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现实情感 作者:天航字数:5306更新时间:26/05/25 15:2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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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最终还是被送到了我们医院。
可惜已经晚了。
因为手术过程不规范,且因为黄医生做穿刺时取出的骨髓太多,损伤了周围的神经组织,导致安安神经功能障碍。
比起上一世活蹦乱跳的安安,这一世的安安不仅身体虚弱,连眼神都变得十分冷漠。
被警察逮捕的黄医生去医院做检查的时候才知道表姐携带艾滋病。
「她不是那样给我说的,她说她得了白血病。」
黄医生害怕地盯着自己手上的伤口,疯狂地想把自己的伤口洗干净。
可惜一切都晚了。
至于表姐坚信的土方,自然是没有用,就连她自己也被感染了。
本来就免疫力不足,经此一事后,更是脆弱得不行。
舅妈希望我能帮忙照顾表姐和安安。
我晃了晃自己的机票:「不好意思舅妈,医院派我去学习,恐怕不能帮表姐了。」
舅妈脸色一变:「到底是学习重要还是家人重要!你表姐都躺在床上不敢出门了,你竟然还去学习?你有没有良心啊?」
我妈听舅妈这么说我,一改以前温和的态度:「弟妹你说这话我就不愿意了。」
「从星星确诊以后,哪次她打电话我们没帮她?倒是你们这做父母的,不是出去旅游就是在打麻将。」
「到底星星是叫你妈妈,还是叫我们冉冉妈妈?」
重活一世,不仅我变了,就连我妈也比以前更加强硬了。
「舅妈,你有在这里说我没有良心的功夫,不如去关心一下舅舅吧,他因为贪污都上新闻了。」
我打开别人发的视频,舅舅被检察机关带走调查。
舅妈立马慌了手脚:「姐,姐夫不是有朋友在政府上班吗?能不能帮帮我们。」
我妈看到舅妈的样子,还有什么不了解。
「看来,你知道建国是因为什么被带走调查的啊。」
「那你应该知道,我也是从设备厂出来的,我最看不得的就是这样忘恩负义的人,即使是我的亲弟弟!」
舅妈无能狂怒,骂骂咧咧了半天,被我轰了出去。
「舅妈,看在咱们是亲戚的份上,你现在安安静静地离开,我可以不去告发你们更多贪污的事情。」
「但如果你还是这样纠缠,我会说什么,谁都控制不了了。」
舅妈识时务者为俊杰,立马就走了。
可惜她不知道,我早就告发完了。
就连我上小学时候他跟着供应商去KTV点公主的事情我都说了。
8
舅舅一被控制,所有的车子房子都被查封了。
也是因为这件事,舅妈才发现舅舅其实早已经在外面养了小三,甚至已经怀孕七个月了。
直到这件事被舅妈闹到网上去,我们才发现这件事。
小三是舅舅厂子里的会计,因为年轻漂亮,舅舅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钱。
舅妈跟表姐去打小三的时候,把小三从楼梯上推了下,孩子胎死腹中。
我自然是没忘记叫我妈去告诉舅舅自己没出生的儿子死了。
这件事在网上热闹了好一阵子。
等我学习回来,医院也提拔我为主任了。
但是表姐的生活却一落千丈。
舅妈因为打架斗殴,被关在了看守所。
表姐因为还在妊娠期,被取保候审,但是却居无定所。
艾滋病三个字刻在了她的身上,即使大家知道正常接触不会传播,但也没有人愿意冒险。
想想上一辈子主动照顾孩子的自己,真是傻得冒泡。
表姐也来求过我妈,我妈看在孩子的份上,还是拿了一千块钱出来。
我知道这件事以后,直接又带着我妈搬家了。
再见到表姐,已经是半年以后的事情了。
靠着社区的救助,她跟孩子住在了地下室。
昏暗逼仄的地下室,时不时还有老鼠经过。
安安坐在床上面,玩着破损的布娃娃。
表姐一手点烟一手拿酒:「呦,这不是我们家的高材生吗?听说现在找你看病的人很多?」
我没说话,却闻到了屋里有腐臭的味道。
表姐的腰上围着厚厚的一层纱布,但依旧难掩伤口腐烂的味道。
「你的伤口本身就已经感染了,每天这么裹着只会让它腐烂得更厉害。」
表姐不屑地看了我一眼:「你这么厉害,能治好我的艾滋病吗?」
安安不说话,只敢偷偷打量我。
上一世可爱明媚的小孩子,这一世身上一点肉都没有,连头发都黯淡无光。
做了骨髓穿刺手术后,安安的营养彻底跟不上了。
如今都快两岁了,还连话都不会说。
「表姐,当年要不是你执意要去黑诊所做手术,或许你和安安也不会落到这样的地步。」
虽然安安还小,但在我说完以后,她却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谁说孩子小就听不懂话,安安明明聪明得很。
我可是听居委会的人说了,每次他们来看望安安的时候,安安都哭得梨花带雨,激起他们的同情心。
这样聪明的孩子,如果知道自己遭遇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妈妈导致的,那会发生什么呢?
