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女生频道
作者:
天航字数:3630更新时间:26/05/25 15:16:43
景王妃病逝那天晚上,陛下也出事了。
锦衣卫调查后表示,陛下……是自杀的。
他的藏书阁里摆满了景王妃画像,以及无数首思念的诗作。
我与他结发十年,到头来只是一场笑话。
重生回到太后要给我跟他赐婚那日,我看着他望向许乘月的目光,这次我嫁谁都不会嫁他。
后来他日日求我回头,「殷梨,你做我唯一的皇后可好?」
1
我跪在林烨柩前守灵时,收到了锦衣卫的书信。
看清那几行字的瞬间,我手如被烫到一般松开了纸页,它掉入火盆中,转眼就被火苗吞噬了个干净。
尚且年幼的太子凑过来,眼睛红肿着问我可是有什么要事。
我艰难道,没有,你好好在这里守着,母后要出去一趟。
按照锦衣卫信中所说,我进了御书房,按下机关,打开了枕边人生前从不许我进入的藏书阁。
藏书阁里没有书。
那里只有无数张景王妃许乘月的画像,以及林烨亲手所做的情思诗篇。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转头,是景王林啸,
「皇嫂,你果然还是察觉到了此处。」
我没回他。
景王也不在意,细细打量过这里的每一幅画卷轻叹了声。
「当年我和皇兄都对乘月抱有爱慕之心,皇兄不忍乘月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又自知要继承大统三宫六院,给不了乘月一生一世一双人,于是乘月的最终归宿才到了我这里。」
「他这一生得到的,都不是他想要的,实属太苦了些。」
「景王妃逝世,你不在王府主持丧仪,无诏进宫有何企图?」
一开口我才察觉自己声音滞涩的厉害,任谁都能察觉我在强壮镇静。
景王从袖中掏出一只荷包,颇有些释然意味道,「你看了锦衣卫的书信,想必知道皇兄为何正值壮年,却猝然薨逝了吧?」
那张刚刚被烧掉的纸上说,景王妃辞世,陛下恸哭不已,遂用数层打湿的黄纸覆于脸上,自裁了。
这是在他死后取下黄纸的太监招供的,绝无虚言。
直到亲眼所见藏书阁之景前,我都是不信的。
「生前皇兄与乘月未能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如今他追随乘月而去,遗愿便是一缕乘月的青丝随他葬入皇陵,我进宫便是来送这个的。」
「当然皇兄还交代过,您的位置他不会动,还请皇后娘娘不要多置喙了。」
怎么?
我还要感谢他愿意我死后埋在他的身边吗?
或是说,他觉得我在意这个,便只留给我这一句话?
当日太后赐婚,明明是林烨亲口求娶,说钟情于我,愿与我生同衾死同椁,如今在他们兄弟二人口中,我却成了副贪恋生前荣华和死后虚名之人?
我低头的瞬间露出了笑比哭还难受的表情,但只是一瞬便消失无踪了。
再抬头我依然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
「我替许乘月感到可怜,她是什么彰显你们兄友弟恭的玩物吗?被你们兄弟二人推来让去,就连死后也不得安宁,你们真是令人作呕!」
其实我没有闲心同情别人,我更觉得自己可怜。
自以为两情相悦之人摆出一副爱我至深的痴情模样愚弄了我数十年,我却信以为真,甘愿为他打理六宫庶务生育子女。
之所以如此说只是想要看林啸不痛快罢了。
林啸果然被我激怒,他一甩衣袖,「我早告诉皇兄你不是个善茬,皇兄却说你无大错不愿废了你,你要是早死在我前头,我定会将你的尸身盗出皇陵弃于乱葬岗,你不配埋在我皇兄身旁!」
「那你回去吃斋念佛日日祈祷千万要比我后死吧,否则等着你的就不是这些了。」
当夜,一道响彻天地的巨雷后,火海便蔓延包裹了设置灵堂的大殿。
恍惚间,我似乎听到有人在喊我姑娘。
自我嫁给林烨,先是太子妃,后是皇后娘娘,倒许久没人喊我姑娘了。
直到有人推了我一把。
「殷姑娘,太后娘娘问您是否答应和太子林烨的婚事,你倒是应一声啊?」
我惊醒,环视一圈,满座皆是熟悉之人熟悉之景。
难道真如话本中所写,我重生回到了太后赐婚那一日?
