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爽文
作者:
天航字数:9876更新时间:26/04/15 10:29:21
5
顾小舟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千层浪。
全场死寂。
陆景川瞪大眼睛,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目光在我和顾小舟之间来回游移,像是要把我们看出一个洞来。
苏瑶手里还攥着那只耳环,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魂魄,脸色惨白如纸。
她的手指在发抖,耳环上的钻石折射出细碎的光,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这……这是你儿子?那顾总是.......你......你的......”有人颤着声音问。
我没有回答。
因为顾知行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
他的五官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好看。
眉峰凌厉,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时自带三分寒意。
此刻,这双眼睛正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被他目光掠过的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小舟,到爸爸这儿来。”
顾小舟从我怀里抬起头,却没有过去,反而更紧地搂住我的脖子。
“爸爸,妈妈受伤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耳朵流血了,脸也肿了……”
顾知行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我下意识偏了偏头,不想让他看到红肿的那一侧。
但他已经看到了。
他走过来,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托起我的下巴,仔细看了看我脸上的伤。
指腹的温度有些凉,动作却极轻,像是怕弄疼我。
“谁打的?”
只有三个字,声音也压得很低。
可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陆景川的几个朋友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他们终于意识到,我根本不是他们可以随便欺负的保姆。
“顾总,这是个误会……”有人干笑着开口,“我们不知道宋微是……”
“我问的是,谁打的。”
顾知行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让那人立刻闭上了嘴。
陆景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毕竟是在圈子里混了多年的导演,见过不少大场面。
就算顾知行是行业金字塔尖上的人物,他也不至于被吓到说不出话。
“顾总,是我。”他上前一步,扯出一个笑容,“不过这是个误会,我以为——”
“你打的?”
顾知行终于抬起头,看向陆景川。
他缓缓站起身,比陆景川高了半个头。
两人对视的瞬间,陆景川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哪只手?”
“什么?”
“我问你,哪只手打的。”
顾知行的声音依旧平静,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可他眼底的寒意,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冷颤。
陆景川下意识把右手背到身后,又觉得这个动作太丢人,硬生生停住了。
“顾总,真的是误会。”他强笑着解释,“我不知道宋微是您太太。她进来的时候穿着很朴素,也没说自己的身份,我以为她是您家的保姆……”
“保姆?”顾知行重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眉眼舒展,薄唇微扬,像是冰雪消融。
可在场没有人觉得温暖,反而更害怕了。
因为他的笑容完全没有到达眼底。
“所以,因为你觉得她是保姆,就可以打她?”
陆景川语塞。
苏瑶见状,连忙跳出来打圆场。
她把攥在手里的耳环捧到顾知行面前,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顾总,真的很抱歉。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顾太太。”
“这只耳环我刚才帮顾太太摘下来了,您看看有没有损坏。如果坏了,我们一定赔偿——”
“你摘的?”
顾知行看向她。
苏瑶被他看得一慌,手里的耳环差点掉在地上。
“我……我以为薇姐是保姆,以为她偷戴的……”
“所以你就从她耳朵上硬拽下来?”
顾知行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又落在我还在渗血的耳垂上。
苏瑶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顾小舟从我怀里探出头,气鼓鼓地指着苏瑶:
“爸爸,她坏,妈妈耳朵都流血了!”
童言无忌,却字字诛心。
苏瑶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不是……我没有……我是为了陆哥……”她语无伦次地辩解,转头去看陆景川,“陆哥,你帮我说句话啊!”
陆景川却没有看她。
他正死死盯着我,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震惊、愤怒、不甘,还有一种被欺骗的屈辱感。
“宋微。”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沙哑,“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告诉我你是谁。”他的声音越说越大,“你看着我出丑,看着我们所有人像个笑话一样,你很得意是吧?”
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陆景川,我从进门开始就想告诉你。是你的人抢着说话,是你一口一个‘保姆’叫得欢。我解释了,你们信了吗?”