9
表姐听到我又在说黑诊所的事情,下意识就往自己腐烂的伤口处摸去。
只是稍微触碰,她都紧皱眉头。
「我都是为了安安才选择这样的,我只是在帮她验证而已,如果能救活我,那她也有活路了。」
「要不是我拼死生下她,她就要死掉了。」
表姐依旧执迷不悟,或许只有这样说她才会觉着自己做的所有决定都是对的吧。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只是个小孩子,这样的手术对她来说无异于是和死神博弈。」
我看着坐在那里比洋娃娃还脏的安安:「安安,你想过这样的生活吗?」
「每天都躲在这个黑黢黢的小屋子里,每个人都害怕接触你,连晒太阳别人都下意识离你三丈远。」
安安抬起头看着我,然后摇了摇头。
「aunty,你可以带我走吗?」
aunty?
这是上一世我教安安的英语。
自从她学会了这个词以后,就不再叫我姨妈了,而是俏皮地喊我aunty。
难道,安安也重生了?
只是想到这个可能性,我浑身都在流冷汗。
我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装作惊讶的样子:「表姐,你还教安安英语了吗?」
从小英语就不好的表姐连aunty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茫然道:「或许是居委会的人来教的吧。」
我想到居委会的人每次都是放下东西立马跑掉的样子,他们只怕不敢留下来教安安英语吧。
安安还想用手指拽住我,被我下意识躲过去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
门被我用力关上,可我还是听到了上一世熟悉的声音。
「aunty!」
我慌张地顺着墙壁坐在地上,眼泪断了线一般地流下来。
这是我重生以来第一次哭,我本以为自己逃过了上一世的一切,以为自己可以重新开始
却想不到,安安还能回来。
即使她只是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可是她也有着上一世的记忆。
被害死的画面一直在我脑子里重现,似乎是在提醒我,再晚点,我就又要跟上一世一样的结局了。
正当我想怎么尽快解决她们的时候,男友却向我求婚了。
我看着面前对我满是爱意的男人,看着中指上闪耀的戒指,看着周边为我高兴的父母和朋友,心里暗下决定。
这才是本属于我的生活。
表姐和安安就像是一颗地雷,她们本不该出现在我的世界的。
黑诊所的黄医生还在监狱里,还有半年才能释放。
但他妈妈病重,我为他申请了探视的机会。
黄医生在监狱里倒是比在自己的诊所里看起来清爽多了,但是他终究没有见到自己妈妈的最后一面。
10
「这是你妈妈临终时说的话,我帮你录了下来,你看看吧。」
一米八的男人此刻看着视频哭得像个孩子。
还伴有余温的床铺此刻就像是他妈妈的怀抱一样,给了他最后的温暖。
在他的哭声里,我娓娓道来。
「你妈妈去世之前一直说都是因为你做手术的事情,所以才会蹲监狱。」
「如果当时没有做手术,如果病人不是艾滋病,会不会你妈妈还能活得更久一些?」
我叹了声气:「她自己本身身体就不好,还为了你的事情牵肠挂肚,本来还能再多活几年的。」
黄医生哭得更大声了,嘴里念叨着:「都是我不好,妈!你怎么不等等我啊!」
「那个女人才是罪魁祸首!是她让咱们母子分隔啊!」
黄医生和母亲相依为命长大,所以,他怎么不难受呢。
他的悔恨,终归是要有人承担的。
回到监狱以后,黄医生积极改造,并因为在监狱救了一个犯人,被提前释放。
我看着拿着水果来感谢我的黄医生:「来就来吧,拿东西干什么?」
黄医生不自在地笑了笑:「都是不值钱的,主要是来谢谢你当时照顾我妈。」
说到他妈妈的时候,黄医生的嗓音里仍带着哭腔。
我从抽屉里掏出来他妈妈贴身戴的玉坠:「虽然你妈妈已经离世了,但是你还要好好生活。」
黄医生看到玉坠,哭得更加伤心:「都怪那个女人!」
「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再说了,你也不知道她如今住在哪里啊?」
说完,我摸着口袋震动的手机:「不好意思,我去接个电话。」