2
太后是个很和善的人。
「定是烨儿一上来就急头白脸求娶把殷家姑娘吓着了,这才迟迟没应声,现在可缓过来了?」
前面那些话是对赏花春宴上的来客说的,后半句是对我。
我迟疑着点了点头。
太后笑着对正跪在堂前的林烨说,「你再说一遍刚刚的话,让殷姑娘听清楚些。」
林烨看了我一眼,面色微微有些不悦。
旁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我上辈子与他同处十多年,倒是很明白他生气是何做派。
「回禀皇祖母,孙儿对殷尚书之女殷梨一见钟情,爱慕不已,想求皇祖母给个恩典,将她赐予儿臣吧。」
我坐在席内,右手边便是许御史之女许乘月,林烨真正心仪之人。
她从刚刚起就脸色苍白,听了这话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几乎兜不住快落下。
太后娘娘看向我,「哀家以为这婚事要两者皆愿才好,要不岂非结亲而是结仇?殷家姑娘,老身问你,你可愿意?」
我起身盈盈一拜,平静道,「回太后,臣女不愿。」
四座皆惊,就连余光中的许乘月也不可置信转头看向我。
我倒是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
有个做尚书的父亲,入太子府位分绝不会低,最低也会是个侧妃,等太子登基便是贵妃,若是正妃,那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这是天大的好事,为何要拒绝?
太后微微吃了一惊,「有何缘由吗?」
我实在不懂,拒绝一桩婚事还必须得有个原因吗?
只是现在我并非那个需要别人揣测我心意的皇后,而是一个小小的官家之女,所以我只能耐着性子回道,「没有。」
林烨却显然会错了意,他道,「莫不是你听信了京中孤与许姑娘有旧的流言蜚语,觉得孤在扯谎骗你?」
我心道,不是觉得,是确信。
且林烨如此一说我倒是想起不少事。
京中各种名头的宴会不少,总能见到林烨许乘月相伴而行,身后再坠个名为林啸的尾巴,流言便是如此传出来的。
我面露疑惑,神情不似作假,「太子口中的许姑娘是谁?您与她有过旧事吗?」
林烨不开口了。
他倒是可以用众人都见过他与许乘月同游的说辞来指责我说谎,那如此一来,他心悦我又从何说起?
太子心悦我却与另一名女子纠缠不清,这是储君德行有亏。
母亲此时起身一拜,「禀太后娘娘,小女自幼体弱多病,我常带她去江南外祖家养病,她确实对京中之事不熟悉。」
我暗暗懊悔了下,只顾着攻讦林烨,却险些犯了欺君罪,还好有母亲帮我补缺。
太后娘娘道了句原来如此,接着说,「既然殷家姑娘不愿,不如……」
「皇祖母!」
林烨打断了她,这下他是真急头白脸了。
「孙儿确实痴情殷家姑娘,想求娶她,她现在虽然不愿意,但她现在也无心爱之人,求您多给些时间,不要急着掐断了孙儿的姻缘线!」
这人真是难缠。
我看了一圈,正好与一个人撞上了视线,离得远,只能看到他似乎对我笑了下。
「启禀太后娘娘!」
我也站起身,两朵红云飞上脸颊,落在别人眼中便是一副少女怀春模样。
「臣女其实已经心有所属,所以才拒绝太子殿下,刚刚不说是因为臣女害羞,并且臣女也未曾向他表露心迹,但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太后今日好像受了太多刺激有些疲倦,不自觉就被我牵了鼻子走,「那是哪家公子呢?」
「永安侯世子江燿。」
随着我掷地有声的话语,众人目光一致向某个方向看去。
江燿缓缓坐直了身子。
3
赏花春宴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落幕了。
