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60岁这天，丈夫和初恋在李宗盛演唱会上合唱的视频上了热搜。
视频里，他们手挽着手，仿佛一对相守一生的伴侣。
而我，只能在场外像个小偷一样听着里面的合唱。
“你说你爱了不该爱的人，你的心中满是伤痕。”
“你说你犯了不该犯的错，心中满是悔恨。”
听着这首《梦醒时分》
我知道，我做了40年的梦，也该醒了。
1
60岁生日那天，丈夫买了两张李宗盛演唱会的门票。
我盛装打扮，却因为拿不出票，被保安拦在了外面。
直到开场，我都没能拨通他的电话。
而与此同时，丈夫和初恋在演唱会上合唱梦醒时分的视频，上了热搜。
丈夫更是发了一条朋友圈。
“人到晚年，总算实现了年轻时的约定。”
文案里，还有两颗刺眼的红心。
我跟他结婚四十年，从来没有在他的朋友圈出现过。
而现在，这奢望而又不可求的待遇，却被他轻而易举的送给了另一个女人。
冷风吹来，我抱紧了双臂。
听着场馆内传来的万人大合唱。
我的内心深处，从未像今天这样孤独过。
直到天色渐黑，演唱会结束，散场的人陆陆续续走出来时。
丈夫李志坚也没有给我来过一个电话。
我不会使用打车软件，只能拖着老寒腿颤颤巍巍地到出租车站牌下等车。
可是，车来车往，却没有一辆车愿意在我面前停留。
手机在此刻响起，是李志坚的电话。
“你去哪了？为什么不在家？”
我一时凝噎。
难道他忘了，今天是他邀请我来看演唱会的吗？
“为什么不说话？”李志坚的声音有些烦躁。
“我在演唱会馆门口。”
听到这个回答后，李志坚沉默了，他应该是记起来了，今晚答应带我看演唱会。
说了一声来接我后，便挂断了电话。
可直到人潮如洪水般散去，夜色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我还是一个人孤独的立在站牌下。
我已经被冻得有些感冒，手机电量也只剩半格。
关机之前，我刷到了他初恋的朋友圈。
“分别半生，终得圆满。”
配图是紧紧相握的两只手。
我一眼认出来他的手，本而该戴着婚戒的位置，却已空空如也。
下一秒手机电量耗尽关机。
浑浊的泪水也从我脸上滴落，我自嘲地笑了笑。
是啊，正如歌词里面唱的，爱了不该爱的人。
我这场做了40年的梦，也确实该醒了。
2
冒着寒风，我步履蹒跚的走了一夜。
等到家时，我浑身冻得冰凉。
我对着电脑搜到离婚协议模板，哆哆嗦嗦的拿起纸笔，一字一句的誊写。
当我正在抄写的时候。
加班的女儿回来了，随口问了我一句，今天看的演唱会怎么样。
见我没有回答，只是在专心的写东西。
女儿疑惑的走上前，当看到纸上醒目的离婚二字，震惊地打翻了水杯。
“妈，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和我爸离婚？”
她有些生气，认为我是在胡闹。
“你们都一把年纪了，好好安享晚年不行吗？瞎胡闹什么！”
我仍然保持沉默，只是掏出手机点开热搜给她看。
李志坚和初恋十指相扣，二人合唱的视频爆火全网。
评论里一水的羡慕祝福，说他们活成了爱情最理想的模样。
女儿反反复复地拉了好几次进度条，确认视频里的主人公真的是她爸后，半天没缓过神。
她不死心，还想再劝：
“妈，这次虽然是他做得不对，可你们毕竟风风雨雨这么多年了，他也为你做了很多呀，比如……”
女儿说到这里时，却忽然变成了个哑巴。
她这才恍然发现，自己似乎找不到一个为爸爸开脱的理由。
一直以来，都是我在为这个家任劳任怨的默默付出。
而他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未做过任何事情。
见女儿哑口无言的样子，我笑了笑。
婚姻就像是一把枷锁，锁住了我40年。
我是老婆、是妈妈、是外婆，是一个合格的保姆。
我为家人活了一辈子，唯独不是我自己。