却在转身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桌子上的病历。
等我打完电话回来的时候,黄医生已经离开了。
果然表姐的病历已经被他拿走了。
我根本就没有电话,那只是我设置的定时。
目的只是让黄医生拿到我表姐的地址。
黄医生在治疗我表姐之前,造成了很多人的脑死亡或者残疾。
他只是对自己的母亲有责任感而已,但是其他人的生命对他来说都是实验品。
他多次高考,都没有考上医科大学。
后来跟着诊所的医生当学徒,却听信了街上卖的一本神医秘籍。
那根本就不算是神医秘籍,那简直就是折磨人的108种方式。
所以这样的人,就应该终生被困在监狱。
又是凌晨,我接到了表姐的电话。
电话那头只有一声声的惨叫声,我问什么都没有人回答。
男友赶紧开车将我送到表姐住的地下室,却发现门打开着,屋里一个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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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紧给表姐打电话,手机却在床底下放着。
地上还有门上隐隐露着抓痕,床单上还有新鲜的血液。
我和男友做好防护,选择了打电话报警。
小区已经老旧,有很多监控死角,警察查看了半天监控,终于在墙角处发现了表姐被带走的身影。
安安不是被带走的。
安安是一路乖巧地跟在后面走的,不哭不闹。
「你这个外甥女倒是很机灵,竟然知道不反抗。」
对啊,这么聪明的孩子,怎么会像是没有人教育的呢。
等警察追踪到黄医生的行踪,已经是第二天下午的事情了。
我看着警察一路向郊区开车,在一个废旧仓库旁边停下了。
「为了保证你的人身安全,你就不要进去了。」
我摇摇头:「他的母亲是我的患者,被绑架的是我的表姐,我觉着我应该去,比起你们,他更相信我」
现在的黄医生,在警察的眼里犹如一个定时炸弹。
携带艾滋病的疯子,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就连他们出警,都做好了个人防护,生怕出现危险不可控的行为。
我轻手轻脚地跟在警察的身后,还未靠近,就听到了表姐的尖叫声。
顺着墙上的缝隙往里看去,表姐被固定在椅子上,后背上的伤口裸露在空气中,隐隐还能看见白色蠕动的蛆。
黄医生满脸兴奋,手中还拿着酒精灯,慢慢灼烧上面的腐肉。
安安坐在一旁,说出来的话却犹如恶魔一般:「黄医生,我妈妈的下面也烂掉了,你能给她割掉吗?」
此时的黄医生,看待安安的眼神如同知音一般。
「我的神医秘籍里面有写,只有去除掉病体,才能获得新生,你说的方法倒是真的可以参考。」
就连我这样拿惯了手术刀,看多了生老病死的人都受不了此情此景,更不用说在场的警察了。
他们中大部分的人都跑到了一边去呕吐。
队长看着黄医生身边的工具,摇摇头:「他身边有刀棍,如果贸然行动,我怕他会给孩子造成伤害。」
「可如果不行动的话,我表姐可就生死难料了。」
就我们说话的功夫,表姐已经放弃了抵抗,头垂到了一旁。
队长也知道多耽误一分钟,表姐活下去的机会就越渺茫。
万般无奈之下,他一句「冲」,所有人破门而入。
黄医生却因为这样的动静,吓得抄起了边上的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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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看着是我,一脸激动。
「aunty,你来救我了!」
我看着她的笑脸,心中却百感交集。
上一世她和表姐把我从高楼上推下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笑脸。
「aunty,如果不是你,我和妈妈就不会过得这么惨了。」
此时此刻,我真的很想问问安安,不是我,你的生活有更好吗?