太后听闻我爱慕永安侯世子只是随意说了两句便轻轻放下,再没了之前做媒的心思。
江燿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但他说了句「我与殷姑娘在江南见了几次,竟不知姑娘心意,真是罪过」。
言语中隐隐透露出替我找补的意味。
归家后世家中又起了些风言风语。
有人觉得我拒婚是年纪轻轻不识好歹,但更多人都看出了太子并非因为爱慕才求取我,至于原因倒没人猜透。
紧接着太后以及皇后赐下不少稀奇玩意送入尚书府,安抚意味不言而喻。
隔了几日,江燿正大光明登门邀我去泛舟游湖。
车轮轱辘向前,穿过闹市去往护城河的方向。
此时春光正好,京中不少人家都会挑这种日子去游玩,湖边人声鼎沸。
江燿说,春宴那日他四处闲逛,看到了一出好戏。
他眼神灼灼盯着我,写满了「快问我」三个大字。
那日我拒婚,虽然得罪死了太子以及未来的皇帝,但我只觉畅快无比,人也好说话了。
我闲闲道,「什么?」
江燿哼哼一笑,娓娓道来。
「那日我躲在假山上睡觉,结果被林烨和林啸两兄弟的谈话声吵醒了。」
「林烨说,我要登基称帝,此生注定无法给乘月一生一世一双人,但你可以,我将乘月让给你,你能发誓此生后宅只有她一人吗?」
「林啸很激动,他说,我当然可以!但乘月只当我是兄长,她在我面前亲口说爱的是你,她不会接受我的。」
「林烨又说,我自有办法,殷家姑娘近日归京,她常年在外不知京里的事,我一会便当着众人的面向太后求娶她,就算她是如乘月那般不爱慕虚荣之人,也会骑虎难下,只能应下。乘月见我订亲,伤心之下定会疏远我,到时你再细细安慰她,你两成婚便是水到渠成之事。」
我嗤笑一声,这两人还真是心思诡谲。
马车停了,轿外传来摊贩的叫卖声。
江燿先下了车,随后递过双手,诚恳道:
「初见时你不过三岁稚龄,却敢从墙上跳下来砸晕那条野狗,那时我便觉得你胆子很大。本以为这么多年你我少见,你会流归于世俗,再见时我会认不出你。那日拒婚一事,我才知晓你的秉性从未变过,你很厉害,之前是我想岔了,我向你致歉。」
我把手放于江燿掌心,在他借力下稳稳落地,看着现在的江燿,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上一世的事。
那时我已是皇后,一场宫宴正酣,我却突然觉得厌烦,便抛下闷酒喝个不停的林烨走出了大殿。
夜风微凉,将沾染了一身的酒气尽数吹散。
有脚步声传来,「微臣拜见皇后娘娘。」
我回头,正是江燿,他嘴边生了胡茬,脸也粗糙不少,那是在边关被风沙磨砺出来的。
我客气道,「永安侯可好?」
「父亲很好,他说皇后娘娘诞辰,让我回京来看看您,毕竟您小时候他还抱过您呢。」
江燿突然停住,拱手道,「皇后娘娘恕罪,我父亲在边关粗野惯了,我去了这几年也不太记得京城怎么个说法了。」
我却是一怔。
原来除了父母,还有人记得今日是我诞辰,今日的晚宴是为了我而开。
可我那自诩深情的丈夫却在为景王妃有孕而感伤。
那时我第一次知道许乘月和林烨的旧事,然而我直到亲眼所见藏书阁前,都在自欺欺人。
江燿唤我,问我怎么了。
我恍然清醒,才发现自己在一片春和景明之像的岸边,而不是在那个惹人烦躁令人心慌的夜晚。
我说被太阳晃到了,随着江燿上了繁花锦簇的游船,却在想自己并不如他所说的那般强大,对他的称赞更是觉得有些惭愧。
前世林烨求娶时,我确实如他所想的那样骑虎难下,加之他说他对我有情,我便应下了。
当初就该拒绝的,我本就不喜欢林烨。
即使有情,那也是后来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