陆景川被噎住。
他想起我说“我是顾知行的妻子”时,满屋子的嘲笑声。
想起他们说“你配肖想顾总吗”“当保姆当出幻觉了吧”。
那些话,每一句都是他自己亲口说的。
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是被人扇了一记无形的耳光。
“行了。”顾知行抬手,招来身后的助理,“叫医生过来,给太太处理伤口。”
他又看向我,声音不自觉地柔了几分:“疼不疼?”
我摇摇头:“不严重。”
他却不信,低头仔细看了看我脸上的红肿,眉心微微皱起。
那个表情,比陆景川那一巴掌还让我心疼。
“爸爸!”顾小舟急得直跺脚,“你要给妈妈报仇!”
顾知行摸了摸儿子的头,直起身来。
他再次看向陆景川,脸上的柔和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冷厉。
“陆导,我们约的是下午三点谈合作,对吧?”
陆景川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是……是的,顾总。”
“那现在,我们谈谈。”
顾知行转身走向客厅的主位,示意助理带我和孩子先去休息。
“微微,你先带小舟去后面。让医生看看你的伤。”
我点点头,抱着顾小舟站起来。
经过陆景川身边时,他忽然低声叫住我。
“宋微。”
我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他的表情很复杂,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一句:“你……过得还好吗?”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五年前的很多事。
想起他第一次给我讲戏时的认真,想起他在片场为我怼人的模样,想起他往我包里塞钱时那句“跟着我,以后有的是机会”。
也想起那些照片铺天盖地时,他连一条消息都没有发给我。
“我很好。”我说,“比任何时候都好。”
然后我抱着儿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6
客厅里只剩下顾知行和陆景川一行人。
管家已经指挥佣人端上了茶,动作专业而克制,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好戏才刚刚开始。
陆景川坐在沙发上,手心全是汗。
他做了十年导演,见过不少资本方的大佬,可顾知行给他的压迫感,是前所未有的。
这个人甚至不需要提高音量,不需要拍桌子瞪眼,只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陆导。”顾知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说说你的项目。”
陆景川愣了一下。
他以为顾知行会直接把他轰出去,或者至少先兴师问罪。
没想到对方真的坐下来谈合作了。
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
“顾总,我的项目……”他清了清嗓子,从包里拿出精心准备的企划书,“是一部跨国犯罪题材的电影,剧本打磨了三年……”
他滔滔不绝地讲起来,从故事梗概到演员阵容,从市场分析到票房预期,每一个数据都烂熟于心。
这是他押上全部身家的项目,也是他翻身的最后机会。
顾知行听着,偶尔翻一翻企划书,表情始终淡淡的,看不出任何倾向。
陆景川讲完后,忐忑地等着他的反应。
“故事不错。”顾知行合上企划书,“制作班底也可以。”
陆景川眼睛一亮。
“但是——”
这两个字让他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陆导,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顾知行靠进沙发里,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你太太长得很像保姆吗?”
陆景川脸色一僵。
“顾总,那是误会……”
“误会?”顾知行微微偏头,“那你打她那一巴掌,也是误会?”
陆景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苏瑶在旁边急得不行,忍不住插嘴:“顾总,我们真的不知道她是您太太。她进来的时候什么都没说,穿着也很普通……”
“所以她穿着普通,就可以随便欺负?”
顾知行的声音依旧平静,可苏瑶感觉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你们打了我的妻子,抢了她的耳环,在她面前趾高气扬地羞辱她。”
“然后现在,你们要我投资你们的电影?”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陆景川的一个朋友试图打圆场:
“顾总,这件事确实是我们不对。但我们真的不知道宋微是您太太,要是知道……”
“要是知道,就不欺负了?”顾知行反问。
那人被噎住。
“你们的意思是,如果她真的是保姆,就活该被你们打、被你们抢、被你们羞辱?”
