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爽文 作者:天航字数:6668更新时间:26/04/15 10:2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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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那一瞬间,所有人脸上血色都褪了下去。
妈妈更是急得尖叫.
“不可能!我家孩子在亲戚那待得好好的!肯定是你们弄错了!”
她抓着警察的胳膊。
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袖口里。
“我昨天还收到视频!她好好的!她明明好好的!”
视频拿给警方看,警察脸色更沉了。
“这是ai合成的,当你收到这些视频的时候,证明您女儿已经因为在遭受折磨,无法上镜拍摄了。”
爸爸脸色铁青,一把扯开妈妈的手。
“警察同志,尸体在哪?我陪你们去认领。”
奶奶已经瘫在地上,哭得上不来气。
“我的幼幼啊!她才十二岁!你们当爸妈的造的什么孽啊!”
妈妈还在嚷。
“妈您别听风就是雨!幼幼在徐军那儿!”
“徐军的电话是空号!”
爸爸猛地吼出来,眼眶通红。
“邓丽,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妈妈愣住了。
攥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警车一路鸣笛,开往殡仪馆的路上,妈妈一直在抖。
她坐在后座,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肯定是弄错了……肯定是弄错了……”
爸爸一言不发,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奶奶趴在车窗边,哭得浑身发抖。
到了。
工作人员拉开冰柜的时候,妈妈还在说。
“肯定不是幼幼,肯定不是。”
下一秒,我的尸体瞬间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具小小的身体,脸上被划得面目全非,十个手指头全没了。
胸腔被人打开过,又草草缝上,缝得歪歪扭扭,像在缝一个破布娃娃。
唯一能辨认身份的,是左脚踝上一颗蚕豆大的黑痣。
那是我出生就有的。
我小时候妈妈说那颗痣长得好看,像一颗小星星。
妈妈盯着那颗痣,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幼幼!”
她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扑上去想抱那具小小的身体。
工作人员死死拦住。
“幼幼!幼幼啊!”
她拼命往前爬,哭得不似人声。
“妈妈来了!妈妈来接你回家了!幼幼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好不好!”
没有人应她。
那具小小的身体安安静静地躺在冰柜里,再也不会喊一声疼。
爸爸站在旁边,看着女儿残缺不全的遗体,浑身哆嗦。
他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墙上,指节瞬间渗出血来。
奶奶已经哭晕过去了。
法医在旁边轻声说。
“孩子生前遭受过多次性侵和暴力虐待,死因是器官摘除术后失血性休克。她的肾脏,肝脏,眼角膜全部被摘除,黑市估价这个数。”
他伸出一个手指。
妈妈听见性侵两个字,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她爬过去,捧起我仅剩的那只手。
没有手指,只剩光秃秃的掌面我。
她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上面。
“对不起,对不起幼幼,妈妈错了,妈妈真的错了!”
她哭得直不起身,额头抵在冰柜边缘,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是妈妈把你送去的,妈妈怎么那么蠢!”
6
案子移交刑警队。
警方顺着徐军这条线,挖出了一个横跨多省的拐卖,器官贩卖团伙。
徐军已经潜逃出境,但他在国内的几个下线被陆续抓获。
审讯室里,一个下线交代。
“徐军专门从家长手里收那些不被待见的孩子。有的家长嫌孩子有病,有的嫌孩子不听话,有的是后妈后爸不想养……徐军就说帮他们管教,实际上全卖到缅北去了。那些家长还巴巴地等着孩子变乖呢,呵呵,真是笑话。”
办案民警听完,沉默了很久。
等待结果的时间里,全家人都坐在客厅。
没人说话。
妈妈坐在沙发角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板。
她已经三天没合眼了,眼圈发黑,整个人像一具行尸走肉。
我从没见她这幅样子。
从前她总是趾高气昂,做什么都有自己的一套道理。
看她这样,我竟然还有一丝心疼。
弟弟谭子轩缩在另一头,手里还攥着他的乐高小人。
他已经好几天没被妈妈抱着讲故事了。
妈妈不再夸他有出息,不再挡在他面前说他只是个孩子。
他甚至觉得,妈妈好像看不见他了。
他有点害怕。
电视里在播新闻,说到了器官贩卖案的侦破进展。
弟弟听不懂那些,但他听见了一个词。
奸杀。
他想起那天的事。
那天他其实什么都没看见。
姐姐只是放学路上和班上一个男生说了几句话,他回家就告诉妈妈。
“姐姐早恋!她和男生手拉手!还亲嘴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说。
可能是因为妈妈最近总是夸姐姐月考考了第三名,说姐姐最近确实乖了不少。
他不喜欢妈妈夸姐姐。
以前妈妈只夸他的。
然后妈妈就疯了。
拽着姐姐去理发店,在街上就把头发剪了。
姐姐哭得整条街都在看,妈妈骂得整条街都在听。
“让你勾引男人!让你不听话!”
