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我是被管家叫醒的。
李管家匆匆的叫醒了睡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的我，有些欲哭无泪。
「夫人，您快去看看老夫人吧，那虞姬把老夫人气的心口疼的毛病又发作了，夫人只要您照顾，您快去吧！」
「母亲！」我混沌的神志突然就清醒了几分。
我虽然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可老夫人待我却是比亲生女儿还亲，我们相依相伴了整整三年，老夫人的衣食用度都由我亲自来照顾，我怎么能放心的下！
我踉跄的跑到老夫人的卧房外，一眼就看到了手足无措的齐玉和虞姬。
老夫人气的浑身发抖，她颤着手指着被齐玉护在怀里的虞姬，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你！你不知廉耻！」老夫人翻来覆去都是这几句话。
「我唯一认定的儿媳就是婉凝，你要让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过门，你除非在我这个老婆子身上踏过去！」
我眼眶一热，看都没看齐玉一眼，就走过去为老夫人顺着气。
倒了掺了蜂蜜的温水送服了药丸，又为老夫人背后垫上了枕头，妥帖的扶着她躺下。
「婉凝丫头啊，你受苦了。」老夫人摸着我冰冷的手，叹了口气，眼眶通红。
「我情愿你这个不孝子永远都别回来了！你干脆随你那短命的爹去了！你不回来我和婉凝丫头相互搀和着过日子，你一回来就带回了这么个疯女子，扰的整个家都不清静！」
「你还敢说你要休了婉凝丫头！齐玉小子，我告诉你！你最对不起的就是婉凝丫头！这些年，要不是婉凝丫头照顾着我这一把老骨头，你这声娘还去哪里喊去！你要休了你的在世恩人！迎这疯丫头过门，我就先死在你的面前！」
「婉凝丫头为了咱家没了父母，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欺负了婉凝丫头去！我还在呢！有我在一天，你就得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做你那龟儿子！」老夫人指着齐玉，胸口剧烈的颤动着。
「娘，娘您别生气。」我眼眶一酸，终于忍不住流下了大颗大颗的泪。
「有娘护着，儿媳心里不苦，谁也欺负不了儿媳。」我哽咽道。
齐玉脸色难看的看着我：「宋婉凝！你到底给我娘灌了什么迷魂汤，让我娘非你不可！」
「母亲，你为什么不能信我跟阿玉，没了这个女人，我和阿玉也会照顾好您的！」虞姬委屈的说道。
「你！不要叫我母亲！」老夫人动了怒，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宋婉凝！你要是把我这个夫君放在眼里，你就收回你那假惺惺……」
「齐玉。」我打断了他的话，瞬间泪如雨下。
「我们和离吧。」
7
「和离？」齐玉不可思议般看着我。
「你宋婉凝孤家寡人一个，离了我齐玉你又能去哪里？」像是觉得好笑，齐玉冷嗤道。
我没有理他，而是转头看向了这个护我爱我的老夫人。
像是知道了我的心思，老夫人眼里盈满了泪水。
「好丫头，是我老婆子对不起你，你要走娘不拦你，娘知道是这小子对不起你，娘也没脸挽留你，只是你舍了齐玉不要紧，可千万不要舍了咱娘俩的母女情份。」
「即使做不成婆媳，你就当娘的亲生女儿。」
我转头看向齐玉，缓缓从衣袖里掏出了一封和离书。
「齐玉，签字吧 ，自此以后 ，我们一别两宽，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像是被某个字眼给刺痛了，我有一瞬间感觉他的眼睛好像红了。
他一遍又一遍的看着那封崭新的和离书，去摩挲着那上面未干的字迹。
「七年夫妻，宋婉凝，你好狠的心。」他咬牙切齿道。
「不过是如你所愿罢了。」我冷冰冰的看着他，像是在看着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齐玉，和离快乐，祝我，不祝你。」
我拿着和离书扬长而去。
8
一个包裹，一身衣衫，原来我真正有的也就只有这些。
