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这件事说起来，我也有那么一丝责任。
　　
　　我师妹专心修炼，始终没注意到桌子上的留影玉。
　　
　　我等了好久都没动静，就窝在花盆里睡着了。
　　
　　我还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对ai来说，做梦是一件稀罕事。
　　
　　梦里我还是第一视角，只不过，梦里的师妹也太咄咄逼人了些。
　　
　　我们一同游历凡间，吃饭时，一仙长分别赠予我二人一本秘籍。
　　
　　平时不争不抢的师妹忽然发了狠，直接将那本剑法抢了过来，而我就顺理成章得了一本菜谱。
　　
　　［师姐学本门派的术法已经如此吃力，师妹也是为了师姐好！若是师姐专精一门，必能得道成仙。］
　　
　　我张口就想骂她厚颜无耻，可我好像只是梦中人，做不了什么。
　　
　　场景转换得十分快，我一个恍惚，就成了阶下囚，被人押着。
　　
　　而押我的人，正是我的未婚夫。
　　
　　在梦里，他的嘴脸也十分可憎，嘴里说着肮脏不堪的话。
　　
　　［你师妹都和我说了，你对我无意！你为何还要耽误我？］
　　
　　他狠狠推搡了我一下，我只觉得全身绵软无力，摔在了地上。
　　
　　原来，梦也是会有痛觉的啊。
　　
　　见状，我未婚夫得意道：［我是这修仙界第一门派掌门儿子，你这未能筑基的小小女子，根本配不上我！］
　　
　　［今日你就待在这儿吧！若是想通了给我做妾，我就放你出去。］
　　
　　我被关进笼子里，他们把我丢进傍晚涨潮的礁石上。
　　
　　咸湿的海水一遍遍拍打我，直到将我淹没，偏偏我是修仙之人。
　　
　　这种惩罚虽然难受，却不会致命。
　　
　　作为ai，我是没有感情的，我的感情说白了就是一团数据。
　　
　　但现在经历的一切，让我觉得心口有一把火在燃烧。
　　
　　它好像在驱使我去报仇。
　　
　　平生第一次，我对主系统产生了怀疑——
　　
　　如果这些记忆是真实存在在原主脑海里，那我师妹的“人淡如菊”就已经算是贬义词了。
　　
　　为什么主系统要我攻略这样的一个人啊？
　　
　　我虽然只是个小AI，但我也有是非观呐！
　　
　　这种人，就算躺在我床上我都没兴趣好吗。
　　
　　但要是不完成任务，我可能一辈子都回不去了。
　　
　　唉！
　　
　　正这么想着，忽如其来的尖叫声把我从梦境中拉起。
　　
　　［你为什么会把这个送给我？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就是想抛下我，娶师姐对不对？］
　　
　　［你发什么神经，我刚刚过来。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你师姐通情达理，适合做主母，你嘛……］
　　
　　听到我未婚夫这番话，我石化了。
　　
　　“适合做主母”，好恶毒的标签！
　　
　　我待在花盆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我……有了你的孩子了！］
　　
　　啊？！
　　
　　那我岂不是小丑？
　　
　　我未婚夫似乎喝了酒，说话颠三倒四的。
　　
　　［去去去，你要生……也可以！就是，就是要给温关抚……］
　　
　　话说到一半，未婚夫哥忽然停了下来，朝我这个方向飞快奔驰而来。
　　
　　坏了，我不会被发现了吧？
　　
　　正当我准备编理由的时候，我未婚夫那个沙贝居然吐在了我头上！
　　
　　我真服了这老六！
　　
　　5.