没有人敢回答。
顾知行放下茶杯,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却让所有人心里一颤。
“陆导,我今天见你,是因为有人向我推荐了你的剧本。”他说,“但在这之前,我想先了解一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景川面色灰败。
“现在我知道了。”顾知行站起身,“一个连女人都打的男人,我不认为他能拍出什么有深度的作品。”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陆景川最在意的地方。
他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顾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的专业能力——”
“你的专业能力,跟你的人品挂钩。”顾知行淡淡地说,“一个导演的作品里,藏着他看世界的方式。一个打女人的导演,他的镜头里不会有真正的尊重。”
陆景川咬着牙,额角的青筋暴起。
他想反驳,想说那只是一时冲动,想说宋微也有错。
可面对顾知行那双洞穿一切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苏瑶彻底慌了。
她知道这部电影对陆景川意味着什么——全部身家,全部赌注。
如果拿不到顾知行的投资与首肯,这部电影连上映都成问题,更别提进军好莱坞了。
“顾总,求您再考虑一下。”她几乎是在哀求,“陆哥他真的很有才华,这部电影一定会大卖的……”
“我说得很清楚了。”顾知行已经失去耐心,“请便。”
他转身要走,苏瑶急了,脱口而出:“顾总,您不能因为私人恩怨就否定陆哥的作品!这是对艺术的不尊重!”
顾知行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苏瑶一眼,那目光冷得让她浑身发抖。
“私人恩怨?”他重复这几个字,忽然笑了,“你说得对,确实有私人恩怨。”
他走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苏瑶。
“你推了我太太,抢了她的耳环。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
苏瑶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
陆景川挡在她前面:“顾总,瑶瑶也是为我着急,有什么事冲我来。”
“冲你来?”顾知行打量他,“你觉得你跑得掉?”
他按了一下手机,几秒钟后,助理带着两个保镖走了进来。
“送客。”顾知行说,“顺便通知法务部,准备一份名誉侵害的起诉书。”
陆景川脸色大变:“什么名誉侵害?”
“你打了我太太一巴掌,在公开场合羞辱她是保姆。这叫什么,需要我教你?”
“你——!”
陆景川气得浑身发抖,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两个保镖已经一左一右站到他身边,态度客气却不容置疑。
“陆导,请。”
陆景川被架着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冲我离开的方向大声喊:
“宋微!你就这么看着他欺负我?你就这么忘恩负义?当初要不是我,你能有机会演戏?”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没有人回应。
顾知行的眼神暗了暗,对助理说了句什么。
助理点点头,转身离开。
几分钟后,陆景川一行人被“请”出了别墅大门。
铁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瑶站在门外,看着眼前这座豪宅,想起自己刚才趾高气扬的样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哥,怎么办……”她带着哭腔问。
陆景川没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表情阴沉。
7
后院的阳光房里,医生正在给我处理伤口。
“太太,这几天别沾水,涂点药就好了。”医生嘱咐道。
我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顾小舟趴在我腿上,小脸皱成一团,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妈妈,疼不疼?”他用小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
“不疼了。”我亲了亲他的额头,“小舟真勇敢,保护妈妈了。”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可是我没保护好,妈妈还是受伤了。”
“你已经很棒了。”我把他抱进怀里,“要不是你来了,妈妈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顾小舟这才开心起来,搂着我的脖子蹭了蹭。
门被推开,顾知行走了进来。
顾小舟立刻从我怀里跳下去,跑过去抱住他的腿:“爸爸!你给妈妈报仇了吗?”
顾知行弯腰把他抱起来,刮了一下他的鼻子:“报了。”
“怎么报的?”
“把他们赶出去了。”
“就这样?”顾小舟不满意,“应该也打他们一巴掌!”
顾知行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翘起:“你妈妈不喜欢暴力。”
顾小舟想了想,认真地点头:“对,妈妈说过,打人不对。但是——”
他皱着小眉头,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如果有人打妈妈,那就不一样了。”
我被逗笑了,伸手把他接过来:“行了,你才三岁,别学大人说话。”
“我没有学!”他振振有词,“爸爸说的,男子汉要保护妈妈!”
顾知行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他伸手揽住我的肩膀,把我带进他怀里。
“还疼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心疼。
“不疼了。”
“骗人。”
我笑了笑,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我的耳垂,眉心又皱起来。
“那个女的,我会让法务处理。”
“算了。”我说,“她也是替陆景川着急。”
“她推了你。”
“我知道。但她已经吓得够呛了,别吓出毛病来。”
顾知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总是这样。”
“哪样?”
