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太子妃爱美，尤其对一双纤纤玉足爱惜非常。
她掩唇轻笑：「夫君最爱的就是我这一双足，你可得为本宫好好保养。」
她的贴身侍女神情狭促：「曾经有一个贱民为我家主子擦鞋的时候碰到了主子的脚，太子殿下可是一怒为红颜，亲手剁了那贱民的手脚呢。」
旁边有人附和：「太子殿下冲冠一怒，亲自抱了主子上马，和主子的佳话人人艳羡呢。」
太子妃语气娇羞：「要不是那个贱民，我也不知太子哥哥这么在意我，他也算死得其所了。」
我低头为太子妃洗脚，嘴角的弧度愈发真切。
「娘娘足生得美，太子不光在意，也定会喜欢。」
不光太子在意，我也非常在意呢。
她哪里知道，她的一双美妙的纤足，会是我弟弟最美的陪葬品。
1
太子妃娘娘在罚人。
府里来了个舞姿妖娆的舞姬，听说一双妙足步步生莲，能作掌上舞。
太子殿下连续三日歇在了她的屋里，太子妃娘娘动了怒。
我却上前为太子妃褪下了鞋袜，为她按摩揉捏。
太子妃的脚本是重如灌铁，可一套独特的手法后，太子妃看着自己柔软轻巧了几分的脚十分惊喜。
她欣喜万分道：「你倒真有几分本事，待本宫也能作掌上舞时，本宫定会好好嘉奖。」
她身旁的春枝却警惕道：「你家住在哪儿？怎么也会这套本事？」
我茫然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是太傅收留了我。」
太子妃目光灼热的看着自己的脚：「阿爹挑的，定是没问题。」
我低下了头，我和弟弟同出一脉，本事嘛，也自然是一脉相承。
2
其实，弟弟也并不是我的亲弟弟。
弟弟是被阿爹在雪地里捡回来的。
我爹笑着说：「我没儿子，老天爷就给我一个儿子，为我养老送终。」
我爹是个给人按摩脚的盲人，可他却东拼西凑的把我和弟弟拉扯大。
我十岁那年，我爹死了，八岁的弟弟却抹了一把泪挑起了爹的担子。
「姐，你别难过，爹走了，我养你。」
「我给姐攒嫁妆，让姐风风光光的出嫁！」
「谁要是嫌弃姐，我就养姐一辈子。」
「姐的眼睛……我会想办法治好的！」
哦，对了，我爹叫瞎子李，我是瞎子李的闺女，自然也是个小瞎子。
李阿巧，是个无父无母的小瞎子，可她有过一个能为她豁出一切的弟弟。
3
我每日为太子妃按摩保养脚，太子妃不久之后重获了恩宠。
太子妃一身红衣在月光下翩然起舞，赤着的美妙玉足就要踏波而去，美人月下流下的泪把太子的心都给看疼了。
内室的烛火燃了整整一夜，我也站在帘外整整一夜。
早上太子起身时，我捧了水前去伺候，他笑着看了我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太子妃身边一个小瞎子都如此标志。」
当晚，太子妃就笑眯眯的把银针扎到了我的身上。
「你喜欢殿下？好啊，那我就把你送到他的床上。」
我惶恐的跪倒在地：「奴婢不敢！奴婢……奴婢是太傅送给娘娘的人，是绝不会有二心的！」
太子妃似笑非笑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二心？殿下对本宫的情分又岂是你个贱婢能插足的。」
「可是啊，你是父亲送给我的人，我又怎么舍得罚你呢。」
「瞧瞧，多么标志的人儿。」
太子妃语气一转，亲自把我扶了起来。
我惊慌失措的就要跪下，可却被太子妃亲昵的按在了上妆镜前。
「来吧，本宫亲自替你上妆。」
上妆，上妆……粗蓬的刷子被大片大片的扫在了我的脸上，上好的黛粉带着粗重的力道描在了我的眉上。
我听到了春桃和绿萝低低的嗤笑声。
「看她啊，脸像红屁股似的，眉毛像不像两条毛毛虫？」
「谁说不是呢，我看她的嘴才像血盆大口呢。」
「好了，多标志的人儿。」春桃和绿萝噤了声。
太子妃讥笑着把我狠狠踹倒在了地上。
「你不是说本宫的足美吗？那本宫就赐你叫足儿吧。」
「足儿啊，你生得标志，以后就由你来贴身伺候吧。」