我茫然的站在空荡荡大街上，秋风萧瑟，满目荒夷，也许真的如齐玉所说，天地之大，除了齐府我无处可去。
兜里还揣着老夫人偷偷给我塞的银子，我眸光低垂，心里已经有了些打算。
我带着自小服侍我的绿萝叫了一辆马车，去了东陵最大的人市市场。
用了二十两银子，买了三个侍女，四个身强力壮的护卫。
我交了定金，嘱咐老板明天把他们送到盛京小巷的宋府。
我深吸了一口气，拿出了大小姐的威严来，又去了朝阳街的各个首饰田产铺子视察，把所有的铺子都狠狠整治了一番。
这些房子铺子都是我父亲母亲留给我的私产，这些年我一直妥帖的安放着，连齐玉都不知道。
等料理完一切后，我只觉得身心俱疲，天气逐渐转凉，萧瑟的大街空无一人，我和绿萝牵着马，就要往回走。
突然，静谧的街头突兀的传来一道有力的马嘶声。
「宋婉凝。」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险些让我有点失态。
街的那头停了一辆繁贵富丽的马车，拉车的白马形体健美，马蹄嘚嘚的敲击着地面，溅起阵阵沙雾。
而它的身前，正站着一个年轻雍容的女子。
「宋婉凝。」她静静的朝我伸出了手。
「宋婉凝，我回来了。」
9
燕安公主李贞，是当今陛下昔年打天下时，在生死危难之际生下的长女。
她自小跟着陛下在军营里长大，因为亲手抚养她长大的缘故，帝后两人都对这个唯一的嫡亲公主有着与其他皇子公主不一样的感情。
而在我幼时懵懂的记忆里，在我很小的时候，是她手把手教会我走路，陪我长大。
同是军营里长大的孩子，可她却早早承担起了大孩子的责任，帮着照顾着我们这些臣下的孩子。
小时候衣服破了是她缝的，哭了是她哄的，就连走路都是她一点点搀和着扶的。
父亲以前总说，公主对我们一家恩重如山，在他最忙的一段时间里，是她堂堂一个公主，一把屎一把尿的把我拉扯大。
而她当时，也不过只是比我大了五岁。
从军营困苦的生活到主君一路打入京中，她成了尊贵无比的嫡长公主，我也成了丞相家的嫡女千金。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开始慢慢远离我了，其实就连我也说不准是什么原因，当时年龄小，看着以前对我照顾有加的大姐姐突然对我避如蛇蝎，我除了自己偷偷生闷气，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不过到了京中，我很快就有了新的朋友，慢慢也就把这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后来我喜欢上了齐玉， 一向对我避让有加的燕安公主突然找上了我。
当初她也是像现在这样，静静的站在我的面前，开口艰涩的叫着我的名字。
「宋婉凝。」
她眼尾谧着一抹红：「你不要喜欢他好不好。」
当初我是怎么说的呢，我好像神色很冷，语气也很不耐。
「我怎么样，不劳燕安公主多心，我喜欢齐玉，就一定要嫁给他，旁人怎么会理解我们的情谊，也不关旁人什么事。」
「旁人……」她反复念着这个词，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宋婉凝，我也喜欢他，我会请旨让父皇为我和他赐婚的。」她眼里有我读不懂的东西。
我被她的话刺到，只觉得眼前这人实在是厚颜无耻之极，怎么还有人上赶着插足别人的感情。
当时觉得心中激愤，可现在看着她，却只觉得恍如隔世。
10
马车咕噜咕噜的走着，我坐在她的对面，俩人相顾无言。
良久后，她平静的开口问道。
「你与他和离了了？」
「嗯。」我忍不住开口。
「你现在还想要嫁给他吗？」
「他非良人，还请殿下不要像我一样错付自己的一生……」
还没等我说完，她突然打断了我的话。
「宋婉凝，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她有些失态，咬字极重，像是隐忍克制到了极致。
「什么？」我以为自己幻听了，她当年不惜请陛下下旨也要和我抢亲，现在这话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她却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突然话锋一转。
「听说齐玉带回了一个女人？就是她让你和齐玉离了心？」
我低头心里有些苦涩：「她是齐玉的救命恩人，我能看得出来齐玉很喜欢她。」