我摘下了挂在墙上的鸟笼，走到窗边打开。
看着鸟儿扇动着翅膀飞向自由自在的世界时，我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我已经六十岁了，余下的时光不多了，我也想为自己好好活一把。
我的梦想就是开着房车环游全球。
当着女儿的面，我联系了4s店。
就在中介回复我随时可以提车时，李志坚开门回来了。
他看到女儿手里播放的视频，面上闪过一丝心虚，握起拳头在嘴边咳了几声：
“小雪说没看过演唱会，我就把票给她了。”
我点点头，不置可否。
也是好笑，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一口一个小雪，也不嫌害臊。
在他眼里，初恋就像洁白无瑕的雪花一样美好。
至于我，只是个被岁月蹉跎得不成样的糟糠之妻罢了。
李志坚的目光又停留在桌上离婚协议上，深深地皱起了眉。
他不赞同地看向女儿，开口就是一通爹味训斥：
“你要离婚，必须加上分家产这条，绝对不能让对方白占便宜！”
“不然说出去，我都嫌丢人！”
他下意识把离婚的人当成了女儿。
跟所有人一样，他也觉得，跟他在一起40年的我，不会离婚。
女儿欲言又止，看看我又看看他，嘴唇蠕动好几次都没能说话。
我笑了笑，在离婚书上提笔加上了他刚才说的话。
是啊，不能让对方白白占了便宜。
这可是他亲口说的。
3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4s店打来的电话，邀请我去试乘。
来到4s店后，我开了一圈感到非常满意，爽快的下了单。
过户需要5天时间，之后销售会主动送车上门。
等忙完一切回到家时，已经夜深了。
客厅的灯亮着，李志坚板着脸坐在沙发上。
他一看到我，眉头皱出了川字纹，愤怒地开口指责：
“多晚了才回来？临老了还学会夜不归宿了，我要喝的粥也没给熬。”
李志坚有胃病，不能吃辣，不能空腹。
以前，无论他回不回家，我都至少花两个小时熬好养胃的中药方子。
一熬就是四十年，没有一天中断过。
可他却总是对粥挑三拣四，不是稀了就是稠了。
没关系，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给他熬粥了。
李志坚喋喋不休了半天，看我始终保持沉默，最后还是软下了语气：
他不断地打量着我，以为我还在因为演唱会爽约的事生气。
“昨天的演唱会，是小雪……”
我不想听，直接打断：
“你们的事情，不用跟我报备。”
我是真心不在意，李志坚却觉得我在阴阳怪气：
“至于这么闹吗？看你小肚鸡肠的样子。”
我嗯了一声，低头找着写好的离婚协议：
“是没你心胸宽广，要给所有女人一个家。”
李志坚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想要反驳，却找不到理由。
只能冷冷地盯着我，想让我主动低头认错。
他身体不好，之前我总害怕他生气犯病，每次发生什么争执，都是我先道歉。
久而久之，他对我的态度更是随意。
反正最后让步的人，都是我。
可现在，我却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只是不断翻找着离婚协议，应该是落在哪里了。
见我不搭理他。
李志坚生气的冷哼一声，重重的关上了卧室的大门
要是换做以前，我大概率要被这表情吓得患得患失，然后开始不断哭诉，乃至认错。
可是今晚，我没去敲门，而是直接睡在了客卧。
这是我们结婚四十年来，第一次分房睡觉。
这一夜，我睡得非常安宁。
4
自从分房睡那天起，家里的气氛便降至冰点。
女儿似乎是还是想再劝劝我，有什么事好好商量，别闹离婚。
所以提议带我去逛广场散心。
我没有拒绝。
我也想在临走前，跟女儿好好亲近亲近。