“替别人着想。”
我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顾小舟已经在我怀里睡着了。
他玩了一下午,又受了惊吓,这会儿睡得沉沉的,小嘴微微张开,发出轻微的鼾声。
顾知行把儿子接过去,轻轻放在旁边的沙发上,盖好毯子。
然后他坐回来,握住我的手。
“微微。”他叫我。
“嗯?”
“那个陆景川,就是你以前跟我提过的前男友?”
我一愣。
结婚五年,我确实跟他说过一些过去的事。
但没有说过太多细节,只提过“有个前男友,后来分了”。
“你怎么知道的?”
“他看你的眼神。”顾知行的声音平静,“还有你刚才的反应。”
我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是他。”
顾知行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他说你‘忘恩负义’。”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欠他什么恩?”
我苦笑了一下。
“刚入行的时候,他给了我第一个女主角。后来我们在一起,他总说没有他就没有我……”
“家里安排我相亲,我本来不想去的。但那些照片出来之后……”
我停住了。
顾知行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等着。
“那些照片出来之后,我突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我说,“我为他放弃了那么多,推掉了那么多机会,到头来他连一个解释都懒得给我。”
“所以你就接受了家里的安排?”
“嗯。”我靠在他肩上,“然后就遇见你了。”
顾知行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打算说话了,他才开口:“微微,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
“当年你回国相亲,其实是你们家老爷子主动找我的。”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你们家老爷子说,他孙女在外面受了委屈,一个人躲着不肯回来。他心疼你,想给你找个靠谱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他说,你是他见过最倔的姑娘,受了伤从来不喊疼,只会一个人躲起来。他怕你躲着躲着,就把自己弄丢了。”
我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所以你就答应了?”
“我看了你的照片。”他说,“然后我就认出你是我一直暗恋的姑娘,绝对不能让她再躲了。”
我忍不住笑了:“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我的额头。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缠。
“微微,以后受了委屈,别忍着。”他说,“你可以生气,可以发脾气,可以让我去收拾他们。但别一个人扛着。”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我的影子,满满当当的,装不下别人。
“好。”我说。
他笑了,轻轻吻了吻我的眉心。
“去休息吧,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秘密。”
8
第二天一早,我被顾小舟的尖叫声吵醒。
“妈妈!妈妈快起来!外面好漂亮!”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见儿子趴在窗台上,小脸贴着玻璃,眼睛瞪得圆圆的。
“怎么了?”
“花!好多好多花!”
我走过去一看,愣住了。
别墅的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铺满了玫瑰。
红的、粉的、白的、香槟色的,密密麻麻地铺在草坪上,像是给大地披了一层花毯。
阳光洒在上面,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美得不真实。
“爸爸!这是你弄的吗?”顾小舟回头冲门口喊。
顾知行靠在门框上,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有点乱。
他双手抱在胸前,表情淡淡的,嘴角却微微翘起。
“喜欢吗?”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昨天他说“受了委屈别忍着”。
“你是因为昨天的事……”
“不是。”他走过来,从身后环住我的腰,“是早就想弄的。昨天刚好把花园翻新了,想着给你一个惊喜。”
我靠在他怀里,看着满院的玫瑰,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五年前,我独自出国,嫁给了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
我以为这只是一场家族联姻,两个不相爱的人搭伙过日子。
可他从第一天起就不一样。
他不会说太多甜言蜜语,不会制造什么惊天动地的浪漫。
但他记得我随口说过的每一句话,记得我多看了两眼的每一样东西。
我说喜欢海,他就在海边买了房子。
我说喜欢花,他就在院子里种满玫瑰。
我说想家了,他就放下所有工作,陪我回国探亲。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我:你不用再躲了,这里有个人会一直等着你。
“知行。”我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
他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我头顶:“傻瓜。”
顾小舟在一边急得跳脚:“我也要抱!我也要抱!”
我们笑着把他拉进来,三个人抱在一起。
窗外的玫瑰在晨光中摇曳,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这一刻,我觉得所有的过往都值了。
9
上午十点,顾知行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
他把顾小舟交给管家,亲自开车载我出了门。
车子在城市里穿行,最后停在一栋写字楼前。
“这里是?”