太子妃亲手上的妆，自然没有命令不能洗掉，于是我顶着一张滑稽的大红脸在合宫上下忙活。
太子妃每日要用新鲜的朝露烹制新茶与太子共饮，于是我每日要睁着一双瞎眼摸索着早起去接朝露。
太子妃每日要用的膳食，一日三餐都要由我亲自试毒。
太子妃每夜都要由我亲自侍奉。
外人看来是恩宠，可只有自己宫里才知道，足儿得了太子妃厌恶，宫里上下人人可以欺辱。
太子妃挑剔，每日要用的朝露我要每日顶着严寒跪着去接。
我为太子妃每日的膳食试毒，可每日的膳食里都能莫名其妙的试出毒，每当我痛的满地打滚时，宫里的下人都围着我肆无忌惮的哈哈大笑。
每当太子妃承宠时，我必须要跪在账外整夜的侍奉。
晚上烛光暗，太子夜里叫水时偶然间瞧见了我的脸，被乐得哈哈大笑。
「芸娘啊芸娘，不过几日不见，你这宫里标志的小瞎子怎么变得这般滑稽了。」
太子妃便哼笑一声背过身去：「殿下夸她模样标志，臣妾便让她更标志一些如何？她这副模样殿下可还喜欢？」
「小醋坛子。」太子亲昵的声音响起。
「本宫对你的情分天下皆知，你怎么还吃上她的醋。」
「当年自从你在满天大雪中对我伸出手时，我就非你不可了……」
衣物相接间轻轻的摩挲声响起，太子妃的娇喘声逐渐加重。
「殿下，殿下……当初你爱上了我，那现在也来爱我吧……」
衣物被一件一件扔在了我的身上，太子妃娇喘的声音带着些耀武扬武响彻在整个内殿。
4
太子和太子妃在床榻间云雨正酣时，太子新纳的那位舞姬派人来请太子，说是玉蕊夫人半夜脚疼的厉害，要请太子过去瞧瞧。
「脚疼？」太子惊疑不定的从床上下来，匆匆穿上衣裳就要走。
「殿下！你要去哪？」太子妃赤裸着身子慌忙扑上来抱住太子。
「殿下，那贱人只是脚疼，你要为了她抛下臣妾吗？」
「芸娘，你且懂事些，玉蕊这些天苦练掌上舞，就是为了万国来朝的时候献舞，你不要与她计较。」
太子匆匆跟着那婢女走了，太子妃一下子就瘫到了床上。
「春枝，春枝……」她失魂落魄的唤着。
春枝赶忙推开门进来，上前去为她披上衣裳。
「她要抢了我的殿下，殿下……殿下第一次为她抛下了我。」
「没事的娘娘，她只是一个贱婢，怎么能和娘娘您相提并论！谁也越不过您的地位去！殿下只是看她有用，不然哪能对她这么上心！」
「真的吗……可我怕……你见过没，她和姐姐……长得一模一样！」
「娘娘！」春枝匆匆捂住了太子妃的嘴。
「娘娘哪有什么姐姐，一切早就过去了……」
春枝抱着太子妃轻轻安抚，可狠厉的目光一下子就扫到了我。
我不动声色的低下了头，面上一派恐慌的神色。
「你听到了什么？」春枝眯起了眼。
「奴婢……奴婢什么也没听见！」我惊慌失措使劲磕头。
「求娘娘别杀奴婢！奴婢……奴婢可以帮娘娘！」
「帮本宫……」太子妃平定了些心绪，幽幽的抬起了头。
「殿下最爱女子美妙的玉足，我不信殿下对她没有情意，足儿，你能助我夺回殿下的心？」
「三日后万国来朝……」我手忙脚乱的爬到她的脚下，讨好的朝她笑着。
「娘娘只等着殿下的爱宠就好。」
5
当今太子与太子妃的佳话人人皆知。
当年太子还是六皇子的时候，曾被陛下私下放到边关历练过一段时间 。
虽然贵为皇子，也要从无名小兵做起，六皇子在一场大战中不幸走失，在即将要冻死在冰天雪地里时，她看到了赤着双脚在满天大雪中为国跳舞祈福的女子。
女子一身红衣在满天雪地里朝他伸出了手，救下了濒死的六皇子。
六皇子对这女子一见钟情，病好以后多方打听，这才得知这是太傅府里的独女赵芸。
六皇子当即去御前禀告了圣上，要圣上为他和赵芸做主。圣上也乐的成全这么好的婚事，当即下旨赐了婚，由此成就了一段佳话。
我轻轻为太子妃擦净了脚，小心翼翼的为她戴上了蚕丝脚套，听着春枝念着书上的故事。
「民间的故事倒也真切，我与殿下自大雪中一见钟情，自此非卿不娶，非君不嫁。」像是说给自己听，太子妃声音淡淡的，并听不出什么情绪。
「娘娘与殿下情投意合，自然是天作之合。」春枝在旁奉承道。