　　
　　那件事情发生之后，我很少再往师妹身边凑了。
　　
　　主系统也没有催促我。
　　
　　我每天坚持修仙，修为突飞猛进。
　　
　　我师傅对我很满意，决定让我去参加今年的宗门大比。
　　
　　自然，我师妹也参加了。
　　
　　得知我也会去之后，她蹙着眉道：［师姐，你怎么还是如此虚荣？总想着这些争名夺利的事情，何不待在仙门好好修炼呢？］
　　
　　我是个AI，不是个m！
　　
　　［略略略，行行行，就你淡泊名利，就你有贞节牌坊还可以去青楼！］
　　
　　我对着师妹做了个鬼脸，然后飞快跑了。
　　
　　说实话，我刚刚很紧张。
　　
　　因为师妹对我的好感度下降到了极点，她自诩人淡如菊，却被我拆穿了她的真实面目。
　　
　　也不知道组系统那边会不会惩罚我。
　　
　　等了很久，我也没等到主系统那边的惩罚。
　　
　　［难道……主系统其实暗恋我？］
　　
　　除了这个可能，我再想不到其他解释。
　　
　　宗门大比的日子很快到来。
　　
　　我的修为属于中上游，打前面的人还是很顺利的。
　　
　　靠着我的ai系统计算法力消耗，仅仅只用了一点点法力就能干掉一个对手。
　　
　　［天哪！我们宗门怎么突然有了这么一个高手？］
　　
　　［唉，那个人不是姜温关吗？］
　　
　　［真的假的？她不是一个筑基一层的废物吗？］
　　
　　我把这些人的话收进数据库，等到合适的时机，我必然要把这些用到他们身上。
　　
　　却听见我师妹的声音了。
　　
　　［呵呵！我师姐是魔修，修炼速度自然比你们快了！你们若是像她一样虚荣，也可以那么快。］
　　
　　此话一出，台下一片哗然。
　　
　　众人纷纷大声讨论着我是否是魔修。
　　
　　我对上了师妹的眼睛，那里边满是嘲弄。
　　
　　我分析了一下，觉得是因为我最近没在她跟前献殷勤，让她觉得不舒服了。
　　
　　所以整出这么一出，让我多注意一下她。
　　
　　诡计多端的零！
　　
　　因为没有切实的证据，就算大家都在怀疑，也没有足够的理由把我赶下台去。
　　
　　师妹就带着这样的不甘，站在了我的对面。
　　
　　比试的时候，师妹明显不如我。
　　
　　她似乎有什么顾忌，打得很是保守，不敢和我靠得太近。
　　
　　我正准备一招把她制服，就见她忽然贴身。
　　
　　我一个猝不及防，就被她拍了一下肩。
　　
　　不过我师妹似乎忘记运功了，这一掌打的并不厉害。
　　
　　但也就是那一掌之后，师妹的攻击变得凌厉起来。
　　
　　招招取要害，也用了十二分本事，教我有些应接不暇。
　　
　　我的数据计算没有那么快，就让师妹钻了空子。
　　
　　我被她一掌打退两米，喉中腥甜，吐了一大口血。
　　
　　［啊！师姐你居然是魔修！］
　　
　　6.
　　
　　我那日浑身魔气，连眼睛都是血红色，听说我还把师妹的肚子都打流血了。
　　
　　至于为什么是听说，是因为我当时已经没有意识了。
　　
　　而我现在被关在水牢里，这水还通了电，估计是觉得这样能折磨我。
　　
　　可我本来是个AI啊！这不就相当于给我充电？
　　
　　一连三天，我都假装昏迷在充电。
　　
　　偶尔我师父会过来一趟，发现我还没醒就离开了。
　　
　　不过好几次，我都在梦里闻到了师妹的气息。
　　
　　她很温柔地给我喂药，还给我唱童谣……
　　
　　梦醒之后，我觉得我一定是疯了！
　　
　　那个坏女人怎么可能对我好？
　　
　　本来我想继续装死，但好死不死，有个长老有梦貘。
　　
　　它让我做了一个我这辈都害怕的梦——
　　
　　我人淡如菊的师妹穿着西装跳钢管舞，还冲我抛媚眼。
　　
　　然后捂住胸口道。
　　
　　［小AI，你这里欠我的用什么还？］
　　
　　我当时就一个激灵被吓醒了。
　　
　　睁眼就看到了一堆人。
　　
　　有宗门各大长老，也有同门师兄妹。
　　
　　而梦貘这个家伙，还把我的梦投影了。
　　
　　我忽然有些庆幸，幸好今天梦到的是师妹，要是我和主系统ooxx的春梦，我这辈子都不要见人了。
　　
　　师妹的脸色十分难看，我余光瞥见她的手心都被掐出血了。
　　
　　我不好意思地冲她笑笑。
　　
　　［哈哈，舞跳得不错。］
　　
　　长老们叫我住口，说我有损风化。
　　
　　［魔修，你从哪里来？］
　　
　　我不小心又接梗了，［又往何处去？我从来处来，又往去处去。］
　　
　　［……］
　　