“上去就知道了。”
他牵着我上了电梯,按了十八层。
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
装修简洁大气,墙上挂着几幅电影海报,角落里摆着一台摄影机。
“这是……”
“你的工作室。”顾知行说,“我让人布置的。”
我愣住了。
“你不是一直想回这个行业吗?”他看着我,“虽然你不说,但我知道。”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当年为了帮他,推掉了那么多机会。”他的声音平静。
“知行……”
“微微,你的才华不应该被浪费。不管是为了谁。”
我的眼眶湿了。
五年前,我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放弃了自己的事业。
五年后,另一个人帮我重新捡起来。
“可是我现在……”
“慢慢来。”他说,“不着急。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开始。”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忍住眼泪。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因为你值得。”
那天下午,我们在工作室待了很久。
他给我看了他收藏的剧本,说有几个项目很适合我。
我翻了翻,发现都是五年前我错过的类型。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结婚第一年。”
“那为什么不早给我看?”
“因为那时候你还没准备好。”他看着我,“你刚从一个伤害里走出来,需要时间。”
我沉默了。
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我在逃避,知道我在害怕,知道我把自己裹在壳里不肯出来。
但他不急,不催,不逼。
只是安静地等着,等我有一天自己走出来。
“现在呢?”他问,“准备好了吗?”
我看着手里的剧本,想起五年前那个站在片场里意气风发的自己。
“准备好了。”我说。
他笑了,眉眼舒展,像阳光穿过云层。
10
然而平静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
三天后,一条热搜突然冲上榜首——
“知名导演陆景川控诉好莱坞巨头打压新人,十年心血毁于一旦”
点进去一看,是陆景川在社交媒体上发的一篇长文。
文章里,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怀才不遇的艺术家,为了梦想押上全部身家,却因为“私人恩怨”被资本巨头无情打压。
他没有指名道姓,但字里行间的暗示,让所有人都猜到了他说的是谁。
文章下面,评论区已经炸了。
“资本太黑了,连有才华的导演都要打压!”
“支持陆导,不能让资本为所欲为!”
“听说是因为得罪了某位大佬的妻子?这也太小心眼了吧?”
“一个女人而已,至于吗?”
我看着这些评论,手指微微发抖。
顾知行坐在我对面,脸色沉了下来。
“我说过,法务部已经在准备起诉了。”
“可是现在舆论……”
“舆论不重要。”他打断我,“重要的是,他打了你。”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担心。
“知行,这件事会不会影响你的声誉?”
“不会。”
“可是网上的人不知道真相,他们只会……”
“微微。”他握住我的手,“你相信我吗?”
“当然。”
“那就别担心。”他笑了笑,“我来处理。”
当天下午,顾知行的律师团队发布了一份声明。
声明很简短,只说了一件事:陆景川先生在私人场合对顾太太实施了暴力行为,并进行了公开的侮辱和诽谤。
顾先生将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情绪化的控诉,只是冷冰冰的法律语言。
但这反而比任何解释都更有力。
舆论开始反转。
“打人?还打女人?这也太low了吧?”
“怪不得人家要告他,活该!”
“等等,所以陆景川说的‘私人恩怨’是他打了人家老婆?”
“这种人拍的电影还能看吗?”
陆景川慌了。
他没有想到顾知行会直接公开这件事。
在他的预想里,顾知行作为公众人物,应该会顾及形象,选择私下和解。
他就可以趁机拿到投资,或者至少拿到一笔封口费。
可现在,顾知行直接把他告上了法庭。
他连夜又发了一条动态,试图解释:
“我没有打人,只是一个误会。希望大家理性看待。”
但已经没有人信他了。
因为紧接着,有人放出了一段监控视频。
视频里,陆景川抬手打了宋微一巴掌,苏瑶从后面推倒她,然后粗暴地拽下她的耳环。
画面清晰得能看见宋微脸上瞬间红肿的指印。
这条视频像一颗炸弹,把陆景川所有的辩解炸得粉碎。
“我靠,这也叫‘误会’?”
“打女人的男人,死一万次都不够!”