弟弟当时站在旁边,心里有一点点害怕,但更多的是爽。
看,妈妈还是向着我的。
后来妈妈打电话给表叔,把姐姐送走了。
弟弟更高兴了,姐姐不在家,所有的玩具都是他的,所有的零食都是他的,妈妈全部的爱都是他的。
直到警察来了。
直到所有人都哭了。
直到妈妈跪在殡仪馆的地上,喊姐姐的名字喊到嗓子出血。
弟弟开始做噩梦。
他梦见姐姐站在他床头,光着头,脸上全是血,问他。
“你为什么要撒谎?”
他尖叫着醒来,浑身是汗。
第四天,警察又来家里做笔录,问到了早恋的事。
妈妈机械地回答。
“是她弟弟看见的,她弟弟说她早恋……”
警察转向弟弟。
“小朋友,你亲眼看见姐姐和男生牵手了吗?”
弟弟浑身发抖。
所有人都看着他。
爸爸看着他,奶奶看着他,妈妈也看着他。
妈妈的眼神里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只要弟弟说是,只要早恋是真的,那她送走幼幼就不是完全没有理由的,那她就不是最恶毒的妈妈。
“我没有看见。”
弟弟突然哭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没有看见姐姐和男生牵手,我只是看她不顺眼!她最近老被妈妈夸,我怕妈妈不喜欢我了!我想让妈妈打她骂她!”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含混的呜咽。
“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不知道姐姐会死!我真的不知道!”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爸爸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弟弟面前,低下头看着他。
没有愤怒,没有心疼,只有彻骨的失望。
“你姐姐死了。”
爸爸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刀锋上。
“因为你撒了一个谎,你姐姐被人挖了内脏,扔进了大海。”
弟弟嚎啕大哭。
“爸爸我错了!爸爸!”
爸爸没有像以前那样把他抱起来。
他转过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那扇门关得很轻。
但弟弟觉得,那扇门再也不会为他打开了。
奶奶坐在椅子上,浑浊的老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她看着弟弟,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子轩,你的心怎么这么毒啊。”
“那可是你的亲姐姐啊!”
弟弟跪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气,伸手去拽奶奶的衣角。
“奶奶……奶奶你别不要我!”
奶奶没有甩开他,但也没有看他。
她只是望着柜子上我的照片。
那是我三年级时拍的,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很甜。
那时候妈妈还没给我剃板寸,我还会笑。
“我的幼幼啊!”
“奶奶对不住你!奶奶没保护好你!”
妈妈一直没说话。
她坐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过了很久,她慢慢转过头,看向弟弟。
弟弟被那个眼神吓住了。
“妈……”
弟弟怯怯地叫了一声。
妈妈收回目光,低下头,双手捂住脸。
“我造了什么孽啊。”
她疯狂扇自己巴掌。
我跟着流眼泪,想攥住她的手,却从她的身体穿了过去。
妈妈,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不是你。
但是最爱你的人一定是我。
“我到底造了什么孽!”
没有人回答她。
客厅里只有弟弟断断续续的哭声。
7.
