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生日当天，我刷到一个帖子。
【女儿怎么样才算孝顺？】
下边有个人现身回答。
【她读书的时候，我们全家装穷，家里资产过亿，却住筒子楼穿破衣烂麻，她自己勤工俭学，还知道补贴家用。】
【上班后，她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给家里换了房子，又给她弟弟攒了房子首付，天天说要带我和她爸爸过好日子，让我们安度晚年呢。】
她字里行间全是得意，引得无数人骂她。
但她反以为荣。
傲慢的晒出她给弟弟的豪车豪宅购买证明。
【你们眼红也没用！她和我儿子是龙凤胎，生日这天我给儿子准备了这么多，只给她准备了一碗清汤面！】
【她照样会对我好！照样比你们的孩子孝顺！】
与此同时，我的手机收到妈妈的消息。
照片里是一碗清汤寡水的面，连个荷包蛋都没有。
我如梦初醒。
帖子里的血包竟然是我自己。
手指在门把手上微微收紧。
妈妈，这一次，我不会再原谅你们了。
1.
【要我说啊，女儿必须做到这个份上才算孝顺！要不把她养大，转身嫁到别人家，当爸妈的岂不是亏死了！】
【要不是看在首富儿子认定要和她联姻的份上，我们早就把她扔了！谁不嫌姑娘是拖油瓶！】
【这么多年，要不是我们锻炼她，她能有今天这赚钱的本事？我们对她还不够好？】
面对洪水般的质问。
帖主气势丝毫不减，始终觉得自己有理。
重男轻女在她的视角里是理所当然。
网友们都被恶心坏了。
纷纷转发，想靠大数据推送到她女儿面前。
让这个可怜小血包早点认清现实。
殊不知。
作为受害者，我早就目睹了全部过程。
从小到大，我所有的懂事和努力，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也许是苍天有眼，让我在23岁生日这天，彻底看清了家人的真面目。
贴子里骂声越来越多。
帖主恬不知耻的晒出高级餐厅照片。
【不和你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穷人说了。】
【我和老公要带着儿子先去过个生日，女儿随便吃点没问题，儿子可千万不能亏待！】
我搜了一下照片里的餐厅。
人均五位数。
高脚杯里倒映出我妈穿着皮草，戴着珠宝项链的笑颜。
全家其乐融融。
似乎少了我才是最圆满的。
同样是这个家的孩子，弟弟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毫无保留享受爸妈的爱。
那我呢。
我垂头看了眼自己穿了五年，已经洗的发白的牛仔裤。
又抬头看了眼自己日夜不休，从指缝里省出来的新房子。
努力到这个地步。
却只换到我妈嘴里的一句懂事。
与此同时，妈妈打来电话。
“淳淳，给你发消息怎么没回啊？”
“面条吃了吗？妈妈特意给你煮的，长寿面要一口气吃完，不能断。”
我推开门，漆黑的客厅桌角上放着一碗凉透的面。
打开灯，家里空的发冷，一个人都没有。
我收起情绪，故意问了一句。
“妈，你们在哪儿？”
她语气没变。
“你弟弟加班，我给他做了饭送过去，还在路上呢。怎么，面不好吃？”
“好吃，就是想知道，妈在外面吃的什么。”
我妈顿了顿。
电话那边，刺耳的钢琴声流水般传进我的耳朵里。
钢琴家兴高采烈的宣告全场。
“这首生日快乐，送给今天的寿星，沈宴安！”
妈妈忙着给弟弟过生日，最后直接用信号不好做借口挂掉了。
寒意从心底凉到指尖。
或许真像他们说的，要不是家里要用我联姻，他们早就把我扔掉了。
二十三年，亲情薄如蝉翼，全是我的自我感动。
邮箱里第三十二次弹出国外常青藤学校邀请。
这一次，我没再拒绝。
教授打来电话。
“三天后启程？”
我直接答应。
“好。”
至于联姻什么的。
他们盈亏自负，与我无关。
2.
