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齐玉豪掷千金为博美人一笑，在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美人倾心以身相许更是传为佳话。
可没人知道，三年前，他对着我爹三叩九拜，满眼真挚立誓：「若得婉凝为妻，别说散尽家财，就算要走我的命，我也心甘情愿。」
他迎娶美人过门当晚。
我留下一封和离书，他只当我是赌气离家。
可他不知道，从此之后我和他再无关联。
1
我等了夫君三年，他却从边关带回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姑娘。
她叫玉宁，一进府就扬言要当夫君的姬妾。
夫君看着我的眼神有些愧疚，他说：「玉宁姑娘救过我的命，她孤苦无依，我不能不管她。」
我手上还端着为他煲了整整一天的鸽子汤，闻言只觉得满心欢喜被浇了个透心凉。
我手有些不稳，嘴角艰难的扯出一抹笑：「那夫君可是要收玉宁姑娘为义妹，那我就把后院那间最宽敞的小院收拾出来，再给玉宁姑娘新裁几件新衣裳……」
「婉凝。」他打断了我的话。
「玉宁，她已经是我的人了。」
霎时，我手中滚烫的鸡汤溅了满地。
我能看得出来，夫君很喜欢她。
她与我们所有的女人都不一样，她活泼明媚，肆意张扬。
她高颂着男女平等，女子亦可以与男子一样独当一面，去见识广阔的天地。
她出口就是锦绣华章，眉眼间熠熠生辉，竟然能吟出：「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的豁达诗词。
可我却也能看出，当她把眼光投向我时，眼里是不加掩饰的鄙夷，她说：「受到封建制度残害的女子，这辈子也只能被困在这阴暗肮脏的后宅了，一辈子只会围着男人转，真是丢脸。」
我浑身一颤，在她鄙夷的的目光下，下意识有些畏手畏脚起来。
齐玉有些嫌弃的看了我一眼：「玉宁，她们哪能和你相比。」
于是玉宁便笑了，她兴高采烈的看着齐玉：「阿玉，你信我，我会辅佐你的，我们一起去开创我们的盛世，成为这个时代无与伦比的传奇。」
当晚她就自奔为眷，住进了后院最好的小院，还给自己重新起了一个名字，叫做虞姬。
2
晚上的时候，齐玉却醉醺醺的来了我这。
我没料到他能来，按理说，这个时间他应该在陪那位虞姬姑娘才对。
可我还是燃起了蜡烛，起身为他操持着煮解酒汤。
也许是我不发一声的漠然态度惹恼了他，他突然把我紧紧抱紧了怀里，用力攥紧了我的下巴。
「宋婉凝，我要娶她，我要八抬大轿娶她进门。」
心口酸涩的痛楚在一瞬间涌了上来，我眼眶通红，声音哽咽：「你就这么快就喜欢上了别人？齐玉，我在家里等了你三年。」
他眼中血红，用力攥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了头，目光中满是厌恶。
「当时若不是目光浅薄，我也不会娶你这种无趣又木讷的女人为妻，要不是出去这三年，我也不知这世上会有虞姬这般精彩有趣的女子。」
「宋婉凝，你连虞姬的一根手指头都不如。」他像是恶心透了我，狠狠把我甩到了地上。
「宠妻灭妾？你还真是会向母亲告的一手好状！好啊，那我现在就来满足你，让我看看我婉约端庄的妻子和青楼的婊子比起来，哪个更有味道！」
他把我扑到在了桌子上，用力撕扯着我的衣衫，可我的腰被用力压死在桌角的尖锐上，只觉得那陈年的腰伤又疼了起来。
「齐玉，齐玉……」我痛的泪流满面，几乎是祈求般的看着他。
「放过我好不好，我腰疼，我不想做……」
「不想？」齐玉瞬间就被点起了怒火。
「不想跟我做，那你想跟谁做！宋婉凝，你什么时候也和其他女人一样谎话满篇了？」
他低头撕咬着我的脖颈，狠狠用力贯穿了我，我痛的浑身发抖，泪眼蒙眬间，我突然想起了三年前齐玉眉眼温柔的模样。
3
我是齐玉患难时的下嫁之妻。
就像一切富家千金小姐与穷小子相爱的戏码一样。
我是丞相府上的独女，自幼被父亲和母亲千娇万宠的娇养着养大，本该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公子，锦衣玉食的过完一生。