只是还没逛几步，就迎面撞见了李志坚和荣雪。
两人甜蜜地说说笑笑，姿态亲昵。
双手还牵在一起，像极了热恋中的情侣。
当看到我的那一霎，李志坚的表情瞬间变得尴尬起来，下意识松开了牵着荣雪的手。
之前的爽约都能找借口解释。
可这次当着女儿的面，他有些拉不下老脸。
其实我不是第一次撞见他带着荣雪散步了。
只是之前不等我开口，他便先发制人把我损得狗血淋头：
“我和小雪只不过是靠得近了点，你就用肮脏的心思揣摩我们！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讲理的老婆！”
而荣雪就站在一旁，笑盈盈地看着我，眼里带着明晃晃的挑衅与不屑。
李志坚经常给她送补品，她保养得很好。
看起来比我年轻十几岁，跟李志坚站在一起时，仿佛他们才是一对，而我是那个外人。
看着爸爸跟别的女人手牵手，女儿气得眼睛都红了：
“爸！你还要不要脸？我妈才是你老婆！”
“还有你！”
女儿指向荣雪：
“和有妇之夫不清不楚，你好意思吗？”
遭受指责的荣雪立刻落了泪，楚楚可怜地躲在李志坚的身后。
“志坚哥，是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来找你了。”
李志坚板着脸，把荣雪护在了身后。
“怎么跟长辈说话的，一点家教都没有！快跟你荣阿姨道歉！”
女儿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她不愿相信，眼前这个为了小三而指责亲女儿的人，是自己最爱的爸爸。
她执拗地不肯低头。
李志坚气得手都在发抖：
“你要是不道歉的话，我就没你这个不孝的女儿！”
说罢，他护着荣雪转身就走，生怕她受一丁点委屈似的。
看着俩人相互依偎着远去的背影。
女儿擦了擦眼角，认真地看向我：
“妈，看来真的是我错了，我爸真的，配不上你！”
5
当天下午，在女儿的支持下，我就把这套住了几十年的婚房挂在了网上出售。
用她的话说，既然要离婚，那就彻底断个干净。
当我在正在收拾明天启程离开的行李时。
李志坚从外面回来了，他的手里罕见的带了礼物，是一串手链。
“白天是我说话重了，不应该对你和女儿发脾气的。”
他应该没注意到，购物袋里还有一张没来得及扔掉的小票。
上面详细地写着宝石项链花费两万元，附赠手串一条。
我自嘲的笑了笑。
结婚四十年，收到的道歉礼物，也只是别人不要的附赠品罢了。
李志坚见我不感兴趣，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两张演唱会前排的票。
“上次没能一起看上演唱会，我又重新买了两张。”
“这次位置更好，我专门高价买的连座。”
我看着门票上印的主题，爱情至死不渝，内心划过一抹讽刺。
明明是歌颂爱情的演唱会，李志坚却能带着不同的女人去看，也是独一份了。
门票上的时间，是在明天下午6点。
可他不知道，明天中午我就要走了。
……
第二天上午。
4s店如约把房车送上门，收拾好东西，和女儿拥抱告别后，我启程了。
60岁的年纪，我才第一次真正为自己而活。
而另一边，演唱会提前入场。
李志坚身上穿着得体的西装，手捧着鲜花，板正的站在门外。
可是从中午等到下午。
我始终没有出现。
他无数次拨打我的电话，却始终显示无人接听。
他的表情也从起初的生气逐渐变成了焦躁不安。
终于意识到不妙，他匆忙赶回了家。
可一进门的场景，却让他呆住了。
女儿正在指挥搬家公司，把房间里的东西一件件搬走，偌大的客厅已经变得空荡荡。
李志坚一把抓住了女儿的手，着急的询问道。
“你这是在干嘛？你妈呢！”
女儿却没有做出回应，而是扔出我写的那张离婚协议。
“我妈现在已经自驾去西藏了，这是给你留的离婚协议，签个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