十一点左右，他们推开家门。
妈妈捧着巴掌大的小蛋糕，上边点着蜡烛，献宝般拿到我面前。
这是楼下超市的打折蛋糕，原价15，隔夜打折10块。
上边的廉价奶油都化到盒子里了。
“囡囡啊，还没过十二点，快来许愿。”
我看着她虚伪的笑容，心底更冷了。
两分钟前。
她还在贴子里更新。
【刚才女儿突然问我吃什么，吓我一跳，还以为她发现了什么。】
【还好被我糊弄过去了！这孩子从小就傻，好骗！】
底下有人看不下去。
【你就不怕你女儿看到这个帖子？】
我妈回得理直气壮。
【看到又怎么样？她能把我怎么着？我是她妈！十月怀胎生了她，一把屎一把尿养大，我吃香的喝辣的怎么了？她要是敢有意见，那就是不孝！】
【再说了，她那么懂事，肯定能理解爸妈。弟弟是男孩子，以后要顶门立户的，多花点钱怎么了？她又不用买房买车，攒钱不就是要给家里花吗？】
我吹了口气，蜡烛顿时灭了。
妈妈笑着用勺子舀了一勺蛋糕，递到我嘴边。
我挪远一步，说已经刷牙了，不吃了。
她露出受伤的表情，蛋糕轻轻放在茶几上。
“囡囡，家里条件不好，你知道的。”
“弟弟工作忙，爸爸常年在外地干累活，你千万别怪他们。”
我静静看着她说谎，没有像往常一样体谅。
“妈，你们不累吗？”
家里明明有那么多钱，装了二十年低保户，真的不累吗？
妈妈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不累，爸妈辛苦惯了，只要你和弟弟过得好，我们吃多少苦都愿意！”
我看着她那双细嫩的双手，正在毫无皱纹的眼角上擦着并不存在的眼泪。
前几天她还和我抱怨，说干活太多手都糙了。
我心疼的不得了，给她买了很多手膜和护手霜。
现在想来，那双手哪里糙？
灯光下，她的皮肤白皙细腻，眼角皱纹都很少。
我忽然想起来，从小到大，她总是说自己老了老了，累得不行了……
可我仔细回想，她好像从来没有什么变化。
而我呢？
我才二十三岁，已经有了细纹，双手粗糙。
熬夜加班熬的，省钱省出来的。
“妈，你吃了那么多苦，为什么看起来比我还要年轻？”
她动作僵了一瞬。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妈知道你心里有气，妈妈没本事，没能给你过个风风光光的生日。”
“但是你也得体谅爸妈呀，我们对你还不够好吗？现在你出息了，能赚钱了，可你弟上班那么远，天天挤地铁，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十点到家，累得跟什么似的……”
“你当姐姐的，就不心疼？妈也不求你别的，就是寻思着，能不能给你弟弟添辆车？”
3.
我浑身血都凉了。
什么意思？
给家里换房子，给弟弟出首付，还不够……
现在还让我给他买车？
他们有钱，不愿意给我花就算了，还要想尽办法掏我这点钱？
我妈伸手拉住我的手腕。
“淳淳，你就帮帮弟弟吧，你攒着钱也是攒着，迟早也是要帮衬家里的。”
“弟弟好了，咱们家才好，你以后嫁人了，也有娘家撑腰……”
我看着她理所当然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涌。
“我不给。”
我妈愣住，眼泪还挂在脸上，像是没听清。
“我说，我不给弟弟买车。”
听到这句，她才彻底发火。
“你说什么？真是白眼狼！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盯着她。
“我毕业这三年，每个月往家里打八千，逢年过节另算，加起来二十多万，都花哪儿了？”
“那不是供你弟弟读书吗！”
“他读的民办本科，一年学费两万，生活费我另给的。”
我往前走了一步，“钱呢？”
她脸色瞬间白了,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我没打算停，“还有，这套房子写的我的名字，首付你们一份没掏，月供我自己还。你们住进来，我没要过一分钱房租。现在你们住着我的房子，还让我给弟弟买车？”
“从小到大，你们给过我什么！你们从我身上拿的还不够多吗！”
我妈脸色由白转红，彻底急了。
“好你个白眼狼！敢跟我算账了？”
“我把你养这么大，供你吃供你穿，我和你爸多不容易你知道吗！”