可在我十六岁那年，却对从匪徒手里救下我的齐玉一见钟情。
无双公子琢琢如玉，单是站在那里就成了是这世间最美的风采。
他温柔的朝我伸出了手，对我说：「姑娘，你别怕。」
尚在思春的少女哪能抵得住这样的风采少年，我霎时就羞红了脸，从此以后宁愿和自己的父亲断绝了父女关系也要下嫁给这个无官无职的穷小子，连个像样的婚礼也没有，就要自奔为眷。
从此以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金换上了木钗布衣，洗手做起了羹汤，颠沛流离的跟着齐玉经历了生死危难。
我的腰伤就是那时落下的。
齐玉一心想去边关建功立业，实现自己的抱负，可他傲气太重，也得罪了不少人。
在他被仇家追杀时，跑了三天三夜的马根本就承载不住两人的重量，眼看就要危亡之际时，我咬着唇跳下了马，滚落进了悬崖，可也因此受了伤，在床上整整躺了半年才能下床。
那时候的齐玉是怎么样的呢。
那时候的他哭的双眼通红，温柔又郑重的把我的手放到了他的心口：「婉凝，我齐玉此生唯你一人，定不负你。」
我笑着去摸他的脸，他就像只等待主人投食的小狗一样巴巴的把脸凑了过来。
「你几岁啦阿玉，怎么还要哭鼻子。」
他便破涕为笑，嘤嘤的凑过来撒娇。
「阿玉三岁啦，婉凝快疼疼三岁的阿玉好不好！」
记忆的画面逐渐变得灰白败落，我睁开了眼，静静的感受着那一抹到了极致的痛意。
阿玉，你背叛了我们，我不想爱你了。
4
第二日的时候，虞姬就在府里挽着齐玉去拜见老夫人。
她向来看不上我，从我身边路过时，面上都带着不加掩饰的鄙夷。
她俏生生的站在老夫人面前，也没有行礼，扬声高声道：「妈妈早安啊。」
妈妈？几乎所有人都用惊世骇俗的目光看着她，这女子竟然用青楼老鸨的名号来称呼老夫人，简直是闻所未闻，胆大妄为！
老夫人被气的险些撅了过去，她喘着粗气看着虞姬：「你……不知廉耻！」
齐玉赶忙上前帮着老夫人顺气：「母亲，虞姬是从别的地方来的，并不知道咱这儿礼仪，她性格单纯直率，您别跟她计较！」
可虞姬却翻了个白眼：「你们这些古人就是太迂腐了！不就是个称呼吗？妈妈叫着多亲昵啊，真是搞不懂。」
「虞姬……」齐玉无奈的叹了口气，看着她的眼神却很宠溺。
「你啊，总是这么单纯。」虞姬娇羞的吐了吐舌头。
「母亲，我和这儿的女人都不一样！我懂很多东西，我会辅佐阿玉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的！在这个时代，阿玉就是我的霸王，我就是他的虞姬！」虞姬的眼神充满了向往。
所有人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她嘴里说着一些我们都听不懂的东西，可她的嘴里却吐着能让整个齐府灭九族的话！
「啪！」我眼神一下子就冷了下来，一巴掌狠狠就打到了她的脸上。
「这灭九族的话可是你能说的？你是要把一大家子人都拖下去给你陪葬吗？」
「你敢打我！」虞姬不可思议般看着我。
我却没有再理她，只是眼神冷冷的看着周围的下人。
「今日的事，所有人都不准说出去，要是让我知道谁在外面嘴碎，将军和老夫人都不会饶了你们！」
「阿玉，你看她！」自知自己说错了话，虞姬有些恼羞成怒的朝着齐玉撒娇。
我也下意识看向了齐玉，也有些紧张他会说出什么。
齐玉的眉头重重的跳动了下，他有些无奈的揉了揉虞姬的脑袋。
「虞姬乖，这话是你说错了，别闹了。」
「齐玉！我千里迢迢跟你回来可不是受这份委屈的，你承诺我要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如果你为了这个女人让我受委屈！那我就走！反正有大把的男人任我虞姬挑选！」
一生一世一双人？我的心一寸一寸的凉了下来。
「是我的错！虞姬，你别离开我。」齐玉瞬间慌了起来，他眼眶通红的抱住虞姬，眼里是化不开的依恋。
「我答应你的事情都会做到，给不了的能给的我都会一一做到，我只求你不要离开我。」
齐玉厌恶似箭的目光狠狠扎向了我：「夫人既然惹了我的虞姬不高兴，那就去跪祠堂吧，什么时候想通了再出来。」