「她明媚张扬，漂亮年轻，齐玉看着她的眼神灼热又依赖，她能帮齐玉，和他一起上战场，去军营，他们情投意合，齐玉说要八抬大轿娶她过门，可我自己却变得这么木讷又无趣……」
「宋婉凝。」她打断我的话，嗤笑了一声，语气有些冷。
「以往冠绝帝都的宋家阿凝，什么时候也被一个婊子杀得这么狼狈。」
「你记住，是他齐玉瞎了眼分不清鱼目和珍珠人，而不是你宋婉凝罪有应得。」
「宋婉凝一生做的唯一的错事就是嫁给齐玉为妻，自此以外，不管做什么事都一定是对的。」
11
当今陛下膝下只有一儿三女，唯一的皇子是陛下醉酒后宠幸婢女生下的孩子，生母身份卑微不说，这唯一的皇子还是个患有痴症的。
虽说早已经被封为太子，可是陛下卧榻多年，太子又是个痴傻儿，朝中表面风平浪静，可内里早已经风气云涌。
自七年前我的父亲告老还乡后，东陵内忧外患，南疆小朝廷来势汹汹，这朝中更是变成了一盘散沙。
于是嫡长公主李贞向陛下请命，自愿平定南疆之乱。
此言一出，朝中之人众说纷纭，言辞一致的认为李贞的话就是无稽之谈。
这普天之下，哪有女子领兵打仗的道理？
可陛下竟然同意了。
于是这个金尊玉贵的嫡长公主，犹如一把锋利的长剑，一路势如破竹，竟然把南疆军队打的退无可退，只好俯首称臣。
朝中众人哗然。
就在众人纷纷大胆猜测，这位饶勇善战的嫡长公主会不会就是帝国的下一任继承者时，这嫡长公主却突然呈命，说自己甘愿镇守南疆，为父皇和皇弟分忧。
这一守，就是七年。
12
此次突然回京，虽然也不知道是为何，可在这位战神公主面前，任谁也不敢放肆半分。
当李贞带着我去参加太子妃娘娘的春日宴时，一众贵女看着被李贞护在身后的我，虽有诧异但无人敢质疑。
「这不是宋丞相家的阿凝姑娘吗？多年未见，倒是更加貌美动人了。」太子妃看着我笑道。
我亦向她行礼：「多年未见，太子妃娘娘也是风采依旧。」
众贵女看着太子妃和长公主对我的态度，也纷纷围着我上来说话。
「听说阿婉姐姐和齐将军和离了？那齐将军竟然爱上了一个出身卑贱的野蛮女子？」有人问。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那野蛮女子有什么好，竟然把齐将军迷的不惜与阿婉和离。」
「阿婉貌美动人，才学名声更是冠绝京都，那野蛮女子有什么能比得过阿婉的？」
「我听说啊，那野蛮女子叫虞姬，这些日子天天和男子混迹在青楼酒馆，喝酒作诗，讨论天下局数，那些男子都说她是什么文曲星下凡，第一才女，可依我看啊，这般没脸没皮，不清白不洁身自好的疯女子，又有什么好的？把老夫人气病了不说，丢的还不是齐将军的脸面？」
「诺，她可不是来了……」
众贵女纷纷转身，一眼就看到了挽着齐玉胳膊，一身大红色衣裙的虞姬。
如今她是齐玉后院唯一的女眷，太子妃设宴，她是一定要来的。
她站在门口和齐玉依依惜别，可齐玉却只是怔怔的看向了我。
「阿婉……」他张了张嘴，想叫我的名字。
可长公主却不动声色的挡在了我的面前。
「齐将军，别来无恙啊。」她似笑非笑。
「微臣给长公主请安。」齐玉神色微动，反应过来拉着虞姬俯身行礼。
可虞姬却不情愿行礼，只是微微低了低头。
有贵女讥笑：「果然是没有学过规矩的野蛮女子，除了和男人整天混迹在一起，竟然连行礼也不会。」
齐玉和虞姬的脸色都变了。
虞姬恼羞成怒：「你们这些都是封建礼教下的糟粕，我虞姬一拜天地，二拜父母，其余的，也不屑拜。」
「虞姬姑娘可真是个有趣的人。」太子妃娘娘轻笑。
像是被她这番不可思议的话逗笑，周围的人都捂着嘴笑了起来。
可虞姬面上却浮现了一抹傲然：「我知道各位不理解我，可你们却也要知道，和主角作对的人，一般都会死的很惨的。」
「哦？是吗？」太子妃嘴边的笑淡了下来。
齐玉冒了一身冷汗，可他常年不在京中，素来与这帮达官贵人家的女眷不认识，下意识把求救的目光看向了我。
我正怔愣，可李贞却突然把一块牛乳糕喂到了我的嘴边，温柔的哄着我吃下。
牛乳糕甜甜的，是我少时最爱的味道，我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好你个虞姬。」太子妃冷笑出声。
「一见本宫和长公主无礼，二见本公主和长公主不行礼，三无视规矩穿正宫皇后才能穿的大红色。」
「你到底是居心何在？」
「还是说他齐玉居心何在？」