　　大概是长老们觉得我太有哲理了，看我的表情都变得复杂。
　　
　　［你不要左顾而言他！］
　　
　　我：［这样我会伤心哒！］
　　
　　我们来来回回对话了十余次，他们每次都能触发我的关键词。
　　
　　终于，长老顶不住了。
　　
　　［大长老，我看这魔修不成气候，不若杀了吧。］
　　
　　我瞪大了眼睛，［诶，你是不是玩不起！］
　　
　　人类就是这样，匹配到俺们人机的时候，玩不过就会骂我们！
　　
　　［菜就多练呗！］
　　
　　我心中无比委屈。
　　
　　［魔修，你不要胡搅蛮缠！我们是正道修士，你是魔修，我们水火不相容。］
　　
　　魔修？哦哦哦，是有这个设定来着。
　　
　　［你等等哈，我有办法证明我不是。］
　　
　　师妹慌了，她声调抬高了几分。
　　
　　［各位长老，你们可不能听我师姐胡说八道啊！宗门大比的时候，她明明就已经显示出了她的魔气。］
　　
　　我没有理她，直接掏出了一个执法记录仪。
　　
　　咱们AI过来执行任务都是要配这个的，主要功能就是让主系统知道我们没有犯法。
　　
　　现在嘛，正好派上用场。
　　
　　只不过我不小心按错了按钮，投影出了我在花盆里待着的那一段。
　　
　　开幕就把我们暴击了！
　　
　　因为，小师妹在床上抱着刚刚和我说话的长老取暖。
　　
　　我谴责道：［长老！我师妹好心给你取暖，你怎么还扒人家衣服呢？］
　　
　　我师妹都开始不要不要了，这长老还那么不要脸，扒人家衣服。
　　
　　整个过程中，除了我，没人在说话，大家都目不转睛地看着投影。
　　
　　［为什么长老三秒钟就要开始叫了呀？］
　　
　　我发挥了AI的学习特性，不懂就问。
　　
　　师妹反应过来，彻底癫狂。
　　
　　此时的她已经不是人淡如菊了，她冲过来疯狂扯我的头发。
　　
　　你们别说，这家伙好像在演戏似的，光扯不同。
　　
　　身子贴上来的时候也香香软软的。
　　
　　啧，我不会爱上师妹了吧？！
　　
　　7.
　　
　　后来我靠着执法记录仪摆脱了嫌疑，而师妹和长老则被赶下山。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那个素来体面，不争不抢的师妹，会和长老苟且，还要构陷我。
　　
　　她下山时，忽然对我笑了。
　　
　　我从未见过师妹脸上有那么轻松的笑容，一直以来，她都是淡淡的，即便是装的。
　　
　　那时候我还不理解那个笑的含义。
　　
　　我师父一下子老了一百岁似的，整日唉声叹气。
　　
　　有一次我实在烦了，就对这老登说：［你要是那么喜欢她，你就跟她一起被逐出宗门呗。］
　　
　　呵呵！
　　
　　这招有奇效，师父果然不再唉声叹气了，但却盯上了我。
　　
　　以往我只需修炼和画符，现在我还被他送去炼妖塔。
　　
　　唉！我这张贱嘴呐。
　　
　　在这样高强度的修练下，我成为了宗门的顶梁柱，也迎来了自己的情劫。
　　
　　［我可以把我的情劫骂自闭吗？］
　　
　　师父冷漠回应，并且给了我一张符纸。
　　
　　［不能，这张符纸会指引你找到你的情劫。］
　　
　　［切记，情劫不止指男女情爱，执念即是情。］
　　
　　这老登虽然神神叨叨的，但是给了我不少保命的好东西。
　　
　　我跟随着符纸的指引，来到了一座十分简陋的农家小院儿。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我居然在这里看到了师妹。
　　
　　她依然那么体面，就算在田间谋生也不忘了给自己鬓边别一朵花。
　　
　　在看到我的时候，她眼中有一丝释然。
　　
　　那种眼神我只在资料库里看过，他们说那是人死之前才会有的眼神。
　　
　　小师妹缓缓靠近我，［师姐，求你这次一定要成仙。］
　　
　　我不解，［为什么？你不是最看不得我好吗？］
　　
　　她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凡间的日子很平淡，我每日帮着师妹耕作，闲下来就修炼。
　　
　　我注意到她有时候看我的眼神很不一样，但当我回头，她又扭过头去。
　　
　　直到有一天晚上，师妹慌里慌张地把我拉起来。
　　
　　［现在赶紧跑！越远越好。］
　　
　　可是太迟了，几十个大汉冲进来，要把师妹带走。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还不上钱，我们就把你丢进窑子里生钱！］