虞姬终于又高兴了起来，她带着些傲然，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你不懂，霸王别姬，只为大王拜红妆的故事是多么荡气回肠！霸王与美人意味着惊心动魄的爱情，在这里我也找到了为我不顾一切的霸王！」
「你这样的封建女子就是旧社会的糟粕，真是可笑，你又怎么能懂我的想法！」
老夫人已经被气得晕了过去，我强压着心头的疼痛，顾不得其他，焦急的首当其冲为老夫人喂下速救药。
「叫府医！快叫府医！」
可齐玉却冷冰冰的一把把我推倒在了地上。
「本将军的话夫人听不到吗。」他嘴角扯出一抹冷酷的笑，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不要忤逆本将军，去祠堂乖乖跪着吧，不然本将军就休了你。」
休了我？后腰的伤好像又痛了起来，我深呼一口气，焦急的和他解释。
「老夫人的病一直都是我在照顾，要是旁人照顾我不放心……」
「旁人？夫人是把自己的地位抬的太高了吧。」他嗤笑一声。
「虞姬，你性格单纯又善良，你去照顾母亲好不好。」当看向虞姬的时候，他的神色一下子就温柔了下来。
「她去照顾？阿玉，你要气死母亲吗？」
「啪--」重重的一巴掌被打在了我的脸上。
心跳好像在一瞬间停了，我呆呆的看向齐玉。
「这一巴掌，是替虞姬打回来的，宋婉凝，你最好记住自己的身份！你不过一个倚靠我齐玉为生的女人，吃穿用度皆是仰仗我齐家，说好听点你是将军夫人，可在我齐玉眼里你不过一个」
我心一下一下的抽痛了起来，我不理解我的夫君为什么突然对我态度大变，也不理解他对一个愚蠢至极的女人用情至深。
可现在，我什么都不想知道了。
我捂着脸很难过的看向齐玉，我说。
齐玉，最后一次。
5
我在冰冷阴暗的祠堂里跪了很久很久。
看着眼前明明灭灭的烛光，突然就发现，我宋婉凝，好像除了齐玉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在我和齐玉成亲的第三年，齐玉也终于在军中小有名气。
他摇身一变变成了京中最负盛名的小将军，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少年将军意气风发，身下飞扬的马蹄不知扰乱了多少姑娘的春心，就连当朝安燕公主都为他所倾倒。
当今陛下唯一的掌上明珠吵着要下嫁给齐玉，陛下也有心要招齐玉为婿，可齐玉早有妻子，公主又是万万不能为妾。
于是陛下暗示让齐玉休了我这个正妻，齐玉舍不下我，可也怕得罪了陛下前途尽毁，一时间陷入了两难境地。
最后还是年迈的父亲出了面，我的父亲，三朝的元老丞相，颤颤巍巍的跪倒在陛下面前，拄着拐杖要用自己的告老还乡换取女儿的幸福，为女儿正名。
他丞相宋正安的女儿，是个正正经经的名门闺秀，三书六聘，八抬大轿成了齐玉的妻子。
而不是个随随便便就能被人拿捏的无名孤女。
我的父亲用他一生功绩换取了女儿的幸福，在七十岁的年龄一路南下告老还乡。
最后因为连日奔波，劳累过度，最后病死在了回乡的路上。
而我的阿娘也因为悲伤过度，很快随了我父亲去了。
从此以后，我宋婉凝，在这世界上除了齐玉，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齐玉，成了我的全世界。
可现在我问自己，这一切的一切真的值得吗？为了齐玉，我失去了所有的一切，把自己放在齐府的后宅，为他学着照料家事，伺候老母……
可原本的我呢，又是什么样的呢。
原本的我，无忧无虑，天真烂漫，与现在这个忍辱负重，克制隐忍的将军夫人全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相像。
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了呢。
是我放下美丽的衣裳首饰，心甘情愿为他洗手作羹汤时 。
还是齐玉奉命出征，我一个人扛起齐府时。
又或是满心欢喜的等了齐玉整整三年，却等来他背叛我，爱上其他人时。
我有些恍惚。
浑浑噩噩间，我真的好想好想我的阿爹阿娘。
齐玉，我不要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