我的葬礼定在周六。
没有大办,奶奶说孩子小,办太大了孩子走不安心。
灵堂很小,只摆了一张遗像。
遗像是庄老师从学校档案里找出来的。
是我三年级参加朗诵比赛时拍的照片。
我扎着一个马尾辫,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上翘。
阳光又开朗。
那是妈妈从未见过的样子。
在妈妈的记忆里,我永远是低着头,不敢,也不敢说话。
原来我的女儿笑起来这么好看。
妈妈跪在遗像前,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她的心。
庄老师来了。
她穿了一身黑衣,眼睛哭得红肿。
她在遗像前站了很久,鞠了三个躬,然后转过身,看向妈妈。
“幼幼妈妈,”
她的声音有些哑。
“我有些话想对您说。”
妈妈抬起头。
“幼幼在学校的最后那段时间,写过一篇周记。”
庄老师从包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是复印的字迹,歪歪扭扭的,还有涂改的痕迹。
“她写道我不知道为什么妈妈只爱弟弟不爱我。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如果我考第一名,妈妈会不会也对我笑?如果我永远听话,妈妈会不会也抱抱我?可是我真的好累,我拼了命地考第三名,妈妈连看都没看一眼。我想留长头发,我想穿裙子,我想和别的女孩子一样。但妈妈说我留长头发就是为了勾引男人。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只是想照镜子的时候,能看见一个女孩子。”
庄老师念到这里,声音抖得厉害,不得不停下来。
妈妈跪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我找您谈过。”
庄老师的声音带着一种克制的愤怒。
“我说幼幼有自杀倾向,我说她被全网嘲笑,我说您不能再这样了。您怎么说的?您说剪个头发而已,你们年轻老师懂什么。”
庄老师深吸一口气,眼泪终于掉下来。
“如果您当时听进去了,哪怕只是一点点,幼幼是不是就不会……”
她没有说完这句话。
因为她知道,这对一个妈妈来讲太残忍了。
妈妈趴在地上,额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
“庄老师对不起……对不起……”
“您不用跟我道歉。”
庄老师擦了擦眼泪。
“我只是一个教了她两年的老师。我只是觉得可惜。”
她最后看了一眼遗像上那个扎马尾辫的女孩,轻声说。
“幼幼,庄老师来送你了。下辈子,一定要遇到一个好妈妈。”
说完,她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幼幼妈妈,我会永远记得这件事。我希望您也是。”
来吊唁的人陆续走了之后,灵堂里安静下来。
妈妈跪在遗像前,像一尊石像。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朋友圈的评论提醒。
之前那条炫耀幼幼变乖的动态,又有人回复了。
她点开看了一眼。
是她以前经常一起聊天的宝妈群。
那时候她们互相吹捧严管出孝子,互相分享整治不听话孩子的经验,互相在朋友圈底下夸你家孩子真懂事。
现在,那条动态下面多了好几条评论。
“天哪,幼幼出事了?我听说了,太惨了……”
“幼幼妈妈,我之前不知道情况,还在那条朋友圈下面夸你,我现在想想真是后怕,我差点也学你把孩子送走了!”
“这件事给我们所有人都上了一课。以后谁也别再说什么严管出孝子了,孩子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对,以后谁要再说把孩子送去什么特殊学校,我第一个反对!这就是血的教训!”
“幼幼妈妈,我不是要指责你,但你真该好好反思一下。幼幼走了,但咱们这些当妈的,不能再犯同样的错了。”
妈妈一条一条地看完。
每一条都像一记耳光。
她曾经那么得意,觉得自己是最懂教育的妈妈。
她在朋友圈里炫耀,在家长群里分享经验,在老师面前振振有词。
所有人都夸她。
她也觉得自己是对的。
可现在呢?