齐玉青筋暴起，拉着虞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微臣不敢！微臣常年领兵在外，对京中规矩一概不知，还请长公主和太子妃娘娘明察！」
「阿玉！」
「闭嘴！」齐玉脸色难看极了。
「好一个一概不知。」李贞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手指上的糕点碎屑。
「既然不知者无畏，那就赏你齐玉和这虞姬姑娘各三十大板吧。」
「小惩大诫，齐将军看着可好？」
虞姬被拉下去行刑的时候还有点恍惚，嘴里一直喃喃着一些我们听不懂的话。
「不对不对，小说里不是这么演的，女主面对皇权无畏的不行礼，其他人应该都为她的傲气折服才是，不对 ，都不对…………」
13
宫宴结束后，被打了三十大板的齐玉和虞姬被陛下下旨关押在了府里，以欺君罔上的罪名命长公主彻查此事。
而我也在长公主貌似平静的邀请下，住进了长公主府。
如今谁不知道，前丞相家的宋婉凝，虽说和齐玉已经和离，可却和长公主是自幼的交情，长公主待她极好，别说金银财宝，就连自己的宫殿都拱手让给她住，一时间向我求亲的青年才俊反而多如过江之鲫。
与此同时，我正像幼时一样窝在她的卧房吃着牛乳糕，而她翻着各府送来的拜贴脸色越来越黑。
「这拜贴拜的还都是，你这好吃懒做的宋家婉凝。」她冷笑。
我只当是她觉得是，自己收的拜贴没我的多，在这闹脾气呢。
翻着话本子，我没心没肺的敷衍：「哪会呢，这些人我一个也不喜欢，倒是长公主殿下风华绝代，倒是受欢迎的紧呢。」
「哦？风华绝代？那受不受你的欢迎？」她捏了一块牛乳糕塞进了我的嘴里。
「啊？」我含着牛乳糕疑惑。
可她却突然换了话题：「婉凝，你想不想，不受任何人的限制，把所有的一切都握在自己的手里，一辈子都可以随心所欲。」
「想啊，怎么不想。」我咽下了嘴里的牛乳糕，突然情绪有些低落。
「这样的话，就可以为自己撑腰自己，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嗯。」她语气里却含了笑。
「嗯？」
「宋婉凝，一切都会如你所愿。」
「而你要付出的代价是，一世都要平安欢喜。」
14
半夜被李贞迷迷糊糊拉起来时，我还睡的正香。
可她却匆匆给我穿好衣服鞋袜，拉着我的手就要往外赶。
我嘟囔着问她去哪，可她却罕见俏皮的朝我眨了眨眼。
「给你撑腰。」
等被她拉到齐玉府外时，我心中已经有了些猜测。
五千精兵举着火把严守死防的把整个齐府包围的严严实实。
齐玉举兵造反，深夜带领精兵想要攻入皇宫，却被早早埋伏在外的长公主府的人抓了个正着。
而齐玉手下的十万精兵纷纷早已经被长公主策反，手里的新武器火药也被长公主扣下，齐玉如今已是穷途末路。
我怎么也没想到，在和离后第一次踏进齐府时 ，会是这等局面。
面色惨白的齐玉和吓晕过去的虞姬跪倒在了我和长公主的面前，听候发落。
如今我看着眼前这个满身狼狈的男人，却只觉得内心平静至极。
「齐玉，你到底，爱过我吗？」
是贪恋我父亲的权势，所以故意引诱，还是为了平步青云，以身做局？
还是对我，有过那么一分的真心？
「爱……」他抖着嘴说不出话。
「我要是说，我很爱你，不过是为了从那个女人身上获得我想要的东西，故意做的局，你信我吗？」他眼眶通红。
「局？」本来昏迷的虞姬被刺激着醒了过来。
「阿玉！什么局？你不是最爱我的吗？你不是说我是最特别的女人吗？你不是说我比宋婉凝年轻漂亮吗？你不是非我不可吗？你不是说我为你造出火药你就娶我吗？你说过要做我一人的霸王啊！」虞姬状若疯癫。
可齐玉却冷冷的看着她，随即一剑刺透了她的心脏。
血流了一地，看着她不可思议的眼，他满目厌恶：「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和我爱的婉凝比。」
「可我早已不爱你了。」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我皱着眉后退两步。
「可我还没有输啊婉凝，你要信我好不好，你还会爱我的对不对？」他想要扑上来抓住我的腿。
可李贞却一手揽过我，嫌恶的把他踢到在地。
「没有输？齐玉，你早就输了。」她把剑放到了我的手上。
「我说过要为你撑腰。」
「婉凝，你们过去结发为夫妻，那就斩了他的情思，跟过去一刀两断吧。」她在我耳边诱哄。
看着李贞揽着我姿态亲昵的模样，齐玉双眼猩红，状似疯癫。
