我准备了。悦雯，新婚快乐。」

我看得出来，他已经放下了。

「谢谢。」我收下了礼物，「你以后，也要幸福。」

我和方为拥抱了一次，就好似拥抱了我的整个青春。

告别方为，我和杨哲铭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以后的路，我都会和杨哲铭一块儿走。

回到国外，我们的工作非常的忙碌，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跟家里联系。

等空下来一点，我给我妈打了电话，我妈破天荒的说起了方为。

「这段时间他来家里来了好几次，送了很多日用品过来。我们不收他就不走，悦雯啊你说这怎么办啊？」

方为这么做，大概是在为了我的那十年做补偿。

既然在我这里无法补偿，他就想去别的地方补偿。

「收下吧，妈妈。我会定期寄东西给他的，不用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听了我的话，我妈也放松了一点：「你这么说，那我也就安心一点了。」

挂断电话之后，我给方为寄了第一个快递，是我的孕检单。

我有了孩子。

不知道方为看到这个检查单，会不会为我感到喜悦？

「悦雯，在干嘛？」

杨哲铭的声音让我收回了思绪，我笑着看他：「在看我们的宝宝呀。」

他抱住我，满眼宠溺：「是啊，是我们的宝宝。」

靠在他的胸膛上，我感觉到格外的安心。

这是在追着方为那十年间，从来都没有过的安心。

9

方为番外：

我是方为，我以为张悦雯一辈子都会在我的身边

所以每次我对她都很不好。

记忆里最后一次见她是在网吧。

那天我妈带了一个女孩来我家，对我说这是我未来的妻子。

我和她大吵了一家，跑了出来。

张悦雯来的时候我心情很差，我没想到她会跑来。

我对她很凶，即便知道是她的生日，我还是很凶的对她。

她哭着跑了，从此没有再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妈说，她拿了钱走了。

我不信。

张悦雯明明这么爱我，怎么可能会为了钱而离开我呢？

我找了她很久，去以前她经常去的地方，去她家，可我找不到她。

张悦雯消失了，我妈很轻易就能够让我不知道她在哪儿。

找了一个月，我放弃了。

我买下了张悦雯曾经喜欢的戒指，送到了她家。

她爸妈不肯收，我硬塞塞给了他们。

本来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张悦雯了，但她又出现了。

她拉着另一个男人的手对我说，这是她的未婚夫。

我发疯一样的嫉妒。

我嫉妒这个男的能够和张悦雯在一起，又怪自己为什么当初没有好好的珍惜。

到最后，我做了过激的事情。

刀片划破手腕的时候，我没感觉到疼。

我的眼前出现了当初那个时时刻刻都想要呆在我身边的张悦雯。

她梳着高高的马尾，笑容灿烂的出现在我面前，拉着我的手让我跟她去游乐场。

我伸手去摸她，她却消失了。

我差点死了，但也见到了她。

她说我们错过了，就此结束了。

我也接受了这个结果，是我自作自受。

她出国之后，我没有再见过她。

我把我们家的公司打理的很好，但我妈一直都很焦虑我结婚的事情。

她给我介绍了很多的女人，想法设法的塞到我身边，但都被我一一拒绝了。

我的心，早就跟着张悦雯离开了。

她的离开是对我不懂珍惜的惩罚。

如果有下一次，我一定不会再放开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