“那个女的是谁?苏瑶?还推人?还抢耳环?这是抢劫吧?”
“等等,宋微?这个名字好耳熟……是不是五年前那个突然消失的女演员?”
“我想起来了!就是陆景川的前女友!当年他出轨18个嫩模,宋微就直接消失了!”
“卧槽,所以陆景川打了自己的前女友?还是人家老公家里?”
“这种人还有脸说‘打压’?是我我也打压他!”
陆景川的社交媒体沦陷了。
他的电影项目也被挖了出来——投资方纷纷撤资,合作方紧急撇清关系,连已经定好的主演都发声明退出。
“本人对暴力行为零容忍,尤其是对女性的暴力。经慎重考虑,决定退出该项目。”
这条声明下面,点赞数破百万。
苏瑶也没能幸免。
她推人、抢耳环的截图被疯传,网友扒出她这些年的“黑历史”——插足别人感情、耍大牌、抢角色……一件件一桩桩,把她钉在耻辱柱上。
她的经纪公司火速发声明解约,已经定好的通告全部取消。
短短三天,陆景川和苏瑶从“受害者”变成了过街老鼠。
11
又过了三天,陆景川找上了门。
他没有预约,也没有通报,直接堵在了别墅门口。
管家打电话进来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陪顾小舟玩。
“太太,那位陆先生又来了。说要见您。”
我皱了皱眉:“不见。”
“他说……如果您不见他,他就不走。”
我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让他进来吧。”
顾知行去了公司,不在家。
我不想让他再为这件事操心,有些事情,还是得我自己来解决。
陆景川走进院子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他。
短短几天,他像是老了十岁。
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衣服皱巴巴的,完全没有了那天趾高气扬的样子。
“微微。”他站在我面前,声音沙哑,“求你,帮帮我。”
顾小舟警惕地挡在我前面:“坏人!不许靠近我妈妈!”
我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小舟,先进去。”
“可是妈妈……”
“听话。”
顾小舟不甘心地瞪了陆景川一眼,转身跑进了屋里。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陆景川。
“微微。”他又叫了我一声,“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这次,你真的要帮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说句话。”他急切地说,“让顾总撤诉,放过我的项目。我什么都不要了,只求他高抬贵手。”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陆景川吗?
那个在片场呼风唤雨的导演,那个往我包里塞钱时高高在上的男人?
“陆景川。”我说,“你知道你错在哪了吗?”
他一愣。
“我不该打你。”他说,“我知道。我当时太冲动了……”
“不是这个。”
他看着我,不明白。
“你最大的错,不是打了我。”我说,“是你从来没有平等的看我。”
“什么?”
“当年在一起的时候,你觉得我是你的附属品。我给你钱你不要,你觉得我不知好歹。我给你角色你不要,你觉得我清高。”
“你从来不会问我想要什么,不会问我的感受。你只知道自己给了什么,然后就觉得我应该感恩戴德。”
“后来出了那些照片,你连一个解释都没有。你觉得‘不过是一点小事’,你觉得我不应该在意。因为在你眼里,我的感受不重要。”
陆景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五年后,你看到我,第一反应是‘她果然回来了’。你不在乎我这五年过得好不好,不在乎我为什么在这里。”
“你觉得给我一个助理的职位,就是对我的恩赐。你觉得我应该感激你,应该跪下来谢主隆恩。”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他。
“陆景川,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一个有感情、有尊严的人?”
他沉默了。
很久很久。
“微微……”他终于开口,声音哽咽,“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
“不用了。”我说,“你不需要弥补我。你需要做的,是好好想想,你到底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你真的想拍电影,就重新开始。从最基础的事情做起,用作品说话。不要总想着走捷径,不要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
“这个世界不欠你什么。我也不欠你什么。”
陆景川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捂着脸,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快意,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淡淡的释然。
这个人,曾经是我的全世界。
我为他哭过,笑过,放弃过。
我以为离开他我会活不下去。
可现在,我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水。
原来放下一个人,不是恨他,不是原谅他,而是他再也影响不了你了。
“走吧。”我说,“以后别再来了。”
陆景川站起来,擦了擦眼泪,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微微,对不起。”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院子。
铁门在他身后关上。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12
晚上,顾知行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哄睡了顾小舟。
他走进卧室,看见我坐在窗台上发呆,走过来从身后抱住我。
“听说他来了?”