「足儿，你说我的双足经过你的秘法调养后，便会足轻如飞燕，体态格外娇美过人，可是真的？」太子妃没有理春枝，淡淡的目光投向了我。
「回娘娘，奴婢的父亲和奴婢一样患有眼疾，可一手调养双足的秘法却是使得出神入化，奴婢师承父亲，虽然眼盲，可正是因为眼盲，五官感触才更加清晰，奴婢有把握，不出半月，娘娘定会得偿所愿。」
「好啊，如果你能助本宫重新夺回恩宠，本宫定不会亏待了你。」
闻言，我惊喜的伏下身去磕头。
「可若是不能---」太子妃声调陡然一转。
「足儿，你可曾见过被砍掉了双手双脚的人是什么样？」
「以前也有一个贱民作出了和你一样的承诺，可他并没有做到，就被活活砍下了双手双脚，你不知道啊，那血当街溅了老远呢。」
娇俏又冰冷的笑声响彻在整个内殿，我颤抖着身体伏倒在地，一双本该无神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彻骨的恨意。
6
我十七岁生日那天，阿弟兴冲冲的的从外面跑了回来，他激动的抓着我的手，兴高采烈的告诉我。
「阿姐！我被太傅府上的大小姐看中了，大小姐说我只要替她调养好双足，就会赐给我很多银子！」
「这些银子足够给阿姐治好眼睛了！」
「真的吗？」我摸索着上前一把抱住了阿弟。
「阿弟，阿弟！我真的能治好眼睛吗？」我哆嗦着唤着阿弟。
「能！到时候我就请最好的医师来给阿姐治眼疾！」阿弟笑着扶我坐下，语气不乏意气风发。
我叮嘱了阿弟要注意安全，便兴高采烈的送走了阿弟。
自从父亲去世后，我唯一的心愿就是能治好我的眼疾，多少可以帮阿弟做些事情，让阿弟不会这样辛苦。
阿弟请了医师来看，医师笑着说眼疾可医，可是需要一百两银子。
这样一个好机会就摆在眼前，我又如何不能兴奋激动？
阿弟天性聪颖 ，更是把阿爹的本事学的了十成十，我从不担心阿弟的手艺，满心欢喜的等着阿弟回来，可等回来的却只是阿弟断手断脚的尸体。
阿弟是被当街砍掉双手双脚，活活痛死的。
那大小姐赵芸是当今太傅的独女，表面是个温柔和善的姑娘，可私下却是个刁蛮任性的女子。
阿弟被她宣进了府里，表面是为她调养受了伤的双足，可实际上却是要为她的双足进行换皮。
那赵芸的双足早些年被烧伤过，足的表面布满了被烧裂的陈年恐怖疤痕。
可太子恋足的事情在整个东陵都不算什么秘密，早就有传闻，说是太子喜欢的其实是赵小姐的一双绝妙玉足。
可阿弟一眼就看出，那赵芸的双足明明就是受伤多年，和太子遇到的时间根本就不一样。
除非！除非眼前这人根本就不是当年遇到太子的女子！
又或者说，她根本就不是太傅府上唯一的嫡亲大小姐！
阿弟知道自己撞破了高门大户的腌臜秘事，也不敢多说，只是尽心尽力的进行那一项艰难至极的换皮手术。
在手术进行到最后一步时，赵芸本来不堪入目的双足已经变得分外白皙娇美了。
阿弟再三叮嘱赵芸在日落之前不可把双足从盛满秘药的水里拿出来，可赵芸看着已经娇美异常的双足早就欣喜非常，敷衍的点头后，等阿弟一走，便迫不及待的把双足从秘药里拿了出来。
阿弟正进来换药，一见到赵芸的举动立马吓得魂飞魄散，这秘药药性极烈，如果泡不够时辰，一切都要功亏一溃。
纵使成功了，可双脚也会从此重如灌铁，再无轻盈之姿！
阿弟惊慌失措的冲过来，把赵芸伸出来的脚又重新按回了水里，可这画面却被正好来看赵芸的太子看的了正着。
赵芸惊慌失措，怕阿弟说出真相，张口就是阿弟调戏她，摸了她的双脚。
太子当即发了怒，一把拎起了瘦弱的阿弟，一声惨叫后，阿弟的双手双脚掉了下来。
嘶声裂肺的痛呼声中，阿弟被血淋淋的扔到了长街上。
阿弟的血流满了整条长街，而太子却抱着赤裸着雪白双足的赵芸扬长而去。
太子痴迷的看着赵芸的双足，把她抱到了俩人曾经定情的雪地上，俩人一吻定情。
而我的阿弟，活活痛死在了寒冷的脏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