「不行！你不能！宋婉凝她一个女人，怎么能私斩朝廷命官！」
「问得好。」她轻笑鼓掌。
侧身把被五花大绑的齐玉踹到了我的脚下。
旋即竟从怀里拿出来一卷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长公主府宋婉凝，敏雅勇毅，胆识过人，生擒逆贼齐玉，为我东陵立下功劳，朕在此亲封宋婉凝为昭阳郡主，钦此。」
她懒倦的念着，可一字一句却坚定有力。
「李贞！你到底是何居心！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宋婉凝……」话还没说完，就被李贞一掌辟晕。
「聒噪。」
而我终于轻笑了起来，高高举起手来挥刀斩断了一切的声音。
周围终于静谧无声，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问。
「殿下，情思斩了，你能教我，怎么爱人吗？」

番外
宋婉凝
我是宋婉凝，丞相家的千金。
在我还小的时候，很喜欢一个对我很好很好的大姐姐。
大姐姐是天潢贵胄，一国公主。
别人都怕她，可我不怕。
我娇纵的坐在她的膝头，扯着她的长发，撒娇让她喂我吃牛乳糕。
可她也不生气，只是宠溺的笑着喂我。
可一切都在我十三岁那年变了。
当时十八岁的大姐姐看着依旧坐在她膝头撒娇的我，神态是我从未见过的失控。
她死死咬着红唇，美丽的脸上漾着一抹潮红，神态看起来欢愉又痛苦。
我被她的神态吓到，焦急的问她怎么了。
可她的脸色却一下子煞白了下来，急匆匆推开了我，一个人淋着雨跑了出去。
任我如何叫她也不应。
后开她就逐渐远离了我，我虽然伤心又生气，可毕竟年龄小，很快又有了新的朋友。
可在一个春夜的晚上，我在假山后看到了与小厮私通厮混的婢女，他们欢愉的叫声荡起了波波春水。
我羞红了脸落荒而逃。
可在当晚的梦里，我就梦到了他们做的那种事。
可不同的是，我梦到的人却是长公主李贞。
我以为自己得了妄症，我怎么可以梦到自己和女子……
可一想到那人是长公主，内心那份焦灼又平息了几分。
这份若有若无的焦灼直到遇到齐玉的时候才变得平静了下来。
他俊秀风雅，风姿灼灼，可我看到的却只是他与殿下相似的眉眼。
于是，我呼吸急促，羞红了脸。
像是急于和自己证明似的，我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
我喜欢男子，不然看到齐玉的时候也不至于心跳加速。
就像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自己爱他。
于是顺着这份心意，我不惜顶撞父母也要和他成亲。
可殿下竟然也喜欢上了他，我不知所措，却嫉妒的要发疯。
所以我恶狠狠的刺她，用旁人这俩字刺她，我们曾经相依相伴，我向来知道说什么更能刺她的心。
于是她退缩了，我也心甘情愿的和齐玉在一起。
他无权无势，无官无职，却会笑着喊我阿婉。
我从他身上看到了殿下的影子，好像看到了素日不苟言笑，稳重自持的殿下在床笫间朝我撒娇卖痴。
于是我心甘情愿的沉沦，我好爱好爱她。
直到三年后他带回了一个女子。
那女子肆意明媚，年轻貌美，与他亲昵无间。
齐玉待她如珠似宝，却对我弃之如敝屐。
我心痛到说不出话，我尝试过挽回，可换来的却是他一次又一次的无情推开。
最终被他扇了那一巴掌后，我彻底清醒了。
他不是她，也不像她。
我的殿下，从来不会这么对我。
于是我坚决的与他和离，可怜我二十有三，才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
当殿下远远的喊着我的名字，站在我的面前时，我差点失了态。
她还是和我记忆中的一样，冷静自持，雍容美丽。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我的殿下，哄着我护着我的殿下，她一点都没变。
我笑着看着她带我找回场子，给我撑腰出气，看着她暗搓搓的吃醋。
我的心里真的好生欢喜。
真好。
她喜欢我，我也喜欢她。
她轻笑着为我斩情郎，断情丝，为我讨功勋，冠华名。
她担心我会难过，会因为那个男人难过。
可她又哪里知道，我的眼里哪里还会有别人。
自始自终有的，都只是一个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