那些曾经夸她的人,现在在用她的悲剧警醒自己。
而她的女儿,躺在冰柜里,脸被划烂了,手指被锯掉了,胸腔被打开了,像垃圾一样被扔进大海。
妈妈额头重新磕在地上。
“幼幼……妈妈真的错了……”
她趴在灵前,脊梁骨弯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那根脊梁骨,曾经挺得笔直。
她用它撑着自己的骄傲,撑着自己的教育理念,撑着一句又一句我这都是为你好。
现在终于断了。
我在天上急得团团转。
我飘在她身边,看她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心里又疼又酸。
妈妈,别哭了。
我轻轻落在她肩头,像小时候那样,趴在她背上。
她的肩膀好瘦,骨头硌得我下巴疼。
我鼓起腮帮子,对着她的耳朵吹了一口气。
呼——
妈妈浑身一僵。
她慢慢抬起头,顺着那股细小的风看过去。
正前方,是我的遗像。
扎着马尾辫,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上翘。
妈妈看着那张照片,突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奇怪,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嘴角往上扬,眼泪往下掉,两种表情叠在一起,把她的脸撕扯得扭曲又真实。
“幼幼……”
她轻声说。
“是你吗?是你在吹气吗?”
我没有回答。
但她好像听见了什么,笑着笑着,又哭了出来。
她趴在灵前,额头抵着冰冷的桌面,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女儿,是妈妈对不起你!都是妈妈的错啊!”
她的手攥着遗像的边框,指节发白。
“下辈子不要再做妈妈的女儿了……”
她顿了顿,声音碎成了渣。
“但是下辈子……妈妈一定能做一个好妈妈……”
我在半空中看着她,鼻子酸得厉害。
我飘过去,轻轻抱住她的头。
她感觉不到我,但我感觉得到她。
她的头发里有我熟悉的味道。
洗衣液的清香,还有一点点汗味。
小时候我无数次想靠近这个味道,但她总是推开我。
“你已经是大孩子了,不要撒娇。”
妈妈,我现在不是大孩子了。
我现在是一个死了的小孩。
我可以撒娇了吗?
她没有回答。
我抱了她很久,久到太阳落山,久到爸爸进来点蜡烛。
最后我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她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四下张望。
但天上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盏白炽灯,晃晃悠悠地照着。
她后来跟爸爸说,她好像听见幼幼说了一句话。
爸爸问说了什么。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下辈子我一定能做一个好妈妈。”
爸爸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蜡烛往我的遗像前推了推。
让那张扎马尾辫的笑脸,照得更亮一些。
9.
开庭那天,妈妈穿了件黑衣服。
她的头发白了一半,才三十七岁的人,看起来像五十多岁。
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弟弟被爸爸牵着,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
他一直在发抖,不敢看妈妈,也不敢看法官,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
徐军被带上法庭的时候,妈妈的手猛地攥紧了栏杆。
他瘦了很多,脸上的横肉松垮下来,眼窝深陷,嘴角却还挂着一丝弧度。
他穿着橙色的囚服,手腕上的铐子反着冷光。
他经过旁听席的时候,目光扫过妈妈,停了一秒。
突然笑了。
那个笑容和那天在小黑屋里的一模一样。
不怀好意,漫不经心,像在看一件货物。
妈妈浑身都在发抖。
公诉人宣读起诉书的时候,念到了我的名字,念到了那些罪名的细节。
拐卖儿童罪,故意杀人罪,组织出卖人体器官罪,强奸罪……
妈妈猛地闭上眼睛,身体晃了一下,差点站不住。
爸爸在旁边扶了她一把。
她没有看他,只是死死地抓住栏杆,指甲嵌进木头里。
轮到被害人陈述环节。
妈妈走上证人席的时候,腿是软的。
法官轻声说。
“被害人亲属,请慢慢说。”
妈妈深吸了一口气。
她开口了。
“徐军。”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我那么相信你!我把女儿亲手交给你!你跟我说你会管好她!你说她会变乖!你说……”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结果你把我的女儿弄成那个样子!你把她……”
她说不下去了。
她弯下腰,趴在证人席的栏杆上,整个人剧烈地颤抖。
法庭里很安静。
法警递了一盒纸巾过去。
妈妈没有接。
她直起腰,眼眶通红,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麦克风上,发出闷闷的声音。
“徐军!你不得好死!”
她突然哭喊一声。
“你不得好死!”
她眼泪糊了满脸,鼻涕和口水一起往下淌。
“她才十二岁!她才十二岁啊!她连早恋都不知道是什么!她连男生手都没碰过!你怎么下得去手!你怎么下得去手啊!”