“嗯。”
“说了什么?”
“道了个歉。”
“你原谅他了?”
我靠在他怀里,想了想:“不算原谅。只是不在乎了。”
顾知行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知行。”我叫他。
“嗯?”
“我今天跟他说了很多话。说了这些年一直没说的话。”
“什么话?”
“说他从来没把我放在平等的位置。”我顿了顿,“但我后来想,其实我也有错。”
“什么错?”
“我忘了爱人先爱己。”
顾知行愣了一下。
“当年他对我不好,我不是不知道。可我不敢走,不敢反抗,不敢说‘不’。我怕离开他就什么都没有了。我怕自己不够好,不配被好好对待。”
“所以他把角色给苏瑶的时候,我不吵不闹。他传出那些照片的时候,我一个人躲起来哭。我以为只要我够乖、够懂事、够忍让,他就会对我好一点。”
“可是没有。他只会变本加厉。”
我的声音有点发抖,但还是很平静。
“后来我遇到你,你对我好,我反而害怕了。我不知道怎么接受一个人的好,不知道怎么回应,不知道该怎么去爱一个人。”
“所以你总是小心翼翼的。”顾知行说。
“嗯。”我点头,“我怕你也会离开。所以我不敢太依赖你,不敢太爱你。我怕有一天,你也会像他一样……”
“不会的。”他打断我。
“我知道。”我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我现在知道了。”
“从你为我种玫瑰的那天起,从你给我准备工作室的那天起,从你抱着我说‘你值得’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了。”
“有些人,值得你放下所有的防备。”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我的额头。
“微微。”他说,“你不用怕。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就算你发脾气,就算你任性,就算你把全世界都得罪了。我也会站在你这边。”
“因为你是我的妻子。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伸手擦掉我的眼泪,轻轻吻了吻我的眼角。
“别哭了。”他笑着说,“哭起来不好看。”
我破涕为笑,锤了他一下。
“你才不好看。”
“好好好,我不好看。”他把我拉进怀里,“你最好看。全世界最好看。”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洒进来,铺了一地的银白。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觉得这一刻,所有的过往都值了。
13
三个月后。
陆景川的案子开庭了。
法院判决他赔偿名誉损失费,并在社交媒体上公开道歉。
他没有上诉,老老实实地发了道歉声明,然后消失在了公众视野里。
据说他卖掉了房子,还清了债务,一个人去了某个小城市。
有人说他还在拍电影,拍一些没人看的小成本文艺片。
也有人说他转行了,开了一家小餐馆。
我不关心他去了哪里,过得怎么样。
我只知道,我的生活很好。
工作室已经正式开张了,我接了一个小角色,不是什么大制作,但剧本很好,角色也很有挑战性。
顾知行看了剧本,说很适合我。
顾小舟也开始了幼儿园生活。
第一天去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第二天就交到了朋友,第三天已经不想回家了。
“妈妈,我今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他兴冲冲地跑回来,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画了什么?”
“画了我们一家三口!”他指着纸上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我!”
我看了看那幅画,忍不住笑了。
画上的爸爸被涂成了蓝色,因为爸爸喜欢穿蓝色衬衫”。
妈妈被涂成了粉色,因为妈妈最好看。
小舟被涂成了五颜六色,因为小舟什么颜色都喜欢。
“好看吗?”他期待地问。
“好看。”我说,“这是妈妈见过最好看的画。”
他开心地跳起来,跑去找顾知行炫耀。
我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玫瑰开得正盛。
风吹过来,花瓣轻轻摇曳,像是在跳舞。
手机响了,是顾知行发来的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我早点回来。”
我笑着回复:“你做的什么都行。”
“那我做你最爱吃的番茄牛腩。”
“好。”
放下手机,我看着窗外的阳光,忽然觉得生活真好。
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跌宕起伏的。是安安静静的,是细水长流的。
有一个爱你的人,有一个可爱的孩子,有一份自己喜欢的事业。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