“我告诉你，没有我，你早不知道死哪儿去了！现在赚了几个钱，就不认娘了？”
她掏出手机给我爸打电话，抹着眼泪骂我。
“喂？你快来！你闺女翅膀硬了，欺负我！在她房子里骂我呢！”
“把你儿子也叫来！”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表演。
正好人齐好算账。
十五分钟后，门被推开。
我爸先进来，身后跟着我弟弟。
他们虽然穿着几十块钱的普通衣服，但手腕上那块几十万的手表，刺得我眼睛生疼。
“怎么回事？大晚上的闹什么？”
我妈看见他们，立刻扑过去，眼泪说来就来，控诉我如何欺负她，如何算旧账。
我爸听得眉头紧皱。
“我们养你这么多年，让你给你弟弟买辆车怎么了？你身为长姐，这都是你应该的！”
弟弟在旁边接话，阴阳怪气道。
“就是，姐，最多不过十万二十万，大不了我以后还你。”
我看着他们三个。
忽然觉得这场面挺熟悉的。
从小到大，每次都是这样。
我自愿当血包，他们说我懂事。
我一拒绝，就是我翅膀硬了。
行，那我就硬到底。
“从今天开始,这个家我一分钱不会再出。”
“房子想继续住，你们就得交房租。”
“沈宴安想买车自己买，另外，我不会再给你们一分钱生活费！”
我爸猛地站起来，把茶几上的东西扫了一地。
“畜生！你非要把我和你妈气死才甘心吗！”
“亏我们还给你求了一门好亲事！你这个白眼狼！我干脆打死你算了！”
听到这，我终于露出冷笑。
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我妈作势拦他，重新摆出良母的模样，眼底却透着精明。
“淳淳啊，别的你都可以不答应，但是这门亲事真是千载难逢！人家沪圈首富的少爷！”
“人家就图你年轻懂事，彩礼给八十万！真要嫁过去，不光你能吃香喝辣，咱们全家都能跟着沾光！你要是不去，咱家可怎么活？”
“再说了，女人早晚要嫁人，嫁谁不是嫁？你就当心疼心疼妈，行不行？”
我眼底越来越冷。
“三天后，顶层宴会厅定亲宴……”
她越说声音越低，我起身回房间。
“好，我去。”
这么难攀的高枝，不利用一下岂不是可惜了。
4.
三天后，定亲宴。
爸妈和弟弟早早到了。
我妈今天特意穿了那件皮草，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手里攥着手机，时不时看一眼。
我爸皱眉。
“怎么还不来？”
弟弟翘着二郎腿。
“急什么，姐肯定得来，你看她昨天见钱眼开，答应的多快。”
我妈笑了笑。
“等她来了，咱们就把家里的事告诉她。让她知道咱们家多有钱，以后她还不得更孝顺？”
三人相视一笑。
包厢门被推开。
首富赵家大步进门，身后的几个男人提着礼盒，全都价值不菲。
我妈立刻站起来，脸上堆满笑。
“哎哟，亲家！您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我爸也站起来，点头哈腰。
陈家人眼底露出轻蔑。
“你家女儿还没到？”
“马上马上！”
我妈赔着笑。
“我闺女就是害羞，肯定马上到！”
宴会上看热闹的人纷纷小声议论。
“沈淳一毕业就在陈氏集团工作，短短三年连升两阶，给公司拿下好几个上亿大项目呢！”
“可不是吗？要不是陈氏认准沈淳这个儿媳，才不稀罕和沈家打交道呢！”
“听说了吗？他们一直在穷养女儿，沈淳年纪虽小，几乎是拿命在工作，太拼了！”
闲言碎语中，主持人又热了三次场子。
我迟迟不到。
我爸妈赔笑的脸都要僵住了。
陈家人的脸色越来越沉。
陈老太太眉头皱起来，看了看表。
我妈弯着腰，笑得快要哭出来了。
“肯定马上到，这孩子从来不敢迟到……”
转过身，她板着脸朝弟弟发火。
“还不赶紧去接她！看看她到底在搞什么鬼名堂！”
话音没落，门被推开。
三个人同时抬头。
进来的是个穿制服的快递员。
“沈淳女士的快递，哪位签收？”
我妈愣住：“人呢？”
“不知道，我就送快递。”
我爸签了字，拆开信封。
一张纸滑出来。
全场人都愣在原地。
亲子关系断绝书！？
又一张纸滑出来。
法院传单！！！？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快递员已经把u盘插进大屏幕上。
我的脸顿时出现在大家面前。