我还未反应过来,黄医生就踹倒了被绑在凳子上的表姐,将安安抱在胸前。
「我告诉你们,我只是在帮我妈报仇而已,你们不要过来!」
队长怕他伤到孩子,赶紧温声细语:「你不要激动,我们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想把孩子接走。」
「孩子,是无辜的。」
黄医生却摇摇头,手掌捏住了安安的喉咙。
「她怎么会无辜呢,她有病!」
「如果不是因为给她们做手术,我怎么会得艾滋病呢?」
我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双手举高:「黄医生,是我,你不要激动好吗?」
黄医生听到我的声音,神经变得没有那么紧张。
却在看到我上前一步的动作的时候,加大了捏住安安喉咙的力度。
「你们不准过来!你是她的表妹,你也是坏人!」
安安的头部开始充血,呼吸也变得困难,队长悄悄抬了抬手,示意警察进行射击。
在这样千钧一发之际,我喊:「安安,小心!」
什么是巧合呢?
巧合就是我在喊安安小心的时候,她恰巧被子弹击中。
安安错愕地盯着我,黄医生也吓得将手中的安安扔在地上。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警察穿戴好全套防护设备后,将他们全都控制好。
表姐和安安被直接送到了医院,黄医生被直接带到了看守所。
刚出狱的舅妈本想来投靠自己的女儿,得到的却是女儿在ICU的消息。
舅妈隔着玻璃看着表姐面无血色,身上插满了管子,心中担忧:「这住一晚得花多少钱啊?」
我轻挑眉头:「已经花了五万块钱了,舅妈你再不出钱表姐可就要被推出来了。」
舅妈表面点头称好,背地里却吓得她连夜跑路。
手机直接关机,再无半点消息。
表姐和安安也因为欠费,被推出了医院。
表姐早已遍体鳞伤,连呼吸都很困难。
安安的那一下枪击直接让她成为了植物人,只有眼睛和嘴巴可以动。
本就脆弱的免疫系统,经此一役,更是趋近于无。
「aunty,你好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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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佯装惊讶地望向她:「怎么不一样了?」
「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对我很好,你会教我英语,会带我去爬山做运动。」
「你甚至为了我选择和男朋友分手,但你现在不是了。」
我低下身子,看着坐在轮椅里的她:「你说的以前,是你把我从楼上推下来摔死的那一世吗?」
安安瞪大了眼睛,嘴里一直在嘶吼。
可惜我已经不会做任何的答复了。
她和表姐都会被特殊机构收留,毕竟医生也说她们已经没有必要继续治疗了,存活时限不会超过半年。
表姐的身上满是溃烂,后背处的腐烂更是可以看到骨头。
至于安安,谁会相信一个不到三岁孩子说的胡话呢。
更何况,她都要死了。
在我和男友举办完婚礼的第二天,我收到了特殊机构的电话。
安安想见我最后一面。
时隔半年,安安更瘦了。
「aunty,你来了。」
「aunty,他们说我快要死了,你能接我回家吗?」
看着她这么瘦弱,我心里也有过动摇。
可是每当我想起上一世我向她求助的样子,我的心里就会更加坚定。
「上一世你们不满足我的请求,这一世,我也不会满足你的请求。」
「你们说是因为我反对骨髓入药才导致你们的生活过得这么艰难,这一世骨髓入药了,你活得还不如上一世。」
我的眼神十分冰冷,看待安安就像是看待一个陌生人一样。
安安的呼吸急促起来,她想握住我的手,但她早已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
我按下了急救铃。
半小时后,医生宣布安安抢救无效死亡。
表姐因为免疫系统崩溃,各种炎症在体内肆虐,现在只能插着管子在无菌环境下输液。
知道了安安去世的消息以后,她也只是冷笑:「没用的东西,早该死了,要不是她,我的生活也不会变成这样。」
「早知道,我当初就该把她流掉。」
我看着她这么疯魔的样子,知道她永远都不会承认是自己的错误。
但是,我已经不在意了。
因为她是死是活,都不会影响我的生活。
现在我有身体健康的父母,有互相爱慕的老公,有前途可期的事业。
更有着光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