她捶着栏杆,一声比一声响,整个法庭都在回荡她的哭喊。
法警上前扶她,她甩开法警的手。
“我要你偿命!我要你给我女儿偿命!”
徐军坐在被告席上,一直很安静。
等妈妈的哭喊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他才慢慢抬起头。
“邓丽。”
“是你给我打的电话。是你求我收下你女儿。你说这孩子不听话,早恋,爱臭美,让我好好治治她。”
“你说,怎么管都行。”
妈妈的脸白得像纸。
“我确实怎么管都行啊。”
徐军摊了摊手,铐子哗啦响了一声。
“我又没强迫你。”
“如果你没有给我打电话,没有上赶着找我。”
他一字一顿地说。
“你的女儿这辈子都不会有事。”
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徐军看着妈妈,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愧疚。
“比起恨我,你还不如恨你自己。”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穿过整个法庭,正中妈妈的胸口。
她愣在那里,脸色煞白。
旁听席上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怎么还有这样当妈的!”
“把孩子往狼窝里送!”
“虎毒还不食子呢!”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我之前看新闻还不信,真有这样的家长?”
“听说是女儿早恋,就把人送走了!”
“早恋就送走?这是什么脑回路?”
“我的天,这当妈的脑子进水了吧!”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妈妈身上。
法警再次上前,这次她没有挣扎,被扶着走回了旁听席。
她坐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塌塌地靠在椅背上。
爸爸没有看她。
弟弟缩在最后一排,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最后陈述环节,徐军被带出法庭的时候,经过旁听席,又看了妈妈一眼。
像看一个陌生人。
法院最终判决徐军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全部财产。
官司赢得漂亮。
但没有人高兴。
从法院出来的时候,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妈妈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天,很久没有动。
爸爸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也没有动。
过了很久,爸爸开口了。
“我们离婚吧。”
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妈妈慢慢转过身,看着他。
“我没有办法继续和你生活了。”
爸爸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的某个地方。
“每次看见你,我就想起幼幼。想起她是被你送走的,想起你在殡仪馆说的话,想起……”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我没办法愈合这个伤口。我试过了,我做不到。”
妈妈沉默了很久。
“好。”
就一个字。
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像以前那样吼凭什么。
爸爸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儿子我不要。”
“留给你养老吧。你以后好好教他,不要再溺爱他了。幼幼的事,不能再来一次了。”
说完,他走了。
背影在法院的长廊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阳光里。
妈妈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弟弟从后面走过来,怯怯地拽了拽她的衣角。
“妈……”
妈妈低头看着他。
他比以前瘦了很多。
整个人缩着肩膀,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小动物。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妈妈抱着了。
妈妈蹲下来,和他平视。
“子轩,妈妈以前太惯着你了。什么都给你,什么都护着你,什么都怪姐姐。”
“妈妈错了。”
“姐姐没了,回不来了。妈妈只有你了。”
“但是妈妈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惯着你了。该管的妈妈会管,该罚的妈妈会罚。你要是做错了事,妈妈不会再替你挡着。”
弟弟的眼泪掉下来。
“妈妈要把你教好。”
她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
“不然妈妈对不起姐姐在天之灵。”
“你永远都要记得你对不起姐姐,永远。”
她站起来,牵起弟弟的手,走下法院的台阶。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她们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妈妈,你终于学会怎么当一个妈妈了。
虽然晚了一点点。
但是没关系。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透明的,轻飘飘的,阳光从指缝里漏过去。
我已经不疼了。
那些被剪掉的头发,被抢走的乐高,被忽视的眼泪,被送走的绝望……
都不疼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妈妈。
她的脊梁骨还是弯的,但她的脚步很稳。
她牵着弟弟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前面的路很长,很难,她欠了一辈子的债要还。
但我相信她能还完。
因为她是我的妈妈。
那个会在灵前哭着说下辈子一定能做一个好妈妈的人。
风吹过来,我的身体开始变淡,像一滴墨水滴进水里,慢慢散开。
我最后笑了一下。
妈妈,下辈子我不要再做你女儿了。
但是下辈子,你一定能做一个好妈妈。
一定。
我散了。
风停了。
太阳照常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