　　
　　现在的我已经知道窑子和男女之事，不像以前那般天真。
　　
　　我一把甩开师妹，对着那个说话的大汉左右开弓，连抽二十个巴掌。
　　
　　［你怎么脸红了？就那么想要是吗？］
　　
　　本来晚上被吵醒就烦，还让不让i睡觉了。
　　
　　［小样，就你这小身板，十次都不会怀孕！］
　　
　　我嘴里骂骂咧咧，喷了他一脸口水。
　　
　　其他人都看呆了，直到那汉子喊救命，他们才反应过来拉着我。
　　
　　那汉子挣脱了我的魔爪，嘴又硬了。
　　
　　［装什么装？不过就是出来卖的。］
　　
　　仙门弟子不得在凡间滥用法术，但我本身力气就不小。
　　
　　满身大汉被我抖干净，［喜欢卖是吧？我给你洗干净再卖。］
　　
　　我提着那个满嘴污言秽语的家伙提溜到粪坑边，礼貌地开口。
　　
　　［里边的人听着！现在给我滚出去，不然后果自负。］
　　
　　［我勒个豆，我还没拉完呢？］
　　
　　［没事，一会儿塞嘴里就行了。］
　　
　　我冷酷下令，霎时间两个男人提着裤子跑了出来。
　　
　　看到我的那一刻，吓得逃走了。
　　
　　我掀开板子，把他一巴掌扇进粪坑里。
　　
　　屎花一溅半米高，正好砸在了跟过来帮忙的人脸上。
　　
　　此后，再也没人来找我们的麻烦。
　　
　　8.
　　
　　只不过，师妹的心情却是越来越糟糕了。
　　
　　爱体面，喜欢吸引别人注意的她，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
　　
　　而每每我想对她说什么，她就找机会躲开。
　　
　　［师妹，你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她身子僵了一下，不过也没像之前那样逃开了。
　　
　　师妹坐下，给我泡了一杯花茶，给我说了一个故事——
　　
　　［从前有一个小女孩出了车祸，被人绑架到异世界，扮演反派。目的就是为了让女主受到刺激，然后成仙。
　　
　　我很不服气，为什么只有她能当女主，为什么只有她能成仙。
　　
　　于是我拼命学习修炼，登上了不周台，以为能打破结界，回到家乡。
　　
　　但上天剥夺了我的一切！我只能按照那个人的指示去陷害女主。
　　
　　你知道吗？我努力了很久，却因为只是反派，就要和各种男人纠缠。
　　
　　可是我本该遨游仙境，超脱轮回的呀！
　　
　　还好你还是来了……］
　　
　　后面的话我越听越晕，我在心里对师妹升起一股同情。
　　
　　她好像本该有一个更好的人生，但这个世界没有给她这样的戏份。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师妹倒在了血泊中，而我手里拿着杀她的凶器。
　　
　　也就在那一刻，主系统给我发出了公告。
　　
　　［任务完成，可随时脱离世界。］
　　
　　哦，原来我的任务不是攻略小师妹，而是把她杀了啊。
　　
　　我坐在地上又哭又笑，像一个癫子。
　　
　　师妹既是我的情劫，又是我的任务。
　　
　　她死后，我的执念并没有如师父所想消失，还是无法得道成仙。
　　
　　［温关，你应该懂的……］
　　
　　我摇摇头，［我不想懂。］
　　
　　我只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如果我没有成仙，师妹的任务就没有完成。
　　
　　她的任务没有完成，我就还有机会。
　　
　　我告别宗门游历四海，终于在南海鲛人之地找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我找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躺下，手里拿着鲛人之珠和师妹鬓边的海棠。
　　
　　上面有师妹的气息，应该能唤她回来。
　　
　　我的灵魂渐渐飘了起来，远远的我看到师妹傲菊般的身姿，扯了扯嘴角笑了笑。
　　
　　［主系统，脱离这个世界吧。］
　　
　　虽然没办法亲眼看到师妹得到成仙，但我相信，如果是师妹的话一定能行。
　　
　　她比我见过的任何女主都要女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